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朝通鉴博议卷二
建安二十二年冬十月,定威校尉吴郡陆逊言于孙权曰:「方今克敌临难,非众不济,而山冦旧恶,依阻深地。夫腹心未定,难以图逺。可大部伍,取其精锐。」权从之,以为帐下右部督。会丹阳贼帅费栈作乱,扇动山越,权命逊讨栈,破之。遂部伍东三郡,强者为兵,羸者补户,得精卒数万人。宿恶荡除,所过肃清。
臣焘曰:地广而后国富,人众而后兵强。据形势之便,而无富强之利,则必先有以广之,而后可以谋进取。地小民贫,则从事于易以自广;国富兵强,则逞志于逺以求成。秦惠王舍韩伐蜀,兼其地,收其财,国势强而后轻战国。诸葛亮置吴、魏,征南夷,赋其金帛,取其甲兵军资,富而后劝蜀主大举。夫秦、蜀之利,犹须自广而后能有为。则江南数郡之地,不强于秦,不后于蜀,而扬越山冦,依阻深地,亦吴之巴蜀、南夷也。陆逊削平荡涤,取精锐以益兵民,兵众民富,然后图逺。则逊之用吴,与秦、蜀等充其所为,可以兼并天下,何止保固江东而已乎?
初,鲁肃常劝孙权辑睦荆州,共御曹操。吕蒙以肃言为非是。
二十四年七月,鲁肃常劝孙权:“以曹操尚存,宜与荆州辑睦,协力同仇,不可失也。”及吕蒙代肃屯陆口,分土接境,畏其有兼并之心,且居国上流,兵势难久,密言于权曰:“蜀君臣矜其诈力,所在反复,不可以腹心待也。今蜀所以未便东向者,以至尊圣明,蒙等尚存也。今不于强壮时图之,一旦僵仆,欲复陈力,其可得耶?”权深纳其策,又聊复与论取徐州意,对曰:“至尊今日取徐州,操后旬必来争,虽以七八万人守之,犹当怀忧,不如取荆州,据长江形势,益张易为守也。”权善之。权尝为其子求昏于羽,辱骂其使,不许昏,权由是怒。及攻樊城,吕蒙上疏乞分士众还建业,以治疾为名,荆州必撤备兵而可袭也,遂称病笃。权露檄召蒙还,阴与图计,召陆逊代蒙。逊至陆口,具启形状,陈其可取之要。时擒于禁等人马数万,粮食乏絶,擅取权湘关米。权闻之,遂发兵袭荆州。
臣焘曰:智者谋国,必杂以利害,借力于党,足以倾敌,而其失也,亦足以自倾。郦食其谋于汉,欲立六国后,而分项羽之力,而张良不可。鲁肃用于吴,欲辑睦荆州,以多曹操之敌,而吕蒙不行。盖楚汉间诸侯,视强弱以为去就,使楚或强,六国复挠而从,则汉之事去矣。汉强则为党,汉弱则为敌。智者谋国,而反益敌于衒弱之际,岂可谓功哉?吴、魏交争荆州,中立,进则拒魏,退则病吴。鲁肃欲加抚辑,与之同仇,以蹙曹操,操故可蹙也。使荆州强,以蹙操之术加之于吴,则未知利害之所在也。噫!二子皆逐于利,而不杂于害。郦生之谋不可用于汉,则鲁肃之计,岂得行于吴也?
吕蒙劝孙权袭荆州,全据长江,以张形势。
见前段
臣焘曰:与国不可不交,以全其力;要地不可不守,以张形势。权其轻重,则交不固于形势,地力不大于势,而自制之与制于人,利害亦相絶矣。荆州地居上流,吴之与国,以为同处上流,一心并力共治曹操,若在所不争矣。不知吴之得荆重于得蜀,盖吴蜀之交未必固,而荆州之地,北出可以攻魏,西出可以撼蜀,置一猛将于前,而自处于肘腋之下,非算也。譬如巨室,使它人扼其门而守之,以制户内之出入,则自守之不暇,而况以进取乎?吕蒙、陆逊相与决策,下南郡,袭荆州,全据长江,张大形势,以临魏蜀,虽有十操,不能害吴之守。孙子曰:「地有所必争,荆州者,吴蜀必争之地。」是役也,吕蒙、陆逊为暗合孙吴矣。
受魏封爵
译建安二十二年冬十月,定威校尉、吴郡人陆逊对孙权说:‘如今克敌制胜、面对危难,没有众多兵力就不能成功;而山越的旧日盗贼,依仗险阻藏在深山中。腹心之地尚未安定,很难谋划远方。可以大规模整编队伍,选取其中的精锐。’孙权听从了他的意见,任命他为帐下右部督。正逢丹阳贼首费栈作乱,煽动山越,孙权命陆逊讨伐费栈,陆逊将其击破。于是整编东部三郡的队伍,强壮者编入军队,瘦弱者补充户籍,得到数万名精兵。长期作恶者被清除,所经过的地方都安定清肃。臣李焘说:土地广阔之后国家才会富足,人口众多之后军队才会强盛。占据地势便利之处,却没有富足强盛的条件,就必须先设法扩大它,然后才能谋求进取。土地狭小、百姓贫困,就应从容易做到的事情入手来扩展自己;国家富足、军队强盛,就可以施展志向于远方来求得成功。秦惠王放弃韩国而攻打蜀地,兼并它的土地,收取它的财富,国家势力强盛之后便轻视六国。诸葛亮在吴、魏之间安置军队,征讨南夷,征收他们的金帛,取得他们的铠甲、兵器和军用物资,富足之后才劝说蜀主大举进攻。秦、蜀的有利条件,尚且需要先扩大自身才能有所作为。江南数郡的土地,不比秦国更强,条件也不比蜀地更优;扬越的山越盗贼依仗险阻藏在深山中,也就是吴国的巴蜀、南夷。陆逊削平荡涤这些地方,取得精锐来充实军队和百姓,兵力增多、百姓富足之后,再谋求远方。这样,陆逊治理吴国,就可以像秦国、蜀国那样充分施展自己的作为,甚至兼并天下,哪里只是保全巩固江东而已呢?起初,鲁肃常常劝孙权与荆州和睦相处,共同抵御曹操。吕蒙认为鲁肃的话不对。建安二十四年七月,鲁肃常常劝孙权说:‘曹操还在,应当与荆州和睦相处,协力对付共同的仇敌,这一点不能失去。’等到吕蒙代替鲁肃驻军陆口,双方土地相接,他害怕荆州有兼并吴国的意图,而且荆州处在吴国上游,兵势难以长久维持,便秘密对孙权说:‘蜀国君臣夸耀自己的诈术和力量,所到之处反复无常,不能把他们当作腹心之交来对待。如今蜀国还没有立即向东进攻,是因为至尊圣明,并且还有我等人在。现在不趁强壮时图谋它,一旦衰败倒下,想要再施展力量,还能办得到吗?’孙权非常采纳他的策略,又姑且与他谈论攻取徐州的想法。吕蒙回答说:‘至尊如今攻取徐州,曹操十天之后一定会来争夺;即使凭七八万人守卫,也仍然应当忧虑。不如攻取荆州,占据长江的形势,扩大声势,这样更容易防守。’孙权认为他说得对。孙权曾为自己的儿子向关羽求婚,关羽辱骂他的使者,不答应这门婚事,孙权因此发怒。等到关羽攻打樊城,吕蒙上疏请求把部众分回建业,假称自己要治病;这样荆州一定会撤去防备的军队,就可以袭击它,于是声称病情严重。孙权公开发布檄文召回吕蒙,暗中与他谋划,召陆逊来代替吕蒙。陆逊到达陆口后,详细报告形势,陈述攻取荆州的关键。当时关羽擒获于禁等人的数万兵马,粮食供应匮乏,于是擅自取用孙权湘关的米粮。孙权听说这件事后,便发兵袭击荆州。臣李焘说:有智慧的人谋划国家,必定把利弊一并考虑;借助同盟的力量,足以倾覆敌人,但它的反面也足以使自己倾覆。郦食其向汉王谋划,想拥立六国的后代,以分散项羽的力量,张良认为不可。鲁肃被吴国任用,想与荆州和睦相处,以增加曹操的敌人,吕蒙却不实行。大概楚汉之间的诸侯,会观察强弱来决定离开谁、归附谁;假如楚国势力有时强盛,六国的后代重新扰乱并归从楚国,那么汉王的事业就完了。汉强盛时,六国就是同盟;汉弱小时,六国就是敌人。有智慧的人谋划国家,反而在显示弱小时给敌人增加力量,怎么能说是功劳呢?吴、魏争夺荆州时,荆州处于中立,向前可以抵抗魏国,退后可以危害吴国。鲁肃想加以安抚,使荆州与吴国共同对付仇敌,以此逼迫曹操;逼迫曹操本来是可以做到的。假使把用来逼迫曹操的办法施加到吴国身上,让荆州强大起来,那么不知道利害究竟在哪里。唉!这两个人都只追逐利益,而没有兼顾祸害。郦食其的谋略不能用于汉王,那么鲁肃的计策难道能够在吴国实行吗?吕蒙劝孙权袭击荆州,完全占据长江,以此扩大吴国的形势优势。见前段 臣李焘说:对同盟国家不能不交好,以保全它的力量;对要地不能不守住,以扩大自己的形势优势。衡量轻重之后,就会知道,交好同盟不能建立在对方占据有利形势之上,土地的力量不能大于形势的优势;这样,主动制约别人和受别人制约之间,利害也会截然不同。荆州处在上游,是吴国的同盟之国;如果双方共同处在上游,同心协力共同对付曹操,好像荆州就在不必争夺的地方。却不知道吴国得到荆州比得到蜀地更重要,因为吴、蜀的交情未必牢固,而荆州的土地向北可以出兵攻魏,向西可以撼动蜀国,把一名猛将放在前方,而自己处在肘腋之下,这不是好的谋算。譬如大户人家,让别人扼守大门,控制屋内人员出入,那么自己连自守都来不及,何况还要进取呢?吕蒙、陆逊共同决策,攻下南郡,袭击荆州,完全占据长江,扩大形势优势,以此面对魏、蜀;即使有十个曹操,也不能危害吴国的防守。孙子说:‘有些地方是必定要争夺的。’荆州,就是吴、蜀必定争夺的地方。这次战役中,吕蒙、陆逊可说暗中与孙武的见解相合了。接受魏国的封爵
二十四年七月,魏王操表孙权为骠骑将军,假节领荆州牧,南昌侯。权遣校尉梁寓入贡,又遣朱光等归。上书称臣于操,称说天命。操以书示外曰:「是儿欲踞吾着炉火上邪?」陈羣等皆曰:「汉祚已终,非适今日。孙权在逺称臣,此天人之应。殿下宜正大位,复何辞哉?」操曰:「若天命在吾,吾为周文王矣。」
臣焘曰:敌强必有以折其气,敌弱必有以骄其志强弱在敌,而所以制胜在我。孙权破曹公百万之众于赤壁,非无英决之气也,而称臣于文帝,乞于交州,恐惧震慑,若不获命。后世皆以为孙权前勇后怯,以至取辱而后改图。不知夫不折曹公,则魏兵不创艾,而吾之守不固;不骄文帝,则魏将不纵缓,而吾之力不全。折其锐气,起其骄心,皆有制敌之微意在焉,而以取辱为慊,其量固浅矣,安足以为志天下者道哉!昔高祖受羽之封,勾践为夫差之役,皆蓄其力以待其变,却抑士气以激其愤,使敌首两端,则我之辞直,敌之气衰矣。故能以屈于一人之下,而伸于万乘之上,取辱于今日,而偿怨于异时。何独于吴不能哉?吴之称藩于魏也,兵未尝一日加。吴使吴,因其暇时保养休息,练兵秣马,竢其陈留王之怨起于内,诸葛亮之兵攻于外,斗辞交汨,疾起而蹑之,则天下可图。惜其能示弱以缓敌,而谋之不深;卑身以骄人,而持之不久。不忍愤愤之气,改元称号,临江拒守,以致魏兵今年入濡须,明年入淮上,又明年入涡口,岁岁相持,不暇休息,以成大举。视汉祖、越践,得无媿乎?
魏使邢正至吴,吴之羣臣皆怀愤怨。
魏文帝黄初二年,邢正至吴。吴人以为宜称上将军,九州岛伯,不当受魏封。吴王曰:“九州岛伯于古未闻也。昔沛公亦受项羽封为汉王,盖时宜耳,复何损邪?”遂受之。吴王出都亭,候正,正入门不下车。张昭谓正曰:“夫礼无不敬,法无不行,而君敢自尊大,岂以江南寡弱,无方寸之刃故乎?”正即遽下车。中郎将琅邪徐盛谓同列曰:“盛等不能奋身出命,为国家并许洛、吞巴蜀,而令吾君与正盟,不亦辱乎?”因涕泣横流。正闻之,谓其徒曰:“江东将相如此,非久下人者也。”
臣焘曰:「士气之勇怯,足以为有国重轻。盖两家相持,而恃士大夫以为之震。而士大夫所以交于人者,恃其气之不慑。气之坚者可与守,气之忿者可与尊君而报怨。地形虽微,国势虽削,而士大夫之气猛厉英决,则虽贲育之勇,不可得而夺。使其委靡偷懦,不能振立,则山河之固,索然无象,可袭而取也。」三国鼎峙,吴之势力不加于魏,天下所知也。方魏使至吴,衔王命,奉九锡,以天子之使自居也。而张昭、徐盛毅然直辞,忿然不屈,拊魏使而夺其气。虽曰孙氏权以济事,讲好息兵,而羣臣之气慷慨奋发而不可抑。君子于是知吴之不可终屈也。
魏将曹仁以步骑数万向濡须,人马步涉困,朱桓以为可破。
黄初四年,曹仁以步骑数万向濡须,先扬声欲攻羡溪,朱桓分兵赴之。兵未到,而仁奄至。时桓手下及所部兵在者纔五千人,诸将业业,各有惧心。桓喻之曰:“凡两军交对,胜负在将,不在众寡。今仁旣非智勇,加其士卒甚怯,又千里步涉,人马罢困。桓与诸君共据高城,南临大江,北背山陵,以逸待劳,为主制客,此百战百胜之势。虽曹丕自来,尚不足忧,况仁等耶!”桓乃外示虚弱,以诱致仁。仁遣其子泰攻濡须城,分遣将军常雕、王双等乘曲船,别袭中洲。桓遣别将击雕等,而身自拒泰。泰烧营退,桓遂斩常雕,生擒王双,临阵杀溺死者千余人。
臣焘曰:制敌必以全力,治力必以要地。所谓要者,至近而主于我者是也。主于我,则我逸而敌劳,我静而敌动。一日之静,可以制十日之动;百里之逸,可以乘千里之劳。此兵强也。而客主逺近之势,则本乎地。扬越形势,有长江、大淮之阻,可以坐而役敌。国苻坚举秦雍百万之师,临淮淝而败;魏太武以回山倒海之力,威至瓜步而返。非晋、宋之力大于秦、魏,特能以全制之耳。曹公据荆州,道江南,顺江东下,势若无吴矣。不知驱中原士众,逺涉江湖,兵虽未接,客主之势先见。诸葛亮、周瑜论之,固已在其掌握中矣。岂俟交战赤壁而后判乎?后虽数战,而未尝一得志于吴。盖吴自处于至静至逸之地,而北人动众,不免于劳。识者谓孙权于是能以全争于天下矣。朱桓濡须之捷,其亦以孙权之术而料敌欤?故臣因朱桓之言,而论南北客主之势。
魏主伐吴,至广陵,欲以重兵牵引孙权,而命别将超越江湖。
译建安二十四年七月,魏王曹操上表任命孙权为骠骑将军,假节兼任荆州牧,封南昌侯。孙权派校尉梁寓入朝进贡,又派朱光等人返回魏国。孙权上书向曹操称臣,称说天命所归。曹操把这封信拿给外人看,说:‘这个小子是想把我压在炉火上吗?’陈群等人都说:‘汉朝的国运已经终结,并不是从今天才开始。孙权远在外地还称臣,这是上天和人心响应的表现。殿下应当登上正位,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曹操说:‘如果天命在我,我就做周文王。’ 臣焘说:敌人强大,必定要设法挫伤它的气势;敌人弱小,必定要设法使它滋长骄心。强弱取决于敌人,但制胜的办法在于我方。孙权在赤壁击破曹公百万大军,并非没有英勇果断的气概;可是后来却向文帝称臣,向魏请求交州,恐惧震慑,仿佛得不到诏命就不行。后世都认为孙权前期勇敢、后期怯懦,直到受辱之后才改变策略。却不知道,如果不挫伤曹公,魏军就不会受到创伤而有所警惕,我方的防守也不会牢固;如果不使文帝骄傲,魏将就不会放纵松懈,我方的力量也不能得到充分保存。挫伤敌人的锐气、激起敌人的骄心,其中都有制服敌人的微妙意图;如果把受辱当作遗憾,只能说明器量实在浅薄,怎么足以作为有志于天下者的准则呢!从前高祖接受项羽的封爵,勾践做夫差的臣役,都是积蓄力量等待变化,同时压抑士气来激发他们的愤怒,使敌人的首领心怀两端;这样我方的言辞就正当,敌人的气势就衰弱了。所以能够屈居一人之下,却伸展于万乘之上;今日受辱,却在他日报偿怨恨。为什么偏偏吴国不能这样呢?吴国向魏称藩时,魏军并没有一日进逼。吴国应当趁此空闲保养休息,训练军队、喂饱战马,等待陈留王的怨恨在内部爆发,诸葛亮的军队从外部进攻;到双方交战、言辞相攻之际,迅速出兵追击,那么天下就可以谋取了。可惜吴国虽然能够显示弱小以使敌人松懈,却没有深谋远虑;能够降低身份来使别人骄傲,却不能长期坚持。它不能忍受胸中愤懑的情绪,便改换年号和称号,临江据守,以至于魏兵今年进入濡须,明年进入淮上,再下一年进入涡口,年年相持,不能休息,终于使魏国得以发动大规模进攻。与汉高祖、越王勾践相比,难道不感到惭愧吗?魏国派邢正到吴国,吴国群臣都心怀愤恨。魏文帝黄初二年,邢正到达吴国。吴人认为,吴王应当自称上将军、九州岛伯,不应接受魏国的封爵。吴王说:“九州岛伯这个称号,古代从未听说过。从前沛公也接受项羽的封爵,做汉王,不过是适应当时的形势罢了,又有什么损失呢?”于是接受了封爵。吴王走出都亭迎候邢正,邢正进门时却不下车。张昭对邢正说:“礼仪没有不表示敬意的,法令没有不执行的;您竟敢自命尊大,难道是因为江南弱小,没有寸铁可用吗?”邢正立即匆忙下车。中郎将、琅邪人徐盛对同僚说:“我们不能奋不顾身、献出生命,为国家兼并许都、洛阳,吞并巴蜀,反而让我们的君主同邢正结盟,难道不是耻辱吗?”于是眼泪纵横流下。邢正听到后,对他的随从说:“江东的将相如此,不会长久居于人下。” 臣焘说:“士气的勇敢或怯懦,足以决定一个国家的轻重。两国相持,所凭借的是士大夫来形成震慑;而士大夫之所以能与人交往,凭借的是他们的气节不受震慑。气节坚强,可以同他们守卫国家;气节愤激,可以同他们尊崇君主、报仇雪恨。国土虽小,国势虽衰弱,但士大夫的气节勇猛刚烈、英勇果断,那么即使有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力,也不能夺走它。假如他们萎靡怯懦,不能振作自立,那么山河的险固也会荡然无存,毫无可观,敌人便可以乘机袭取。”三国鼎立时,吴国的力量不及魏国,这是天下人都知道的。当魏国使者到达吴国,手持魏王命令,奉送九锡,以天子使者自居时,张昭、徐盛却刚强直言,愤然不屈,压制了魏使的气焰,夺去了他的气势。虽然孙氏暂且借此维持局面、讲和止战,但群臣的气概慷慨奋发,无法压抑。君子由此知道,吴国不会永远屈服。魏将曹仁率领数万步兵、骑兵向濡须进军,士卒和战马徒步涉行而疲困,朱桓认为可以击破他们。黄初四年,曹仁率数万步兵、骑兵向濡须进军,先放出声言要攻打羡溪,朱桓分兵前往救援。援兵还未到,曹仁突然抵达。当时朱桓手下及所属部队尚在的只有五千多人,诸将都战战兢兢,各自心怀恐惧。朱桓开导他们说:“凡是两军交战,胜负取决于将领,不在于人数多少。如今曹仁既没有智谋勇略,加上他的士卒非常怯懦,又从千里之外徒步跋涉而来,人马疲惫困乏。我们同诸位据守高城,南面临近大江,北面背靠山陵,以逸待劳,以主场控制客军,这是百战百胜的形势。即使曹丕亲自前来,也不值得忧虑,何况曹仁等人呢!”于是朱桓对外显示兵力虚弱,用来诱使曹仁前来。曹仁派他的儿子曹泰攻打濡须城,又分派将军常雕、王双等乘坐轻便船只,另行袭击中洲。朱桓派别将攻击常雕等人,自己亲自抵挡曹泰。曹泰烧毁营寨退走,朱桓于是斩杀常雕,生擒王双,阵前杀死和淹死的敌军有一千多人。臣焘说:制服敌人必须使用全部力量,部署力量必须占据要地。所谓要地,就是距离很近而且主动权掌握在我方手中的地方。主动权在我方,我方就安逸而敌人劳苦,我方安静而敌人行动。一日的安静,可以制约十日的行动;百里的安逸,可以乘敌千里跋涉的劳苦。这就是兵力强大的表现。而客军与主军、远处与近处的形势,根本取决于地势。扬州、越地的形势,有长江、大淮的阻隔,可以安坐而役使敌人。苻坚举秦、雍两地百万军队,进抵淮水、淝水而失败;魏太武帝凭借回山倒海般的力量,声威抵达瓜步却退回。并不是晋、宋的力量大于秦、魏,只是能够以完整的力量制服它们罢了。曹公占据荆州,沿江南下,顺流向东进军,形势仿佛已经没有吴国了。却不知道驱使中原士卒,远道涉过江湖,即使军队尚未交战,客军与主军的形势也已经显现出来。诸葛亮、周瑜评论这件事时,早已把它掌握在胸中。难道要等到赤壁交战以后才作出判断吗?后来虽然多次交战,魏国却从未在吴国身上取得一次胜利。大概吴国处在最安静、最安逸的地方,而北方人调动大军,免不了劳苦。有识之士认为,孙权在这里能够凭借完整的力量同天下争衡。朱桓在濡须的胜利,大概也是依据孙权的策略来判断敌情吧?所以臣根据朱桓的话,论述南北双方主客、远近的形势。魏主讨伐吴国,到了广陵,想用重兵牵制孙权,同时命令另一支将领的军队越过江湖。
五年秋七月,帝东巡如许昌。帝欲大兴军伐吴,辛毗谏曰:“今日之计,莫若养民屯田,十年然后用之,则役不再举矣。”帝不从,留司马懿镇许昌。八月,为水军,亲御龙舟,循蔡、颍浮淮,如寿春。九月,至广陵。吴安东将军徐盛建计,植木衣苇为疑城,假楼自石头至于江乘,联绵相接数百里,一夕而成。又大浮舟舰于江,时水盛长。帝临望叹曰:“魏虽有武骑千羣,无所用之,未可图也。”帝御龙舟,会暴风漂荡,几至覆没。帝问羣臣:“权当自来否?”刘晔曰:“彼谓陛下欲以万乘之重,率已而超越江湖者,在于别将,必勒兵待事,未有进退也。”大驾停住积日,吴王不至,帝乃旋师。
臣焘曰:「善战者,致人而不致于人;善战者,形敌而不为敌所形。自古君将,皆欲用之于敌,而拙于谋已徃徃未能用其智,而反堕人之术中。孙权不过江尺寸,以致人;而魏文果循颍浮淮,以劳其众,设疑城以形敌,而魏果临江兴叹而返。其君诱之,使去军出于魏,而进退之权则制于孙权。权之兵亦精矣。魏文内不量己,外不量敌,欲以孙权之术施之于吴,拥万乘之重,牵引孙权,将以致之也。重兵临广陵,而命别将它道越江湖,将以形之也。孙权窥见其谋,勒兵待事,不复进退,而魏之大兵空出而返。魏文至此犯不韪之戒矣。区区刘晔,知吴之不入其计,而不知其君已堕孙权之术中。此古人所以致论于目睫也。」
魏主再至广陵,临江,见波涛汹涌,叹息而还。
六年八月,帝以舟师自谯循涡入淮。尚书蒋济表言:“水道难通。”帝不从。冬十月,如广陵故城,临江观兵,戎卒十余万,旌旗数百里,有渡江之志。吴人严兵固守。时大寒,冰舟不得入江。帝见波涛汹涌,叹曰:“嗟乎,固天所以限南北也。”遂归。孙韶遣将高寿等率敢死之士五百人于径路夜要帝,帝大惊。寿等获副车羽盖以还。
臣焘曰:「敌国皆有以相制,而不可以相胜。惟势有所长,则能制人而不为人所制矣。」三国时,曹公以智胜,刘主以度胜,孙权以势胜。曹公之智,长于用兵;刘主之度,长于用人。然以智斗智,谋均则相轧;以人制人,才等则相倾。故曹公之智,用兵若神,而不得志于吴、蜀;刘主所仰以支二敌者,一诸葛亮耳,而不能加区区之仲达。二国之技,至此有所穷矣。孙权于吴破曹公,走先主;魏、蜀之强,不得而加之。岂孙权用兵征伐过曹公,而羣臣皆出诸葛亮右耶?独据长江之大势,坐而制之,西北自不敢动,而能以短攻其所长耳。曹氏父子常矜其众,而加兵于吴矣。太祖一举而舟焚于赤壁,魏文再临而城徧于武昌。至广陵之役,覩江涛汹涌,而为浮云之章,亦见其智力无所施于此矣。其后,曹真围江陵而不抜,臧霸攻洞口而不利,曹仁辱于濡须,曹休败于石亭。北之所恃者兵,而兵加南则屈,以其所长在南不在北也。此非臆说,诸葛亮谓「北方之人不习水战」,周瑜谓「舍鞍马仗舟檝,曹操必破」,二公料于前,故臣敢申言于后。
孙权使周鲂谲挑曹休,率兵向皖;陆逊破休于石亭。
译五年秋七月,皇帝向东巡行,前往许昌。皇帝想大规模出兵讨伐吴国,辛毗劝谏说:“如今的办法,不如休养百姓、屯田积粮,十年以后再使用军队,这样徭役和战争就不必再次发动了。”皇帝不听,留下司马懿镇守许昌。八月,魏国制造水军,皇帝亲自驾御龙舟,沿蔡水、颍水浮行进入淮水,到达寿春。九月,抵达广陵。吴国安东将军徐盛献计,竖立木桩、包裹苇席制造疑城,又设置假楼,从石头一直到江乘,连绵相接数百里,一夜之间建成。又在江中大规模排列舰船,当时江水正盛,水位上涨。皇帝登临眺望,叹息说:“魏国虽然有成群的武骑,却没有地方可以使用,看来无法图取吴国了。”皇帝驾御龙舟时,正遇暴风,船只漂荡,几乎覆没。皇帝问群臣:“孙权会亲自来吗?”刘晔说:“他认为陛下想凭万乘之尊亲自率军渡过江湖,而超越江湖的任务在于另一路将领;他一定会部署军队等待事变,不会贸然进退。”皇帝的大驾停留了多日,吴王没有到来,皇帝于是撤军。臣焘说:“善于作战的人,能使敌人到自己所设的位置来,而不被敌人驱使;善于作战的人,能使敌人暴露形势,而不被敌人所诱导。自古以来的君主和将领,都想把这种方法用于敌人;可是谋划自己时往往笨拙,不能运用自己的智慧,反而落入别人的计谋。孙权没有越过江一步,便使敌人主动前来;魏文帝果然沿颍水浮行进入淮水,使自己的军队劳苦。孙权设置疑城来迷惑敌人,魏文帝果然来到江边叹息而返回。是魏文帝的君主身份诱使他离开魏军、出动到吴国,而进退的权力却掌握在孙权手中。孙权的用兵也很精妙。魏文帝对内不能估量自己,对外不能估量敌人,想把孙权的策略施用于吴国:凭借万乘之尊牵制孙权,打算诱使他前来。重兵驻扎广陵,又命令别将从另一条道路越过江湖,打算迷惑和调动孙权。孙权看穿了他的谋略,部署军队等待事变,不再进退;魏国的大军只能空自出动而返回。魏文帝到这里已经触犯了不可为的禁戒。区区刘晔只知道吴国不会落入他的计谋,却不知道他的君主已经落入孙权的计谋。这就是古人所说的,只看见眼前而没有看见睫毛。” 魏主再次到达广陵,登临江边,看见波涛汹涌,叹息着返回。六年八月,皇帝率水军从谯出发,沿涡水进入淮水。尚书蒋济上表说:“水道难以通行。”皇帝不听。冬十月,前往广陵故城,登临江边检阅军队;士卒十多万人,旌旗绵延数百里,有渡江进攻的打算。吴人严密部署军队,坚固防守。当时天气极寒,冰封江面,船只不能驶入江中。皇帝看见波涛汹涌,叹息说:“唉,这确实是上天用来限制南北的地方啊。”于是回军。孙韶派遣将领高寿等率领五百名敢死之士,夜间在道路上设伏截击皇帝,皇帝大为惊恐。高寿等人缴获皇帝的副车和羽盖后返回。臣焘说:“敌对各国都有相互制约的条件,却不能仅凭这些条件战胜对方。只有一方所处的形势有长处,才能制约别人而不受别人制约。”三国时期,曹公凭智慧取胜,刘主凭器度取胜,孙权凭形势取胜。曹公的智慧,长处在于用兵;刘主的器度,长处在于用人。然而,以智慧对智慧,双方谋略相当就会互相倾轧;以人才制约人才,才能相等就会互相倾覆。所以曹公的智慧用兵如神,却不能在吴、蜀取得志愿;刘主所倚仗来支撑对抗两国的,只有一个诸葛亮,却不能胜过区区的司马懿。两国的本领到了这里,都有穷尽之处。孙权在吴国击破曹公,击退先主;魏、蜀两国的强大,都无法压过他。难道是孙权用兵征伐胜过曹公,而群臣都超过诸葛亮吗?只是因为他独自凭据长江的巨大地势,安坐在那里便能制约敌人;西北方向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他又能用自己的短处攻击敌人的长处。曹氏父子常常夸耀兵众,多次向吴国用兵。太祖一战,战船就在赤壁焚毁;魏文帝再次来到江边,城池却遍布于武昌。到了广陵战役,看见江涛汹涌,只能作出‘浮云’之类的文章,也可见他的智力在这里无从施展。此后,曹真围攻江陵而不能攻下,臧霸攻打洞口而失利,曹仁在濡须受辱,曹休在石亭失败。北方所依靠的是军队,但军队一旦用于南方就会屈服,因为他们的长处在南方并不在北方。这不是臆测之说,诸葛亮说过“北方人不熟悉水战”,周瑜说过“舍弃鞍马而凭借舟楫,曹操必定失败”。两位先贤已经事先作出判断,所以臣敢在后面重申这一点。孙权派周鲂欺骗并诱使曹休,率军进攻皖;陆逊在石亭击破曹休。
魏明帝太和二年五月,吴王使鄱阳太守周鲂密求山中旧族名帅为北方所名者,令谲挑扬州牧曹休。鲂曰:“民帅小丑,不足仗任事,或漏泄,不能致休。乞遣亲人赍笺以诱休,言被谴,惧欲以郡降北,求兵应接。”吴主许之。时频有郎官诣鲂诘问诸事,鲂因诣郡门下,下髪谢。休闻之,率步骑十万向皖以应鲂。秋八月,吴主至皖,以陆逊为大都督,假黄钺,亲执鞭以见之。休与陆逊战于石亭,逊自为中部,令朱桓、全琮为左右翼,三道俱进,冲休伏兵,因驱走之。追亡逐北,径至夹石,斩获万余,牛马骡驴车乘万两,军资器械畧尽。
臣焘曰:图天下之大事,必有取天下之定计。势虽有强弱,兵虽有利钝,而其取之之计,则一定而不易。越取夫差,是威之而已;汉取项籍,是困之而已。孙权于吴,卑身骄敌,则如越而不能久;使人备已,则如秦而不能攻。计非困敌,无以取之矣。闻之,高祖之取楚也,坚守关中,伺楚之出,挑成皋,战荥阳,役项羽而使之返击。盖自定关中之后,因其击齐也,而入彭城。羽旣从鲁还,斗雎水,因其击彭越也,而入成皋。羽则自下邳还,拔荥阳,因其击梁也,而复入成皋。羽则自梁还,战广武。高祖三以役楚而三败,然终不以败之故,因其东归,复为固陵之会,而羽还败于垓下,一战擒之。楚汉之争,不过三返兵,罢力屈,为汉所并。则高祖之定计,固以困而取之也。孙权据长江以致魏,自曹公赤壁之后,一军合淝,再向濡须,而魏文亦一再幸广陵,临江而旋撤军而返者屡矣。孙权又以任子激魏,而致归羡之师;以周鲂诈魏,而诱皖口之役,固有意乎困之也。臣尝谓高帝之谋,困项羽于返击;而孙权之计,役魏人以来攻,皆兵法「逸能劳之,安能动之」之策也。孙权晩节倦于用兵,不为垓下之举,以成高帝混一之功。故臣因周鲂之事,而论江南可以困敌之计。
孙权旣卽皇帝位,议者咸以权利在鼎足,不能并力,且志望已满,无上岸之情。
三年夏四月丙申,吴王卽皇帝位,大赦,改元黄龙。吴主使以并尊二帝之议,徃告于汉。汉人以为交之无益,名体弗顺,宜显明正义,絶其盟好。丞相亮曰:“权有僭逆之心,久矣。国家所以畧其衅情者,求犄角之援也。今若加显絶,雠我必深,更当移兵东戍,与之角力,须并其土,乃议中原。彼贤才尚多,将相辑睦,未可一朝定也。”议者咸以权利在鼎足,不能并力,且志望已满,无上岸之情。推此皆似是而非也。何者?其智力不侔,故限江自保。权之不能越江,犹魏贼之不能渡汉。
臣焘曰:集大事者,必有大志,取天下大事也。而臣主志卑,则始谋而未发也,其气必怯,终久而无成。其意必倦,怯于始,倦于终,而欲一天下,成大事,难矣。高帝西迁汉中,形势仅可自守,宜若絶混一之望矣。而居常郁郁不忘,欲东,则其所负者,乃帝王之意,与项羽衣锦之量,岂不相逺哉?岂待垓下胜负决天下,定大事乎?孙权据长江之巨险,藉再世之遗业,形胜万万于汉中矣。而又周瑜欲为之吞梁益,朱桓欲为之割江南,徐盛欲为之并许洛,臣下不可谓无其人。而孙权志望满于鼎足,据形胜之地,不为进取之计,徒限江自守而已。虽时出师北,不踰合淝;西不过襄阳,以示武警敌,无复中原之意。盖人之立志止此,则不可以志望之外而责之也。诸葛亮谓其智力不侔,非徒失言,亦见所存之浅矣。
攻魏新城
黄龙元年,吴主出兵,欲围新城,以其逺水,积二十余日,不敢下船。满宠请诸将曰:「孙权得吾新城,必于其众中有自大之言,今大举来,欲要一切之功,虽不敢至,必当上岸耀兵,以示有余。」乃潜遣步骑六千,伏淝水隐处,以待之。吴主果上岸耀兵,宠伏军卒起击之,斩首数百,或有赴水死者。又二年五月,吴主入居巢湖口,向合淝围新城,众号十万。秋七月壬寅,帝御龙舟东征。满宠募壮士,焚吴攻具,射杀吴主之弟子泰,吴主遂遁。孙韶、陆逊亦退。
臣焘曰:攻则欲致敌,守则欲逺冦。致敌于近,而其战方力;御冦于逺,而其心方固。高祖之所守者,关中也,而尝战于京索之间;武侯之所守者,汉中也,而尝争于秦渭之上。盖所以严扃鐍、重藩篱,以固其根本,而使敌不知所以攻。惟秦守峣关,蜀守剑阁,敌人取之易如反掌。盖开门延盗,使得志于堂奥之间,然后起而御之,亦难为力矣。孙权于吴,南守建业,而自与满宠转战于新城之下;西守江陵,而周瑜、陆逊无日不向襄阳。新城、襄阳者,魏之冲,而江陵、建业之蔽也。扼敌于逺,使近之所守者得以休息于内,而时佐其急。以是而守,则敌不知所攻矣。后世常怪孙权保固江东,以抗二大敌,宜若有余。噫!孰谓孙权用高祖、武侯之守,而有峣关、剑阁之失乎?
译魏明帝太和二年五月,吴王派鄱阳太守周鲂秘密寻求山中的旧族中被北方称道的名将,让他用计诱使扬州牧曹休上当。周鲂说:“民间的将领都是些小人物,不值得依靠来办事,有的人还会泄露机密,不能把曹休引来。请派亲近的人带着书信去诱骗曹休,说我受到责罚,害怕了,想把郡交给北方,求北方派兵接应。”吴主答应了他。当时接连有郎官到周鲂那里盘问各种事情,周鲂便到郡府门下,披散头发谢罪。曹休听说后,率领步兵、骑兵十万人向皖进军,以接应周鲂。秋八月,吴主到达皖地,任命陆逊为大都督,授予假黄钺,亲自执鞭接见他。曹休与陆逊在石亭交战,陆逊亲自统领中军,命令朱桓、全琮担任左右两翼,三路一同推进,冲击曹休的伏兵,乘势驱逐他们。追击败逃的敌军,一直到了夹石,斩杀和俘获一万多人,缴获牛、马、骡、驴以及车辆一万两,军用物资和器械几乎全部缴获。臣焘说:谋划夺取天下的大事,必须有夺取天下的确定策略。形势虽然有强弱,军队虽然有利钝,但夺取天下的策略应当确定而不可改变。越国夺取夫差,不过是威逼他罢了;汉高祖夺取项籍,不过是困住他罢了。孙权在吴国降低自身来使敌人骄傲,就像越国那样,却不能长久;派人防备自己,就像秦国那样,却不能进攻。若不是困住敌人,就没有办法夺取天下。听说高祖夺取楚国时,坚守关中,窥伺楚军出动,挑起成皋之战,在荥阳交战,使项羽疲于奔命而让他返回。那是因为高祖刚平定关中,趁项羽进攻齐国时,进入彭城。项羽从鲁地返回后,在雎水交战;又趁他进攻彭越时,进入成皋。项羽随后从下邳返回,攻下荥阳;又趁他进攻梁地时,再次进入成皋。项羽又从梁地返回,在广武交战。高祖三次通过使楚军疲劳来作战,三次失败;但最终并不因失败而停止,而是趁项羽向东返回,再次在固陵会战,项羽返回后又在垓下失败,高祖一战将他擒获。楚汉之争,不过是楚军三次往返出兵,疲惫力竭,最终被汉军兼并。因此,高祖确定的策略,本来就是困住敌人后再夺取它。孙权凭长江使魏国疲劳,自曹公赤壁之战以后,魏军一次进攻合淝,又一次进向濡须;魏文帝也一次又一次来到广陵,临江后撤军返回,这样的情况多次发生。孙权又用让人质入魏来激怒魏国,使魏国发动归羡之师;又用周鲂欺骗魏国,诱使魏军发动皖口之战,本来就是有意困住魏国。臣曾说,高帝的谋略,是使项羽疲于往返出战;孙权的策略,是使魏人疲于出兵来进攻;这都是兵法所说“使安逸者劳苦,使安定者行动”的策略。孙权晚年厌倦用兵,没有发动垓下那样的决战,因而未能成就高帝统一天下的功业。所以臣借周鲂这件事,论述江南可以困敌的策略。孙权已经即皇帝位,议论者都认为,孙权满足于三足鼎立的局面,不能集中力量,而且志愿和期望已经满足,没有渡江北上的意愿。三年夏四月丙申,吴王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改年号为黄龙。吴主派使者把两帝并尊的主张告知汉国。汉人认为,同吴交往没有益处,名分和体制不合,应当公开申明正义,断绝与吴的盟好。丞相诸葛亮说:“孙权有僭越叛逆之心,已经很久了。国家之所以暂且忽略他的罪衅,是为了寻求夹击敌人的援助。现在如果公开断绝关系,他对我们的仇恨必然更深,我们还应当调兵向东戍守,同他较量,必须兼并他的土地,才能再谈进取中原。他那里贤能的人才还很多,将相之间也和睦协调,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平定。”议论者都认为,孙权满足于三足鼎立,不能集中力量,而且志愿和期望已经满足,没有渡江北上的意愿。这些推论全都似是而非。为什么呢?因为双方的智力和力量不相等,所以吴国只能凭长江自保。孙权不能越过长江,就如同魏贼不能渡过汉水一样。臣焘说:成就大事业的人,必定有远大的志向,因为他要夺取天下的大事业。君主和臣下的志向低下,就会开始谋划却没有发动行动;他的气势必然怯弱,最终长久不能成功。他的意志也必然疲倦,开始时怯懦,最后又懈怠,却想统一天下、成就大业,太难了。高帝向西迁到汉中,形势仅仅足以自守,似乎应当已经断绝统一天下的希望了。然而他平日常常郁郁不乐,始终没有忘记,想要向东进取;他所承受的,是帝王的志向,这同项羽只满足于衣锦还乡的器量,难道不是相差很远吗?难道要等到垓下决出胜负之后,才来决定天下、成就大事吗?孙权凭据长江的巨大险要,依靠两代留下的基业,地势形胜远远超过汉中;而且周瑜想替他吞并梁、益,朱桓想替他割取江南,徐盛想替他兼并许、洛,臣下不能说没有这样的人才。然而孙权满足于三足鼎立的志愿,凭据形胜之地,不制定进取的策略,只是凭借长江自守而已。虽然有时向北出兵,却不过越过合淝;向西也不过到襄阳,用来显示武力、警戒敌人,再没有进取中原的意图。大概人的立志如果只到这个程度,就不能要求他达到志向之外的目标。诸葛亮说他智力不相等,不只是失言,也说明他的见识和志向确实浅薄。攻打魏国新城 黄龙元年,吴主出兵,想包围新城;由于新城距离水道很远,吴军停留二十多天,也不敢下船。满宠请求诸将说:“孙权夺取了我们的新城,必定已经在众人面前说过自大的话。如今大举前来,是想一举取得全部功劳;即使他不敢到城下,也一定会登岸耀武,以显示自己力量有余。”于是暗中派遣步兵、骑兵六千人,埋伏在淝水隐蔽处等待。吴主果然登岸炫耀军威,满宠的伏兵突然出击,斩首数百人,有的人跳入水中死亡。又过了两年五月,吴主进入居巢湖口,向合淝进军,包围新城,号称有十万人。秋七月壬寅,皇帝驾御龙舟向东征讨。满宠招募壮士,焚烧吴军的攻城器具,射杀吴主的弟弟子泰,吴主于是逃走。孙韶、陆逊也退军。臣李焘说:进攻是想把敌人引来,防守是想把敌寇拒于远方。把敌人引到近处,敌人的战斗力正强;把敌寇抵御在远方,自己的心志才坚定。汉高祖所守的是关中,却曾在京、索之间作战;武侯所守的是汉中,却曾在秦、渭一带与敌争战。这是因为严密关闭门户、加固藩篱,以巩固根本,使敌人不知道从哪里进攻。只有秦国守峣关、蜀国守剑阁时,敌人攻取它们却易如反掌。这是因为打开城门招引盗贼,使敌人得以在堂奥之内取得优势,然后才起兵抵御,也就难以发挥力量了。孙权治理吴国,南面守卫建业,自己却同满宠在新城城下转战;西面守卫江陵,而周瑜、陆逊无日不向襄阳进攻。新城、襄阳,是魏国的要冲,也是江陵、建业的屏障。在远方扼制敌人,使近处的守军得以在内部休息,并且随时支援危急之处。这样防守,敌人就不知道该从哪里进攻了。后世常常奇怪孙权保卫巩固江东,抵抗两大敌国,似乎应该绰绰有余。唉!谁能想到孙权采用了汉高祖、武侯的防守方法,却又有峣关、剑阁那样的失误呢?
商札以曹氏政衰,劝孙权遣诸葛瑾等攻寿春,陆逊等攻襄阳,又命益州军于陇右。权不从。
魏邵陵厉公正始二年春,吴人将伐魏,零陵太守商札言于吴主曰:「曹氏虎争之际,而幼童莅事,宜西命益州军于陇右,授诸葛瑾、朱然大众直指襄阳,陆逊、朱桓别征寿春,大驾入淮阳,厯青、襄阳、寿春困于受敌,长安以西务御蜀军,许、洛之众埶必分离,犄角并进,一军败绩,则三军离心,便当乘胜以定华夏。」吴主不能用。
臣焘曰:自古用兵,时未至而发,则无成功;时至而不发,则失机会。英雄不违时,茍惟不发,发则必中其会。三国之际,太祖、昭烈与吴鼎峙,志均力敌。孙权能自守以待可攻,固得其时矣。文帝以降,魏氏之君,机谋干畧,皆非孙权敌。而中原之变,不起于内,则起于外。此魏氏可乘之机,而孙权当时之会也。明帝太和间,诸葛亮以重兵撼关中,而石亭之役,曹休败绩。方是时,魏兵西挂于蜀,东激于吴,东西牵制,首尾不掉。此其外祸有可乘者一也。使其因陆逊之胜,用朱桓之言,径断夹石,长驱襄阳,割淮南以撼许洛。蜀兵日益久矣,兵日益进,未必不如其志。而抚机不发,使魏军得振而吴不可制。邵陵厉公以幼童当大敌,而又曹爽废立,政事纷乱。司马懿亦营立家门,未遑外事。其内患有可乘者二也。使其移全琮之兵,从商札之请,用吴连蜀以致大举:一军麾之于长安,一军困之于寿春,一军格之于襄阳,使敌备多而力分。然后校于东,骇于西,震于南,倾于北,使之一举而彷徨四顾,皆累其忧。则虽未至许洛,天下事定矣。而循前轻举,屡出屡返,吴兵虽劳,而魏不加损。嗟夫!使吴卒不能定中原,而曹氏终为鼎足之雄者,由孙权能不违时,而不能不失时也。商札所谓「民疲威消,时徃力竭」,足针其膏肓矣。
六朝通鉴博议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六朝通鉴博议卷三
(宋)李焘 撰
孙权集众建业,扬声将北伐。魏王基策其必不能出,已而果然。
八年,吴主大发众,集建业,扬声欲入冦。扬州刺史诸葛诞使丰安太守王基策之。基曰:“今陆逊等已死,孙权年老,内无贤嗣,中无谋主。权自出,则惧内衅卒起,痈疽发溃;遣将,则旧将已尽,新将未信。此不过欲补绽攴党,还自保护耳。”已而果不出。
臣焘曰:孙子谈兵之雄,而其法以知彼知己为要。知己欲其自治,知彼欲其乗衅。彼已之势,自治为先。敌之力虽敝,而吾力不全;敌之政虽乱,而吾政未修,则方自忧之不暇,何暇以谋人?魏之末世亦多变矣,孙权之出亦屡出矣,而终无大功,岂其势有所不可耶?盖孙权以公孙渊之忿,耗甲兵于外,而力屈于太子亮之爱,动国本于内,而政乱。吴之羣臣如陆逊等,皆已前死,自出则无与镇守,遣将则不足倚仗。虽发兵动众,扬声示武,而内方汲汲,故王基以无谋主而知其不能出,王昶以放良臣,知其可以攻。凡吴之所短,魏之良臣皆已窥见,而何暇以乗魏之衅哉?唐藩镇强,杜牧以自治为上策,臣谓非特唐之上策,乃吴之至计。其或继吴者,虽百世而下,治已攻人之术,无以易此。
诸葛恪大破魏兵于东兴
嘉平四年十月,王昶、胡遵、母丘俭等各献征吴之计。朝廷以三征计异,诏问傅嘏。嘏对:“列船津要,坚城据险,横行之计,其殆难捷。唯有进军大佃,最差全牢。可诏昶、遵等择地居险,审所措置,及令三方一时前守,夺其肥壤,使还塉土。”司马不从。十一月,诏昶等三道击吴。太傅恪将兵,使冠军将军丁奉与吕据为前部。奉斫魏前屯,吕据等继至。魏军惊扰散走,争渡浮桥,桥坏絶,自投于水,死者数万。
臣焘曰:「轻敌则无成,玩兵则无震。吴自孙权经营百战,以成江南基业。至于建兴,凢几岁矣。诸葛恪之智,安可望孙权?万一孙权用师于强盛之时,而恪举事于政衰之后,动兵于竭力之时,频年动众,以与敌国。东兴之筑,淮南之战,敌一不损,而徒残其兵,消其威。至晋师之来,兵疲威消,无以御之。推原所自,恪之罪也。」
陆抗言西陵国之西门
译商札认为曹氏政权衰败,劝孙权派诸葛瑾等进攻寿春,派陆逊等进攻襄阳,又命益州军进军陇右。孙权没有听从。魏邵陵厉公正始二年春,吴国将要讨伐魏国,零陵太守商札对吴主说:“曹氏正处在内外交争之际,而由幼童主持政事,应该向西命益州军进军陇右,授予诸葛瑾、朱然大军,直指襄阳;让陆逊、朱桓另行进攻寿春;大驾进入淮阳。这样,青州、襄阳、寿春都会因同时受到敌军而困顿;长安以西的军队专心抵御蜀军,许都、洛阳的军队势力必然分散。两路军队互相呼应,一军失败,三军便会离心,就应当乘胜平定华夏。”吴主不能采用这个计策。臣李焘说:自古用兵,时机尚未到来就发动,便不会成功;时机已经到来却不发动,就会失去机会。英雄不会违背时机,如果只是暂不发动,一旦发动就一定能抓住时机。三国时期,太祖、昭烈与吴国鼎足而立,志向相当,力量相敌。孙权能够自行守备,等待可以进攻的时机,确实是得到了时机。魏文帝以后,魏国的君主在机谋和才略方面,都不是孙权的对手。中原的变乱,如果不是从内部发生,就是从外部发生。这正是魏国可以乘隙进攻的机会,也是孙权当时所遇到的时机。明帝太和年间,诸葛亮率重兵震撼关中;石亭之战中,曹休又遭到惨败。正在这时,魏军西面被蜀国牵制,东面又受到吴国攻击,东西两面相互牵制,首尾不能兼顾。这是魏国外部祸患中可以乘机利用的第一个方面。假使孙权趁着陆逊获胜,采用朱桓的建议,直接截断夹石,长驱直入襄阳,再割取淮南以震撼许都、洛阳,蜀军日益深入,吴军也日益推进,未必不能实现自己的志向。然而他面对时机却不发动,使魏军得以振作,而吴军再也无法制约魏军。邵陵厉公以幼童之身面对强敌,又遇到曹爽废立之事,政事混乱。司马懿也在经营建立自己的家门,无暇顾及外部事务。这是魏国内部祸患中可以乘机利用的第二个方面。假使孙权调动全琮的军队,听从商札的请求,利用吴、蜀联合而发动大规模进攻:一军在长安牵制,一军在寿春围困,一军在襄阳抵抗,使敌人防备的地方增多而兵力分散。这样一来,敌人在东面应付,在西面惊惧,在南面震动,在北面倾覆,使他们一次行动便四处彷徨,处处都增加忧患。那么即使还没有到达许都、洛阳,天下大势也已经确定了。可是吴国沿袭从前轻率出兵的做法,屡次出兵又屡次退回;吴军虽然疲劳,魏国却没有受到更大损失。唉!吴国士卒不能平定中原,而曹氏最终成为鼎足而立的强国,原因就在于孙权能够不违背时机,却不能不失掉时机。商札所说的“百姓疲惫,威势消退,时机过去,力量竭尽”,正好刺中了吴国的要害。《六朝通鉴博议》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六朝通鉴博议》卷三 (宋)李焘撰 孙权在建业集结军队,放出声势说将要北伐。魏国的王基判断他一定不能出兵,后来果然如此。八年,吴主大举征集军队,集结在建业,放出声势说要入侵。扬州刺史诸葛诞让丰安太守王基对此作出判断。王基说:“如今陆逊等人已经死去,孙权年老,内部没有贤能的继承人,中枢没有谋略之主。孙权亲自出兵,就害怕内部突然发生变乱,像痈疽发作溃烂一样;派遣将领出兵,则旧将已经死尽,新将又不受信任。这只不过是想补救破裂的党羽,反过来保护自己罢了。”后来孙权果然没有出兵。臣李焘说:孙子是谈论用兵的杰出人物,而他的兵法把了解敌我双方作为要旨。了解自己,是为了使自己能够自行治理;了解敌人,是为了乘敌人的变故。至于敌我双方的形势,首先要做到自行治理。敌人的力量即使衰败,但我方力量并不完整;敌人的政事即使混乱,但我方政事还没有整治好,那么正忙于忧虑自身尚且来不及,哪里有空谋划别人呢?魏国末世也多有变故,孙权也屡次出兵,却始终没有取得大功,难道是因为形势有不可为之处吗?大概是孙权因为公孙渊的忿争,把甲兵耗费在外部;又因为偏爱太子亮,使力量屈从于内廷,在内部动摇国家根本,因而政事混乱。吴国群臣如陆逊等人也都已先后死去,孙权亲自出兵便没有人可以镇守,派将领出兵又没有足以倚仗的人。虽然发动军队、调动大众,放出声势以显示武力,但内部正焦急不安,所以王基从吴国没有谋略之主,判断孙权不能出兵;王昶从吴国放逐贤良之臣,判断吴国可以进攻。凡是吴国的短处,魏国的贤臣都已经看见了,孙权又哪里有空乘魏国的变故呢?唐代藩镇势力强大,杜牧把自行治理作为上策;臣认为这不只是唐代的上策,也是吴国最重要的计策。即使后来继承吴国局面的人,到了百世以后,治理自身再进攻他人的方法,也没有什么可以改变这一点。诸葛恪在东兴大破魏军 嘉平四年十月,王昶、胡遵、毌丘俭等人各自提出征讨吴国的计策。朝廷认为三路征讨的计策各不相同,便下诏询问傅嘏。傅嘏回答说:“列船把守渡口要地,凭借坚城占据险要,以及横向推进的计策,大概都很难迅速取胜。只有进军并大规模屯田,最能使全军牢固。可以下诏让王昶、胡遵等选择地点、据守险要,审慎安排;并命令三路军队同时向前推进,占取吴国肥沃的土地,使吴军退回贫瘠之地。”司马懿没有听从。十一月,下诏命王昶等分三路进攻吴国。太傅诸葛恪率军出征,让冠军将军丁奉和吕据担任前部。丁奉砍破魏军前面的营屯,吕据等随后赶到。魏军惊慌扰乱,四散奔逃,争先渡过浮桥;浮桥毁坏断裂,魏军纷纷投水,死者达数万人。臣李焘说:“轻视敌人就不会成功,轻率动兵就不能形成震慑。吴国自孙权经营,经过百战才建立江南的基业。到了建兴年间,已经多少年了。诸葛恪的才智,怎么能与孙权相比?假如孙权是在国势强盛时用兵,而诸葛恪却在政局衰败以后、力量耗尽之时发动战争,连年调动军队与敌国作战,那么东兴筑城、淮南交战,敌人没有受到一点损失,吴军却白白损耗兵力、消磨威势。等到晋军到来时,吴军疲惫、威势消退,已经没有力量抵御了。追究事情的根源,这是诸葛恪的罪过。” 陆抗说西陵是吴国西面的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