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光宗贞皇帝实录卷之一

译《大明光宗贞皇帝实录》卷之一。光宗崇天契道英睿恭纯宪文景武渊仁懿孝贞皇帝，名讳朱常洛，是神宗范天合道哲肃敦简光文章武安仁止孝显皇帝的长子，母亲是孝靖皇太后王氏。此前，万历十年壬午，太后在四月被册封为恭妃；八月十一日，皇上出生。万历二十九年十月，被立为皇太子。他天性孝顺谨慎、宽厚仁慈，不合礼法的事不做。每次问候神宗的起居，应答安详得体，能够得到神宗的心意。神宗表面肃穆，内心深深思念，确实极为爱护他；皇上也更加小心谨慎。父子之间慈爱孝顺、关系融洽，即使宫闱中受宠的近幸之人也无法窥探其中情形。皇上出生时，神宗在皇极殿接受群臣朝贺，并派官员祭告郊庙、社稷，发布诏书告知天下。此前已经给两宫圣母加上徽号，并两次向内外推施恩典。圣母出宫时，储备二十万两金犒赏京营和边军，钱数不足，诏令从太仆寺马价中拨给；又颁赐辅臣、讲官等银币，升授官秩各有差别。这时神宗年富力强，宫闱肃穆，而嫡长继承人出生，两宫圣母都很喜悦，因此推崇显扬、施恩及于同类，四海欣欣，都庆贺君王有了儿子。不久，神宗命内阁拟定名字。内阁拟了四个名字，前后两次进呈都不合圣意，神宗特意确定了现在的名字，收藏在礼部。万历十四年丙戌正月，皇帝的第三子出生，是贵妃郑氏所生。贵妃不久进封为皇贵妃。当时皇位继承人尚未确定，而皇贵妃最受宠幸，朝廷大臣未免暗中忧虑。适逢辅臣申时行等请求册立太子，神宗以长子年幼体弱为由，谕令再等一等；他们再次请求，神宗仍作同样答复。礼臣沈鲤上疏，提出折衷典礼的办法，请加封恭妃，得到批示说：“儿子显贵，母亲也会显贵，等元子册立后再加封。”科臣姜应麟上疏请求先册立恭妃，再及贵妃，并请明诏册立嫡长子为东宫，以确定天下根本。神宗下旨说他揣测君意、沽名直谏，把他降为极边杂职。随后，吏部员外郎沈璟、刑部主事孙如法接连上疏为此事发言，也都被贬谪。科臣杨廷相等上疏营救，神宗下旨说：“立储以长幼为次序，这是祖宗家法。朕仰面遵循祖宗成法，俯首察看舆情，难道肯因私意违背公论吗？姜应麟等揣摩朕意，把朕置于有过之地，所以特意处置惩罚他们，并不是因为他们请求册立太子。” 神宗又说：“你们因为请求册立太子，认为国本已有归属，朕已经明白告知天下，等到日期举行，不得妄加猜疑、烦扰渎奏。”又传谕内阁，也是这个意思。神宗英明沉毅，整饬纲纪、叙明伦序，认为这是人的天性。储宫册立是至亲和国家储位的大典，权柄统一于至尊，事情应当由皇帝独断。至于宫闱中的伦序和祖宗旧章，皇帝心中早已有所决定。十五年丁亥正月，申时行等请求把建储和封王两项吉典一并举行。皇长子应当正式居于东宫，皇三子应当分封为大国之王。神宗说等候旨意。御史许守恩又重申此前请求封妃的主张，没有得到答复。十八年庚寅正月初一，神宗在毓德宫召见辅臣，谈论奏议很久，才共同以册立太子、预先教育为请求。辅臣将要退下时，神宗下旨让人宣召“长哥”前来，和先生们见面。不久皇上到达，皇三子也到了。皇上侍立在榻的右边，神宗亲手牵着他。辅臣仰视皇上的容貌，表示祝贺。神宗很高兴，告诉他们这是祖宗德泽、圣母恩庇所致。辅臣再次上前，仔细观看；神宗牵着皇上的手，使他面向光明正立。辅臣于是再次请求早定大计，神宗点头同意。辅臣出宫后再次上疏请求，神宗慰答说不必烦扰，以免离间父子天性。不久礼部上疏请求，神宗却传旨责问他们为何纷纷奏扰，意在离间父子。十月，两京九卿、科道官员联合上疏恳请，辅臣请求得更加迫切。礼部尚书于慎行因此被罚俸三个月。神宗谕告内阁说：“皇子长幼的次序，难道还能动摇吗？朕的意思是一定要等朕亲自处置，不喜欢这种喧扰激切。”后来又反复谆谆说明数百字。辅臣王锡爵再次上书申辩说：“所谓称问，是因为尊贵而使他处于卑下，亲近而使他接受疏远。”如今皇上亲自牵着嫡长子，明白向我们显示长幼的次序；我们因此劝请册立，是为了成全皇上想要尊贵他之意；又请求预先教育，是为了成全皇上想要亲近他之意，怎么能说是在离间呢？况且建储一事，前面有皇长子初生时的明诏，后来又屡次有明确旨意；公开有两部臣僚的联合奏请，私下有皇亲郑国泰的专门请求；近处有京城流言，远处有海内百姓的共同期望；再加上九庙神灵和两宫圣母的期望，皇上难道可以稍稍改变一念吗？我们又怎么敢苟且顺从一句话呢？”言辞尤其恳切。神宗谕告说：“朕以诚实对待天下，难道会有溺爱偏执的道理吗？等他超过十岁，册立和预教一并举行。”十月，内阁共同上疏请求册立，神宗下诏严厉责备三位辅臣，三人都以疾病为由请退。辅臣王家屏独自当值，说要消除众人的疑虑，不如及早以最大的信义完成此事。要解除动摇混乱，不如及早确定圣意。王家屏前后两次上疏。神宗派宦官传谕说：“如果明年春夏科道等衙门不来烦扰奏请，便在冬天册立；又传令各衙门办理所需钱粮，等后年春天举行。”这时圣意已经确定，这大概就是前面诏书所说的由朕亲自处置。科臣胡汝宁因烦扰奏请被罚俸。第二年辛卯秋，工部主事张有德以大礼仪物尚未备齐上疏请求，神宗下诏说他邀功催逼，罚俸并把册立日期改到下一年。适逢内阁大臣联合上疏争辩，神宗强硬地下旨诘责。此时首辅申时行因病告假，秘密上揭说明缘故；科臣罗大纮、中书黄正宾于是接连上疏弹劾首辅，都被削除籍贯。黄正宾仍被下诏狱，杖打一百。申时行离开京城，不久也离职。王家屏请求与申时行一同离去，没有获准。又过一年壬辰，科臣李献可等因请求预先教育而被降罚、列名处分并罚俸，辅臣王家屏把处分封还。皇帝批示救援的奏疏没有得到答复，适逢参与申救的人都受到谴责。王家屏总共五次上疏争辩，认为英明的君主可以通过道理争取，于是援引义理坚决请求离去，希望事情稍有济益。神宗虽然听从王家屏离职，却更加动摇了圣心。当时因参与申救而被削籍的有：科臣钟羽正、舒弘绪、陈尚象、张栋、丁懋逊、叶初春、吴之佳、杨其休、李周策，御史邹德泳、钱一本；科臣孟养浩杖打一百，贬为平民；贾名儒降为边方杂职。又过一年癸巳，神宗下旨将三位皇子一并封王。当时首辅王锡爵奉召到京，秘密上揭谈论建储之事，说此前皇上已经有今春举行的旨意，到这次召集时，朝廷大臣却没有一个人先发一言，所以他将奏疏封好进呈，想趁此时机从中请求下谕，决定在春天举行，使这项盛美完全归于皇帝独断。

译神宗又援引《祖训》中关于册立嫡子的条文，说中宫年纪还轻，朕想把三位皇子一并封王，暂时空置储位以等待嫡子。于是命辅臣拟定谕旨。王锡爵拟了两道谕旨进呈，随即上疏说，等待嫡子的说法臣从未听闻，怎么敢奉诏？从前汉、宋两朝母后抚养庶子的事例还在，臣没有别的请求，只请让嫡长子的母亲归于中宫名下，并正式确定储位。神宗不许，说：“怎么能用虚假扰乱真实？”于是下发前面拟定的诏旨，随即引起一并封王的争论。光禄寺寺丞朱维京、科臣王如坚被发往边地戍守，不久免除戍守；光禄寺卿涂杰、寺丞王学曾被削籍。部、科诸臣都说这与历年已经确定的命令不合，言语中也触及王锡爵。辅臣请求九卿会议，并请求当面陈述可否，神宗不许。科臣史孟麟呈上自己拟定的条议，王锡爵以三件错误弹劾自己。神宗答复说：“你自己引咎，置朕于何地？”议论于是搁置。当时参与争论的有郎中于孔兼、主事张纳陛、顾允成、陈泰来、贾岩、薛敷教、乐元声等人。十一月，慈圣皇太后万寿节，神宗驾临宫门接受朝贺，特别召见辅臣王锡爵于暖阁。辅臣趁机恳请册立太子，并说预先教育最为紧迫。神宗点头同意。闰月初一，神宗谕令礼部详细拟定预先教育、出阁仪式上奏；又谕告说，册立一事早已由朕亲自决定，只是中宫正值壮年，不妨等待嫡子，稍微延缓，斟酌在来年春天先举行出阁读书。礼部认为皇三子还应稍候，第二年再依长幼次序举行，这就作为定制。后来又传谕停止此事，不久又谕告说尚未举行冠礼，出阁时使用常服。命令选用侍班、讲读各官，命王锡爵、赵志皋按仪任提调。三日以后，每月逢三日轮流侍奉讲读。二十二年甲午二月，皇上出阁接受讲读，在奉先殿祭告，并朝谒两宫。皇上到讲筵时，仪态从容熟练，举止凝重。儒臣进讲经义，他专心听受，间或问答，能够旁通大义。一天，讲官焦竑仰叩《尚书》“惟皇上帝降衷于下民，若有恒性”的大义。皇上随声回答：“只是说天命就是人的本性罢了。”讲官董其昌请问“择可劳而劳之”的意思，皇上回答：“这就是说不能轻易动用百姓的劳力。”讲官们惊喜赞叹，十分佩服。当时神宗深居静养，皇上学习诵读经典，都有恒定的法度。神宗对此十分嘉悦，有时与诸皇子一同召见，并加意防护。此前，科臣张贞观因请求预备出讲仪仗，被降职；黎通炤因上疏论救而被罢免。二十五年丁酉正月，宗室山阴王朱俊栅因建储、婚礼之事请求剪发并上疏，奏疏都进呈了。二月，科臣刘道亨请求让嫡长子举行冠礼，都没有得到答复。不久下诏暂时免行冠礼，皇长子讲学。二十六年戊戌二月，阁臣沈一贯等再次以冠礼、婚礼请求，奉到谕旨：“嫡长子虽然年纪已大，但气血单薄，恐怕损伤真元，必须等阴阳之气充实，以免日后后悔。” 二月，府部、科道诸臣各自上疏，到文华门恭敬进呈，非得到旨意就不退下。神宗派宦官传谕：“皇长子元气虚弱，暂且等候一段时日。”阁臣沈一贯等再次上疏陈说。十一月，神宗谕告内阁说：皇长子迟迟不举行冠礼和婚礼，是因为想培养得丰厚充实，这确实是疼爱和重视他的意思。今年春夏屡次召见询问，考察他练习书法的功夫，见其气质充实，临摹、作对子都有进步，朕非常嘉悦。冠礼、册立、选婚，等两宫宫殿落成后举行。不久又谕告礼部：朕认为册立东宫、分封诸亲王，这是祖宗训章规定的大典；嫡庶、长幼各有一定次序。因为皇子禀赋清弱，加上皇后年纪尚轻，所以不得已迟缓，稍作等候，并没有其他意思，更不是要危乱国家。如今大行皇妣的服制已经期满，虽然三殿尚未完工，但两宫不日即可落成。皇长子年岁已经超过规定，身体也已充实，你部应立即把选婚旧仪拟定后呈上。册立、加冠礼，稍等两宫落成后举行。二十八年庚子三月，下诏议定迁移皇长子居住到慈庆宫。又谕告内阁：“因为册立已有日期，而谢廷赞作为刑部主事上疏烦扰，朕很厌恶这种行为；还要让天下臣民明白知道这是出自朕心，朕决不会被奸邪小人的言论迷惑。”适逢当时下雨，又传谕说：凡遇下雨，皇长子讲学暂免一天。十月，外戚郑国泰上疏，想先举行冠礼、婚礼，再举行册立。科臣王士昌弹劾他。礼部署理部务侍郎朱国祚认为郑国泰颠倒说法，与明白的旨意相违背，恐怕会酿成国家无穷的祸患。不久，科臣王德完上疏请求厚待中宫。神宗大怒，杖打一百，并传谕朝廷大臣不得烦扰申救，以免导致册立日期拖延。二十九年辛丑二月，皇上迁居慈庆宫。这一年，辅臣沈一贯多次上揭催请，神宗谕告说等到即将举行时再选择日期。九月十八日二更已过，神宗谕令内阁传示礼部，颁下册立、冠礼、婚礼的仪注。十月十五日，册立皇上为皇太子，并分封诸王；为圣母加上徽号，大赦天下。此前日期已经选定，但内监田义等以所需册宝、冠服等钱粮尚未办完，神宗仍传谕改期。辅臣沈一贯上疏说：“如果轻率议论改期，必然使明主陷于有过之地，臣万死也不敢这样做。”神宗看了奏疏很久，谕告说：“凡有一项准备不齐的，相关局、监都要治罪。”又说：“如果改期，那些纷纷议论的人恐怕又会起来。”随后又传谕说：“权且使用册文、宝文举行礼仪，等制造完毕，在御前补赐圣母徽号。”到这时大典完成，各种谏诤的意见也得以实行。神宗赐书慰问旧辅申时行、王锡爵、王家屏。后来神宗颇为挂念王家屏离开朝廷之事，抚恤典礼特别从优从厚。十二月，钦赐各王府礼物，赏赐官军。三十年壬寅正月，因为辅臣请求，谕令按照旧制增加选任东宫侍班、讲读等官。二月，册封郭氏为皇太子妃。她是锦衣卫指挥郭维城的女儿，册封礼完成。神宗免于升殿接受朝贺，命皇太子在文华门接受朝贺，百官行四拜礼。这月，神宗偶然患病，召辅臣沈一贯入内，谕告说要好好辅佐东宫，使其成为好皇帝；有事还要进谏，端正讲学，勤于政务，并提到停止矿税、起用被废官员等事。沈一贯高呼万岁后退出。第二天，神宗圣体安康，各项事情又搁置了。四月，因为辅臣请求，谕令东宫照常讲学。三十一年癸卯十一月，有人把匿名书投到各衙门，内容多涉及国本，并牵涉阁臣。

译沈一贯接着把此事报告，请求严令逮捕。奉旨说这是离间亲情、蓄谋叵测，必定有主使的人和同谋党羽；命厂卫分赴城中严密搜捕，以断绝祸患根源。阁臣请求神宗当面向东宫传谕以使其安心。神宗立即命人拟定谕旨进呈，又命人另拟一道谕旨告诫本宫局郎等官。过了几天，神宗亲自拜谒圣母，宣召皇上到启祥宫相见，亲自赐给他东西，又赐给他一份御书面谕。皇上纯厚诚实、孝顺友爱，神宗是知道的，所以授书时竟流下眼泪，情意深厚到了这种程度。此前，楚宗上奏说楚王用他姓之子冒充王藩后代，礼臣郭正域是武昌人，平素听说此事，请求查勘。查勘结果表明事情都有迹象，于是舆论纷纷，认为楚藩是冒充的王，交付廷议。只有户部尚书赵世卿、总督仓场尚书谢杰认为楚王不是冒充的，其余人都同意楚宗的说法。郭正域请求再次查勘，神宗对此十分为难。沈一贯也从中阻挠，与郭正域发生口头争执。郭正域上疏攻击沈一贯，并说他接受楚王的金钱；辅臣沈鲤很支持郭正域，双方的嫌隙由此产生。后来楚王再次上疏攻击郭正域，说他勒令楚王回去听候查勘楚事，此事最终搁置。楚王派人上奏致谢，并借机送信给各位贵人。楚宗率领众人拦截在路上。兵备副使周应治是鄞县人，害怕事情败露，派兵逮捕楚宗，将他戴上刑具关进狱中。楚宗诸人向巡抚赵可怀集体申诉，赵可怀在责骂他们时，其中一人愤怒地突然起身，用手上的刑具击打赵可怀，当场将他打死。传闻于是把楚宗说成谋反，逮捕治罪，判处死刑斩首或绞刑的有六七人，禁锢在高墙内的有几十人。议论者大多认为处理过当。郭正域走到杨村时，妖书事件发生，那些献媚邀功的人便说这是郭正域所作。沈一贯的态度因此动摇，故意上揭说此书一定是臣下互相倾轧的诡计，只是借国本为名；并请把私情断绝、以公事为重，亲自讨捕贼人，一定查出真正主使者并将其消灭，以发泄宗庙社稷的愤怒。他的话非常危险。神宗看后惊慌失措，所以命令大规模搜捕。缇骑和军队分头四出追捕，给事中钱梦皋于是公开上疏攻击郭正域，并牵连沈鲤。御史康丕扬等人帮助他，随即派士卒包围郭正域的船，把他的仆役、抄写文书的人、乳母等全部逮捕，下诏狱严刑审讯，却没有得到结果。受牵连而被夺官、削籍，几乎死在杖下的人很多。巡逻士卒又包围辅臣沈鲤的宅第，日夜侦察长安。宫中人都两脚重叠、屏住呼吸，没有人敢私下交谈。又发文告传遍天下搜捕，天下骚动不安，受到许多扰害。最后才抓到皦生光，他已经招供认罪。但因为不合沈一贯的心意，所以案件久久不能结案。礼部侍郎李廷机和赵世卿都劝告辅臣[缺字]，说凭此就可以定案，不必另寻他人。话说得十分恳切，甚至沈一贯也极力劝他按照李廷机所说办理。得到旨意后，在朝廷审讯皦生光，他仍然认罪。但刑部尚书萧大亨不愿只以皦生光定罪，三番五次诱导他牵扯同谋和主使。皦生光抗辩说：“这是我自己做的，谁是主使？”李廷机以及御史沈裕、汤兆京、牛应元等人都说皦生光应当定罪。萧大亨说：“如果日后捕获真正的罪犯，谁来承担这个罪责？”李廷机说：“我请求承担。”沈裕等也说：“我愿意一同承担。”大宦官陈矩当时主持审判，深以为然，拱手说：“朝廷总算有主持公道的人。”于是定案上奏。神宗也明白过来，在市中把皦生光磔杀，停止追究此案。钱梦皋等人因此被[缺字]，后来在考察官员时受到处分，又奉旨留用。舆论更加喧闹，双方彼此争斗。士大夫之间的嫌隙，最终就从这里开始了。三十三年乙巳十一月，皇太子的长子出生，就是今天皇上的选侍王氏所生。神宗因为嫡长孙出生，颁诏告知天下，并发布诏书告谕宗室藩王。三十四年丙午二月，尊奉圣上，加上慈圣徽号。这月，进封圣母恭妃为皇贵妃。此前群臣多次请求进封，都没有获准。到这时，因为宫闱喜庆、大典告成，神宗特地下谕举行，人们都感到欢悦。三月，封嫡长孙的母亲王氏为才人。当时礼部拟定进献的封号，不合神宗心意，神宗传谕令重新议定。随后颁出《皇明典礼》一书，其中记载皇太子的正妻都封为妃，其次都称才人。因此礼部奉旨确定了现在的封号。十二月二十八日，皇太子的第二个儿子出生，与嫡长孙同母，命名为[缺字]，四岁时去世，天启二年追封为简怀王。三十七年七月，皇太子的第三个儿子出生，命名由楫，母亲是选侍王氏，八岁时去世。三十八年十月十六日，皇太子的第四个儿子出生，名由模，母亲是选侍李氏，五岁时去世。十二月二十四日，皇太子的第五个儿子出生，命名为[缺字]。由检，天启二年封为信王。母亲是选侍刘氏，追封为贞静贤妃。四十年壬子，圣母皇贵妃患病，四月去世。自三十六年以后，辅臣叶向高多次恳请福王前往封国，相关奏疏和上揭达到几十件。神宗的态度开始动摇。到四十一年癸丑六月，武弁王曰乾上书告发奸人孔学等受人指使，将对东宫不利；又施行魇魅之术，刻木制作圣母、皇上的像，钉住眼睛，言语多牵涉翊坤宫和福藩。通政司大为惊骇，拿着奏疏去向辅臣叶向高谋划。辅臣请求九卿共同商议，多数人躲避不来，于是对通政司说，应把参劾奏疏和王曰乾的奏疏一同上呈；同时秘密上揭说这是奸徒所为，应当安静处理，不要被它所动摇，一旦动摇就会造成纷扰。神宗看了王曰乾的奏疏，震怒，想压下不发又办不到，想下发又会震惊中外；又因圣母眼疾已久，担心她听到木人的说法，更加产生疑虑。他徘徊不知如何处置，甚至掀翻御案，左右侍从都退避，不敢靠近。忽然自言自语说：“这样大的事情，阁臣为什么没有话说？”近侍把内阁密揭进呈，神宗看完后默然不语，脸色顿时转晴，把密揭和奏疏放入匣中收藏。随后叶向高又秘密上奏，认为王曰乾的奏疏不应发出，恐怕因疑似之事造成影响，惊动宫闱，使事情更难处理；只有迅速确定福王前往封国的日期，才能消除天下疑虑。神宗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不久，御史以其他事情弹劾王曰乾，诏令交付法司处理。当时人心震惊恐惧，都说这场祸患比往年的妖书案更严重；幸赖神宗考虑深远，辅臣镇定，在危疑之际处置得像没有事情一样，于是朝廷内外都安定下来。十月，礼臣孙慎行以福王前往封国的日期为由请求，得到旨意说暂且等候。

译不久传谕内阁说，圣母的高寿之年即将到来，应当留下福王庆贺，等礼仪完成的第二年再择吉日前往封国。叶向高上揭说：“圣母高寿，确实应当庆贺。目前寿节正好到来，应在今冬预先举行庆贺，同时立即选定前往封国的吉日，这样才能使庆典更加光彩。”神宗对此十分不满，当夜又传旨说预先庆贺不合适，立即等候回奏。叶向高把御札封还后离去，当面争辩说：“皇上借庆贺圣母的虚名，实行亲近留恋爱子的私情，天下谁会不知道呢？”神宗察知他的忠诚，于是命钦天监选择吉期。当时礼部侍郎孙慎行拟联合朝廷大臣叩阙力争，得到准许后才停止。兵部尚书王象乾也极力赞成他的意见。前往封国的日期定下后，福王又要求庄田四万顷，于是下令抚按官搜括，却没有办法满足。叶向高反复争辩，于是减去一半。期间圣母去世，福王又想留下不走，叶向高极力争执，吉日最终没有改变。大概神宗为了后代谋划，能够割舍对爱子的偏爱以确定国家大计，又能转圜采纳谏言，所以阁臣能够尽力表达忠诚。四十三年五月乙卯，有个男子张差手持红色木棒，突然闯入东宫殿檐下，并打伤守门的宦官等人，众人一起将他擒住。东宫上奏报告，交给法司提审。御史刘廷元上疏说，他的行迹像是疯癫，外貌却显得狡猾。刑官胡士相等人因此提出疯癫的说法。提牢主事王之采详细加以诘问，张差才说有马三道把他诱到庞保、刘成两名中官那里，给他一根枣木棍，命他到东宫见人就打，言语中多牵涉翊坤宫。王之采把情况上报。科臣何士晋极力说应当彻底查清此事，太常少卿史孟麟也上疏陈说。神宗不得已召皇上来安慰告谕，随后带着皇上、皇长孙和诸王孙到慈庆宫圣母灵前举行告慰礼，并在宫门外召见群臣。神宗穿白衣戴白冠站在左边檐下，皇上穿青袍侍立在右边。神宗向群臣下诏说：“皇太子是国家的根本，朕难道会不爱护他吗？诸位皇孙众多而且都很健壮，朕非常高兴。外廷为什么怀疑朕另有意图？”当时御史刘光复从班列后高声说：“皇上对东宫慈爱孝顺，只是说得不太明白。”神宗责备他放肆，惊扰圣母灵筵，命缇骑把他捉出，笞杖交加。皇上急忙制止。神宗下旨交法司处理，又反复详细说明先前的谕旨，命令处决张差、庞保、刘成等人。皇上从旁请求不要株连，以免伤害上天好生之和。神宗又命皇上代替自己向群臣传谕。皇上奉旨告谕说：“你们不要听信流言，成为不忠的臣子，使本宫成为不孝的儿子。”神宗很高兴，命阁臣赶快拟定谕旨进呈。不久在市中诛杀张差，打死庞保、刘成两名宦官。内廷办理这起案件时，大体采用宽典。当事情刚发生时，朝廷内外听到的人无不惊骇，心里知道其中缘故，却难以明说。等到疯癫的说法流传起来，议论者认为其中另有用意；王之采直接揭发了叛逆情状，刑部尚书张问达也这样认为，事情的迹象更加明显。但如果一定要追究事情的来由，实际会伤害很多人。神宗默默想到大臣中没有足以商议此事的人，只得亲自召集群臣传谕。他没有把两名宦官交法司审理，也有深意。又幸亏皇上孝思深厚诚笃，委曲周旋，使法律得到端正执行而宫闱安定，保全的东西实在很多。然而如果当时福藩还留在京邸，事情就更难处理了。当时主张疯癫说的人于是排挤王之采，使他被罢官；史孟麟被贬谪；何士晋调任外地，人们都为此感到不平。四十四年丙辰八月，皇上在文华殿东房接受讲读。此前，东宫停止讲学，大臣小臣恳请恢复，已经多年了。这年五月，辅臣再次请求，约定补官的两道奏疏一并上奏，奉旨定于秋凉时举行。到这时，才下令任用侍班、讲读等官，又命令所讲经书按照旧例接续讲读。但不久又停止，直到第二年春天才再次举行。起初，皇上在被命名为储君的那一天，承蒙上天保佑皇帝的心意，诏诰、恩赉已经俨然显示出将要承受帝王重器。后来天意并未改变，但当时的情势不免出现偏向；嫡长正统的嫌疑既已产生，佩玦之类的疑虑也日益加深，于是那些仗义守节之士发出防微杜渐的忠言。君主说还要等待，臣下说有什么可等待的，朝廷议论因此纷纷而起。等到储宫确定，礼制完全明确，而谗言构陷又从内部滋长，祸乱从外部发生；以副贰帝位的尊贵身份，怎么会安然涉入坠入深渊的危险呢？幸赖九庙神灵护佑，神宗祖先深沉谋划，受宠的藩王已经出封，讥议于是消散，国运安定如泰山，这是天意。然而父子之间的天性始终没有间断，两朝将父子伦常和万物之理充分发扬于仁孝之中，这种典范流传后世，考察前代，很少有能与之相比的。神宗晚年总揽权柄、静养摄政，皇上长久居于东宫，熟知民间疾苦。等到奉行遗诏，仁德的诏令迅速颁发；即位以后，皇上锐意谋划政务，只嫌每天时间不够，朝廷内外都欣喜地迎来更新。他又深厚地爱护臣工，经常召见他们，亲近得如同家人父子。皇上从很早就患有疾病，又加上误用医药，直到今天仍被称为“一月天子，万年圣人”。《明光宗贞皇帝实录》卷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