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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六朝通鉴博议九

六朝通鉴博议卷八

史藏 · 史评 · 已译 · 第 29–32 段

建元二年冬十月,淮北四州民不乐属魏,常思归江南。上多遣间谍诱之,于是徐州桓摽之、兖州民徐猛子等所在蠭起为冦盗。二年三月,摽之等有众数万,寨险求援。庚子,诏李安民督诸将徃迎之。安民赴救迟留,摽之等皆为魏灭,余众得南归者尚数千家。魏人亦掠三万余口归平城。

臣焘曰:凡民有所爱,而后轻来;有所恃,而后重去。知吾德之足爱,知吾势之足恃,则去就之机,决若鳃鳃然。虑吾之不足恃,其忧敌之来,则留处之心必不固矣。古之人,当争夺之交,耀兵郄敌,求张其势,谋所以留其民也。故诸葛亮不能赴三郡之急,终身不能臣魏,非其德薄势不足恃耳。南北分裂,冠带之民陷为左衽,而眷恋之心未尝一日而忘中华。桓摽之等,不逺千里而赴愬于齐,齐之君臣匍匐徃救,犹恐其缓,而使偏将轻兵逗遛观望,成敌人之势。于必胜置向义之徒于必死,使遗老残民知吾之不足恃,敌之为可畏。自是北人不复来矣。

魏孝文迁都洛阳

永明十一年,魏主召穆亮,使与尚书李冲、将作大匠董尔经营洛都。乙未,魏解严,设坛于滑台城东,告行庙以迁都之意,大赦。起滑台,任城王澄至平城,众始闻迁都,莫不惊。澄援引古今,徐以晓之,众乃开伏。澄还报于滑台,魏主喜曰:「非任城,朕事不成。」建武元年二月壬寅,使羣臣更论迁都事。八月戊申,亲告太庙,使高阳王雍子烈奉迁神主于洛阳。辛亥,发平城戍卒,魏主至洛阳。

臣焘曰:「臣于魏孝文徙都之事,而益知天意之所在矣。裔而谋夏,夷而乱华,岂天意之所与哉?今孝文又以封豕长蛇之性,荐食上国,卜宅中土,遂欲以气吞江南而有之,其无中国甚矣。于是上天震怒,速底其罚。孝文迁都之后,坐席未暖,太子畏热则反,诸王至山东则又反,大臣归河北则又反。虽夷狄之性,不安于中华,然亦可以知天意之所在也。孝文不知畏天,贪婪之心死而未巳,连岁南伐,卒以不还,传世一再,女主擅朝,奸臣窃命,而拓跋氏之基业遂不安矣。当时若使齐室仅得中主,君臣以乘其乱,则百年之冦,一朝可平。惜其怯懦太过,坐视其乱而无能焉。上失天意,下违民心,岂不惜夫!」

魏主自将入冦,欲饮马于江,沈文季严加守备,魏师寻退。

建武二年春正月甲申,初,上闻魏主欲饮马于江,惧,遣尚书右仆射沈文季助丰城公遥昌守寿阳。文季入城,上游兵不听出,洞开城门,严加守备。魏兵寻退。

臣焘曰:善保国者,保其势,不保其形。使吾有不可犯之势,敌有不敢轻之心。虽无金汤之形,犹足恃以自固。故两敌相对,莫肯相下者,重其势而已。齐明之初,河北之人未测其浅深,君臣聚议,不敢轻动。魏文虽违其臣民之言,为空国之举,而其心犹不能无畏。齐之君臣,若能使荆蜀之人佐襄阳之救,据城坚守,以留其归,而出吴越之甲,发江淮之众,分为两道:东道向冀州,西道冲中山。乘其迁徙之未定,军师之未返,而捣其空虚,则魏之返救将不暇振旅,襄阳之围自解。魏之匹马,自是当不复南向矣。

魏主入冦雍州五郡皆没

四年,魏主先取樊、邓,真度引兵南冦,太守房伯玉击败之。魏主怒,以南阳小郡,志必灭之,遂引兵冦向襄阳。李崇槎山分道,出氐不意,表里袭之,羣氐皆弃杨灵珍散归。崇进据赤土,梁州刺史阴广宗将兵救灵珍,崇进击,大破之,斩杨婆罗、阿卜珍、猷等。灵珍奔还汉中。丁未,魏主发南阳,太尉咸阳王禧攻之。己酉,魏主至新野,新野太守刘思忌拒守。魏右军长史韩显宗将别军屯赭阳,成公期遣胡松引蛮兵攻其营,显宗力战破之,斩其禆将高灋援。上诏徐州刺史裴叔业引兵救雍州,叔业引兵攻虹城,获男四千余人。甲戌,遣太子中庶子萧衍、右军司马张禝救雍州。十一月甲午,前将军韩秀方等十五将降于魏。丁酉,魏败齐兵于沔北。十二月庚申,魏人攻拔雍州。永泰元年春正月甲子,魏人拔宛北城,房伯玉面缚出降。三月壬午朔,崔慧景、萧衍大败于邓城,时慧景襄阳五郡已没。

臣焘曰:天下形势之地,全得者强,偏得者亡。在春秋时,纪季以■〈隽阝〉入于齐,纪于是始判,而纪侯不得不下于齐。在三国时,郝普等以三郡内入于吴,荆于是始分,而关羽不得不禽于吴。盖形分则危,力分则弱,故智者恶其分。南北之时,雍州之地,郡惟十七,全据其土,犹惧不足以当魏,况弃其守以与之?人民风气,扼塞地利,险固与我共之矣。与人共利,强者终胜;分其利以与之,吾又弱焉,宜乎为其所胜。故五郡旣没,义阳诸城相次沦亡,势当然也。

梁论

译建元二年冬十月,淮北四州的百姓不愿意归属魏国,常常想着回到江南。孝武帝多次派间谍诱导他们,于是徐州的桓摽之、兖州百姓徐猛子等人在各地蜂拥而起,成为寇盗。二年三月,摽之等拥有数万部众,占据险要营寨请求援助。庚子日,孝武帝下诏让李安民督率各位将领前去迎接他们。安民前往救援却迟迟停留,摽之等都被魏人消灭,剩余部众能够南归的还有几千家。魏人又掠取三万多人口,带回平城。臣焘说:凡是百姓有所爱戴,然后才会轻易到来;有所依恃,然后才会看重离去。知道我的德政值得爱戴,知道我的势力足以依恃,那么他们是离开还是留下,决定就会像鱼鳃开合那样迅速。若他们忧虑我的势力不足以依恃,担心敌人来袭,那么留下居住的心意一定不会坚定。古人处在争夺交战之际,便炫耀武力以逼退敌人,设法壮大自己的声势,谋划留住本国百姓。所以诸葛亮不能赶赴三郡的危急局势,终身也不能使魏臣服,并不是因为他的德政浅薄、势力不足以依恃。南北分裂之时,戴冠束带的汉人陷落而改穿左衽,但眷恋中华的心情未曾有一天忘却。桓摽等人不远千里到齐国申诉,齐国君臣匍匐前往救援,还唯恐行动迟缓,却让偏将率领轻兵停留观望,成就了敌人的声势。在本来必胜的情况下,却把向往义理的人置于必死之地,使遗老和残存百姓知道我们的势力不足以依恃,知道敌人是值得畏惧的。从此以后,北方人不再前来了。魏孝文帝迁都洛阳。永明十一年,魏主召见穆亮,命他与尚书李冲、将作大匠董尔筹划营建洛都。乙未日,魏国解除戒严,在滑台城东设坛,告祭行庙,说明迁都的意图,并实行大赦。魏主从滑台出发,任城王元澄到达平城,众人才听说迁都,都无不震惊。元澄援引古今事例,慢慢向众人讲明,众人才心悦诚服。元澄回到滑台报告,魏主高兴地说:“没有任城王,朕的事情就办不成。”建武元年二月壬寅日,命群臣再次议论迁都之事。八月戊申日,亲自到太庙告祭,命高阳王元雍的儿子元烈把迁都所奉的神主送到洛阳。辛亥日,征发平城的戍卒,魏主到达洛阳。臣焘说:“臣因为魏孝文帝迁都的事情,更加知道天意所在了。异族后裔图谋统治中原,夷狄扰乱中华,难道是天意所赞许的吗?如今孝文帝又凭着封豕长蛇般贪暴的本性,不断侵食中原诸国,选择都城于中原腹地,竟想凭借气势吞并江南并占有它,他对中国的侵害太严重了。于是上天震怒,很快降下惩罚。孝文帝迁都以后,坐席还没有坐暖,太子因为怕热便反叛;诸王到了山东又反叛;大臣回到河北也再次反叛。虽然这是夷狄的本性,不安于居处中华之地,但也可以由此知道天意所在。孝文帝不知道敬畏上天,贪婪之心至死也没有停止,连续多年向南征伐,最终死在那里不能回来;传了不过一两代,女主专擅朝政,奸臣窃取权命,于是拓跋氏的基业就不安定了。当时如果齐国仅仅得到一位中等才能的君主,君臣能够乘着魏国混乱之机进取,那么百年的敌患,一朝之间就可以平定。可惜齐国怯懦过甚,只能坐看魏国混乱而无能为力。对上违背天意,对下违背民心,难道不可惜吗!” 魏主亲自率军入侵,想让战马到长江边饮水,沈文季严密加强防守,魏军不久便退去了。建武二年春正月甲申日,起初,皇上听说魏主想让战马到长江边饮水,感到害怕,派尚书右仆射沈文季协助丰城公萧遥昌守卫寿阳。沈文季进入城中,皇上在城外游弋的军队不许出战,敞开城门,严密加强防守。魏军不久便退去。臣焘说:善于保卫国家的人,保全的是形势,而不是外在形状。使我们拥有敌人不可侵犯的声势,使敌人产生不敢轻视我们的心理。即使没有坚固城池那样的形势,也仍足以依恃来巩固自身。所以两敌相对,谁也不肯向谁屈服,只是因为看重各自的声势罢了。齐明初年,河北人还没有摸清齐国的深浅,君臣聚集商议,不敢轻举妄动。魏文帝虽然违背臣民的意见,发动全国兵力出征,但内心仍不可能没有畏惧。齐国君臣如果能让荆、蜀的人支援襄阳的救援,占据城池坚守,以牵制魏军归路;再出动吴越的军队,征发江淮的兵众,分成两路:东路进取冀州,西路直冲中山。趁魏军迁徙尚未安定、军队尚未返回之时,袭击其空虚之处,那么魏军将来不及整顿军队回救,襄阳之围自然解除。魏国的军队从此应当再也不敢向南进攻了。魏主入侵雍州,五郡全部失陷。四年,魏主先攻取樊、邓,真度率兵向南侵扰,太守房伯玉将其击败。魏主大怒,认为南阳只是小郡,决意一定要消灭它,于是率兵进攻襄阳。李崇砍山开路,分兵出击,使氐人料想不到,从内外两面袭击他们,各部氐人都放弃杨灵珍,四散逃归。李崇进军占据赤土,梁州刺史阴广宗率兵救援杨灵珍,李崇进击,将其大败,斩杀杨婆罗、阿卜珍、猷等人。杨灵珍逃回汉中。丁未日,魏主从南阳出发,太尉、咸阳王元禧进攻南阳。己酉日,魏主到达新野,新野太守刘思忌拒城坚守。魏右军长史韩显宗率领另一支军队驻扎在赭阳,成公期派胡松带领蛮兵进攻他的营地,韩显宗奋力作战将其击败,斩杀其副将高法援。皇上下诏命徐州刺史裴叔业率兵救援雍州,裴叔业率兵攻打虹城,俘获男子四千多人。甲戌日,派太子中庶子萧衍、右军司马张禝救援雍州。十一月甲午日,前将军韩秀方等十五名将领投降魏国。丁酉日,魏军在沔水以北击败齐军。十二月庚申日,魏人攻下雍州。永泰元年春正月甲子日,魏人攻下宛北城,房伯玉反绑双手出城投降。三月壬午朔日,崔慧景、萧衍在邓城大败;当时慧景所守的襄阳五郡已经全部失陷。臣焘说:天下形势险要的地方,能够全部占有它的就强大,只占有一部分的就会灭亡。春秋时期,纪季带着■〈隽阝〉进入齐国,纪国从此开始分裂,纪侯不得不向齐国屈服。三国时期,郝普等人带着三郡归附吴国,荆州从此开始分裂,关羽不得不被吴国擒获。大概形势一分裂就危险,力量一分散就弱小,所以有智慧的人厌恶分裂。南北朝时期,雍州之地总共只有十七郡,即使全部占据这片土地,仍担心不足以抵挡魏国,何况放弃守备而把它交给魏国?当地的人民、风俗、地势要塞和险固之处,本来都是我们共同拥有的。与别人共享利益,强者最终会获胜;把利益分给别人,自己又变得弱小,当然应该被对方战胜。所以五郡既已失陷,义阳各城又相继沦陷,这是形势发展的必然结果。梁论。

臣焘曰:臣尝论武帝居可为之时,而无必为之志。普通大普之际,元魏已衰,女主颛朝,奸臣擅命,危亡之形已可见矣。武帝乃命夏侯亶拔寿春,湛僧智挟广陵,韦放拔涡口,淮上之地一旦尽复。又命陈庆之送元颢还北,庆之自铚城乘虚进兵,取三十二城,四十七战,所向皆克。魏主遂弃洛阳,渡河走,真所谓有可为之时矣。使武帝旣居可为之时,而有必为之志,分命诸将,乘破竹之威,与庆之犄角:一军踰函关,徇秦陇;一军度青水,掠青齐;一军跨河追蹑魏主。时元颢旣得志,已有叛梁之谋,因命庆之数其背叛之罪,斩颢据洛,严勒中军为诸将节度。河南之人旣失其上,无自固之心;青齐、秦陇闻王师之至,必皆降附。然后秦陇之军自临晋济河,青齐之军自碻磝济河,诸军并进,以蹙元魏。元魏虽有尔朱荣之兵,又何足以抗吾堂堂之锋哉?如是则元魏之主必面缚军门,而混一之功成矣。奈何庆之之行纔与众七千人,又不遣兵应援,遂使元魏复强,而庆之有沙门之窜。武帝谋之不善故也。况武帝崇尚浮屠,舍身施佛,今日造一寺,明日建一塔,将帅之谋不暇顾问,军旅之事岂复究怀?非惟混一之功龃龉无成,至于边鄙之防,例皆阔畧。所以侯景举河南之地来降,不能深思逺虑,而堕其奸计。夫武帝有可以混一之理,而不能成混一之功;侯景之来,所不当受,而又轻纳其降,旣不能得河南,则与宗社而并弃之。孰谓武帝为有谋乎?元帝以藩王将兵讨平侯景,功足尚矣。然自元帝叔侄自相鱼肉,不旋斾建康而止,都江陵,卒为外冦所乘,终祸。呜呼!如武帝之贤,而尚不克于此,则元帝又何责哉?

魏元英冦义阳,曹景宗不救,义阳自陷。

武帝天监二年八月庚子,魏以镇南将军元英都督征寿阳诸军事。司州刺史蔡道恭闻魏军将至,遣骁骑将军杨由帅城外居民保贤首山为三栅。冬十月,元英诸军围贤首栅,栅民任马驹斩由降魏。魏人披关要、颍川、大岘、三城、白塔、牵城、清溪皆溃。三年正月,萧寅行及汝阴,东城已为魏所取,乃屯寿阳栖贤寺。任城王澄在外袭寿阳,据其外郭。丁酉,战于邵阳,大败梁兵。上遣曹景宗、王僧炳等帅步骑三万救义阳。元英遣元逞等据樊城以拒之。三月壬申,大破僧炳于樊城。魏召任城王澄,以四月淮水将涨,澄引兵还寿阳。五月,魏人围义阳,城中兵不满五千人,食纔支半岁。魏军攻之,昼夜不息。刺史蔡道恭随方抗御,相持百日前后,斩获不可胜计。魏军将退,会道恭疾卒。魏人闻道恭卒,攻义阳益急,短兵日接。曹景宗顿凿岘不进,但耀兵游猎而已。上遣马仙琕救义阳,仙琕知义阳危急,尽锐决战,一日三交,皆大败而返。御史中丞任昉奏弹景宗,上以功臣寝而不治。

臣焘曰:人有百金之资,尚知高其柴援,厚其门墙,况有万乘之国而不知爱之者乎?故屛翰之地,无事时尺寸不可以与人,而况多事之时,可数弃之哉?江左自元嘉之后,股肱肘臂之地失亡几尽,要所存惟义阳尔。义阳之地,外通淮汴,内连荆扬,彼此津要,行师之道。义阳存,则寿阳可复;寿阳复,则两淮可收。义阳失,则非惟絶两淮南望之意,抑亦为建康后日之忧。此国家之祸,男机女运,夫复何疑?而梁之将不救,梁之主不问,弃以予人,不甚顾惜。夫两淮失,三齐又失,义阳区区,江左百孔千创,补治之不暇,何以图人?梁之不竞,有自来矣。

临川王宏帅诸将伐魏,至洛口,兵败而还。天

译臣焘说:臣曾经评论,武帝处在可以有所作为的时机,却没有一定要有所作为的决心。普通、大通年间,元魏已经衰弱,女主专擅朝政,奸臣独揽权命,危亡的形势已经清楚可见。武帝于是命夏侯亶攻取寿春,湛僧智袭取广陵,韦放攻下涡口,淮河以南的土地在一日之间全部收复。又命陈庆之护送元颢返回北方,陈庆之从铚城乘虚进军,攻取三十二座城,经历四十七次战斗,所向之处全都取胜。魏主于是放弃洛阳,渡过黄河逃走,这确实是可以有所作为的时机。假使武帝已经处在可以有所作为的时机,又有一定要有所作为的决心,分头命令各位将领,乘着破竹般的威势,与陈庆之形成犄角之势:一路越过函关,攻取秦、陇;一路渡过青水,攻掠青、齐;一路渡过黄河追击魏主。当时元颢既已得志,已经有背叛梁国的谋划,便应命令陈庆之列举元颢背叛的罪行,斩杀元颢,占据洛阳,并严令中军听从调度,作为各路将领的节制。河南人既然失去了他们的君主,就没有自行固守的心意;青、齐和秦、陇听说王师到来,也一定都会投降归附。然后秦、陇的军队从临晋渡过黄河,青、齐的军队从碻磝渡过黄河,各路军队一同进攻,以逼迫元魏。元魏即使拥有尔朱荣的军队,又哪里足以抵抗我堂堂大军的锋芒呢?” 如果这样,那么元魏的君主一定会在军门前反绑双手投降,统一天下的功业就可以完成了。无奈陈庆之出征时才有七千人,又没有派兵增援,终于使元魏重新强大起来,陈庆之也只能像沙门那样逃窜。是因为武帝谋划不当的缘故。何况武帝崇尚佛教,舍身供佛,今天修建一座寺院,明天建造一座佛塔,根本无暇顾问将帅的谋略,军队的事情又哪里还会放在心上?不但统一天下的功业受到阻碍而未能完成,至于边境防务,也一概宽疏忽略。因此侯景带着河南地区前来投降时,武帝不能深思远虑,反而落入他的奸计。武帝本来有可以统一天下的条件,却不能成就统一天下的功业;侯景前来投降,本来不应接受,他却又轻率地接受了他的投降,既然不能保有河南,便连同国家社稷一起抛弃了。谁能说武帝是有谋略的人呢?元帝以藩王身份率兵讨伐并平定侯景,功劳足以称道。然而后来元帝叔侄自相残杀,不久便挥师回到建康而停止进军,定都江陵,最终被外来的敌寇乘虚而入,终于招致祸患。唉!像武帝这样贤明的人,尚且不能在这件事上成功,那么又怎么能责怪元帝呢?”}], 魏元英进攻义阳,曹景宗不去救援,义阳自行陷落。梁武帝天监二年八月庚子日,魏国任命镇南将军元英都督征讨寿阳的各项军事。司州刺史蔡道恭听说魏军将要到来,派骁骑将军杨由率领城外居民据守贤首山,修筑三座栅寨。冬十月,元英的各路军队包围贤首栅,栅中的居民任马驹杀死杨由,向魏投降。魏军攻取关要、颍川、大岘、三城、白塔、牵城、清溪,各处都溃败。三年正月,萧寅率军抵达汝阴,东城已经被魏军攻取,于是驻扎在寿阳的栖贤寺。任城王元澄在城外袭击寿阳,占据外郭。丁酉日,双方在邵阳交战,梁军大败。梁帝派曹景宗、王僧炳等率领步兵、骑兵三万人援救义阳。元英派元逞等人占据樊城抵挡援军。三月壬申日,在樊城大败王僧炳。魏国召回任城王元澄,因为四月淮水将要上涨,元澄率军返回寿阳。五月,魏军包围义阳,城中士兵不到五千人,粮食只能支撑半年。魏军进攻义阳,昼夜不停。刺史蔡道恭根据情况抵抗防御,双方前后相持一百天,斩杀和俘获的敌人无法计算。魏军将要退兵,恰逢蔡道恭患病去世。魏军听说蔡道恭死了,进攻义阳更加急迫,短兵相接的战斗每天发生。曹景宗停驻在凿岘不再前进,只是炫耀军威、游猎而已。梁帝派马仙琕救援义阳,马仙琕知道义阳危急,集中全部精锐决战,一天交战三次,都大败而回。御史中丞任昉上奏弹劾曹景宗,梁帝因为他是功臣,压下奏章而没有治罪。臣焘说:一个人有百金的财产,尚且知道加高柴篱,增厚门墙,何况拥有万乘之国,却不知道珍爱它呢?所以作为屏障和辅助的地方,平安无事时一寸土地也不能给人,何况在多事之时,怎么能多次丢弃呢?江左自元嘉以后,作为股肱肘臂的地方几乎丧失殆尽,所剩下的要地只有义阳。义阳之地,对外通向淮水、汴水,对内连接荆州、扬州,是双方的渡口要塞,也是行军的道路。义阳存在,寿阳就可以收复;寿阳收复,两淮就可以收取。义阳失守,不仅断绝了从两淮向南观望的希望,也会成为建康日后的忧患。这是国家的祸根,男女都能看出的明显征兆和命运转折,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可是梁国的将领不去救援,梁国的君主也不过问,任凭把它抛弃给别人,并不十分珍惜。两淮失守,三齐又失守,江左像义阳这样的小地方也已千疮百孔,连修补治理都来不及,凭什么图谋攻取别人?梁国不能振作,是有来由的。临川王萧宏率领各将领讨伐魏国,到达洛口,军队战败后返回。天

监四年冬十月,上大举伐魏,以扬州刺史临川王宏都督北讨诸军事,尚书右仆射栁惔为副。宏军于洛口。五年夏四月庚戌,魏以中山王英为征南将军,都督扬徐二州诸军事,帅众十余万以拒梁军。丁巳,魏以度支尚书邢峦都督东讨诸军事。戊子,徐州刺史王伯敖与魏中山王战于阴陵,伯敖兵大败。己酉,将军蓝怀恭与魏邢峦战于睢口,怀恭败绩。怀恭复于清南筑城,峦与杨大眼合攻之。九月癸酉,拔之,斩怀恭。临川王宏以帝弟,将兵器械精新,军容甚盛,军次洛口,前军克梁城。诸将欲乘胜深入,宏性懦怯,部分乖方。魏诏邢峦与中山王英合攻梁城,宏闻之惧,召诸将议旋师。己丑夜,洛口暴风雨,军中惊,临川王宏与数骑逃去,将士求宏不得,皆散归,弃甲投戈,填满水陆。

臣焘曰:知其术之不才而用之者,谓之狂;不知而用之者,谓之愚。狂愚之人,敌之福也。故魏之将为柏直,而汉高喜;袁绍之将为颜良,而魏武喜;汝州之守为元平,而希烈喜。孱君庸主,自贤其臣,以资敌人,固无足怪。而梁武以英杰之资,与临川亲兄弟间,平居相处,固知其不为才,而况当开国之始,兴问罪之师?此敌人所以伺护,以为进退;四方之所观望,以为去就。其举也不可谓之轻。武帝不以属之韦、裴龙虎之将,而付之顽嚚不友之弟,使百万之师一朝乌散。若敌人乘之,则社稷存亡,或未可议。呜呼!弃民则不仁,资敌则不智,知其不可而为之,则为狂。君子是以知梁之不永,盖武帝之智荒矣。

魏攻锺离为韦叡所败

六年春,魏中山王英与平东将军杨大眼等,众数十万,攻锺离。锺离城北阻淮水,魏人于邵阳洲西岸为桥,立栅数百步,跨淮通道。英据南岸攻城,大眼据北岸立城,以通粮运。城中众纔三千人,昌义之督帅将士,随方抗御。魏人昼夜苦攻,分番相代,坠而复升,莫有退者。二月,魏主召英,使还。英表愿赐寛假,魏主复赐诏:“兵久力殆,亦朝廷之忧。”英犹表称必克。魏主遣步兵校尉范绍诣英,议攻守形势。绍见锺城坚,劝英引还,英不从。上命豫州刺史韦叡将兵救锺离,受曹景宗节度,旬日至邵阳。叡于景宗营前二十里,夜掘长堑,植鹿角,截洲为城,去魏城百余步。比晓而营立,魏中山王英大惊,以杖击地曰:“是何神也!”大眼将万骑来战,叡以强弩二千,一时俱发,洞甲穿中,矢贯大眼右臂,大眼退走。明旦,英自帅众来战,一日数合,英乃退师。魏师复夜来攻,叡不许,军中惊,叡于城上厉声呵之,乃定。上命叡等为火攻之计,叡使冯道根与庐江太守裴邃、秦郡太守李文静乘斗舰竞发,击魏洲上军尽殪,别以小船载草,灌之以膏,从而焚其桥。风怒火盛,烟尘冥晦,敢死之士拔栅斫桥,水又漂疾,倐忽之间,桥栅俱尽,军人奋勇,呼声动天地,魏军大溃。英见桥絶,脱身弃城走,大眼亦烧营去,诸垒相次而崩,悉弃其车甲,争投水死者千余万,斩首亦如之。

臣焘曰:善战者,小挫益厉,小胜益急。小挫益厉,所以出敌之不意;小胜益急,所以乘敌之不支。昔者项羽之东,汉人追之,不复顾盟;薛仁杲之走,唐人追之,不复援师。以为施刃之劳,旣已一克,则破竹之势,固当尽解。南人分裂,迭相攻讨,南人以百万之师,溃之洛口、江、扬,危惧荆、襄,震怒。此天以梁赐魏也。魏人不知乘锐,挫坚守城,不进,使韦、裴之徒得徐为之计,反为所胜,弃甲投戈,奔走不暇。此天以魏赐梁也。梁人固当乘之,不可失矣。出吴越之甲,发淮泗之众,间出其后,直趋马头,柴险道塞,归道使魏之匹马不复北还。而元英之徒,矜甲麾下,乘破英之势,席卷而前,威震内外。自江以北,无立草矣。惜其君臣之志,止于退敌,失此机会,遂无恢复之期。

武帝使董绍还魏,通好。魏主不从。

译天监四年冬十月,梁帝大举讨伐魏国,任命扬州刺史临川王萧宏为都督北讨诸军事,尚书右仆射柳惔为副将。萧宏驻军洛口。五年夏四月庚戌日,魏国任命中山王元英为征南将军,都督扬州、徐州二州的各项军事,率领十多万军队抵抗梁军。丁巳日,魏国任命度支尚书邢峦为都督东讨诸军事。戊子日,徐州刺史王伯敖与魏中山王元英在阴陵交战,王伯敖大败。己酉日,将军蓝怀恭与魏国邢峦在睢口交战,蓝怀恭战败。蓝怀恭又在清河南岸筑城,邢峦与杨大眼合兵进攻。九月癸酉日,魏军攻下城池,斩杀蓝怀恭。临川王萧宏是梁帝的弟弟,军队装备精良,军容十分盛大,驻军洛口后,前军攻克梁城。各将领想乘胜深入,萧宏性情懦弱胆怯,部署处置不合适。魏帝下诏让邢峦与中山王元英合力进攻梁城,萧宏听说后害怕,召集诸将商议撤军。己丑日夜里,洛口突然刮起暴风雨,军中惊乱,临川王萧宏带着几名骑兵逃走,将士找不到萧宏,全都四散回去,丢弃铠甲,投掷兵器,填满了水陆道路。臣焘说:知道自己的谋略和才能不足,却仍然任用他,叫作狂妄;不知道他的不足,却任用他,叫作愚蠢。狂妄愚蠢的人,是敌人的福气。所以魏国任用柏直为将,汉高祖就高兴;袁绍任用颜良为将,魏武帝就高兴;汝州的守将是元平,李希烈就高兴。软弱的君主、平庸的主人,把自己的臣下看得很贤能,给敌人增加力量,本来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可是梁武帝凭借英杰的资质,又与临川王是亲兄弟,平日相处,本来就知道他没有才能,何况是在开国之初、兴师问罪之时呢?敌人正因此窥伺等待,把它作为进退的依据;四方也都在观望,把它作为决定去留的依据。这次任用不能说是轻率。梁武帝不把军队交给韦、裴那样的龙虎之将,却交给顽固愚蠢、没有兄弟情义的弟弟,使百万大军一朝之间像乌群一样溃散。如果敌人乘机进攻,那么社稷的存亡,也许就无法再讨论了。唉!抛弃百姓是不仁,资助敌人是不智,明知不可为却偏要去做,就是狂妄。因此君子由此知道梁国不能长久,大概是梁武帝的智慧已经荒废了。魏军进攻钟离,被韦叡击败 六年春,魏中山王元英与平东将军杨大眼等人率领几十万军队进攻钟离。钟离城北面阻隔着淮水,魏军在邵阳洲西岸架桥,设置数百步长的栅寨,跨过淮水连接两岸通道。元英占据南岸进攻城池,杨大眼占据北岸筑城,以打通粮运。城中只有三千多人,昌义之督率将士,按照形势抵抗防御。魏军昼夜苦攻,轮番替换,跌下去又重新登上去,没有人退却。二月,魏主召元英回去,元英上表请求宽限,魏主又下诏说:“军队长久作战,力量已经疲惫,也是朝廷的忧虑。”元英仍上表声称一定能够攻克。魏主派步兵校尉范绍到元英那里,商议攻守形势。范绍看见钟离城坚固,劝元英撤军,元英不听。梁帝命豫州刺史韦叡率兵救援钟离,接受曹景宗的节度,十天后到达邵阳。韦叡在曹景宗营寨前二十里处,连夜挖掘长壕,设置鹿角,截断洲地筑城,距离魏军城寨一百多步。到天亮时营寨已经建成,魏中山王元英大惊,用手杖击地说:“这是什么神人啊!”杨大眼率一万骑兵来交战,韦叡用两千张强弩同时发射,箭矢穿透铠甲和身体,贯入杨大眼的右臂,杨大眼退走。第二天早晨,元英亲自率军来交战,一天交锋数次,元英于是退兵。魏军又在夜里前来进攻,韦叡不许军队惊动,军中却骚动起来,韦叡在城上厉声呵斥,军心才安定下来。梁帝命韦叡等人谋划火攻,韦叡让冯道根与庐江太守裴邃、秦郡太守李文静乘坐斗舰竞相出发,把魏军驻在洲上的部队全部击杀;另用小船装载草料,浇上油脂,随后焚烧魏军的桥梁。风势猛烈,火势旺盛,烟尘昏暗;敢死之士拔掉栅栏,砍断桥梁,水流又快速漂冲,转眼之间桥梁和栅栏全都毁尽。梁军士兵奋勇作战,呼喊声震动天地,魏军大败。元英看见桥断了,脱身弃城逃走;杨大眼也烧掉营寨离去。各座营垒接连崩溃,全都丢弃车辆和铠甲,争相跳水而死的有千余万,斩获首级的数量也相当。臣焘说:善于作战的人,受到小挫折反而更加奋发,小胜之后反而更加急进。受到小挫折而更加奋发,是为了出敌人意料之外;取得小胜而更加急进,是为了乘敌人力量不支之时进攻。从前项羽向东进军,汉人追击他,不再顾及盟约;薛仁杲逃走,唐人追击他,也不再等待援军。认为用刀作战的辛劳既然已经取得一次胜利,就应当趁着破竹之势,把敌人彻底击破。南方人彼此分裂,轮番互相攻讨;南方人用百万大军,在洛口、长江、扬州溃败,荆州、襄阳感到危惧,震怒不已。这是上天把梁国赐给魏国。魏人不知道乘胜追击,反而挫伤锐气、坚守城池,不再前进,使韦叡、裴邃之类的人得以从容谋划,反过来战胜魏军;魏军丢弃铠甲和兵器,逃奔还来不及。这是上天把魏国赐给梁国。梁国本来应当乘势进攻,这个机会不能失去。应当出动吴越的军队,征发淮水、泗水流域的兵众,从侧后方分路出击,直奔马头,砍断险要道路、堵塞通道,使魏军哪怕只剩一匹马也不能再向北逃回。并且元英等人倚仗铠甲和部下,乘着击破元英的势头席卷前进,威势震动内外。这样一来,长江以北就不会再有魏军立足之地了。可惜梁国君臣的志向只限于击退敌人,错失了这个机会,从此终于没有恢复北方的期限。梁武帝派董绍回到魏国,修通两国友好关系。魏主不答应。

七年正月初,魏主遣中书舍人鲖阳董绍慰劳叛城。白早生袭而囚之,送于建康。魏主旣克垂瓠,命于齐茍儿等四将之中,分遣二人。敕扬州为移,以易绍。移书未至,上领军将军吕僧珍与绍言,爱其文。言于上,上遣主书霍灵超谓绍曰:「今听卿还,令卿通两家之好,彼此息民,岂不善也?」因召见,赐衣物。又谓绍曰:「卿知所以得不死今者?获卿乃天意也。夫立君以为民也,凡在民上,岂可不思此乎?若欲通好,今以宿豫还彼,彼当以汉中见归。」绍还魏,言魏主不从。

臣焘曰:圣人治已而不求于敌,使吾之法制常明,将士常练,积聚常厚,上下常相亲,不可胜之备,固常在我。敌欲攻,则与之进战;敌欲和,则与之休息。不攻不和,固守以待。和战之端,唱之者敌,吾特因其来而应之,则在敌者常汲汲,在我者常有余。昔者秦闭关养威,诸侯来攻,则开而与之战;诸侯来和,则取其地而听其约。秦之为秦,盖自若也,而诸侯终不能自谋。梁武帝当争夺之际,溺宴安,谈空虚,彻去禁防,而亟求于敌。敌若不予,我又去备,岂不为梁氏之大害?故上策不若自治以待敌。

六朝通鉴博议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六朝通鉴博议卷九

(宋)李焘 撰

作淮堰

十三年二月,魏降人王足陈计,求堰淮水以灌寿阳。上以为然,使水工陈承伯、材官将军祖暅视地形,咸谓淮内沙土漂轻,不坚实,功不可就。上弗听,发徐扬民,率二十户取五丁以筑之。假太子右卫率康绚都督淮上诸军事,并护堰作于锺离。役人及战士合二十万,南起浮山,北扺巉石,依岸筑土,合脊于中流。十四年夏四月,浮山堰成而复溃。或言蛟龙能乘风破堰,其性恶铁,乃运东西冶铁数千万斤,沈之,亦不能合。乃伐木为井干,填以巨石,加土其上,缘淮百里内木无巨细皆尽,负担者肩上皆穿。夏日疾疫,死者相枕,蝇虫昼夜声合。十五年四月,堰成。九月,堰坏,其声如雷,闻三百里。

臣焘曰:天下有大利,圣人不轻为,非恶利也,以其所害有大于所利尔。河之势,天造地设,自神禹不能回,特因其势以导之,况下于禹者乎?故孝武之时,尝事匈奴,而齐人之计,欲回河水注北中,可使终汉之世无北顾之忧。非利不大也,而武帝不受,以为区区之力,岂能与天地争?未必有功,徒自耗尔。南北之时,魏、梁相持,寿春在魏,梁人欲之,不患无隙,而轻信弗询之谋,重营难成之事,求堰淮水以灌寿春。立计新奇,造端宏大,恃其区区之众,欲与淮争势,与天地争力,自劳其民,决无所就。不待智者而后知。借使梁人用堰淮之众以战,何战不胜?用堰淮之财以食,何食不足?养财蓄力以乘敌衅,寿春固在其掌股中矣。不知何苦而为此计也?

魏元法僧以彭城来降,寻复失之。

译七年正月初,魏主派中书舍人鲖阳人董绍去慰劳叛变的城池。白早生袭击并俘获了他,把他送到建康。魏主攻克垂瓠后,命令在齐苟儿等四名将领中分派两人出兵,又命扬州发文移交,以交换董绍。移文尚未送到,梁上领军将军吕僧珍与董绍交谈,喜爱他的文章,便向梁上报告。梁上派主书霍灵超对董绍说:“现在听任你回去,让你沟通两国的友好关系,使双方百姓得以休息,岂不是好事吗?”于是召见董绍,赏赐衣物。又对他说:“你知道今天为什么能够不死吗?俘获你是天意。设置君主本来就是为了百姓,凡是处在百姓之上的人,难道能不想到这一点吗?如果想要通好,现在把宿豫还给他们,他们应当把汉中归还给我们。”董绍回到魏国后,把这番话告诉魏主,魏主没有答应。臣李焘说:圣人治理好自己,而不向敌人求取什么;使我们的法制始终严明,将士始终训练有素,积蓄始终充足,上下始终亲近,那么不可战胜的防备本来就在自己这一方。敌人想进攻,就同他交战;敌人想讲和,就同他休息。不进攻也不讲和,就坚守以等待。和战的先端,由敌人先提出;我们只因敌人来而作出应对。这样,敌人一方总是急迫忙乱,我们一方总是力量有余。从前秦国闭关养威,诸侯来攻,就开关同他们交战;诸侯来讲和,就夺取他们的土地而听取他们的盟约。秦国作为秦国,大体始终如故,而诸侯最终不能自行谋划。梁武帝处在争夺之际,却沉溺于宴饮安乐,谈论空虚之理,撤去防禁,急切地向敌人求和。敌人如果不答应,我们又撤去防备,这岂不是梁氏的大祸吗?所以最好的策略不如先治理好自己来等待敌人。《六朝通鉴博议》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六朝通鉴博议》卷九 (宋)李焘撰写 修筑淮堰 十三年二月,魏国投降的人王足提出计策,请求筑堰拦截淮水来灌淹寿阳。梁上认为可行,派水工陈承伯、材官将军祖暅察看地形,他们都说淮河以内的沙土漂浮松散,不坚实,工程不能成功。梁上不听,征发徐州、扬州的百姓,规定每二十户抽取五名男丁来筑堰。任命太子右卫率康绚为都督淮上诸军事,并负责在锺离督护修堰工程。役夫和士兵共二十万人,南起浮山,北抵巉石,沿岸筑土,在水流中间合拢堤脊。十四年夏四月,浮山堰建成后又溃决。有人说蛟龙能够乘风冲破堤堰,而且蛟龙本性厌恶铁,于是运来东西两处冶炼的铁数千万斤,沉入水中,也仍然不能合拢堤堰。于是砍伐木材做成井干,填入巨石,再在上面加土;淮河沿岸百里以内的树木,无论大小全都砍尽,挑担的人肩膀都被磨破了。夏天发生疫病,死者相互枕藉,苍蝇昆虫昼夜的声音混在一起。十五年四月,堰建成。九月,堰毁坏,声音像雷鸣一样,三百里以外都能听见。臣李焘说:天下有极大的利益,圣人也不轻易去做,并不是厌恶利益,而是因为它所造成的祸害大于所得到的利益。河流的形势,是天造地设的,即使神禹也不能使它改道,只能顺着它的形势加以疏导,何况能力低于禹的人呢?所以孝武帝时,曾经从事对匈奴的战争,而齐人的计策想使黄河改道向北流入中部地区,可以使整个汉代不再有北顾之忧。这利益不能说不大,但汉武帝没有接受,认为凭微小的人力,哪里能同天地争胜?未必能成功,只是白白耗损自己罢了。南北朝时期,魏、梁相持,寿春在魏国手中,梁人想夺取它,并不是没有机会,却轻信未经查问的计策,重重营造难以成功的工程,企图筑堰拦淮水灌淹寿春。计策新奇,开端宏大,依仗区区人力,想同淮水争势、同天地争力,使自己的百姓劳苦,必定什么也做不成。不必等到有智慧的人之后才知道这一点。假使梁人把筑淮堰的民力用来作战,还有什么战役不能取胜?把筑淮堰的钱财用来供给军粮,还有什么粮食会不足?积蓄财力、保存力量,趁敌人出现漏洞时进攻,寿春本来就会牢牢掌握在他们手中。不知为什么偏要制定这样的计策呢?魏国的元法僧带着彭城来投降,不久又失去了彭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