殿阁词林记卷十二

译就这样。宣德以后，皇上在御门早朝退朝后，便到便殿处理政务。景泰年间，又恢复在午门视朝，而晚朝于是被废除。大学士王鏊论述视朝时说：“《易经》泰卦的卦象说：‘上下交感而意志相同’，否卦的卦象说：‘上下不交感而天下没有邦国’。下情能够上达，上情能够下达，所以称为泰。交感就泰，不交感就否。像近世只在视朝的几个时辰，远远地应答，君主或许不认识臣子，臣子或许不能与君主交谈一句话，上下之间不过是通过章奏批答相互关联，依靠刑名法度相互维持罢了。这不仅仅是沿袭旧例，也是地点造成的。”本朝在奉天门视朝，未曾一天废止，可以说是勤勉了。然而殿堂台阶悬殊，威严显赫，将军手持兵器，御史纠察礼仪，鸿胪寺举荐不合法规，通政司引导奏事，皇上只是表示同意，命令有关部门知晓罢了。谢恩、辞行，战战兢兢地退下，未曾询问一件事，进献一句话。这没有别的原因，地势悬殊，即使想说话也没有途径。现在想要上下交感，不如恢复古代内朝的制度。大概周朝时有三朝，库门之外为外朝，咨询大事在这里。路门之外为治朝，每天视朝在这里。路门之内叫内朝，也叫燕朝。《玉藻》说：“君主日出视朝，退朝到路寝听政。”解说的人认为视朝而见群臣，是用来沟通上下之情；听政而到路寝，是用来沟通远近之情。汉朝制度，大司马、左右前后将军、侍中、散骑、常侍、诸吏为中朝，丞相以下到六百石为外朝。大概外朝为尊，中朝为亲。唐朝皇城北面，南三门叫承天，正旦、冬至接受万国的朝贡就在那里，大概是古代的朝。北面叫太极门，里面叫太极殿，朔望视朝在那里，大概是古代的中朝，再北面叫两仪门，里面叫两仪殿，平常听朝视事，大概是古代的内朝。宋朝时常朝在文德殿，五日一次起居在垂拱殿，正旦、冬至、圣节称贺在大庆殿，赐宴在紫宸殿，或者集英殿试进士在崇政殿，侍从以下五日一人上殿，称为轮对，就必定进入时政利害殿引见，大概也是三朝的遗意。天有三垣，天子象征中朝太微，外朝象征天市，内朝象征紫微。本朝朔望、正旦、冬至大朝会在奉天殿，就是古代的正朝；常朝在奉天门，就是古代的治朝；而内朝唯独缺失。圣祖时御华盖、谨身、武英等殿，筵席奏事就是内朝，而现在很久不御。三殿深严，臣子很少能窥见，所以上下之交断绝而不通，天下的弊端由此积累。臣愚昧地想在常朝之外，在便殿的旁边，仿照古代内朝的制度，或者三日或者五日一次御。外朝或许可以间歇，内朝必须按时举行。六部诸司依次奏事，难以决断的或许从容询问大臣。一日一次起居，侍从、台谏五日一人上殿轮对，或者不时召见。凡是谢恩、辞行，咫尺相对，略去威严，上不难于问，下面不难于对。人才贤能与否，政事得失，风俗美恶，民间疾苦，古今治乱，都完全陈说在前面。这样那么上下之情可以沟通，内外之壅蔽可以决断，天下之事没有不可做的了。

译侍宴

洪武三年七月，礼部尚书崔亮奏请并获批准：凡是朝廷集会赐宴，文官三品以上、武官四品以上上殿者，赐给坐墩；在退朝、闲暇或皇帝出行之处，对功勋旧臣和文学官员赐坐的，仍然加铺绒毯和绣褥。洪武九年规定，学士承旨排在六部尚书之上，学士排在光禄卿之上，侍讲学士排在侍郎之上。这是因为当时的正官（六部尚书）位列卿职，先于侍郎的缘故。此后，学士虽然只是五品，仍然排在尚书之前。洪武十六年十一月甲寅日，诏令规定朝参官员的座次：凡是在奉天门赐坐的，六部侍郎、应天府尹、国子监祭酒、翰林院官、谏官、佥都御史坐在西角门，面向东。如果在华盖殿赐坐，则坐在鹿顶之外，东西相对而坐。到了永乐以后，皇帝驾临三殿或便殿，都赐给座位。只有弘治、宣德两朝，开始让尚书、侍郎兼任学士官，于是学士如果没有兼任三品以上的职务，就坐在他们下面。正统以来，皇帝接见儒臣的日子减少，所以侍坐的礼仪就废除了。如果是郊祀、庆成等大典宴群臣，学士升殿侍坐，排在文职四品之上。本院（翰林院）及詹事府、经筵局宴官，排在六部侍郎之后。在中左门侍坐的修撰等官，排在六科给事中之上。本院带俸的官员，排在太常寺博士之上。詹事府主簿、中书舍人，排在鸿胪寺署丞之上。在丹墀东侧就坐的，正统三年特别命令一名侍讲升殿，列在学士之下。成化四年命令修撰等官，凡是近侍风宪的，另外列在丹陛下东西稍北的位置，普通士人也参与其中。

燕会

本院官员铨选注授后，吏部题本以到任管事为由，请求圣旨批准，穿上公服谢恩，选择日子与各公署的同僚相见，这叫做到任。本院从内阁大学士到孔目，都拿出燕钱，在后堂摆设盛大的宴席，使用音乐。大学士列坐在上位，新任者坐在前面的左侧，讲读官坐在前面的右侧，史官都旁坐。公宴的盛况，大概是各衙门所没有的。又过了几天，新任者回请宴席，比之前更加丰盛。如果是首甲（状元），则状元出的燕钱加倍，第二、第三名叫做聚奎宴。后来合并到一天进行，同僚先设小席等待新任者，排定宾主次序，东西列坐，喝几巡酒就撤席，前往新任者的席位，劝酒酬答大体完成礼仪而已。然而五品官到博士以下不参与，只有讲读、史官在席，这不是旧有的典制。聚奎宴有时很久才举行。庶吉士进入翰林院，则内阁大学士以下都送到外部的公署，备办宴席等待他们。各位士人也回请宴席，但不叫做到任，因为他们不是职官的缘故。

殿班

本朝谨身、华盖、奉天三殿，百官行叩头礼完毕。本院官员由学士、侍读学士、侍讲学士、侍读、侍讲、修撰、编修升殿侍班。洪武帝二十四年三月辛未日，诏令文武官员除了分别前往文华殿启事外，凡是遇到升殿合用的履鞋，依照品级配备。侍班有违越失仪的，由仪礼司纠劾。东班则是六部掌印官、本院官以及春坊学士、尚宝司；西班则是五府等官以及给事中、中书舍人。正统以后，只有圣节、冬至、正旦、大朝贺以及颁诏、进书、册立、册封时才驾临奉天殿。其侍班只用修撰、编修、检讨等官四名。这天早上穿戴朝服履鞋，同导驾给事中、纠仪御吏等官一起。鼓声初严，先入殿沿着殿旁走到华盖殿前等候皇帝驾出。鸿胪寺奏请执事官行礼，礼刚完毕，就快步走出，再从殿旁快步进入奉天殿内，面向北站立。随后双炬从中间前导皇帝驾到，皇帝登上宝座。导驾官分列东西站立，侍班官就快步走到宝座的东面，与中书舍人对立。等候行礼完毕，从殿门依次快步走出。如果是东宫千秋节以及冬至、正旦朝贺，也用修撰等官两名，与春坊司经局官对立，在文华殿侍班行礼。

奏事

洪武三年七月己亥日，礼部尚书崔亮奏道：“凡是各位儒官在御前奏事，或者进呈文字，退下站立二三步，不要擅自靠近御案。凡是站立，必须在东西角落，不得直前。”皇帝下制说：“可以。”永乐四年，命令六部及近侍官员有事应当商议的，都在晚朝陈奏。景泰二年，命令午朝翰林院先奏事。学士周叙曾经上疏说：“臣职忝列班行，伏见永乐、洪熙、宣德三朝临御，大班既退，就在门上说事，各衙门官员轮流向前，君臣相互商讨政务，竭尽所言，人人怀有敬畏，而事情机密不泄露，成就了密勿庙堂之美。自从正统以来，王振擅权，独立在旁边，于是辅弼大臣及近侍官员不能被召对，也不敢尽言，以致酿成今日的祸患。应当命令群臣依旧制轮流向前说事，只让敷对的人知道，其他人不得预闻，或许能够吐露肝胆而不宣泄于外。”然而终究没能实行。现在查考杨士奇所记录说：“翰林诸臣奏事退下，像这样的事例不一而足。”当今皇上召问大臣，多在文华殿进讲后，或者驾临无逸殿及太高玄殿，曾经问辅臣李时说：“道南想要让同鼎臣教导庶吉士，怎么样？”李时回答说：“宋仁宗想要用苏轼典制，韩琦认为太早，现在道南才识俊茂，必须长久培养他，大用未晚。”皇上说：“朕御书文札，现在由道南编纂。”李时

译皇帝说：“是这样。”有一天，辅政大臣推荐余光有才能，皇上说：“余光未必比得上道南，你为何这样回答？”后来，皇上驾临咸阳宫，圣旨说：“礼部复议道南建庙的奏议，为何如此固执己见？”于是（余光）连声应答后退出。

译便殿

建国之初，朝廷信用儒臣，他们谒见皇帝没有固定时间。每当皇帝驾临奉天门等诸门，有按常规奏事的人；退驾至便殿时，有特意因事入宫奏报的人，允许他们直接进入。洪武二十九年五月戊寅日，皇帝命令詹事府、翰林院、尚宝司、中书舍人、六科给事中、礼仪司在午门内入宫的人员，各自发给牌符作为凭证，不久又废除了这一规定，让近侍官员得以每天到便殿奏事。永乐二十二年八月，杨士奇新改任华盖殿大学士，谢恩完毕，听说惜薪司奏请批准从北京、山东征收八十万斤枣薪，供宫中香炭之用，杨士奇入宫准备上奏此事。当时蹇义、夏原吉正在奏事尚未退下，皇帝望见杨士奇，笑着对蹇义、夏原吉说：“新来的华盖殿学士来奏事，必定有道理，试着一起听听。”杨士奇说：“诏书下达裁减开支才两天，现在听说惜薪司传旨征收八十万斤枣薪，难道不是过多吗？虽然这是每年的惯例，但诏书所裁减的都是每年的惯例。”皇帝高兴地说：“我本来就知道学士的话有道理，我这几天宫中事务繁杂，这是在紧急匆忙中回答，来不及仔细审察，立即命令减去四十万斤。”景泰年间，侍讲刘定之直言上疏说：“凡是政事中有早朝来不及决定的，应当每天驾临便殿，让近臣侍立在侧，大臣在面前奏事，言官察其邪正而加以纠劾，史官记录其言行以示惩劝，君臣之间询问谋划互相可否，以求达到最恰当的处理，这是前代的旧例，祖宗的成法。遵循并实行它，那么处理万般事务日益熟练，审察百官日益清明，圣明的政事日益更新，天命日益兴盛了。如果仍然像以前那样无事，只是将奏本进入拟旨批出，臣担心偏听产生奸邪，独断专行造成动乱，治理教化无法达到时时和谐。”奏疏呈上后，皇帝没有理会。现在考察圣祖（朱元璋）时期，出入禁宫御门，以至于临朝时侍臣侍从有所拟议，想要修撰颁布诏告，就由翰林院官员承旨起草诏制，中书舍人在御前誊写，称为副墨，尚宝官员用印实时发行。如果有奸邪之人在侧，或者事情应当参驳，那么六科给事中、十三道御史在御前高声执奏，称为对仗弹劾。

入直

洪武、永乐、洪熙、宣德四朝，近侍官员轮班入值，如果是本院官员则每天在馆阁。吴况、刘三吾、胡广杨士奇、胡俨、王英、王直等人，曾经有内直唱和的诗。曾棨《东华门内新馆初成入值有作》说：“东华楼观郁岩嶤，高阁新成抗碧霄。秘府图书金作柜，御沟流水玉为桥。草分碧色承銮辂，鸟弄歌声和舜韶。”当值几番，清坐许久，隔帘时常有御香飘来。大概当时车驾曾经临幸馆阁，所以不仅仅召见宴对与供奉文字而已。

宿直

洪武三年，剖符封功，任命学士宋濂商议五等封爵。宋濂宿在大本堂，讨论直到天亮。永乐年间，内阁七人，常被召至寝宫论事，有时命令假寐直到天亮，才出来。成祖出巡狩猎，崩于榆木川。仁宗命令尚书蹇义、夏原吉，学士杨荣杨士奇，侍读王直，侍讲王英，共同制定大丧礼，商议国政。宿在内阁的共有七天。当今皇上御驾西苑仁寿宫，命令内阁大学士入宿延和门内直房。

侍游

圣祖制定《大诰》，首先以君臣同游为言。所以当时儒臣每次侍从皇帝游览禁苑，凡是亭楼台阁，无不登临眺望，以通上下之情，成就天地交泰。学士宋濂曾经侍从游览后苑，观看收割，皇帝说：“农事成功了。”宋濂回答说：“国家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陛下知道稼穑的艰难，念及生民的疾苦，实在是盛德。”洪武六年正月丙午日，皇帝驾临武楼，召御史中丞陈宁、太子赞善大夫宋濂，赐坐在左右，谈论嘉祥的应验。命令中使取宫中储存的膏露，盛在翠罂中，玉洁珠圆，世间未曾见过。不久抬来烹饪器具，用金勺炼水二升，火既均匀，水势成涛。皇帝从龙帐中起身，亲自打开罂投入膏露，须臾融化与水为一。皇帝取勺倾泻，两个内侍举幕承接，渣滓已静，再用绛纱囊过滤。皇帝饮一爵而分赐给陈宁与宋濂，并且说：“这是天地至和所凝结的，你们服用它，去除沉疴，享受长寿了。”陈宁等人饮毕，将爵奠在几上，叩首而退，作《甘露浆》诗以夸耀其荣耀。宋濂所陈述的不为隐蔽，曾经说：“君如同父，天日岂可欺骗？”一天皇帝问说：“你昨天饮酒，座客是谁，食物是什么？”宋濂全部以实情回答。皇帝笑着说：“你饮酒时，我派人查看，果然如你所说，你确实不欺骗我。”久后更加厚待他，每次宴见必定命坐赐茶，每天早晨令侍膳，询问旧章，讲求治道，有时直到夜半才退下。永乐年间，学士解缙、胡广等七人，每逢令节燕闲陪驾，幸东西二苑，登上万岁山侍宴，在广寒殿泛舟太液池，成为常例，多为歌诗以记录。宣宗时宸游尤其多，宣德七年七月，皇帝登上万岁山，坐在广寒殿，召翰林儒臣侍从，命令周览都畿山川形势，完毕后，皇帝以元朝兴亡的缘故告诫他们说：“这座山这座宫宇，是顺帝每天宴游的地方，难道不可感慨？”侍臣叩首说：“纣王的荒淫，是周朝的鉴戒。”

译。”又曾召臣下游览太液池，皇上亲自射中野鸭，命令将其作为美味款待侍臣。英宗复辟后，才开始命令各位大臣一同游览。天顺三年十月十日，内阁学士李贤、彭時、吕原随侍皇帝，在南海子打猎。南海子距离城南二十里，方圆一百六十里，开设四座门，用高墙环绕，中间有三处水泉，獐、鹿、野鸡、兔子在其中繁殖，登记在册的海户一千多家负责看守。每次打猎，海户合围，让骑兵在其中驰骋，这也是用来训练武备的方法。这一天，随侍官员都受到赏赐。赏赐的獐、鹿、野鸡、兔子，内阁大臣比其他人稍多些。四年四月六日辰时，皇上驾临南熏殿，召尚书王翱、李贤、馬昂，学士彭時、吕原五人入宫侍奉。命令内侍三人弹琴。皇上说：“琴音平和，足以涵养性情。从前在南宫时，自己弹奏过一两首曲子，现在没有空闲了。所传的曲调是从太监李永昌那里得来的，他侍奉先朝，精通琴艺，这三个人都比不上他。”李贤等人回答说：“如果由此不停止练习，也可以精通了。”于是叩头说：“希望皇上歌颂《南风》之诗，以消除百姓的怨恨，那就太幸运了。”皇上起身进入内室，赐给厢鹤顶博带，全部授予这五人，他们都叩头谢恩。二十日，皇上驾临西苑检阅武臣的骑射，召李贤等五人侍奉。这一天所检阅的，都是隶属于三营把总、管操的总兵官：会昌侯孙继祖、广寧侯刘安、怀宁伯孙镗、都督趙辅，将他们的名册进呈，命令他们逐一骑马射箭，以三箭为标准。皇上亲自拿着名册记录是否射中，等到比试完毕，按例赏赐钞币，有差别。总兵官以及李贤等五人各自赏赐钞币。十二月检阅御监勇士的骑射，也同此例。从此将士们都感激恩德、敬畏威严，知道应当奋发努力。常观察君臣之间的关系，上位者贵在表达礼遇，下位者贵在竭尽忠诚。如果私下亲昵轻慢，沉溺于游乐，恐怕就不是圣祖所说的同游的初衷了。嘉靖十二年四月十三日，皇上驾临环碧殿试演马，歌曰：“朱夏纔入四月中，乘闲试马出深宫。惟兹七马壮且勇，登霄未可拟，跳涧或峥嵘。于是因演步至环碧，命诸左右来辅佐。同游同游啊，祖训昭示。赞襄赞襄啊，须竭力。朕不是商高宗，各位辅臣，不要抛弃我。旱时求雨如霖，羹中加梅以调和。启发心意务必滋润我的心，使商汤的子孙继承祖业，希望政教日新。”

译燕和

洪武二年十一月，皇上驾临外朝，召学士宋濂、危素、詹同等人饮酒，亲自挥毫，作《冬日诗》，众臣都唱和。六年，在宫中设立机构，编修《大明日历》。十一月十五日，御史中丞诚意伯刘基与学士宋濂、詹同侍奉，皇上在干清宫的便阁设宴，詹同喝醉后返回。当时擅长书法的监生黄昶在馆中，詹同喜爱他有出众的才华，作诗赠给他，字大如斚。不久，奉御传达圣旨，召宋濂等人到右顺门，恰逢皇上正乘辇而坐，詹同酒意尚未完全消退。皇上对他说：“你醉了吗？”詹同回答说：“在史馆中，还能作诗赠给黄秀才，说的是黄昶。”皇上说：“诗在哪里？”詹同回答说：“在史馆中。”皇上回头看向宋濂，让他赶快取来。奏上之后，皇上笑着对宋濂说：“朕就唱和詹同的诗，你应当替朕写下来。”宋濂于是接受命令书写。詹同的诗不过是称赞黄昶的才美，而御制诗则一并提及君臣宴饮的缘故。宋濂回去告诉黄昶，认为这是词垣的盛事。八月甲午日，皇上观水，有人献上《秋水赋》，言辞不合道义，于是皇上亲自作赋，召学士宋濂等人观看，并且命令各自撰写赋进献。宋濂率领同僚撰写完成，都在东黄阁依次投献，皇上都亲自阅览，并在其中加以品评。随后赐座，命令大官进献天厨奇珍，内臣斟酒。皇上看着宋濂说：“你为什么不尽情饮酒？”宋濂走出跪奏说：“臣蒙受陛下圣慈，赐给美酒，怎敢不遵从诏令。只是臣年老体衰，恐怕意志不能收敛，气息或许违背礼度，无法向上承受宠光罢了。”皇上说：“你姑且试试。”宋濂就在席上饮酒，将要撤席时，皇上又看着他说：“你应该再干一杯。”宋濂再次坚决推辞，皇上说：“一杯酒难道会让人醉吗？”最终让他喝了。宋濂举杯到嘴边，又退缩了三次，皇上感叹说：“男子汉为什么不慷慨些？”回答说：“天威近在咫尺，不敢再次冒犯，勉强一吸饮尽。”皇上非常高兴，看着宋濂脸色变红，顿时觉得精神霞飘，如同行走在浮云中。皇上又感叹说：“你应该自己作一首诗，朕也为你作《醉歌》二首。”奉御捧着黄绫案进献，皇上挥毫如飞，片刻间写成楚辞一章。宋濂已经醉了，下笔歪斜，字不成行，刚凑成五韵，皇上立刻召到面前，命令编修朱右重新书写送给宋濂，于是告诫说：“你收藏它展示给子孙，不仅可见朕宠爱你，也可见一时君臣道合，共乐太平的盛况。”宋濂行五拜礼，叩头谢恩。皇上又命令给事中宋善等人作《醉学士歌》。宣宗尤其喜欢作诗，刚即位时，起用学士李时勉并任用他。一天，驾临文渊阁，赐给各位学士酒，叫李时勉对他说：“如果不是朕，你怎能喝这酒？”李时勉叩头谢恩。另一天侍奉游览东苑，皇上赐给李时勉酒，用御瓯斟酒，李时勉叩头推辞说：“臣可以与陛下同饮，不敢同用器具。”皇上高兴，命令换成银爵。喝醉后，皇上拿出御制诗让他唱和。宣德六年，皇上御制诗一章，赐给尚书胡濙、蹇义，大学士杨士奇、杨荣，并且说：“朕厚承天眷，只有你们四人赞辅之功，赐宴尽欢而罢。”第二天，杨士奇、杨荣各自奉和进献。又曾召大学士黄淮在万岁山宴饮，黄淮献诗。另一天辞别陛见，又在太液池宴饮，御制长歌赠给他。言语在第五卷。唉！虞廷喜起卷阿，游歌很久没有听到了。到了我朝而延续。宴饮是用来显示慈惠的，诗歌是用来表达性情的。宴饮唱和之际，真情蔼然流露，千古祖宗盛世，上下交往有如此吗。

召对

祖宗以来，凡是闲暇时执政大臣、左右近侍，时常召见。英宗即位，这个礼节于是废除。只有大事才传奉召见，问对一二句话，就出来。景泰年间，大臣专擅。英宗复辟，开始知道原因，于是亲自决断章奏，每天与学士李贤商议。凡是便殿入奏的旧规，每次朝退独自进见，不等待呼召，直接前往拜见，以承接顾问。然而同僚彭时、吕原常常不能参与。皇上曾说：“景泰不处理政务，有时用人升官谢恩，不知道原因。文武大臣未曾交谈，上下之情如何能通？”李贤说：“自古明君常与大臣相接。如果接见贤士大夫的时候多，亲近宦官官妾的时候少，天下何患不治。”皇上说：“这样天下岂不治安？”又李东阳说：“东阳自乙卯年承乏内阁时，孝庙临朝渊默，自从朝参复命、经筵日讲之外，很少接见天颜。凡是有拟奏陈说答问之类，每次用本票揭帖，大的则具题本，虽然日积月累，往往不能尽。”弘治十年三月二十日，早饭前，忽然派遣太监韦泰飞驰到阁，急忙呼喊说：“宣四先生。”询问原因，说：“不知道。”臣溥、臣健、臣东阳、臣遷急忙穿戴衣冠到文华殿，叩头完毕，皇上说：“近前。”于是直接靠近御榻，司礼监取本，都环跪在案侧。皇上说：“看文书。”各位中官取本付给臣溥等人各一本，皇上说：“与先生辈计较。”臣溥

译等看完后，一起商议决定，又分别放置朱砚和朱笔，交给臣东阳、臣迁几张纸片，依次陈述奏对，得到允许后才记录在纸上呈进。皇上阅览完毕，亲自在本子上批阅，有时更改两三个字，有时删去一两句，都能随手迅速书写，御笔清秀飘逸，毫无凝滞。皇上翻阅其余的本子，对左右侍从说：“这些都是常规事务，只需相关衙门知晓罢了。”于是大家都叩头退下。皇上环顾左右说：“喝茶。”走出文华殿，尚膳监捧着茶等候。大概是因为当时是紧急召见，没有提前准备。从此在平台暖阁渐渐召见对答，也涉及部院大臣，询问政务，好像想要恢复祖宗的旧制。等到孝肃太皇太后去世，商议礼制、考订文辞，时间长则移动日影，多则连续几天，气氛融洽如同家人父子。皇上既然明晓熟悉国家事务，圣旨严厉缜密，议论层出不穷，有时连续几十句。臣下虽然迎合圣意、膝行近前，想陈述一两句，到了没有空隙可插入，或者话没说完就退下。退下后反复推敲所听到的，也不能全部记住。

译召慰

编修杨士奇刚进入内阁，每次奏对时，望见天威，还带着畏惧的神色。明成祖召见他并安慰他说：“朕知道你的文学才能，亲自提拔你到这里，你只要尽心效力，不要自己怀疑畏惧。”英宗复位后，驾临文华殿，召见大学士高谷、学士商辂，对他们说：“朕在南宫时，知道你们二人没有偏向之心，如今正要用你们，应当用心办事。”成化四年，出现彗星，言官弹劾内阁大臣商辂等人，商辂于是请求退休。宪宗对他说：“朕任用卿，不能因为别人的言论就加以谴责，甚至诘责言官说：‘唐太宗任用王珪、魏征，朕任用商辂，有什么不可以？为什么要加以谴责调离？’”商辂上奏说：“臣曾经劝陛下宽容言官，已经蒙受嘉许采纳，像修撰罗伦等人又请求召用，现在因为议论臣而互相责备，那公论何在呢？”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于是释放言官不再追究，召商辂到御座前安慰告诫他。

殿阁词林记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殿阁词林记卷十三

（明）黄佐 廖道南 撰

宸翰

明太祖曾经拿出御制诗文给词臣看，太子正字桂彦良就大声朗诵，声音清亮。左右的人惊愕，学士承旨詹同私下告诫他。皇上听说后，对他说：“儒者侍奉君主，正应当诚心诚意，不要做作矫饰。”又曾经拿出御制敕书，让桂彦良指摘毛病，桂彦良接受命令尽情直言。洪武二十年二月甲辰日，御注《尚书·洪范》完成。在此之前，命令儒臣书写《洪范》张贴在两廊座右，早晚观看阅览，于是亲自为之作注。至此完成，召见赞善刘三吾说：“朕看《洪范》一篇，是帝王治理国家的要道。用来叙述伦理，确立皇极，保护万民，顺应四时，成就百谷，根本在于天道，验证于人事。箕子向武王陈述它，武王还自谦说‘五帝的道，我没能做到’。朕常常因此警惕，于是疏解其旨意，早晚省视阅览。”刘三吾回答说：“陛下留心这本书，上明圣道，下福百姓，是为万世开辟太平啊。”宣德七年七月，宣宗在闲暇时阅览内库书画，得到元代赵孟頫所绘的《豳风图》，于是赋长诗一章，召翰林词臣给他们看说：“《豳诗》是周公陈述后稷、公刘王业的由来，以及民情早晚的适宜，来告知成王，让他知道稼穑的艰难。万世的君主都应当以此为鉴。朕喜爱这幅图，为此赋诗，想张贴在便殿的墙壁上，早晚映入眼帘，有所警戒勉励。你们把它写在图的右边。”九年十二月，宣宗退朝后，驾临文华殿，召见少傅杨士奇等人，拿出御书《洪范》篇及御制序文给他们看，并且告诫他们说：“所论述的或许有不当之处，你们应当直言不讳。”杨士奇等人回答说：“圣谕都很恰当，真正得到了古人的精义。”皇上说：“朕在宫中，虽然寒暑也不废弃书册。”杨士奇等人回答说：“帝王勤奋学问，那么宗庙百姓就有依靠了。只希望陛下始终保持这颗心。”皇上笑着说：“你们也常常需要直言，朕不会因为逆耳而生气。”嘉靖十年九月十五日，当今皇上命令在西苑无逸殿的墙壁上书写周公的《无逸》篇，序言说：“无逸殿所写的，是寄托警戒安逸的意思。劳累是人们共同厌恶的，安逸是人们共同喜爱的，所以周公以此告诫成王。朕在今年春天，因为命令在西苑的空地上耕种，以举行农事，选择吉日在皇祖文皇帝旧宫迎和门内的南边，建立帝社稷坛，来祭祀帝社帝稷，每年春天告知秋天报答行礼。宫门外的东边建立殿亭一区，殿叫无逸，亭名豳风，周围用小屋墙垣围起来。迎和门外的南边作一亭叫省耕，以备朕时常省视，小憩于此。又在北边的空地建仓库一座，叫恒裕。前面有一亭，叫省敛之所。工程从三月十六日开始，到九月十五日结束。殿中墙壁供奉刻有皇考睿制的《农家忙律》，附以朕所记在末尾。左边书写《周公之书无逸篇》，北边书写朕所作的《题豳风图诗》完成。朕亲自写这篇记，以昭示将来。这所作，不是朕虚伪装饰而做的。以此来思念皇考的圣训，使不至于遗忘后世。以体会朕的意思，或许知道因勤劳而多兴盛，因安逸而速灭亡。知道农事的艰难，民命所系，国本所关。上至郊庙祭祀的供品，下及官禄百需的依赖，都在这务农勤励自己，劝示百姓。亿载的福祉，永远安定如磐石般坚固，未必不是为政的要务，所以记下来垂示后世。又说：殿的建立以及工程的始末，已经记载在左边。朕于是又用《无逸》的意义来申说它。安逸，是君主的大忌。什么是安逸自适？人的常性，谁不想整天高枕安卧，游情于声乐的场合，放纵于酒色的地方，以为嬉戏快乐而没有劳困？殊不知昏乱荡佚其性情的是这个，懈怠堕落其意志的是这个，残害身体折损寿命的是这个，危家亡国的多半是这个，以至于失礼丧义，悖逆亲人违背君主，伤害伦理败坏风俗，都来自安逸放纵。所以说：安逸如同鸩毒。朕虽然年轻，常以此为大防。所以取《周公的无逸》一书，《七月》一诗，张贴在殿亭。周公的意思，以稼穑的艰难与小

译人们向王意禀告，大概是说：农家后辈不知祖父勤劳，却因安逸而败坏家业；何况生于宫廷、长于内闱的君主，怎能不思量祖宗创业的艰难，而沉溺于安逸享乐呢？这也是为了让人首先重视农桑，因为王业的根基确实在于此。我本不懂这些，只是特意以务农为先来激励自己，并以此教化天下。因此在迎和门内北侧设置蚕室，在此建立先蚕坛，每年命令皇后率领宫中女官在此举行祭祀、采桑的礼仪，希望借此使此心不敢懈怠疏忽，以寄托勤勉努力之意罢了。至于思考圣祖创业的艰难，使宏大的基业永远稳固，则在于敬畏上天、体恤百姓，亲近贤人、研习学问，修养身心以端正教化的根本，端正心志以确立治理的源头，持守恭敬之心使之专一，以求不负皇天与皇祖的托付，以及皇考的期望，就在于此了。我德行不足，尤其希望臣僚辅佐匡正。凡是看到这篇文字的人，不要拘泥于文字而损害了对本意的理解，以回应我的期望。因此写下这篇说辞。

译制诰

翰林院的职责是代拟皇帝的诏令。唐代由应奉文字待诏在北门任职，与中书舍人分别掌管制敕、谕诰。两制（内制与外制）的区分，宋代才开始有知制诰这一官名。然而起初入翰林院的人随即就能升迁，后来只有考中博学宏辞科的人才能获得任用。然而（翰林院）隶属于中书省，本朝两制全部归本院掌管，不是学识渊博且历任显要职位的人不得掌管，而由中书省负责誊写。吴元年十二月乙丑日，皇上命令公开宣读诏书赦令，此前翰林院官员奉命起草诏书，以及文武官员除授所应使用的诰命、敕命，都在当天撰写，所以学士陶安、宋濂等人被称为制诰。当时封拜官员没有一天间断，陶安等人曾经预先拟写诰命一千多篇以备使用，仍然不够，于是让在馆内的各位儒士分头代为撰写。后来确定了一考封赠的制度，初次除授所领受的诰敕都废除了，于是这项事务稍微减少了一些。永乐初年，内阁七人掌管内外两制，杨荣、金幼孜等人自署职衔，也称知制诰，这是沿用洪武年间的旧例。仁宗开始命令内阁专门掌管内制，并选择一名学士专门管理文官的诰敕。正统以后废除了这一设置，文官的诰敕都归内阁掌管，如同永乐年间一样。弘治七年恢复设置，由资历深的学士或尚书、侍郎兼任，也可以自署知制诰，两制于是稍微分开掌管了。查考宋代两制：内制包括册文、表本、青词、密词、祝词、斋文、诏书、批答、口谕；外制包括皇后、皇妃追封先代、皇女、皇室册封、进封、文武百官升迁、退休、加恩等诰敕。至于本朝内制，则包括制敕、诏旨、诰命、册表、宝文、郊祀祭文、享庙祭文、皇太后面受册宝谒谢文、皇后受册宝谒告文、皇妃受册祭文、祭陵祭文、皇太子、亲王等的冠辞、祝辞、亲征禡祭旗�祭文、露布、巡狩所至祭山川、�祭旗�祭文、骠骑祭马神祭文以及五祀祭文、大丧及皇妃赠�等册文、亲王妃、公主、郡王妃、�子、世孙及妃、镇国等将军丧葬祭文、�册、塘志、谕祭文以及文武大臣谕祭文、经筵讲章以及题奏揭帖之类；外制则只有文官诰敕而已。凡是五府、六部等衙门请求敕令行事，备文上奏请求，得到旨意后，移文给本院，依照奏疏起草敕令。内阁实时拟写文官诰敕之类也是如此。进呈草稿完毕，编类勘合，由中书舍人领出书写。其中王府�册等文，由礼部抄出施行。原稿全部缴纳存档。

表笺

洪武六年九月庚戌日，下诏禁止使用四六文辞。在此之前，皇上命令翰林儒臣挑选唐宋名儒的表笺中可以作为法式的，于是将韩愈的《贺雨表》、柳宗元的《代柳公绰谢表》进呈皇上，命令中书省臣抄录这两篇表文颁布天下作为法式。告诫群臣说：“唐虞三代典谟训�的言辞，质朴真实不浮华，确实可以作为千万世的法式。汉魏之间，还接近古体。晋宋时期文体日益衰败，骈丽绮靡，而古法荡然无存了。唐宋名儒辈出，虽然想要改变它，但最终未能做到。近来如诏诰章表之类，仍然沿袭旧习。我曾厌恶其雕琢，与古体大不相同，而且使事实被浮文所掩盖。从今以后凡是诰谕臣下的言辞，务必追求简古，以革除弊习。”你们中书省应当向中外臣民宣告，凡是表笺奏疏，不要使用四六对偶，全部遵循典雅。十二年六月壬申日，命令翰林院确定皇太子与诸王往来书信的格式。二十九年八月，皇上认为天下各衙门进呈的表笺大多追求奇巧艳浮，心里非常厌恶，于是命令学士刘三吾、右赞善王俊华撰写《庆贺谢恩表笺成式》，颁布给天下各衙门，令其按照格式抄录进呈。从此词垣执笔的人多使用散文，如宋濂进呈的《大明律表》就是这样。成祖时有白鹊出现的祥瑞，行在礼部行文南京庆贺，从皇太子监国下到五府六部，按例各自进呈表文。当时杨士奇因病请假，监国的表文命令庶子赞善呈递草稿，东宫命令尚书�义拿着给杨士奇看，说：“很寂寥，而且不切题。”认为祝贺白龟、白鹿都可以，于是命令修改。杨士奇修改了一联说：“望金门而送喜，驯彤�以有仪。”后来增加了一联说：“与凤同类，跄跄于帝�之庭；如玉其辉，翯翯在�王之囿。”�义进呈，仁宗高兴地说：“这才是帝王家的气度。”白鹊恰好是内使陈�进献御膳时撤下的，赐给了他，并且传旨让他努力进药食，早日相见。查考国初升迁除授，还具表陈谢。后来只有状元率领诸进士谢恩，衍圣公以及公侯伯袭封谢恩才使用。车驾幸临馆阁及太学，初开经筵以及有非常之赐，也具谢表。朝廷有大喜庆及诸祥瑞，具贺�进呈。实录及书籍等，都具进呈表。按例由本院词臣掌管，如果有东宫，则增加一�。《云会典》：凡是南京各衙门遇到朝廷册立大礼及上徽号等项应使用的庆贺表�，由南京礼部行文，南京翰林院撰写进呈。

应制

本院以供奉文字为职责，凡是奉命有所述作，就称为应制。然而祖宗时都出于当面命令，或者相互唱和，后来只有宦官传谕旨意而已。丙午

译洪武元年六月大旱，皇上在钟山祈祷降雨，得到回应，便写下七言喜雨诗，命令待制黄哲等人唱和。不久各位将领报告胜利，皇上多次命令翰林院的儒臣应制赋诗，皇上亲自加以评鉴。洪武元年十一月，皇上召集大本堂的儒臣，用《钟山蟠龙赋》来测试他们，当时与文学之臣宴饮唱和，言语记载在《赓歌卷》中。《大诰》三编编成，命令学士刘三吾作序，完成后，皇上评鉴认为没有瑕疵。《祖训》编成，学士宋濂奉命为其作序。《精诚录》编成，则命令大学士吴沈作序。太子正字桂彦良入朝觐见，皇上命令他撰写香几赞。司直郎汪仲鲁奉命创作《续薰风南来》等曲，都符合皇上的心意。洪武八年五月丁丑日，皇上在端门召见翰林词臣，出示半个巨大的桃核，这大概是元朝内库所藏之物，长五寸，宽四寸七分，上面刻有“西王母赐汉武桃”及“宣和殿”十个字，命令宋濂撰写《蟠桃核赋》。又曾命令宋濂咏鹰，宋濂七步成诗，其中有“自古戒禽荒”的话，皇上称赞说：“你可以说是善于进谏了。”洪武十年十月，建造观心亭，皇上亲临观看并进入其中，召宋濂作记。十二月，皇上拟定十个题目，命令典籍吴伯宗赋诗，吴伯宗提笔立刻完成，词语峻洁，皇上嘉奖他的才思敏捷，赐给他织金锦衣。皇上曾到清流关赋诗，命令随从的儒臣唱和。起居注官刘季道有“治定不教生纵逸，功成犹遣历间关”的诗句，皇上赞叹说：“可谓安不忘危”，赐给他白金和文绮。又起居注官蒋子术奉命即物赋咏，立刻完成，皇上非常高兴，当时宠赐和诗。有一天命令众儒臣撰写《纵豢鹤文》，吴王府伴读王骥提笔立刻完成，学士宋濂代为进呈，皇上称赞说好。等到冬至将至，在圜丘举行大祀，皇上又命令群臣赋七言律诗十二韵，加上三百字的序言，王骥与黄昶最先完成，跪在御榻前诵读，皇上听完后加以奖励，命令他们进入翰林院。洪武十五年，学士宋讷撰写《宣圣庙碑》，符合皇上的心意，改任文渊阁大学士。在此之前，洪武二年二月乙亥日，树立皇陵碑，学士承旨危素奉命撰文，不久因为修饰过多，于是拿出皇上亲自撰写的一篇。阅江楼建成，宋濂奉命撰文，符合皇上的心意。当初，徐达还朝，皇上在龙江亭，命令魏观赋诗，魏观说：“乾坤喜气溢天颜，大将中原奏凯还。日丽九游来象辂，云连千骑拥龙关。神功烈烈铭周鼎，宗社巍巍峙泰岳。会见凌烟高百尺，宸光常炳画图间。”又说：“白旄黄钺两京平，甘雨和风四渎清。师出万全非用武，将资三杰出推诚。苍龙挟雨迎车骑，彩风穿云送旆旌。献颂偶蒙天一哂，行看作乐着功成。”可以说是同游了。永乐八年，成祖北征，到达野狐岭，召学士胡广赋《平蛮诗》。杨荣说：“圣主尊居四海安，天教仇敌自相殘。”皇上非常嘉奖。不久，间谍得知敌帅布尼雅实哩与其部下阿噜台仇杀，东西奔逃，于是召杨荣告知说：“这贼果然自相残杀，你前日的诗，怎么知道不是谶语呢？”杨荣下马叩头谢恩，皇上高兴，命令赐给羊酒。三月乙未日，驻扎在清水源，水都是苦咸的，不能饮用，人马都渴。第二天，军营西北二三里左右，忽然有泉水涌出，清澈可爱。命令胡广与杨荣前往观看，派遣中宫用银瓶汲取，皇上亲自品尝，味道非常甘美，赐给胡广等人饮完，士兵和马匹争相前往，都供给充足。命名为“神应泉”。又过一天，应制撰写《神应泉诗铭》，皇上嘉奖，各赐上尊酒。又曾命令诸文学侍从赋《天马海青歌》，修撰曾国最先完成，被皇上褒奖。宣德年间，每逢令节，各令词臣应制赋诗。这时太平无事，皇上留意词艺，翰林儒臣常常被命令赋《京师八景》以献：曰“琼岛春云”，曰“大液晴波”，曰“西山霁雪”，曰“玉泉垂虹”，曰“卢沟晓月”，曰“蓟门烟树”，曰“金台夕照”，曰“居庸迭翠”。英宗增加两个：曰“南苑秋风”，“东郊时雨”，成为十景。景泰年间学士倪谦等人应制赋诗，宦官曾经立候进呈。成化初年，学士刘定之应制赋《元夕诗绝句》百首，顷刻而成。又曾以“东风解冻”“春山雪霁”等为题，命令翰林学士等分咏。弘治初年，皇上注意讲学，派遣太监戴义传达圣意，命令学士李东阳等人各撰诗十首，用来寄托启发教导之意。李东阳拟定十个题目，各撰七言律诗一章：曰“敬天”，曰“法祖”，曰“勤政”，曰“务学”，曰“任贤”，曰“纳谏”，曰“节用”，曰“爱民”，曰“恤刑”，曰“讲武”，大概美不忘规。嘉靖八年正月元夕，臣道南应制撰写灯词十首以进。皇上亲自制作一章说：“黄道开蓬殿，青阳溢泰穹。赏心悦目才令节，养志自慈宫。珠佩轩车随，霞觞祝颂同。千秋还万岁，物富与民丰。”九年七月，敬一亭建成。皇上又命令儒臣落成，赐宴

译进献诗歌。十年，在碧殿演练马术，皇上亲自创作歌词，赏赐给一同游玩的众臣唱和。十三年，臣从徽州被召还京，皇上亲自在锺粹宫题写诗词，命臣唱和，并赏赐金绮等物，等级各有不同。十五年三月，皇上拜谒各陵，撰写《泛舟赋》，命一同游玩的众臣唱和。

译起草诏令

凡是代皇帝起草文书，先写好草稿进呈，皇帝阅览并允许后才施行，各种发布的文告，翰林院和制诰院的官员都是这样。洪武年间有重大政令，词臣记录皇帝的话语，不敢增减，所以凡是诏令中多有“你每好生”等字眼的，都是圣祖当面口授的。后来才命令本院官员起草，逐渐变得对偶华丽。永乐二年，杨士奇等人进呈给边将的敕书草稿，皇上说：“武臣边将不懂文理，只用直白通俗的话，让他们通晓，才不至于误事。”后来编入实录，却用了文辞。六年冬天，皇帝巡行北京，诏书命令杨士奇起草，皇上反复阅览，高兴地说：“简明恰当，不要再改动了。”于是选定日期书写颁布。又说：“试着让各位尚书看看，都称赞好。只有兵部尚书刘俊私下对杨士奇说：‘请把“有”字换成“自”字怎么样？’杨士奇说：‘好。’就告诉了众人，众人都说：‘意思没有多大差别，不值得改。’况且皇上已经认为好了，杨士奇独自上报请求更改。黄淮在皇上面前坚持说“不值得改”，杨士奇说：“从国家大体考虑，应当采用刘俊的话。”皇上看着杨士奇说：“依你。”第二天告诉胡广说：“杨士奇能听从善言，难得。”二十二年十月，仁宗在西角门视朝完毕，当时风大寒冷，回头对翰林官员说：“我与你们住在重城之中，尚且觉得寒冷如此，守边将士昼夜严警，几乎难以忍受。”于是命令书写敕书，派遣使者用钞币赏赐沿边将士。宣德五年二月，皇上在南济宫，召见杨士奇告诉说：“我想下达宽恤的命令，现在只与你商议。但我不能全部知晓，你应当效法帮助。”于是命令内侍准备纸笔，皇上说：“免除受灾地区的税粮应当是首要之事。听说民间亏欠畜养的马驴骡，有关部门追偿很急迫，百姓生计无出，也很艰难。部院官员坐视不言。”杨士奇回答说：“陛下圣念及此，是百姓的幸运。但应当宽恤的，大概不只是这两件事。”于是陈述百姓多年拖欠的薪草以及采办买办之物，有关部门责偿很急，各处官田起科不一，而租额都很重，苏州尤其严重，小民以至于逃亡迁徙。部院公文下到郡县，一概派征，不是出产地的百姓以数十倍的价格买纳，刑狱冤滥者很多，工匠的弊端，四方远近，每户不问几人，全部征调，在京多为所管之人私役，南方运粮很艰难，而仓库没有关防，奸人盗窃动辄数万。像这些事情，请求有所处置。皇上认为对，立即命令起草敕书，第二天颁布施行。于是命令尚膳赐饭食，敕谕既下，皇上听说众人心悦诚服，召见杨士奇赐钞三千缗，文绮二端以及羊酒。杨士奇叩首接受赏赐。皇上笑着说：“稍微用来润笔罢了。”七年二月，皇上召杨士奇到文华殿，告诉说：“五年二月与你南济宫论宽恤事，现在两年过去了，民事不又有可宽恤的吗？”杨士奇又陈述户部阻碍官田减租及课程选举等几件事，并且说：“臣一人见闻不广，希望再得一人同论此事。”皇上说：“如果让多人知道，那么敕谕未下，事情已经遍布外面了。”杨士奇说：“大臣中本来有谨厚的人。”皇上说：“胡濙谨厚，你与他密议，就录稿进来。”于是退下同胡濙商议，增加十数件事，全部录稿进呈。皇上高兴，玺书于是下达。凡是这类事情都是君臣同心的缘故。景泰末年，更换太子，大学士陈循等人暗中主张此事。诏书既下，起草诏令实际出自陈循。吏部尚书何文渊对人说：“诏语‘天佑下民，作之君父，有天下传之子’，是我做的。”独石关报捷诏奖赏他，陈循起草诏令反而责备。后来与何文渊都遭祸。天顺初年，承天门火灾，上下诏亲自责备。岳正起草诏令，历陈弊政，言辞极其切直，天下传诵。有流言指为诽谤讥讽。七月内批降岳正为广东钦州同知。由此说来，起草诏令本来不是容易的事。

褒奖答复

洪武十五年二月，太子正字桂彦良入京朝见，献上《万世太平治要策》，共十二件事，皇上嘉奖采纳。永乐七年，侍讲杨士奇撰写《周易直指》，仁宗在东宫时，凡是决疑必定用蓍草占卜而以《易经》决断，杨士奇于是进言说：“《易经》固然为卜筮而作，但文王、周公所系辞，凡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道理，都具备，请编辑以备观览。”于是辑成书，仁宗阅览后，赐名曰《周易大义》，赐杨士奇绣衣银带。在此之前，徐好古作《尚书直指》，金幼孜作“春秋直指”，各有发明。成化末年，学士邱浚纂《大学衍义补》，书写成，恰逢孝宗登极，上表进献，皇上批答有说：“卿所纂书，考据精详，论述广博，对政治有裨益，朕很嘉奖。”赐白银二十两，纻丝二表里，提升邱浚为礼部尚书。至于进呈歌颂诗赋，在建国初年，学士宋濂进《平江汉颂》，待制祎进《平江西颂》，圣祖说：“我本来知道浙东有二儒者，卿与宋濂而已，学问之博，卿不如宋濂，才思之雄，宋濂不如卿。”洪武二年十月甲戌，膏露降在干清宫后苑松树，宋濂献《膏露》。三年四月，陕西宝鸡县进

译瑞麦出现，弘文馆学士刘基进献《瑞麦颂》。五月戊申日，在方丘祭祀地祇，刘基又进献《方丘颂》。四年八月，平定西蜀，天下升平，刘基又进献《平西蜀颂》，皇上作文章予以答复。五年六月，句容县百姓张观园中长出嘉瓜，两个果实同生于一蒂，圆如合璧，礼部尚书陶凯捧着它进献，宋濂进献《嘉瓜颂》。二十九年，天下多有嘉禾的祥瑞，学士刘三吾进献《嘉禾赋》。永乐二年八月，周王在钧州打猎，捕获驺虞，九月丁未日，周王在宫阙下进献，侍读梁潜进献《驺虞诗》，侍讲杨荣进献颂文。不久又奏报甘露屡次降下，嘉禾呈现祥瑞，外国进献麒麟、白雉、玄兔、白鹿、白象、灵犀、白兔之类，杨荣与学士胡广、金幼孜、梁潜等都创作诗歌进献。三年九月初一，将圣祖御书的《嘉禾诗》颁赐给诸王及近臣。在此之前，洪武二十八年九月庚戌日，北平永清卫的龙门有禾异茎同穗，皇上当时还在潜邸，派遣使者快马进献，圣祖亲自挥毫赋长诗一章赐予，皇上念及手泽尚存，将其摹刻在石上，装裱成卷轴，分赐给诸王及学士解缙等人。又恰逢有嘉禾的祥瑞，解缙进献《嘉禾颂》。四年二月，视察学校，皇上穿着皮弁，行四拜礼。驾临彝伦堂，赐祭酒胡俨、司业张智就座，讲官、文武三品以上官员及翰林儒臣也都就座。坐下听讲，赐宴完毕，赐答。第二天，胡俨等人率领师生上表感谢赏赐，各有差别。在奉天门大宴群臣，学士胡广进献视学诗，一时词林诸臣都唱和。八年五月己卯日，皇上北征布尼雅实哩于玄溟河。 July壬午日，驾还。杨士奇进献平边颂及铙歌鼓吹词。十二月，亲征卫喇特萨里奇尔，又在图喇河以北作战。八月驾还，庶子邹缉进献清边颂。十七年十一月，甘露降在孝陵松柏上，学士王直进献瑞应甘露诗。十八年正月，礼部郎周讷请求封禅，大臣中有暗中支持的人。于是学士胡广进献却封禅颂，皇上于是停止。宣德二年三月，驺虞再次出现，大学士杨荣进献颂文，皇上褒奖赏赐。三年九月，杨荣扈从北征凯旋，进献平边诗共十篇，各立题目立意。皇上阅览后很高兴，屡次赏赐白金钞币。从此每次一同出游，杨荣与杨士奇等多以诗进献。遇到令节被召宴游，也多以诗谢恩。自正统之后，此事渐渐不再听闻了。嘉靖十三年十一月，在圜丘开始祭祀皇天，当今皇上亲自制作大报曰：“朕肃怀大报，作此数字以见意耳，不管是否恰当。”于是与卿等及言鼎臣道南，又将三分献给两位礼官，或一看卿等，各尽所能赞佐戒进文辞，以和来。御制《大报歌》云：“岁次甲午兮，阳月之八日新冬肃群臣而朝趋。泰坛兮，钦大报叩苍穹。朕以微薄菲质兮，荷洪恩下及而主兆庶。愧绵才愚质兮，惧无以上副恩隆。思欲安民以图报称兮，惭无学以出治源。于是开始恢复泰禋兮，此时当四举。愚衷不仅慎始兮，思惟其终。咨询左右丞弼兮，其尽启沃以匡佐。期望世道跻于熙皥兮，庶或仰承乎眷崇。”大臣道南恭敬唱和四章，皇上褒奖答复说：“你所衍和的歌奏进留览。”此后，甘露降在显陵松林山，赐给臣道南一罂，进献瑞应膏露颂。泰神殿祈雪有感应，臣进献瑞应灵雪赋。等到黄河在陕州灵宝变清，臣进献瑞应河清赋。河南郑府进献白鹊，臣进献白鹊颂。四川抚臣宋沧进献白兔，臣进献白兔赋。等到福建抚臣汪鋐进献白鹿，臣进献白鹿赋。圣驾幸大学，赐学士列座听讲，臣进献圣主临雍颂。圜丘建成，臣进献大祀圜丘赋。皇上谕内阁辅臣李时说：“这是道南所上的圜丘赋，你可详细着录来闻。”方泽建成，臣进献大祭方泽颂。等到帝王庙建成，臣进献景德崇圣颂。九庙初建，臣进献列圣禋颂。皇上都褒奖答复说：“览奏具见忠意，赋颂着史馆编纂录入。”己亥三月大狩龙飞，臣进献圣主南巡江汉赋及景云颂四篇，皇上命行在礼部送史馆。圣驾回京，泛舟金海，御诗云：“紫殿四头胜概舒，晨辉朝彩映芙渠。波光潋滟千尺翠，镜色飞浮十里余。莲红点点明，素鹭荷绿阴阴覆锦鱼。触目伤心佳景处，难伸昔日奉慈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