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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六朝通鉴博议二

六朝通鉴博议卷一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2–5 段

臣焘曰:自吴主孙权卜宅江南,以至东晋、宋、齐、梁、陈,皆祖相仍袭以为国都。其间边防之要害,可得而论。吴之备魏,东晋之备五胡,宋、齐、梁之备元魏,陈之备高齐、周、隋,力不足者守江,进图中原者守淮,得中原而防北冦者守河。摭而言之,莫不有说。吴有强敌,无上岸之情。陈之国势已弱,不能进取,故其所守止于江。自晋迄梁,惟宋武帝守河,其余皆保淮为固,或守淮西,或守淮北,或守淮南。若夫江之所守,吴纪陟所谓西陵至江都,凡五千七百余里,险要必争之地,不过数四。东晋以后,谓荆、江、扬为三流,是也。至于守淮,则淮西之镇,莫大于垂瓠;淮北之镇,莫大于彭城;淮南之镇,莫大于寿春。而沿河之地,曰洛阳、曰虎牢、曰滑台、曰碻磝,亦又分为四镇。大扺守河而不能,则守淮西、淮北;守淮西、淮北而不能,则守淮南;画守长江,则不足道。东晋祖逖旣死之后,诸将守淮,至宋武帝东平广固、西定关中,始于河南列兵置守。其后荥阳嗣位,魏渡河侵四镇之地,一时陷没。文帝频年用师,暂得而旋失之,则其所守徒在于淮西、淮北也。迨明帝时,薛安都以彭城叛,常珍奇以垂瓠叛,淮之西北遂为元魏所取,则其所守又徒在于淮南也。齐永元之际,裴叔业又以寿春叛,淮南之地复为元魏所取。梁武帝旣复淮南,厯侯景之乱,其地没于高齐,陵夷至于陈,但以长江为境,故陈氏无藩篱之固,在六朝最为至弱,无足怪者。虽为六朝之君所守如此,至于乗间攻取,则亦不惮用兵。吴之与陈,虽皆守江,吴围合淝,陈攻寿春,所争常在于淮甸。东晋以还,虽皆守淮,晋讨慕容暐,梁、宋、元颢所争亦在于河南。然考其兵之所出,不过二道:一自建康济江,或指梁、宋,或向青、齐;一自荆、襄踰沔,或掠秦、雍,或徇许、洛。东晋之祖逖、庾亮、禇裒、殷浩、桓温、谢玄,宋之武帝、檀道济。刘彦之、萧斌、思话、梁之韦叡、裴邃、曹景宗、陈庆之之徒,北伐之师,不由于此,则由于彼。中原有衅,则进兵;冦盗方强,则入守。史策所载,皆可知矣。况夫江南地险,其固可恃。曹公破荆州之威,水步八十万,犹丧师于赤壁,其险固何如哉?若夫东晋、宋、齐、梁、陈之君,虽居江南中国也;五胡、元魏,虽处神州夷狄也。其事又与孙、曹不同。故五胡之盛,无如苻坚;其臣之贤,则有王猛。元魏之强,无如佛狸;其臣之贤,则有崔浩。王猛、丁宁垂死之言,以江南正朔相承,劝苻坚不宜图晋。崔指南方为衣冠所在,厯事两朝,常不愿南伐。苻坚违王猛之戒,故有淝水之奔;佛狸忽崔浩之谋,故有盱眙之辱。虽江南之险,兵不可攻,而天意佑华,亦不可以厚诬其实。况以神圣文武之德,皇天眷命,奄有四海,为天下君,合蜀吴之全力以恢复中原,为不难矣。

吴论

译臣李焘说:从吴主孙权在江南选择都城起,一直到东晋、宋、齐、梁、陈,各朝都承袭前代,把那里作为国都。其中边防的要害,可以加以论述。吴国防备魏国,东晋防备五胡,宋、齐、梁防备元魏,陈防备高齐、北周、隋;力量不足的守长江,向前谋取中原的守淮河,得到中原而防备北方入侵的守黄河。概括来说,没有不可以说明的道理。吴国面对强敌,没有登岸进攻的打算。陈国国势已经衰弱,不能进取,所以它所守的地方只到长江。自晋至梁,只有宋武帝守黄河,其余各朝都把淮河作为险固屏障,有的守淮河以西,有的守淮河以北,有的守淮河以南。至于长江的防守范围,吴纪陟所说的从西陵到江都,共五千七百多里,其中真正险要、必须争夺的地方,不过四处左右。东晋以后所说的荆、江、扬三州,是这个意思。至于防守淮河,淮西的重镇没有比垂瓠更大的,淮北的重镇没有比彭城更大的,淮南的重镇没有比寿春更大的。沿黄河的地方,称为洛阳、虎牢、滑台、碻磝的,也分为四个重镇。大体说来,守黄河而不能守,就守淮西、淮北;守淮西、淮北而不能守,就守淮南;只守长江,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东晋祖逖死后,诸将防守淮河,直到宋武帝东征平定广固、西征平定关中,才开始在河南列兵设置防守。后来荥阳继承其地位,魏军渡过黄河侵犯四镇的地区,这些地方一时全部陷落。宋文帝连年用兵,暂时得到后又很快失去,于是所守的地方就只在淮西、淮北。到了宋明帝时,薛安都以彭城反叛,常珍奇以垂瓠反叛,淮河以西、以北于是被元魏夺取,于是所守的地方又只剩淮南。齐永元年间,裴叔业又以寿春反叛,淮南之地再次被元魏夺取。梁武帝收复淮南以后,经历侯景之乱,这片土地陷于高齐,逐渐衰弱直到陈朝,只以长江作为边界,所以陈氏没有藩篱的坚固屏障,在六朝中最为衰弱,也就不足为怪了。虽然六朝君主所防守的情况如此,但遇到机会进攻夺取时,也并不畏惧用兵。吴和陈虽然都守长江,吴国围攻合淝,陈国进攻寿春,所争夺的地方常在淮河流域。东晋以后,虽然都守淮河,晋讨伐慕容暐,以及梁、宋讨伐元颢,所争夺的地方也都在河南。然而考察他们出兵的路线,不过两条:一条从建康渡江,有时指向梁、宋,有时指向青、齐;另一条从荆、襄越过沔水,有时掠取秦、雍,有时攻取许、洛。东晋的祖逖、庾亮、褚裒、殷浩、桓温、谢玄,宋代的武帝、檀道济、刘彦之、萧斌、萧思话,梁代的韦叡、裴邃、曹景宗、陈庆之等人,北伐的军队不是从这条路出发,就是从那条路出发。中原有变故,就进军;盗贼和敌军正强盛,就进入防守。史书所记载的情况,都可以由此知道。何况江南地势险要,其坚固足以凭恃。曹操击破荆州的声威,水军、步军八十万,尚且在赤壁丧师,这种险固究竟如何,难道还不清楚吗?至于东晋、宋、齐、梁、陈的君主,虽然居住在江南,却也是中国之人;五胡、元魏虽然处在神州,却是夷狄。他们所处的情形又与孙权、曹操不同。所以五胡之中最强盛的,没有超过苻坚的;他的贤臣,则有王猛。元魏之中最强的,没有超过佛狸的;他的贤臣,则有崔浩。王猛临死前反复告诫苻坚,说江南承继中原正统,劝苻坚不应图谋晋国。崔浩指出南方是衣冠人物所在之地,自己历事两朝,常常不愿意南伐。苻坚违背王猛的告诫,所以有淝水之战的奔逃;佛狸忽视崔浩的谋略,所以有盱眙之战的羞辱。虽然江南地势险要,军队难以攻取,但上天的意旨也在护佑华夏,不能过分歪曲这一事实。何况凭借神圣文武的德行和皇天的眷顾、授命,统一占有四海,成为天下的君主,集合蜀、吴的全部力量来恢复中原,并不是难事。论吴国

臣焘曰:必有合天下之势,然后可以一天下。三国鼎立,曹氏据魏地,广兵强,奄天下之半。孙权以一隅之半,则其势力必不加于魏。而君臣相谋,连荆益之险,合东西之势,以抗北方,最策之得也。尝观孙权之初,满宠在合淝,而淮未属吴。先主武侯奄蜀汉,而益未属吴。不得淮,则无以拒北冦之入;不得荆,则无以固上流之势;不得益,则无以为西土之援。天下大势,分合不一,则其力不全。拒敌且不足,安能以兼人哉?故孙权擐甲冑,冒矢石,转斗合淝,以为满宠争上流之地。陆逊、吕蒙相与赞其决,以蹑取荆州,全据长江,而命诸葛瑾等寻盟于蜀。两国之使,冠盖相望,不絶于道。凡其所以百战经营,与夫区区外交者,皆求于合东西之势,进图北方耳。盖江南之所长,而北人之所忌者,皆在于此。以诸葛亮之雄,出而为天下兴复汉室,亦以跨有荆益,结好孙氏。天下有变,荆襄之兵向宛洛,梁益之众出秦川,吴人渡淮以相犄角,然后中原之地风撤席卷,后无余菑。其后吴蜀之好睽,而诸葛表论其事,深以为恨,则当时识者亦知天下大势不可不合也。曹操平生挟奸雄之资,恃富强之利,用兵制敌,自谓无前。而吴以荆州借先主,操一闻之,落笔于地。盖东西合,吴蜀交,魏之所甚不利也。不然,操矫情饰伪如此,非大利害迫之,何遽尔耶?则北人之所忌者,于此而可见。以吴之所长,攻魏之所忌,则南北之胜负不待战而决。臣谨按魏之攻吴,凡三大战,战而輙败者,何哉?南人之势,或合于荆,或合于蜀,用东西全力,则可以制敌而取胜。方曹操举数十万之众,顺江东下,刘豫州收合余烬,兼举江夏,水陆俱进,而周瑜因之破曹公于赤壁。以曹公之雄,奉头鼠窜,以归于魏,而不敢与之角,则是吴合于荆而一胜之也。先主旣破夏侯渊,曹公西援汉中,而荆州兵威震于华夏,曹公议徙许以避其锐,而不知为之计,则是荆合于蜀而再胜之也。诸葛亮祁山之役,三郡响应,关中震动,明帝西镇长安,而陆逊因之,走曹休于石亭,贾逵力争疾救,仅得曹休之归,则是吴蜀合,三胜之也。使吴蜀之地约从缔交,首尾相应,如此三战而摩之以岁月,操虽强,亦未必不为吴蜀所吞。惜乎合淝为敌有而不敢取,西蜀藉外交而不能固,是以止于自守而不图进取之功。孙权坐此有志而无成。呜呼!吴蜀合则进图中原而有余,吴蜀分则自守其地而不足,天下形势较然甚明。后之有天下者,版图所有旣得吴蜀之全,不必力战以争,连衡以取,而形势之地尽为我有,则非复昔日三国之吴矣。若能以此进图北方,混一区宇,为孙权之所不能为者,岂不伟哉!故臣因吴之艰难,孙权之经营,而备论东西之形势云。

孙权初起,董袭曰:“江东有山川之固,小大用命,张昭秉众用事,袭等为爪牙,此地利人和之时也。”

汉献帝建安五年冬十月,曹操闻孙策死,欲因丧伐之。侍御史张纮曰:「乗人之丧,旣非古义。若其不克,成雠弃好,不如因而厚抚之。」操即表权为讨虏将军,领会稽太守。太夫人以权年少,委张纮与张昭共辅之。太夫人问扬武都尉、会稽董袭曰:「江东可保不?」袭曰:「江东有山川之固,而讨逆明府恩德在民,讨虏乗基,小大用命。张昭秉众用事,袭等为爪牙,此地利人和之时也,万无所忧。」

臣焘曰:自古英雄据天下之势,则必并天下之谋,以议其攻守处。形便控险阻,此为攻守之图也。攻守之事,非勇不能决,非智不能全。此二者皆人谋也,而足以增山川之重,示形势之制。则争天下者,必借险于地,取谋于人,而后能大有所成就矣。吴越之地,长江大淮,险陿四顾。孙权君臣相与画江而守之,抗二大敌,未尝困折。人皆谓地形之便,而不知人谋之巧也。魏文临江,喟然发有人之叹,而六师遽旋。噫!是岂特孙权之力?亦股肱爪牙相与合谋,内守外御,而敌人莫敢抗耳。盖自周瑜为之破曹公,陆逊为之抗巴蜀,以激江南之气而攻取;方力筑濡须之坞,设武昌之城,以全江南之备而守御方固。诸葛瑾寻盟,张温报聘,以通江南之援而和好方讲。噫!用江南一方之地,或攻以兼敌,或守以拒冦,或和以息民,皆有人出为之谋,故无一不如其志。嗟乎!举贤任能,保守江东,孙权至是不负讨逆之托矣。至其末,孙有一陆抗,而羊祜、王浚睥睨不敢进。一日抗溘死,扬越之阻,长江之固,自若也。而晋兵长驱,如涉无人。因知争天下之术,地势虽强,以人为重。故臣因董袭之言,先尚论其人,而徐议攻守和好之得失于后。

命周瑜破曹操于赤壁

译臣李焘说:必须先联合天下的形势,然后才可以统一天下。三国鼎立时,曹氏占据魏地,地广兵强,几乎占有天下的一半。孙权只有偏处一隅的一半土地,因此他的势力必定不及魏国。但君臣共同谋划,连接荆、益二州的险要,联合东西方向的形势来抗拒北方,这是最正确的策略。我曾考察孙权初起时,满宠驻守合淝,淮河地区还没有归属吴国;先主、武侯占有蜀汉,益州也还没有归属吴国。得不到淮河,就无法抵御北方敌人的入侵;得不到荆州,就无法巩固上游的形势;得不到益州,就无法作为西部土地的援助。天下大势分合不一,力量就不能完整;抵御敌人尚且不足,哪里能够兼并别人呢?所以孙权亲自穿戴铠甲头盔,冒着箭矢和滚石,在合淝辗转作战,以便同满宠争夺上游之地。陆逊、吕蒙共同赞成他的决断,乘机夺取荆州,完全占有长江,并派诸葛瑾等人到蜀国寻求结盟。两国使者的车马冠盖在道路上相望,往来不断。他们之所以百战经营,以及从事各种细小外交活动,都是为了联合东西方向的形势,进一步谋取北方。大概江南所擅长的,以及北方人所忌惮的,都在这里。凭诸葛亮的雄才大略,出兵为天下兴复汉室,也同样是因为要跨有荆、益二州,和孙氏交好。天下一旦有变,荆、襄的军队向宛、洛进发,梁、益的军队从秦川出兵,吴人渡过淮河相互牵制呼应,这样一来,中原地区就会像风卷席子一样迅速瓦解,后面不再留下祸患。后来吴、蜀的友好关系破裂,诸葛亮上表论述这件事,深以为恨,可见当时有见识的人也知道天下大势不能不联合。曹操一生凭借奸雄的资质,依仗富强的优势,用兵制服敌人,自认为天下无敌。吴国把荆州借给先主,曹操一听到这个消息,手中的笔就掉到了地上。大概东西联合、吴蜀交好,是魏国最不利的事情。否则曹操这样矫情伪饰的人,如果不是重大利害关系逼迫他,怎么会突然如此呢?由此可见北方人所忌惮的地方。用吴国所长,攻击魏国所忌,那么南北胜负不用交战也可以决定。臣谨慎考察,魏国进攻吴国,共有三次大战,为什么每次交战都失败呢?南方的势力有时联合荆州,有时联合蜀地,使用东西两面的全部力量,就可以制服敌人并取得胜利。当曹操率领几十万军队顺江向东进发时,刘豫州收拢残余力量,又兼并江夏,水陆两军一同前进,周瑜便乘势在赤壁击破曹公。以曹公的雄才,竟然抱头鼠窜,逃回魏地,不敢与之抗衡,这就是吴国联合荆州而取得第一次胜利。先主击破夏侯渊以后,曹公向西援救汉中,而荆州的军威震动华夏,曹公商议迁都许地以避其锋锐,却不知道该如何谋划,这就是荆州联合蜀地而取得第二次胜利。诸葛亮祁山之战时,三郡响应,关中震动,明帝向西镇守长安;陆逊趁此机会在石亭击败曹休,贾逵竭力争取迅速救援,曹休才得以逃回,这就是吴、蜀联合而取得第三次胜利。假使吴、蜀两地约定合纵结盟,首尾相互呼应,像这样连续三战,并且用岁月逐渐磨损魏国,曹操虽然强大,也未必不会被吴、蜀吞并。可惜合淝在敌人手中却不敢夺取,西蜀借助外交关系却不能巩固,所以只能自守,不能成就进取的功业。孙权因此有志向却没有成功。唉!吴、蜀联合,就足以进一步谋取中原;吴、蜀分裂,连守住自己的土地都不足,天下形势显然十分明白。后世拥有天下的人,疆域版图既已完整得到吴、蜀,不必用力交战去争夺,只要用连横之策取得,形势险要之地全都归我所有,那就不再是昔日三国时的吴国了。如果能够借此进而谋取北方,统一天下,完成孙权不能完成的事业,难道不是伟大的吗?所以臣因吴国的艰难和孙权的经营,对东西方向的形势作了详细论述。孙权刚起兵时,董袭说:“江东有山川险要的屏障,大小官民都听命效力,张昭掌握众人主持政事,我们这些人充当爪牙,这是地利、人和俱备的时候。” 汉献帝建安五年冬十月,曹操听说孙策去世,想趁丧事进攻孙氏。侍御史张纮说:“趁别人丧事进攻,已经不合古代的道义;如果不能取胜,就会结下仇怨、断绝友好,不如趁此机会优厚地安抚他们。”曹操立即上表任命孙权为讨虏将军,兼任会稽太守。吴太夫人因为孙权年少,委托张纮和张昭共同辅佐他。太夫人问扬武都尉、会稽人董袭:“江东可以保住吗?”董袭说:“江东有山川险要的屏障,讨逆将军孙策的恩德还留在百姓心中,讨虏将军孙权承继了基础,上下大小都愿意效命。张昭掌握众人主持政事,我们这些人充当爪牙,这是地利、人和俱备的时候,完全没有什么可忧虑的。” 臣李焘说:自古英雄凭借天下形势立足,就一定会综合天下的谋略,来商议进攻、防守和处置的方法。地形便利、控制险要,这是制定攻守计划的基础。攻守之事,没有勇气就不能决断,没有智慧就不能周全。这两者都是人的谋略,足以增加山川险要的分量,显示形势所形成的制约。因此争夺天下的人,必须借助地势的险要,取用人的谋略,然后才能取得大的成就。吴越之地有长江、大淮,四面都是险狭之处。孙权君臣共同规划,凭长江划界防守,抗击两个强敌,从未陷入困顿挫败。人人都说这是地形便利,却不知道也是人谋巧妙的结果。魏文帝来到长江边,感叹有人的地方才能成事,六军便很快返回。唉!这难道只是孙权的力量吗?也是因为辅佐大臣和爪牙将领共同谋划,内部防守、外部抵御,所以敌人不敢抗拒。大概自从周瑜替吴国击破曹公,陆逊替吴国抵抗巴蜀,以此激发江南的气势、谋求攻取;同时大力修筑濡须坞,设置武昌城,使江南的防备完备,守御才牢固;诸葛瑾寻求结盟,张温回访答聘,使江南获得援助,和好关系才得以商议。唉!利用江南一方的土地,有时进攻以兼并敌人,有时防守以抵御敌寇,有时和好以使百姓休养,全都有人出来替他谋划,所以没有一件不如其心意。可叹啊!任用贤能,保卫江东,孙权到这时才没有辜负孙策托付给他的责任。到了末期,孙吴只有一个陆抗,羊祜、王浚虽然虎视眈眈,却不敢进攻。一天陆抗突然去世,扬越的险阻、长江的坚固依然如故;然而晋军长驱直入,如同进入无人之境。由此可知争夺天下的方法是:地势虽然强固,但人更为重要。所以臣因董袭的话,先推崇评论人才,然后再逐步讨论攻守、和好的得失。命令周瑜在赤壁击破曹操

建安十三年七月,曹操南击刘表,会表卒,子琮为嗣。九月,操至新野,琮降。操进军江陵。曹操遗权书曰:“今治水军八十万众,方与将军会猎于吴。”权以示羣下,莫不响震失色。时周瑜受使至鄱阳,肃劝权召瑜还。瑜至,见权曰:“瑜得精兵五万,自足以制之,愿将军勿虑。”权抚其背曰:“公瑾,卿言至此,甚合孤心,孤当与孟德决之。”遂以周瑜、程普将兵,与昭烈并力逐操。与操遇于赤壁,初一交战,操军不利。瑜部将黄盖曰:“操军方连船舰,首尾相接,可烧而走也。”乃取蒙冲斗舰,载燥枯柴,灌油其中,裹以帷幕,上建旌旗,豫备走舸,系于其尾。先以书遗操,诈云欲降。时东南风急,盖以十舰最着前,中江举帆,余船以次俱进。操军吏士皆出营立观,指言盖降去。北军二里余,同时发火,火烈猛,船徃如箭,烧尽北船,延及岸上营落。顷之,烟炎张天,人马烧溺死者甚众。瑜等率轻锐,雷鼓大进,北军大坏。

臣焘曰:取天下,必先定攻守之计,而时有以制其变。攻则示敌以不足,而使之莫能测;守则示敌以有余,而使之莫能加。自古英雄欲有事于天下而未得志者,必先守以待时。守之之术,必有以逆折其锋,使胜气在我,惧心在敌,则有所畏而不敢加。彼有不敢加之心,吾有不可犯之势,则守必固矣。孙权于吴用守计也,而赤壁之役则出于攻。议者谓孙权攻守本无定计,而不知赤壁之攻所以佐其守也。曹操在魏地,大兵众,二袁、董、吕皆为扑灭。乗胜■〈刂焱〉然,欲径渡长江,气吞吴会,意其必来南也。一大治之,则终身创矣。若不力拒而逆折之,使得气去,彼勇我惧,岁来相持,则吴之势力必不支矣。故周瑜、鲁肃赞孙权之决,力拒曹公于赤壁,使之终身有所惩艾。虽屡至盱眙,恫疑虚喝,而不敢进,非其惩前日之败故耶?至于魏文慨然渡江,一谋来伐,则羣臣并起而争之。辛毗止广陵之役,鲍勋止淮上之役,蒋济止沓渚之役,亦以有余待吴,而不敢蹈前日覆辙耳。故终魏文之世,无大战争。赤壁之功,不止却曹公于一时,而可以拒魏师于再世,岂不伟哉!

借荆州以拒曹操

建安十四年十二月,权以鲁肃为奋武校尉。肃劝权以荆州借昭烈,共拒曹操。权从之。

臣焘曰:济大事不可无权,拒大敌不可无党。权以集党,则国可保,而天下可图。汉以齐地假韩信,吴以荆州借昭烈,二者皆天下之大权也。当楚汉间,非韩信不可敌羽;而三国时,非昭烈莫能当操。者,鲁肃尝说昭烈,使抚表众,同心一意,共治曹操,而收功于赤壁矣。今日于荆,不可用权植党以守之耶?向使齐地不在韩信,则必为楚所有;荆州不在昭烈,则必为魏所争。与其在楚、魏以资敌,孰若分之豪杰以植党哉?又况云梦伪游,则地终入于汉;益阳交语,则荆州卒分于吴。则曩时所以假韩、借刘者,不过权以济事耳。区区周瑜,知割土地以业英雄之为失,而不知借土地以役英雄之为得也。良、平蹑足于汉,鲁肃建议于吴,信天下智谋之士所见畧同也。

曹操徙滨江州县近内,以避吴兵。

建安十八年,曹公恐江滨郡县为权所畧,下令内移民,转相惊。自庐江、九江、蕲春、广陵户十余万,皆东渡江。江西遂虚,合淝以南,惟有皖城。

臣焘曰:用兵之法,使人备已,则权在我;使已备人,则权在敌。在我,而后可以进战退守。战国时,诸侯以五倍之地、十倍之众,共抗一秦。秦人开关延敌,诸侯之师逡巡遁逃,争割地以奉秦。而秦人欲战不已,是秦尝执诸侯之权,故能散其从约而并吞之。秦人以此而攻孙权,以此而守江东,一方抗魏拒蜀,内外御之不暇,而又岁岁出师,拔皖口,袭蕲春,而数围合淝。岂其守御诚有余力耶?盖示之以不惮,形之以好战,使魏之疆场鳃鳃焉畏而备矣。则吴之权重,故曹公虑其见掠,而徙江西之众;满宠畏其来伐,而迁合淝之城。以曹公之雄、满宠之畧,尚畏而避之,则其所守,岂忧不固?茍不先之,则魏必知吾所欲者在守,所惮者在战,岁出重兵临江而扼之,则吴之力困于备魏而不得休息矣,安能致曹公、满宠之畏哉?后之有国者,当使人备已,而后可以希孙权之守云。

周瑜请并吞梁、益,据襄阳以图北方。

译建安十三年七月,曹操南下攻打刘表,恰逢刘表去世,他的儿子刘琮继位。九月,曹操到达新野,刘琮投降。曹操进军江陵。曹操送给孙权一封信说:“如今我正在整治水军八十万,正要同将军在吴地会猎。”孙权把信给群臣看,众人无不震惊失色。当时周瑜奉命到了鄱阳,鲁肃劝孙权召回周瑜。周瑜回来后,拜见孙权说:“我得到精兵五万人,自然足以制服曹操,希望将军不要忧虑。”孙权抚摸着他的背说:“公瑾,你说到这里,正合我的心意。我应当同孟德决一胜负。”于是任命周瑜、程普率军,和昭烈帝合力驱逐曹操。军队在赤壁与曹操相遇,第一次交战,曹军失利。周瑜的部将黄盖说:“曹军正在把船舰连接起来,首尾相接,可以用火烧掉它们,使曹军败逃。”于是选取蒙冲、斗舰,装载干燥的柴草,把油灌在其中,用帷幕包裹起来,上面竖起旌旗,预先准备好快船,系在船尾。先写信给曹操,假装说要投降。当时东南风很急,黄盖让十艘船排列在最前面,驶入江心升起船帆,其余船只依次一同前进。曹军的官吏和士兵都走出营地站着观看,指着说黄盖投降后离去了。距离北军两里多时,同时放火,火势猛烈,船只像箭一样飞驶,烧尽了北军的船只,并蔓延到岸上的营寨。不久,烟火烈焰遮满天空,人马被烧死、淹死的很多。周瑜等率领轻装精锐部队,擂鼓大举进攻,曹军大败。臣李焘说:要取得天下,必须先确定攻守的策略,并且随时采取措施来应对变化。进攻时要向敌人显示我方力量不足,使敌人无法揣测;防守时要向敌人显示我方力量有余,使敌人无法进犯。自古以来,英雄想在天下有所作为而尚未实现志向的,必定先防守以等待时机。防守的方法,必须设法挫败敌人的锋芒,使胜利的气势在我方,使畏惧之心在敌方;这样敌人有所顾忌,就不敢进犯。敌人有不敢进犯之心,我方有不可侵犯之势,防守就一定牢固了。孙权在吴国采用的是防守策略,但赤壁之战却采取了进攻。议论者认为孙权的攻守本来没有固定策略,却不知道赤壁的进攻正是用来辅助防守的。曹操在魏地,兵多势众,二袁、董、吕都被他消灭。他乘胜〔原文此处有字形疑误〕然,想直接渡过长江,气势足以吞并吴会,料想自己一定会南下。如果一次把吴国彻底打败,吴国终身都会受到创伤。假如吴国不奋力抵抗,不能挫败他的锋芒,使他的气势消退,那么敌强我惧,年年相持,吴国的势力必然支撑不住。因此周瑜、鲁肃赞成孙权的决断,在赤壁奋力抵抗曹公,使曹操终身受到惩戒。他后来虽然屡次到达盱眙,虚张声势、恐吓试探,却不敢进军,难道不是因为他吸取了前次失败的教训吗?至于魏文帝慨然准备渡江,每当有一项进攻的谋划,群臣便一起起来争辩。辛毗阻止了广陵战役,鲍勋阻止了淮上战役,蒋济阻止了沓渚战役,也是因为以有余的力量对待吴国,而不敢重蹈前日的覆辙罢了。所以在魏文帝一世之内,没有发生大战。赤壁之战的功劳,不仅在于一时击退曹公,而且还可以使魏军在后世受到阻拒,难道不伟大吗?借荆州来抵抗曹操 建安十四年十二月,孙权任命鲁肃为奋武校尉。鲁肃劝孙权把荆州借给昭烈,共同抵抗曹操。孙权听从了他的意见。臣李焘说:成就大事不能没有权谋,抵抗强敌不能没有同盟。孙权凭借结交同盟,就可以保全国家,并图谋天下。汉高祖把齐地借给韩信,吴国把荆州借给昭烈,这两件事都是关系天下的大权宜。当楚汉相争时,没有韩信就无法抵挡项羽;三国时期,没有昭烈就没有人能够抵挡曹操。〔原文此处疑有脱文〕鲁肃曾劝说昭烈,使他安抚表面归附的众人,同心协力,共同对付曹操,并在赤壁取得了成功。如今面对荆州,难道不可以运用权谋来树立同盟、守住它吗?假使齐地不在韩信手中,就必定会归楚国所有;荆州不在昭烈手中,就必定会成为魏国争夺的对象。与其让齐地、荆州处在楚、魏手中资助敌人,哪里比得上把它们分给豪杰,以此建立同盟呢?况且在云梦假装游猎,土地最终归入汉;在益阳交涉议和,荆州最终分给吴国。可见当初把齐地借给韩信、把荆州借给刘备,不过是运用权谋来成就大事罢了。区区周瑜只知道割让土地来使英雄建立功业是错误的,却不知道借出土地来驱使英雄效力是正确的。张良、陈平在汉高祖身边出谋划策,鲁肃在吴国提出建议,确实说明天下有智谋的人所见大体相同。曹操把长江沿岸各州县的居民迁往内地,以躲避吴兵。建安十八年,曹公担心长江沿岸的郡县被孙权攻取,下令把百姓迁往内地,迁移过程中彼此惊扰。从庐江、九江、蕲春、广陵迁出的有十多万户,全都向东渡过长江。长江西部于是空虚,合淝以南只剩下皖城。臣李焘说:用兵的原则是,使别人防备自己,那么主动权就在我方;使自己防备别人,那么主动权就在敌方。主动权在我方,然后才能进攻作战、退守防御。战国时期,诸侯凭借五倍的土地、十倍的军队,共同抵抗秦国。秦人打开关门等待敌军,诸侯的军队却犹疑退逃,争相割让土地来奉送给秦国。秦人想作战就不断作战,这是因为秦人曾经掌握诸侯的主动权,所以能够瓦解合纵盟约并吞并诸侯。秦人用这种办法进攻孙权,孙权也用这种办法防守江东:一方面抵抗魏国、拒绝蜀国,内外防御尚且应接不暇,却又年年出兵,攻取皖口,袭击蕲春,多次包围合淝。难道他的防守真的有余力吗?其实是向敌人显示自己不畏惧,以行动表现出喜欢作战,使魏国边境战战兢兢地害怕并加强防备。这样,吴国的主动权就加重了,所以曹公担心吴军前来攻掠,迁走江西的百姓;满宠害怕吴军来攻,迁移了合淝城。凭曹公的雄才、满宠的谋略,尚且害怕而躲避,那么吴国所防守的地方,难道还担心不牢固吗?如果不先这样做,魏国一定会知道吴国想要的是防守、害怕的是作战,年年派重兵逼临长江加以扼守,那么吴国的力量就会困于防备魏国而无法休息,怎么还能使曹公、满宠感到畏惧呢?后世拥有国家的人,应当使别人防备自己,然后才可以希望达到孙权那样的防守效果。周瑜请求兼并梁、益,占据襄阳来谋划向北方发展。

建安十四年,周瑜诣京见权,曰:“今曹操新败,忧在腹心,未能与将军连兵相事也。乞与奋威俱进取蜀,而并张鲁,因留奋威固守其地,与马超结援。瑜还与将军据襄阳,以■〈▯戚〉操北方,可图也。”权许之。奋威者,孙坚弟子,奋威将军、丹阳太守瑜也。周瑜还江陵,为行装,道病卒于巴丘。

臣焘曰:天下之大势,全据之则强。三国时,天下之大势在襄阳,吴、蜀之要害,而魏之所以必争也。蜀为天下足重,关、剑阁险阨,四蔽而不可以图逺。吴为天下首,山川阻深,士卒剽悍,而不能亡西顾之忧。襄阳者,天下之脊也。东援吴,西控蜀,连东西之势,以全天下形胜。使魏来伐,击吴则蜀掣于西,击蜀则吴牵于东,而襄阳通吴、蜀之援,以分北方之势。击襄阳,则吴、蜀并起而救之。使魏可攻,则吴军厯江淮,蜀军撼秦陇,而襄阳之众直指中原,则许、洛动揺,而天下可定。是瑜之谋,不特为今日固守之地,而亦异时混一之资也。不幸瑜没,孙权不能推汉文、思贾谊之心,施行其策,而用吕蒙继之,梁、益陷于蜀,襄阳归于魏,而吴自全于一隅。至破蜀师于猇亭,而命诸葛瑾向襄阳,则天下之势已分而不全。呜呼!吴、蜀、襄阳,全据于一则江南可量哉!

徙治建业

十七年九月初,张纮以秣陵山川形胜,劝孙权以为治。昭烈东过秣陵,亦劝权居之。权于是作石头城,徙治秣陵,改秣陵为建业。

臣焘曰:自古都邑本无定势,争形势之便而据其冲,为根本之图,则居其要,英雄之图天下,未必用权而争其便,终必定计以固其本。以江南论之,武昌居兵之冲,建业为地之要。孙权力争荆州上流之形势,犹未定也。据江夏,临魏蜀,塞西北之冲,图全楚之利,故都武昌以争荆州,不过权时之宜尔。至用吕蒙袭荆州,无复上流之虑,于是时而不都秣陵以据会要,非王业也。秣陵之地,因山为垒,缘江为境,山川形胜,气象雄伟。以秦皇之强,处秦雍,据崤函,而犹眷顾秣陵。昭烈之雄,徘徊其地,以为都邑之胜处,则其形势可见。孙权从张纮之请,定建康之都,内以固江,外以援淮,而江南之根本不可拔矣。自孙权始基,东晋以后仍而不改,以重兵戍石头,以宗室镇京邑,而建业尝为江南都邑之地。是孙权根本之固,不止利一时,而规模之逺,又可为五世法。噫!孙权之法可通于五世,而不能贻末孙之谋,遽从歩阐徙都武昌,自以为从先王居也,而不知武昌者,孙权以争形胜,非以为子孙无穷之基。盖以扬越之民,泝流而给饷,则不便于兵;以人主之重,近敌而建都,则不便于国。而危隘不足以容万乗,塉埆不足以赡一师,而遽尔移都,故南人有言曰:「宁还建康,不止武昌。」夫地形不便,人心不与,而欲为王者之都,可乎?若委建业,居武昌,是以秦皇、蜀主之智,不如一步阐也。以孙权经营数世之业,而委之诸葛靓疎矣。陆抗丁寜还都建业,最策之得也。不幸抗没,无与攻守,悲夫。

作濡须坞

吕蒙闻曹操欲东,兵说孙权夹濡须水口立坞。诸将皆曰:“上岸击贼,洗足入船,何用坞为?”蒙曰:“兵有利钝,战无百胜。如有邂逅,敌步骑蹙人,不暇及水,其得入船乎?”权曰:“善。”遂作濡须坞。

臣焘曰:有必守之地,有必争之地。守者在我,争者在敌,势若不同,而皆有根本之地,以为战守之资,而后进退有所仰。高祖之所守者,关中也,而身在荥阳、成皋间,不与楚角,以限制项羽,使不得西侵。光武之所徇者,燕、赵也,而命冦恂守河南,冯异军河上,以防遏它兵,令不得北侵。项羽不西侵,而后关中可守;它兵不北渡,而后燕、赵可取。虽取守不同,皆外据根本之地,而徐为之计于内。此高、光取天下之术也。孙权在吴,命陆逊等镇武昌、建业,而身御魏兵于濡须坞,使不得进,而我得以乗隙投间,围合淝,袭寿春。武昌、建业,必守之地也;寿春、合淝,必争之地也。濡须坞者,根本之地也。中据濡须以为根本,而后在我者可守,在敌者可争。此高、光之术,而孙权使充其志,天下可定矣。

六朝通鉴博议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六朝通鉴博议卷二

(宋)李焘 撰

命陆逊讨平山越,强者为兵,羸者补户,得精卒数万人。

译建安十四年,周瑜到京城拜见孙权,说:“如今曹操刚刚失败,忧患在于腹心之地,还不能与将军联合用兵。请允许我和奋威将军一同进军攻取蜀地,并吞并张鲁的势力;趁机留下奋威将军固守那里,与马超结成援助关系。我回来后再和将军占据襄阳,用以〔原文‘■〈▯戚〉’字形疑误〕曹操的北方,就可以谋取天下了。”孙权答应了他。奋威将军是孙坚的弟弟孙瑜,任奋威将军、丹阳太守。周瑜回到江陵,准备行装,途中在巴丘病逝。臣李焘说:天下的大势,全部占据它就会强大。三国时期,天下的形势关键在襄阳;它是吴、蜀的要害,也是魏国必定争夺的地方。蜀地是天下足以倚重的地方,但关隘、剑阁险要,四面受阻,不能用来谋划远方。吴国处于天下东部,山川险阻深远,士卒剽悍,却不能消除向西顾虑的忧患。襄阳,是天下的脊梁。向东援助吴国,向西控制蜀地,连接东西两方的形势,从而掌握天下的险要地势。假使魏国来进攻,攻打吴国,蜀国就会从西面牵制它;攻打蜀国,吴国就会从东面牵制它,而襄阳又能沟通吴、蜀的援军,分散北方的力量。魏国攻打襄阳,吴、蜀就会同时出兵救援。假使能够进攻魏国,吴军可以沿江淮推进,蜀军可以震撼秦陇,而襄阳的军队直指中原,那么许、洛就会动摇,天下便可平定。这就是周瑜的谋略,不只是为了巩固今日的防守之地,也是为了将来统一天下的资本。不幸周瑜去世,孙权不能推行汉文帝重视人才、采纳贾谊建议的心意,实施他的策略,反而任用吕蒙接替他,结果梁、益陷入蜀国之手,襄阳归于魏国,而吴国只能在一隅自保。到后来在猇亭击败蜀军,命诸葛瑾进攻襄阳时,天下的形势已经分裂,无法再完整掌握了。唉!吴、蜀和襄阳,如果能全部据有其中一方,难道江南还值得一提吗?迁都建业 十七年九月初,张纮认为秣陵山川形势优越,劝孙权把那里作为治所。昭烈向东经过秣陵,也劝孙权居住在那里。孙权于是修筑石头城,把治所迁到秣陵,并将秣陵改名为建业。臣李焘说:自古以来,国都和城邑本来没有固定不变的形势,争取地形便利、占据交通要冲,作为根本性的谋划,就是占据要害之地。英雄谋取天下,未必一开始就凭借权势争夺有利地形,但最终一定会确定策略来巩固根本。以江南而言,武昌处在用兵的要冲,建业是地理上的要地。孙权竭力争夺荆州上游的地势,形势还没有确定。占据江夏,面对魏、蜀,堵塞西北方向的要冲,谋求整个楚地的利益,所以把都城设在武昌来争夺荆州,只是权宜之计。等到任用吕蒙袭取荆州,不再有上游方面的忧虑,这时还不迁都秣陵来占据汇聚各方的要地,就不是成就王业的做法。秣陵这个地方,依凭山势筑成堡垒,沿着长江作为边界,山川形势优越,气象雄伟。凭秦始皇的强盛,身处秦、雍,占据崤山、函谷关,尚且仍然眷顾秣陵。昭烈这样的雄才,在那里徘徊,将它看作建都的胜地,那么它的形势优势就可见了。孙权听从张纮的请求,确定建康为都城,对内用来巩固长江防线,对外用来援助淮河流域,于是江南的根本便不可动摇了。自孙权开始奠定基础,东晋以后仍沿用而不改变,以重兵戍守石头城,让宗室镇守京城,而建业曾经一直是江南的都城所在地。可见孙权所建立的根本,不只对一时有利,其长远规划还可以成为五代的法则。唉!孙权建立的制度可以延续五代,却不能给后世子孙留下谋略;他仓促听从步阐的意见迁都武昌,自以为是在遵从先王居住的地方,却不知道武昌是孙权用来争夺有利形势的地方,并不是为子孙后代建立永久根基的地方。因为让扬越的百姓逆流运输粮饷,对军队不方便;以君主身份的尊贵,靠近敌人建都,对国家不利。武昌地势险狭,不能容纳万乘之国;土地贫瘠,不能供养一支军队,却仓促迁都,所以南方人有话说:‘宁可回到建康,也不要停留在武昌。’地形不便利,人心也不赞同,却想把那里作为王者的都城,可以吗?如果放弃建业,居住在武昌,那么秦始皇、蜀主的智慧,反而还不如步阐了。孙权经营数代的事业,被诸葛靓轻率地放弃了。陆抗反复请求迁回建业,这是最正确的策略。不幸陆抗去世,没有人再主持攻守,真令人悲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步〕 修筑濡须坞 吕蒙听说曹操想向东进军,便劝孙权在濡须水口两岸夹水修筑营坞。诸将都说:‘上岸攻打敌人,洗完脚就上船,修筑营坞有什么用?’吕蒙说:‘战争有利有不利,作战不可能百战百胜。如果突然发生意外,敌人的步兵、骑兵逼迫我军,使我军来不及到达水边,难道还能够登船吗?’孙权说:‘好。’于是修筑了濡须坞。臣李焘说:有必须防守的地方,也有必须争夺的地方。防守的地方掌握在我方,争夺的地方掌握在敌方,形势看似不同,但都需要有作为根本的地方,作为攻战和防守的凭借,然后进退才有所依靠。汉高祖所防守的是关中,但本人处在荥阳、成皋之间,不与楚军正面争斗,以此牵制项羽,使他不能向西侵入。光武帝所攻取的是燕、赵,却命寇恂守卫黄河以南,派冯异驻军黄河岸边,以防御、阻遏其他军队,使它们不能向北进犯。项羽不向西侵入,关中才能守住;其他军队不向北渡河,燕、赵才能攻取。虽然攻取和防守不同,却都是先在外部占据根本之地,然后从内部慢慢谋划。这就是高祖、光武夺取天下的方法。孙权在吴国,命陆逊等镇守武昌、建业,自己在濡须坞抵御魏军,使其不能前进,而我方得以乘隙寻找机会,包围合淝,袭击寿春。武昌、建业,是必须防守的地方;寿春、合淝,是必须争夺的地方。濡须坞,是作为根本的地方。居中据守濡须作为根本,然后掌握在我方的地方可以防守,掌握在敌方的地方可以争夺。这是高祖、光武的方法;假如孙权能充分施展这一志向,天下就可以平定了。《六朝通鉴博议》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六朝通鉴博议》卷二 (宋)李焘撰写 命令陆逊讨伐并平定山越,强壮者编入军队,瘦弱者补充户籍,得到数万名精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