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东西洋考 明 张燮
提要
臣等谨案《东西洋考》,十二卷,明、张燮撰。
燮,字绍和,龙溪人,自署海滨逸史。盖布衣也。是书成于万厯丁巳,仿宋赵汝适《诸蕃志》例,惟载海国之通互市者。
首西洋考凡十五国,又附録者四;次东洋考凡七国,又附録者十二次;外纪考为日本及红毛畨,不通贡使,故别着之。
次税饷考,分水编、陆编、职官、公署,四子目;
次舟师考,分内港水程、二洋针路、祭祀、占验、水醒水忌、定日恶风、潮汐,七子目;
次税珰考,纪神宗时,内官髙宷通书蠧国刼官扰民始末最详;
次艺文考;
次逸事考。
其例于交址、占城、暹罗、彭亨、吕宋、苏禄,名与古同者,仍用古名;他若爪哇之为下港、东埔塞之为真腊、大泥之为勃泥、旧港之为三佛齐、马六甲之为满剌加、哑齐之为苏门荅刺、思吉港之为苏吉丹、迟闷之为吉里地闷、文莱之为婆罗、猫里务之为合狸里则并从今名。使通俗易检。
每国先列沿革事迹。多与诸史相出入。如占城即古临邑。而五代史以为自古未通之类。亦颇有改正。大致与明《一统志》畧同,而稍益以。
诸书如闽部疏之误。记燕窝菜及小葛罗误。称吉兰丹之类。咸附辨之。
次列海船交易之例,则皆采自海师贾客之口,为传记之所未详。
其税珰一篇,言利弊最悉。
水程、针路诸篇,尤切于实用。
惟明代控制外蕃,至为无术。无事则百计以渔利;有变,则委曲以茍安事事。可为炯戒。而篇末诸论,乃称功颂徳,曲笔实多,盖当时臣子之词,置而不论可矣。
乾隆四十五年六月恭校上
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
总校官(臣)陆费墀
●东西洋考小引
澄水国也,农贾杂半,走洋如适市朝夕之,皆海供酬酢之,皆夷产闾左儿艰声切而惯译,通罢袯畚而善风,占殊足异也。往歳商苦珰苦首,余条十三议上之,稍见苏时诣予,引核闲进而问徼,外风土诸种种异,因介司饷金陵王君谋曰:是不可以无纪,并郡志所逸也。于是孝廉张绍和,父博物善属辞,延之参咨,搜稽阅月二洋,考成受梓。
予读而蹍然曰:异哉,吾儒之一耳,一目之足以尽海内乎?彼仅隔一带水,华风夷运逓阅因陈,不啻阴阳寒暑之代乎?其前矣。要以茫茫堪舆,恢恢函盖,我虽不得文教,一之其指南,所至风轖所屯,西产多珍、东产多矿,今观其各区宇者:
部领酋护、莫非率也。甓城榔屋、莫非式也。宝带锦帔、莫非容也。
竹轝筒吸、莫非饷也。击钲踏曲、莫非节也。灼骨啮指、莫非盟也。
吹蠡饮血、莫非武也。则其异异、同同者也。
独至嗜杀、敢死、枕戈、佩盾、朝君暮虏,东奔西掠,不亲亲而亲释,不问医而问巫,则诸畨类然,宁独天性,亦渐靡,使之耳传曰:性相近也,习相逺也。
交南诸国,非秦汉以及国朝所列冠带也。乎史称任延等出守化行俗易矣。藉非阻距关河,尽臣服之宁,梗化外而势不行也。固天所以格夷,而令穷于华也。乃我土之民,自倭禁外亹亹然,梯航以导之,币质以要之、昵之,如婴孩收之,如几席上以佐帑需下以广生,遂波斯之藏,吐耀紫贝之玩充牣,非天以夷赐华,而不穷于夷,其较着也耶?嗟嗟朔方开,而竟塞九真郡,而旋罢无庸溯矣。居夷出关,意念良深,余弗克得之,星槎而习之,三老长年,按性习之,异同总百蛮之,错落可市、亦可衅者,夷耶?绸缪之、其奚画能生,亦能杀者,海耶?疏凿之,其奚道诚得。
自今一秉于成,波不沸而市不挑水国浸称乐郊独澄利也乎哉。是编也,足以观矣,而第曰:续埤史之丛,谭资韵士之梦逰非考意也,然自非王君好事,张君博物,予何从以局蹐睠方外之迹?不更足夸异乎,遂次第以弁诸首。
时万厯丁巳 嘉平月之二十日 西昌萧基 书于李署水心堂
●凡例
一、岛外诸国,惟交址、占城、暹罗、彭亨、吕宋、苏禄,舶人所称,尚沿故号。若下港之为爪哇、柬埔寨之为真腊、大泥之为渤泥、旧港之为三佛齐、马六甲之为蒲剌加、哑齐之为苏门答剌、思吉港之为苏吉丹、迟闷之为吉里地问、文莱之为婆罗、猫里、务之为合猫里,往往讹璞为朴、认鲁成鱼,是必质之方言、参之邻壤、验之谣俗、方物,始能得其主名,用心良苦。今于属掇,辄书古号;若标题某国,则仍依舶人给引之旧,使俗眼易于披阅,而里耳可以不惊也。
一、占城之先为林邑,在唐为环王;暹罗之先为赤土、婆罗剎,后又为暹与罗斛二国;爪哇之先为阇婆,亦曰:社婆;三佛齐之先为干陀、利满剌加,之先为哥罗富沙,苏门答剌之先为大食;即宿学不能综其变,而名其源。欧阳永叔作《五代史》,尚误称占城前代不入中国,况竖儒哉?自非穷搜千卷,鲜不迷乱。余所称引,俱本于先正所论,次而折衷之,非敢臆见妄为牵合也。
译《东西洋考》,明代张燮著。提要。臣等谨慎查考:《东西洋考》共十二卷,为明代张燮所撰。张燮,字绍和,龙溪人,自号海滨逸史,大概是个平民。这部书成于万历丁巳年,仿照宋代赵汝适《诸蕃志》的体例,只记载海外各国中与中国互通贸易的国家。开头是《西洋考》,共十五国,另附录四国;其次是《东洋考》,共七国,另附录十二国;此外是《外纪考》,记载日本和红毛番,因为它们不通贡使,所以另行著录。其次是《税饷考》,分为水编、陆编、职官、公署四个子目。其次是《舟师考》,分为内港水程、二洋针路、祭祀、占验、水醒水忌、定日恶风、潮汐七个子目。其次是《税珰考》,最详细地记载神宗时期宦官高宷通过书信侵蚀国政、劫夺官权、扰害百姓的始末。其次是《艺文考》。其次是《逸事考》。书中规定,交址、占城、暹罗、彭亨、吕宋、苏禄这些名称与古代相同的,仍使用古名;其他如把爪哇称为下港,把东埔塞称为真腊,把大泥称为勃泥,把旧港称为三佛齐,把马六甲称为满剌加,把哑齐称为苏门答刺,把思吉港称为苏吉丹,把迟闷称为吉里地闷,把文莱称为婆罗,把猫里务称为合狸里,都采用当今名称,以便通俗易查。每个国家先列述其沿革和事迹,常常与各部史书互有出入。例如占城就是古代的临邑,而《五代史》却说它自古未曾与中国交通之类;书中也颇有订正。大体上与明代《一统志》略同,只是又稍作增补。各种书籍,如《闽部疏》中关于燕窝菜、小葛罗的错误,以及把吉兰丹称作其他名称之类,都附带加以辨正。接着列举海船贸易的规例,这些内容都是从船师和商人那里采录的,是传记中没有详细记载的。其中《税珰考》一篇,论述利弊最为详尽。《水程考》《针路考》等篇,尤其切合实际应用。只是明代控制外国藩属,实在非常无能。没有事情时,就想尽办法从中谋利;一有变故,就委曲求全、苟且求安,事事如此,足以作为明鉴。至于篇末的各种议论,却大肆称功颂德,其中多有曲笔,毕竟是当时臣子的言辞,置之不论也就可以了。乾隆四十五年六月恭敬校订上呈。总纂官:臣纪昀、臣陆锡熊、臣孙士毅。总校官:臣陆费墀。《东西洋考》小引。澄是水国,务农和经商的人各占一半;往来海洋如同早晚赶集,日常交际应酬都依靠海上供给,乡里的孩子从小就听惯了夷人语言,脱去粗布衣服而善于观察风向,占卜之事尤其充满奇异。往年商人苦于宦官,也苦于首领,我分条提出十三项建议上奏,时局稍有好转时,有人到我这里来,闲谈间问及边境以及海外风土等种种异情。于是我通过负责粮饷的金陵王君谋说:这些事情不能没有记载,也可以补郡志的遗漏。于是请孝廉张绍和来参加咨询。他父亲博学多闻而且善于作文,张绍和于是搜集考订数月,考察东西二洋,完成后付梓刊刻。我读后惊叹道:奇异啊!我们儒者只凭一只耳朵、一只眼睛,难道就足以穷尽海内吗?那些地方不过隔着一带水域,华夏的风俗与夷人的运数交替经历、相互沿袭,难道不正像阴阳寒暑的更替一样吗?这还只是前面的情况。总之,茫茫天地,广大无边;即使那些地方没有得到文教,我也要把它们作为指南。所到之处,风俗各异,西方物产多珍宝,东方物产多矿藏。如今考察各自的地域,可以看到:统率部众、酋长护卫,没有不是这样率领的;砖石城墙、木榔屋舍,没有不是这样建造的;宝带锦帔,没有不是这样作为服饰的。用竹轿、竹筒吸食,没有不是这样供给饮食的;敲钲踏歌,没有不是这样作为节奏的;灼烧骨头、咬破手指,没有不是这样作为盟誓的。吹螺饮血,没有不是这样作为武事的。这就是它们各自不同之中又有相同、相同之中又有不同的地方。唯独到了嗜好杀戮、敢于赴死、枕戈待旦、佩带盾牌,早晨还是君主、晚上就成了俘虏,向东奔逃、向西掠夺,不亲爱亲族却亲近释教,不询问医者却求问巫师,这些各番都相同。难道只是天性如此吗?也有渐染习俗使然。古语说:人的本性相近,习俗却相差很远。交南各国,并不是秦汉直到本朝所说的那种衣冠之国。史书说任延等人出任太守后,教化推行、风俗改变,就是这个意思。假如不是关山河流阻隔,使它们完全臣服也就罢了;但既然是顽固不化的境外之地,势力便无法施行。这本来是上天用来限制夷人的办法,使他们困窘于华夏之外。可是我国百姓自从禁止倭寇以来,却孜孜不倦地用梯航引导他们,以财币和人质招徕他们,亲近他们;像收养婴儿一样接纳他们,像把物品放在几案席榻上一样,上面用来帮助国库的需要,下面用来扩充百姓的生计,于是波斯的珍藏、闪耀的紫贝玩物充满其中。这难道不是上天把夷地赐给华夏、而华夏又没有穷困于夷人的明显证明吗?可叹啊,北方边疆开放后,最终却堵塞了九真郡,随即又废弃而无用,无法再追溯了。居住在夷地、出入关塞,内心感慨很深;我不能乘星槎亲自去考察,只能依据三老长年所说,考察各地人的性情习俗。各种差异和相同之处,在百蛮中错落分布;既可以作为贸易对象,也可以成为争端的根源。这些是夷人吗?加以联络经营,难道还有什么办法不能使其生存、也不能使其杀伐吗?这些是海洋吗?加以疏浚开凿,又有什么道路不能真正找到呢?从今以后,如果一切都遵循既成的制度,海波不再沸腾,市场不再纷扰,水国逐渐可以称作安乐之乡,难道只是澄地得利吗?这部书足以供人观览。有人只说它不过是续补《埤史》的丛书,供风雅之士梦游海外,并非为了考证;然而如果不是王君好事,张君博物,我又从哪里能够拘谨地关注海外的事迹呢?这不是更值得夸耀和称奇吗?于是我按次序编排,置于全书卷首。时在万历丁巳年嘉平月二十日,西昌萧基在李署水心堂书写。凡例。一、岛外各国中,只有交址、占城、暹罗、彭亨、吕宋、苏禄,船夫仍沿用旧称。至于下港就是爪哇、柬埔寨就是真腊、大泥就是渤泥、旧港就是三佛齐、马六甲就是蒲剌加、哑齐就是苏门答剌、思吉港就是苏吉丹、迟闷就是吉里地问、文莱就是婆罗、猫里、务就是合猫里等,往往把讹误的名称误认作另一名称。这些名称必须核对方言,参照邻近地区,验证歌谣风俗和土产,才能得到它们的本名,实在用心良苦。如今在正文叙述中,总是书写古称;若作为标题标明某国,则仍依照船夫所传引的旧称,使俗人容易阅读,也不致惊扰乡野耳目。一、占城的先世是林邑,唐代称环王;暹罗的先世是赤土、婆罗刹,后来又分为暹、罗斛二国;爪哇的先世是阇婆,也称社婆;三佛齐的先世是干陀;马六甲的先世是哥罗富沙;苏门答剌的先世是大食。即使久负盛名的学者,也不能综合它们的变化并说明其源流。欧阳永叔撰写《五代史》,尚且错误地说占城的前代没有进入中国,何况浅陋的儒生呢?如果不是穷搜千卷史籍,很少有人不会迷乱。我所引用的内容,都以先贤的论述为依据,再加以斟酌取舍,不敢凭臆测妄自牵合。
一、诸国前代之事,史籍倍详,而明兴以来为略。即国初之事,掌故粗备,而嘉、隆以后为尤略。每见近代作者,叙次外夷,于近事无可缕指,辄用“此后朝贡不绝一语”搪塞譬之。为人作家传,叙先代门阀甚都,至后来结束殊萧索,岂非缺陷?余每恨之。间采于邸报所抄,传与故老所诵述,下及估客、舟人,亦多借资,庶见大全,要归传信。
一、列国各立一传,如史体;其后附载山川、方物,如《一统志》体。以其为舶政而设,故交易终焉。
一、集中所载,皆贾舶所之。若琉球、朝鲜,虽我天朝属国,然贾人所未尝往,亦不掇入。或曰:日本、红夷何以特书,书其梗贾舶者也。
一、司关者,其人强半见在,不便立传;第贤者又不宜泯没,聊于各名下为志数语。其有碑可采者,亦附载名下,以见系思。倘碑出溢情,与本宦名实不相肖,则削不录。
一、纪税珰者何?曰:史不有宦者传乎?间一展卷,如久病暂苏,追念呻吟;尝药之候,悲喜交集,乃国医之功,不可诬也。即附逐珰疏于后,如谱良剂焉。
一、舶人旧有航海针经,皆俚俗未易辨说;余为稍译而文之。其有故实可书者,为铺饰之。渠原载针路,每国各自为障子,不胜破碎,且参错不相联。余为镕成一片,沿途直叙;中有迂路入某港者,则书从此分途,轧入某国。其后又从正路提头,直叙向前;其再值迂路,亦如之。庶几尺幅具有全海,稍便披阅。若谓新丰之鸡犬识路、穆满之台榭积苏,则吾岂敢!
一、艺文、逸事不载者尚多,无论搜剔所未及,即余自能睹记者,亦仅行其一脔,聊待后人之补入。
张爕绍和识。
●钦定四库全书 (明)张燮撰
东西洋考卷一 ○西洋列国考
交址【清化 顺化 廉南 新州 提夷】
译一、各国前代的事情,史籍记载加倍详细;但明朝兴起以来的事情却很简略。即使是建国初年的事情,掌故还算粗略具备,嘉靖、隆庆以后就更加简略了。我常见近代作者叙述外国事务,对于近来的事情无法逐条指明,便总用“此后朝贡不断”一句话搪塞。譬如给人写家传,叙述先代门阀写得十分完备,到了后来结尾却极其萧条,难道不是缺陷吗?我常对此感到遗憾。有时从抄录的邸报以及故老传诵的说法中采集材料,甚至向商人、船夫借取资料,希望能够呈现完整情况,归根结底是为了传达可信的事实。一、各国分别各立一传,体例仿照史书;传后附载山川、方物,体例仿照《一统志》。因为本书是为管理海外船舶政务而设,所以最后记载贸易。一、本书所记载的,都是商船所到之处。琉球、朝鲜虽然是我天朝的属国,但商人从未到过,所以也不收入。有人问:日本、红夷为什么特别加以记载?因为记载的是它们阻碍商船的情况。一、负责关务的人,大半还在世,不便为他们分别立传;但贤能之人又不应湮没,所以姑且在各人名下记载几句话。其中有碑文可以采录的,也附在各人名下,以表示对他们的系念。如果碑文过分溢美,与官员本人的名实不相符合,就删去不录。一、为什么要记载宦官税使?史书不是有宦官传吗?偶尔打开一卷,就像久病之人暂时苏醒,追想病中的呻吟;回忆服药治疗的时刻,悲喜交集。这是国家医治者的功劳,不能加以诬蔑。因此把逐一弹劾宦官的奏疏附在后面,如同编列治疗疾病的良药。一、船夫旧有航海针经,大多使用俚俗语言,不容易辨析说明;我稍加翻译并润饰成文。其中有旧事可以书写的,也加以铺陈。原书所载针路,每个国家各自写在一幅障子上,过于零碎,而且彼此交错而不相连。我把它们融会成一片,沿途直接叙述;途中若有绕道进入某港的,就写明从这里分路,转入某国。之后再从正路重新提头,直接叙述前行;再次遇到绕路时,也照此办理。这样一幅尺幅之内便能具备整个海域的路线,稍微便于阅读。若说能像新丰县的鸡犬都认识道路、穆天子所到之处台榭堆满积苏那样,我哪里敢当!一、《艺文考》《逸事考》中尚有许多没有载入的内容;不用说搜寻采集尚未涉及的,即使是我亲眼见到、亲自记录的,也只取其中一小部分,姑且等待后人补充。张爕,字绍和,识。钦定《四库全书》;明代张燮撰。《东西洋考》卷一。西洋各国考。交址【清化、顺化、廉南、新州、提夷】。
交址,古南交也。秦为象郡、汉灭南越,置九郡,交址其一也。光武时,女子征侧、征贰反马援,讨平之后,改交州。隋复为交址郡,唐置都护府,朱梁时曲承美据地输款授承美,节钺已复,并于南汉。其后州将争立,所部云扰。丁部领及子丁琏讨平之。宋绥岭表琏内附,封交址郡王盖,于是沦为夷矣。琏弟璇嗣为其将黎桓所簒,贡使不絶【《宋史》曰:宋镐使黎桓,归阙,上令条列形势及事迹以闻。镐具奏曰:去岁抵交州境,桓遣牙内都指挥丁承正等,以船九艘、卒三百人至太平军来迎,由海口入大海,冒涉风涛,半月至白藤径入海汊,乘潮而行,宿泊之所,皆有茅舍三间,营葺尚新,目为馆驿,至长州渐近本国,务为夸诧,尽出舟师战棹,谓之水军。宵征抵海岸,至交州仅十五里,有茅亭五间,题曰:茅径驿。至城一百里,驱部民畜产,妄称官牛,数不满千,扬言十万。又广率其民,混于军旅,以杂色衣乘船鼓噪,近城之山,虚张白旗,为陈兵之象;俄而拥从桓至,展郊迎之礼,桓敛马侧身,问皇帝起居毕。按辔偕行。时以槟榔相遗,马上食之,此风俗待宾之厚意也。城中无居民,上有茅竹屋数十百区,以为军营,而府署湫隘,题其门曰:明德门。桓质陋目眇,自言近岁与蛮宼接战,坠马伤足,受诏不拜。信宿之后,张筵出临海汊为娱宾之逰,桓跣足持竿入水标鱼,毎中一鱼,左右皆叫噪、欢跃。凡宴会与坐之人,悉令解带,冠以帽子。桓多衣花缬及红色衣,帽以真珠为饰,或自歌劝酒,尝令数十人扛大蛇、长数丈馈使馆曰:若能食此,当治为馔以献焉。又羁送二虎,以备纵观。皆却之不受,士卒三千人,悉黥其额曰:天子军。粮以禾穗日给,令自舂为食,兵器上有弓弩、木牌、梭枪、竹枪,弱不可用。桓轻鋭残忍,昵比小人,腹心阉竖五七辈错立其侧,好狎饮,凡官属善事者,擢居亲近左右,有小过杀之,或鞭其背。宾佐小不如意,亦捶之,黜为阍吏;怒息,乃复其位,有塔,其制朴陋。桓一日请同登逰览。地无寒气,十一月犹衣夹衣挥扇云。】然屡为宼害,渐失藩臣礼,桓卒,诸子争立,及廷龙嗣苛虐不道,李公藴逐之遂代为王。【其孙日尊称帝,改元僣号大越】数传至昊旵,无嗣,为其壻陈日煚所有。【《宋史》曰:李氏有国凡八传,二百二十余年】元攻下之,封其子光昺为王,世贡不絶。顾时时遣将躙蹂其地。髙皇帝荡平。区宇王陈日煃率先内附,遣学士张以宁封为安南国王,会日煃卒,侄日熞嗣,请诏印于以宁拒之,吾受命封先王,何得予若,日熞乃请于朝,遣编修王濓、主事林唐臣封日熞嗣王,而赏以宁得使臣体。未几陈叔明簒立叔,明死,子日焜为其臣黎季■〈牦,牙代未〉所弑。【《苍霞集》曰:叔明老弟煓代视事,煓攻占城败死,弟炜代。先是上尝戒安南占城毋相攻,至是以叔明兄弟怙强速祸,复遣使谕之。二十一年,黎季■〈牦,牙代未〉弑炜,立叔明子,日焜,旋为季■〈牦,牙代未〉所弑。】改国大虞。称太上皇,使其子胡■〈大上叵下〉为国王,诈称陈氏絶无后,而■〈大上叵下〉其甥也,请权国事,文皇帝许之,俄而陈氏之孙,天平者,间道愬于朝,胡■〈大上叵下〉惧表请天平还国,封天平安南国王,使都督吕毅、黄中,大理卿薛岩以兵护之,季■〈牦,牙代未〉具牛酒犒师,侦骑往壶觞道,相属也不为虞,至芹站伏发杀天平及薛岩。上大怒,拜成国公朱能为征夷将军,西平侯沐晟左副将军、新成侯张辅右副将军,发兵分道讨之。【《吾学编》载,上幸龙江,禡誓众曰:黎贼父子必获无赦,毋养乱、毋玩寇、毋毁庐墓、毋害稼穑、毋恣取货财、毋抢人妻女、毋杀降。有一,虽功不宥。】成国公薨。诏新成侯辅行大将军事,兵躙坡垒、隘留二关而入,抵富良江,西平侯亦破猛烈关,突宣江口,出洮水,度富良江,与大军会于三带州。贼立栅屯守,师夜度大破之,焚栅,烟熖涨天,乘胜攻下西都,烧其宫室,又破贼艘于木九江,嗣大破贼于咸水关,穷追季■〈牦,牙代未〉父子获之捷闻,诏求陈王,后已絶乃郡县其地。【立交址布政司,都指挥司,按察司为府。十七州、四十七县、一百五十七卫、十一守御、千户所三。】论功,进封辅为英国公,晟黔国公,余爵赏有差。亡何余孽,简定作乱,英国为大将,率兵讨擒之。踰年陈季扩复叛,季扩,简定从子也。辅复往讨,转战连歳始获之。
译交址,就是古代的南交。秦代设为象郡;汉朝灭掉南越后,设置九郡,交址是其中之一。光武帝时,女子征侧、征贰反叛,马援将其讨平后,改置为交州。隋代又改为交址郡,唐代设置都护府。朱梁时期,曲承美占据此地,归附并进献财物,朝廷授予承美节钺;后来又恢复此地,并入南汉。此后各州将领争相自立,辖境内纷乱不已。丁部领及其子丁琏将其讨平。宋朝安抚岭南,丁琏归附,封为交址郡王。大概从此以后,交址沦为夷地了。丁琏的弟弟丁璇继位,被其将领黎桓篡夺,贡使往来没有断绝。【《宋史》说:宋镐出使黎桓,回到朝廷后,皇帝命令他分条列举当地形势和事迹上报。宋镐详细奏报:去年抵达交州边境,黎桓派牙内都指挥丁承正等人,带着九艘船、三百名士卒到太平军迎接。他们从海口进入大海,冒着风涛航行,半个月后到达白藤径,进入海汊,乘潮而行。沿途住宿的地方都有三间茅舍,修整得还很新,名为馆驿。到了长州,逐渐接近本国,黎桓故意夸张炫耀,全部出动水师战船,称为水军。夜间赶路抵达海岸,距离交州只有十五里,有五间茅亭,题名为“茅径驿”。距离城一百里时,驱使百姓赶来牲畜,谎称是官府的牛,数量不到一千,却夸口说有十万。又广泛征集百姓混在军队中,穿着杂色衣服乘船鼓噪;靠近城边的山上,竖起白旗,制造陈兵的假象。不久黎桓拥众来到,举行郊外迎接礼。黎桓收住马,侧身询问皇帝起居,问候完毕后,便按住缰绳同行。当时有人送给他槟榔,他在马上吃掉,这是当地以厚意款待宾客的风俗。城中没有居民,城上有数十至百余处茅竹屋,作为军营;府署狭小低洼,门上题着“明德门”。】黎桓相貌丑陋,一只眼睛失明,自称近年与蛮寇交战时坠马伤脚;他接受诏命而不行跪拜礼。住了两夜之后,他摆设筵席,出城到海汊举行游宴来娱乐宾客。黎桓赤脚拿竿入水捕鱼,每捕到一条鱼,左右侍从都大声喧叫、欢呼跳跃。每逢宴会,凡与宴者都命令解开衣带,头戴帽子。黎桓常穿花缬衣和红衣,帽子用珍珠装饰;有时亲自唱歌劝酒。他还曾命几十个人抬来一条大蛇,长达数丈,送到使馆说:如果能吃这条蛇,就当把它做成菜肴献上。又拘送两只老虎,供人放出观赏。使者都推辞不接受。士卒三千人,额头全部刺字“天子军”。粮食每天发给稻穗,命士卒自己舂米做饭。兵器有弓弩、木盾、梭枪、竹枪,软弱不堪使用。黎桓轻率凶狠而残忍,亲近小人;身边交错站着五七名心腹宦官,喜欢嬉戏饮酒。凡属官善于侍奉他的,就提拔到身边亲近处;有小过失便杀掉,有时鞭打后背。宾客和佐吏稍不合意,也捶打他们,贬为守门人;等怒气消了,又恢复其官位。有一座塔,形制朴陋。黎桓有一天邀请我一同登塔游览。当地没有寒气,十一月还穿夹衣、摇扇子。】然而交址屡次侵扰为寇,逐渐失去藩臣的礼节。黎桓死后,诸子争夺王位;到黎廷龙继位后,苛酷暴虐、无道,李公蕴将他驱逐,便取代他做了国王。【他的孙子日尊称帝,改年号并僭越称号为大越。】传了几代到昊旵时,昊旵没有子嗣,被他的女婿陈日煚据有。【《宋史》说:李氏立国共传八代,二百二十多年。】元朝攻下交址,封李氏之子光昺为王,世代不断进贡,但常常派将领践踏蹂躏其土地。明太祖平定天下后,陈日煃率先归附,朝廷派学士张以宁册封他为安南国王。适逢日煃去世,其侄日熞继位,向张以宁请求诏书和印信,张以宁拒绝说:我奉命册封的是先王,怎么能把它交给你?日熞于是向朝廷请求,朝廷派编修王濂、主事林唐臣册封日熞为继任国王,并赏赐张以宁,以表彰他符合使臣的体统。不久陈叔明篡位,叔明死后,其子日焜被臣下黎季■〈牦,牙代未〉杀死。【《苍霞集》说:陈叔明年老后,他的弟弟煓代为处理政事。煓进攻占城,战败而死,弟弟炜继位。此前,皇帝曾告诫安南和占城不要相互攻伐;到这时,因陈叔明兄弟倚仗强势而招致祸患,皇帝又派使者晓谕他们。永乐二十一年,黎季■〈牦,牙代未〉杀死陈炜,拥立陈叔明的儿子日焜;不久日焜又被黎季■〈牦,牙代未〉杀死。】黎季■〈牦,牙代未〉改国号为大虞,称太上皇,让他的儿子胡■〈大上叵下〉做国王;他诈称陈氏已经绝嗣,而胡■〈大上叵下〉是陈氏外甥,请求暂时主持国事,文皇帝准许了。不久陈氏的孙子天平从小路向朝廷申诉,胡■〈大上叵下〉害怕,上表请求让天平回国,朝廷封天平为安南国王,派都督吕毅、黄中和大理卿薛岩率兵护送。黎季■〈牦,牙代未〉准备牛酒犒劳军队,侦察骑兵在道路上往来不断,却没有被察觉。到芹站时伏兵发动,杀死天平和薛岩。皇帝大怒,任命成国公朱能为征夷将军,西平侯沐晟为左副将军,新成侯张辅为右副将军,发兵分路征讨。【《吾学编》记载:皇帝巡幸龙江,举行禡祭并向众军宣誓说:黎氏贼寇父子一定要擒获,绝不赦免;不得养乱,不得轻视敌寇,不得毁坏民舍坟墓,不得伤害庄稼,不得任意抢取财物,不得抢夺人妻女,不得杀害投降者。有一项违反,即使有功也不宽赦。】成国公朱能去世。诏令新成侯张辅代理大将军军务。明军攻破坡垒,穿过隘留二关,抵达富良江;西平侯沐晟又攻破猛烈关,突入宣江口,从洮水出发,渡过富良江,与大军在三带州会合。贼军筑栅设营防守,明军夜间渡江,将其大败并焚烧栅寨,烟火冲天。明军乘胜攻下西都,烧毁其宫室;又在木九江击破贼军船只,随后在咸水关再次大破贼军。穷追黎季■〈牦,牙代未〉父子并将其擒获,捷报传到朝廷。朝廷下诏寻找陈王后裔,后来确认已经断绝,于是将当地改设郡县。【设置交址布政司、都指挥司、按察司,以下分置府;共十七州、四十七县、一百五十七卫、十一处守御千户所、三处千户所。】论功行赏,晋封张辅为英国公,沐晟为黔国公,其余人爵位和赏赐各有等级。不久,残余势力中简定起兵作乱,英国公张辅任大将,率兵将其讨伐擒获。过了一年,陈季扩又叛乱。陈季扩是简定的侄子。张辅再次前往征讨,连续多年转战,才将他擒获。
自英公下交南凡三,获伪王,威震西南夷。因留镇其地,而尚书黄福掌藩臬有威惠遐外以宁寻,召辅归。以丰城侯李彬代镇福亦以久得代中贵人马骐墨而烦苛失众心黎利遂乘之反彬不能制所攻没郡邑十数命成山侯王通佩将印发二广兵四万,并镇兵讨之,凡十余战,利益盛前逼交州诏安逺侯栁升以精兵七万往犄角平贼,升故尝从征安南者,鋭而轻敌,自以千骑为前锋,败利兵前追之伏发桥壊,升中鎗死。成山侯惧,不敢出,乃与利约和,以交址弃之,引兵还利。于是送还文武官吏四百十七人,进代身金、银、香、象、布帛谢罪,且乞封,而宣宗用大学士、士奇荣策。【利表言,前国王遗嗣暠今在老挝,请嗣封。上集大臣议,英国公、臣辅、尚书臣义、臣原吉,皆言,交南本中国地,劳苦得之,不宜隳成功。大学士臣士奇、臣荣言:兵兴以来,天下无宁歳,今疮痍未起,而复勤之,臣不忍闻,且求立陈后者。太宗皇帝,心也求之不得,而后郡县,今因其请,抚而建之,以息吾民,于计大便,汉弃珠崖,前史荣之,安在为示弱乎?上曰:卿二人言是。】遣少宗伯李琦少司空罗汝敬等持玺书赦利求陈氏后立之利诡陈氏已絶,更遣少宗伯章敞纳言徐琦册为权署安南国事,利遣使入谢,解歳金五万两,然已改元顺天帝,其国中矣。利死,子麟立。【僣号绍平,伪谥利太祖髙皇帝。】遣使告哀求册权署国事,正统丙辰,以少司马李都纳言、蔡亨持节,册为安南国王。【麟复改号大宝】久之死,子浚嗣。【僣号太和,伪谥麟太宗文皇帝】请册,朝贡不絶。天顺时,为庶兄琮所弑,自立。【僣号天兴】大酋黎寿域等起兵,杀琮而立浚弟、灏。【僣号光顺】成化初,与镇安土官守岑宗绍相攻,为岑氏所败。占城王茶全攻其化州,灏率兵救之。占城退走,虏王茶全以归。弘治间灏死,子晖嗣。【僣号景统,伪谥灏圣宗淳皇帝。】晖死,子敬嗣。【僣号泰贞】未踰年而死,遗命立其弟谊。【僣号端庆,伪谥敬肃宗钦皇帝。】谊立,四年死于弑。其酋黎广度等,表谊宠信母党阮种,阮伯胜恣行凶暴民不堪,命阮氏图窃国柄,迁谊别宅,逼令自尽,臣等与国人共声其罪,党与尽伏诛,窃见故国王。黎灏第二子、故臣照、有子黎赒,堪任国事,乞赐袭封。诏许之。【赒僣号洪顺追谥谊为厉愍王】初灏生二子,长即晖、次子玿,伪封锦江王。晖生敬谊,玿生灦赒。谊被害时,玿与灦俱先死,故国人立赒,而灦之子伪沱阳王譓及弟懬,以兄不得立,灦妻郑绥女譓妻郑惟铲女,是时郑强且握柄于国,立赒非其意也,赒既立。【伪尊父玿为德宗建皇帝】多行不义,国人恶之。正德丙子郑惟铲郑绥与其党陈真弑赒而谅山都将陈暠者称陈氏后以谅山之甲迫交州杀郑惟铲自立陈真击走之暠病死郑绥等共立譓为主于国【僣号光绍伪尊灦哲宗明皇帝谥赒曰:灵隐王追谥谊为威帝】其大臣阮弘裕等,讨弑赒之,罪攻郑氏,郑氏出奔时,国柄未有所属,莫登庸讽,羣臣推已典兵。【登庸者,荆门人,世业渔,以武举为陈暠叅督,后归黎譓,累战功,封武川伯镇海阳以重赂赂譓左右,入柄军政,加太傅,封仁国公,遂簒夺伪国。】既得志,渐除譓左右,易所亲信防守之。譓潜起兵攻登庸,反为所败,出奔清华。时嘉靖元年也。登庸乃伪立懬。【僣号统元追谥赒为襄翼帝】亡何酖懬并其母杀之而自立。【国号大越,改元明德,伪谥懬曰:恭皇帝】时譓尚据清华、乂安、顺化、广南四道,登庸立其子方瀛居守,自称太上皇。率兵攻譓,连破之,譓走入哀牢国,愤悒死。子宁甫七歳,故臣共立之于漆马江。登庸屡攻不能克。郑惟憭以黎宁命来请兵。下部议拜咸宁侯仇鸾为大将、尚书毛伯温监督,及督臣蔡经等分道入讨,乃聚兵以声恫喝登庸。诱使纳款,登庸于是为降,表请罪、献代身金,人自赎。伯温等为坛两军相距,登庸脱帽、徒跣、伏坛下,称诏赦之。【《广西通志》曰:嘉靖十五年,皇子生先议颁诏诸夷。礼部尚书夏言奏:安南不贡逾二十年,宜罢使;及黎宁奏至,廷议:命毛伯温为兵部尚书,从宜抚剿。两广督臣潘旦疏称:莫氏奸雄之贼,黎氏逆利之裔,皆非宜立。如以夷狄处之,则元昊可爵不义、可侯,而黎利可王也。二氏纷争,兵甲未息,皆欲假天朝名号,宜静观其变。与廷议不合,因召旦还,以侍郎蔡经代之。亷州守张岳独言用兵之害,宜留使者,勿前。经问岳曰:能保,毋用兵降登庸乎?岳曰:欲降之,必令纳地,令贬号,令匍伏,诣阙献国中图籍,听上处分,国体不可亵也。经曰:如此能令登庸听乎?岳曰:一檄足矣。于是兵事调度一属之,岳司马毛伯温至岳,手贼情地形册子授。
译自英国公三次进入交南以来,擒获伪王,威势震动西南夷地,于是留在那里镇守。尚书黄福掌管藩司、臬司,在远方施行威惠,交址不久安定,朝廷便召张辅回京。以丰城侯李彬代替他镇守,黄福也因任职时间长而得以替代。宦官马骐贪墨而又烦苛,失去众人之心,黎利便乘机反叛,李彬不能制服他,所攻陷的郡邑有十多个。朝廷命成山侯王通佩将军印,发两广兵四万人,连同镇兵共同征讨。交战十余次,黎利势力越来越强,进逼交州。朝廷诏令安远侯柳升率精兵七万人前去夹击平贼。柳升过去曾随军征讨安南,自恃锐利而轻敌,亲自率一千骑兵作为前锋;被黎利军击败后仍向前追赶,伏兵发动,桥梁被毁,柳升中枪身亡。成山侯王通害怕,不敢出战,于是与黎利约和,以交址为条件放弃当地,率兵返回。黎利于是送还文武官吏四百一十七人,进献代身金、银、香、象、布帛以谢罪,并请求册封;宣宗采纳大学士杨士奇、杨荣的谋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百十七人〕 【黎利上表说:前国王遗留下来的后裔暠现在老挝,请求册封他继承王位。皇帝召集大臣商议。英国公臣张辅、尚书臣蹇义、臣杨原吉都说:交南本来是中国的土地,费尽劳苦才得到,不应毁掉成功。大学士臣杨士奇、臣杨荣说: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天下没有安宁之年;如今百姓的创伤还没有恢复,又要劳师动众,臣不忍听闻。而且请求立陈氏后人的意见,太宗皇帝在世时也曾经想这样做而没有成功,后来才设置郡县。现在既然有人请求,就顺势抚慰并立他为王,以使百姓休息,从谋略上说非常有利。汉朝放弃珠崖,前代史书还称赞此事,怎么能说这是示弱呢?皇帝说:你们二人的话是对的。】朝廷派少宗伯李琦、少司空罗汝敬等人持玺书赦免黎利,并寻找陈氏后裔立为国王。黎利欺骗说陈氏已经绝嗣。朝廷又派少宗伯章敞、纳言徐琦持册,封黎利为权署安南国事。黎利派使者入朝谢恩,解除每年缴纳黄金五万两的义务;但他已经在国内改元为顺天帝。黎利死后,儿子黎麟继位。【黎麟僭号绍平,伪谥黎利为太祖高皇帝。】黎麟派使者报告父丧,请求册封为权署国事。正统丙辰年,朝廷派少司马李都、纳言蔡亨持节,册封他为安南国王。【黎麟又改年号为大宝。】过了很久,黎麟去世,儿子黎浚继位。【黎浚僭号太和,伪谥黎麟为太宗文皇帝。】黎浚请求册封,朝贡没有中断。天顺年间,他被庶兄黎琮杀死,黎琮自立。【黎琮僭号天兴。】大酋黎寿域等人起兵,杀死黎琮,拥立黎浚的弟弟黎灏。【黎灏僭号光顺。】成化初年,黎灏与镇安土官守岑宗绍相互攻伐,被岑氏击败。占城王茶全进攻安南的化州,黎灏率兵救援。占城军退走,黎灏俘获茶全带回。弘治年间黎灏去世,儿子黎晖继位。【黎晖僭号景统,伪谥黎灏为圣宗淳皇帝。】黎晖死后,儿子黎敬继位。【黎敬僭号泰贞。】不到一年黎敬就死了,遗命拥立他的弟弟黎谊。【黎谊僭号端庆,伪谥黎敬为肃宗钦皇帝。】黎谊即位后第四年,被人弑杀。其部酋黎广度等上表说,黎谊宠信母族阮种,阮伯胜肆意凶暴,百姓无法忍受;黎谊又命阮氏谋窃国柄。于是他们把黎谊迁到别宅,逼他自尽。臣等与国人共同宣布阮氏的罪行,其党羽全部伏法诛杀。臣等私下查知,故国王黎灏的第二子、故臣黎照有一个儿子黎赒,足以担当国事,请求赐予他继承王位。诏令准许。【黎赒僭号洪顺,追谥黎谊为厉愍王。】起初黎灏有两个儿子,长子就是黎晖,次子黎玿,伪封为锦江王。黎晖生黎敬、黎谊,黎玿生黎灦、黎赒。黎谊被害时,黎玿和黎灦都已经先死,所以故国人拥立黎赒;而黎灦的儿子、伪称沱阳王的黎譓及其弟黎懬,认为其兄不能继位。黎灦的妻子是郑绥的女儿,黎譓的妻子是郑惟铲的女儿。当时郑氏强盛并掌握国柄,拥立黎赒并非他们的本意,但黎赒已经即位。【黎赒伪尊奉父亲黎玿为德宗建皇帝。】黎赒多行不义,国人憎恨他。正德丙子年,郑惟铲、郑绥和他们的党羽陈真杀死黎赒;谅山都将陈暠自称陈氏后裔,凭谅山的军队逼近交州,杀死郑惟铲后自立。陈真将他击退,陈暠因病去世。郑绥等人共同拥立黎譓为国主。【黎譓僭号光绍,伪尊黎灦为哲宗明皇帝,谥黎赒为灵隐王,追谥黎谊为威帝。】其大臣阮弘裕等人讨伐杀害黎赒的人,进攻郑氏。郑氏出逃后,国柄没有归属。莫登庸暗中劝说群臣推举自己掌握兵权。【莫登庸是荆门人,世代以捕鱼为业。他因武举出身,任陈暠的参督;后来归附黎譓,屡立战功,封为武川伯,镇守海阳。他用重金贿赂黎譓左右的人,进入中枢掌管军政,加授太傅,封仁国公,最终篡夺伪国。】莫登庸得志后,逐渐除掉黎譓身边的人,换成自己的亲信防守。黎譓暗中起兵攻打莫登庸,反被莫登庸击败,逃奔清华。当时是嘉靖元年。莫登庸于是伪立黎懬为王。【莫登庸僭号统元,追谥黎赒为襄翼帝。】不久,莫登庸用毒酒杀死黎懬和他的母亲,自己即位。【国号大越,改年号为明德,伪谥黎懬为恭皇帝。】当时黎譓仍占据清华、乂安、顺化、广南四道。莫登庸让儿子莫方瀛留守,自称太上皇,率兵进攻黎譓,接连将其击败。黎譓逃入哀牢国,忧愤而死;他的儿子黎宁当时只有七岁,旧臣们共同在漆马江拥立他。莫登庸多次进攻却不能取胜。郑惟憭奉黎宁之命前来请求出兵。朝廷下部议,任命咸宁侯仇鸾为大将,尚书毛伯温负责监督,并令督臣蔡经等人分路进军征讨,于是聚集军队以声势恐吓莫登庸。诱使莫登庸归顺,莫登庸于是投降,上表请罪,进献代身金以赎罪。毛伯温等筑坛,两军相对;莫登庸脱帽赤脚,伏在坛下,毛伯温宣读诏书赦免他。【《广西通志》说:嘉靖十五年,皇子出生,起初议论向各夷国颁布诏书。礼部尚书夏言上奏:安南超过二十年不进贡,应当停止遣使。等到黎宁的奏表送到,朝廷商议后决定:命毛伯温为兵部尚书,按照实际情况安抚或征讨。两广督臣潘旦上疏说:莫氏是奸雄之贼,黎氏是逆臣黎利的后裔,都不适宜立为国主。如果把他们一概按夷狄对待,那么元昊可以封爵、可以封侯,黎利也就可以封王了。两氏互相争斗,战事没有止息,都想借用天朝的名号,应该静观其变化。潘旦的意见与朝廷商议不合,于是召回潘旦,改派侍郎蔡经代替他。廉州太守张岳独自陈说用兵的危害,认为应当留下使者,不要继续进军。蔡经问张岳:你能保证不用兵就使莫登庸投降吗?张岳说:要使他投降,必须让他献出土地,降低称号,匍匐到朝廷阙下,献上国内图籍,听凭皇帝处置;否则国体不可轻慢。蔡经说:这样能让莫登庸听从吗?张岳说:一纸檄文就够了。于是军事调度全交给张岳办理。张岳到毛伯温那里,亲手把记载贼情和地形的册子交给他。
伯温曰:公计用兵,则图进取方畧,无逾此者。然不若罢,毋征为完计。顾公策安决耳。伯温宻谓岳曰:交事属子矣。先是登庸闻廷议,兴师遣人上表乞降,至是求益恳岳用前言要之登庸初犹倔强岳惧以祸,令蚤自计。于是登庸惟命,会岳迁去。登庸复首鼠两端。伯温经奏,乞还岳广东。登庸曰:张公在吾无恐矣。伯温檄重兵驻节南宁,而叅政翁万达素负雄畧,诸所策如张岳议,乃使通判苏廷瓛传译,令束身军门,归地、缴印、去僣号,奉正朔,复遣作书谕之。登庸乃以十一月素衣、系组、躬率头目、耆士候,于南关万达等,开张幕府设龙亭,覆以黄幄,传令开关;登庸等,由关道左出,脱履、跣足、面北而跪,传解其组,及接受降书。】凯旋,伯温等加秩有差。廷议:黎宁非真黎氏后,以登庸为都统、使镇安南,然帝其国自如也。登庸方瀛相继死,孙福海嗣位,又死;子宏瀷幼,大臣阮敬等専权,国复乱。四十三年贡使黎光贲至京,光贲以国难,羁留南宁者十五年,至是乃达,其后贡遂絶。万厯间,莫茂洽为都统使。茂洽死,国大随机数年。郑惟憭子,郑检立。黎晖后维邦为主。维邦死,子维潭嗣。尽逐莫氏遗孽,诣督臣请款关。输贡移文,擅用前国王印。守臣诘之,维潭饰词对,然请款愈坚,与约必以髙平居莫氏如黎氏漆马江时;维潭心难之,遁去顷之复款具言其恢复之义归附之,诚髙平乃其故土且莫氏簒臣不宜漆马江为比守臣曰:莫氏先世虽簒逆,今日乃国家外臣也。使假息一隅,毋遽殄絶,是我国家所以镇抚四夷,共其患难之意;维潭乃听。二十四年夏,筑坛受降,如登庸故事。【《广东通志书》曰:维潭抵关,同知黄宇、李陶成出关传译。诘以六事,首擅杀贡臣曰:复仇之急不遑,请命乞矜其愚。次维潭曰:世孙也,其祖黎晖,天朝曾锡命焉。次郑松曰:隶臣世以卫黎,非冒黎也,然则何宵遁乎?曰:以仪物之不戒,非遁也;幸不加讨,其自今有死无二,金印何在。曰:权仿为之,立销矣。至安挿犹佯对不决。复译谕曰:均贡臣也。黎昔可漆马江莫独不可髙平乎?且分土既定,庸何伤?阮澧等语塞,趋白。维潭曰:谨遵命。黄宇还报。授澧款关仪节使旋习之。初十晨开关,先夷杠,次夷使、卫兵,次维潭、并通国臣耆,俱鱼贯入。维潭褫衣跣足,身系白组,北面伏地;陶成亲解其组,维潭起,着衣履,同臣耆五拜三叩头,讫进伏罪表,次进金人代身,姑令戴罪还国候旨。维潭又五拜三叩头毕。候龙亭前赴左江道,请用,宾主见又请,稍降阶俱不从,黄承祖从旁厉声示。维潭今复国,不费槟榔半咽,何靳四拜,遂下拜各头目,皆罗拜,张其犒之。】督臣陈大科疏言:莫之簒黎,其事逆,先朝犹赦其愆,况黎之复雠,其名正,今日宜许其顺,以夷治夷,祖宗成法。事下部议,如大科言,以维潭为都统,使安南,复定。万厯间,黎维新嗣,维新虽国主,然政无纤巨,悉决于大臣郑松,所拥虚器耳。三十五年交南苦饥,叛酋集众掠钦州,輙散去。督臣戴耀遣兵讨捕之,移檄,维新自缚,叛酋松缚企扬、扶安、扶忠三人来献,其与粤西连境者,歳歳为南大忧。督臣周弘谟,请增兵、增饷,以需大创云。其俗夷獠杂居,犷悍喜鬬,或剪发或椎髻。口赤、齿黒、跣足、文身,暑热好浴,故便舟善水。惟交爱人倜傥,好谋驩。演人淳秀好学,则从古传为美谭。国中尚知祀文,宣王用制科取士,亦犹中华之遗教也。其地分十三承政司【《广志》曰:欲示土地之广,强分析为郡县。其实一承政不能及中国一府,或自旧县升为府,如慈山莅仁之类,或承政只管一府,如安邦谅江之类;旧名多更改割裂。】舶人称东京者,即其故都;其王居曰:日南殿。
清化港,即旧清化府也。是汉九真郡治之地;隋唐为爱州,在交址为西京,今为清华承政司。
顺化港,即旧顺化府也。今为顺化承政司。
广南港,即旧乂安府也,汉为日南,隋唐为驩州,今为广南承政司。太傅阮某,郑松之舅也。松既执国政,阮不能平,拥兵出据于此。威行诸部,某卒,其子始修贡东京。
新州港,即旧新安府也。今为海阳承政司。
提夷港,亦交址属县。以上风俗,大约与东京相类。【尚有汝南承政、京北承政、山西承政、谅山承政、太原承政、明光承政、兴化承政、乂安承政;贾船所不到,附载于此。】
译毛伯温说:如果按照您的谋划用兵,那么关于进取的方略,没有比这更好的了。但不如停止用兵、不再征讨,这才是万全之计。只是您的策略究竟如何决定呢?毛伯温私下对张岳说:交址的事情就托付给您了。此前莫登庸听到朝廷议论,已经起兵并派人上表请求投降;到此时请求更加恳切。张岳用先前的话逼迫莫登庸,莫登庸起初还很倔强,张岳担心因此生祸,命他尽早自行谋划。于是莫登庸完全听命,但恰逢张岳调任离开,莫登庸又摇摆不定。毛伯温、蔡经上奏,请求把张岳调回广东。莫登庸说:张公在这里,我就没有什么可害怕的了。毛伯温下令让大军驻扎南宁,而布政使翁万达一向以雄才大略著称。他所提出的各项策略都与张岳的意见相同,于是派通判苏廷瓛传译,命莫登庸亲自到军门,归还土地、缴纳印信、去掉僭越的称号、奉行正朔;又再次写信晓谕他。莫登庸于是于十一月穿素衣、系绶带,亲自率领头目和年长士人,到南关等候翁万达等人。翁万达张设幕府,设置龙亭,覆盖黄色帷幕,传令开关。莫登庸等从关道左侧出来,脱鞋赤脚,面向北方跪下。传译者为他解下绶带,随后接受降书。】凯旋后,毛伯温等人分别加官进秩。朝廷商议认为黎宁不是真正的黎氏后裔,于是任命莫登庸为都统,命他镇守安南,但仍让他作为该国君主。莫登庸和莫方瀛相继死去,孙子莫福海继位,不久也死了;其子莫宏瀷年幼,大臣阮敬等人专权,国内再次发生混乱。万历四十三年,贡使黎光贲到达京城。黎光贲因国难被羁留南宁十五年,到这时才得以进京;此后安南的进贡便断绝了。万历年间,莫茂洽任都统使。莫茂洽死后,国内长期混乱了数年。郑惟憭的儿子郑检拥立黎氏后裔维邦为主。维邦死后,儿子维潭继位。维潭把莫氏余党全部驱逐,前往督臣处请求开关归顺,输送贡物并移文,却擅自使用前国王的印信。守臣责问他,维潭用言辞掩饰回答,但请求开关更加坚决,并约定必须把高平居留给莫氏,就像黎氏当年居于漆马江一样。维潭内心对此为难,逃走了;不久又请求归顺,详细说明自己恢复故土、归附天朝的意义,声称高平确是他的故土,而且莫氏是篡臣,不应拿漆马江的旧例相比。守臣说:莫氏先世虽然篡逆,但今天已是国家的外臣;让他们暂时偏安一隅而不立即灭绝,正是我国安抚四夷、与其共同应对患难的用意。维潭于是听从。万历二十四年夏,筑坛接受投降,仪式依照莫登庸当年的旧例。【《广东通志》说:维潭抵达关口,同知黄宇、李陶成出关传译。先责问六件事。第一,擅自杀害贡使。维潭说:报仇心切,来不及请示,请求宽恕我的愚昧。第二,维潭说:我是世代继承者,我的祖父黎晖曾得到天朝赐命。第三,关于郑松,维潭说:他世代作为臣属守卫黎氏,并不是冒充黎氏;既然如此,为什么连夜逃走?维潭回答:是因为没有防备仪仗物品,并不是逃跑;幸而没有加以讨伐。从今以后即使死也不会有二心,金印在哪里?回答说:那是临时仿制的,已经销毁了。至于安插一事,仍然假意答复,迟迟不作决定。传译者又晓谕说:你们都是贡臣。黎氏过去可以居于漆马江,为什么莫氏独不能居于高平?况且土地既已划定,又有什么妨害?阮澧等人无言以对,赶快进去报告。维潭说:谨遵命令。黄宇回去报告。授予阮澧归顺开关的仪节,让他先行熟习。初十日早晨开关,先是夷人抬杠,其次是夷使和卫兵,再其次是维潭以及全国臣僚、老人,全部鱼贯而入。维潭脱去衣服,赤脚,身上系白色绶带,面向北方伏地;李陶成亲自替他解下绶带。维潭起身,穿好衣服鞋子,与臣僚、老人行五拜三叩头礼,礼毕进呈伏罪表,接着献上代身金人,姑且命他戴罪回国等待诏旨。维潭又行五拜三叩头礼。随后在龙亭前等候,前往左江道,请求使用仪仗;宾主相见时又请行礼,稍稍降阶,维潭等都不肯从命,黄承祖从旁厉声示意。维潭想:如今能够恢复国家,不费槟榔半口,为什么吝惜四拜?于是下拜。各部头目也都环拜,张其为他们准备犒赏。】督臣陈大科上疏说:莫氏篡夺黎氏,行为叛逆,先朝尚且赦免他的罪过;何况黎氏报仇,名义正当,今天应当允许他顺从,以夷制夷,这是祖宗的成法。事情交给有关部门议处,结果依照陈大科的意见,任命维潭为都统使、安南使,局势重新确定。万历年间,黎维新继位。黎维新虽然是国主,但政事无论大小,全都由大臣郑松决定,他只是被拥立的空名君主。万历三十五年,交南遭受严重饥荒。叛乱酋长聚众劫掠钦州,随即散去。督臣戴耀派兵讨捕,并移檄交涉;黎维新亲自捆绑叛酋松缚企扬、扶安、扶忠三人前来献纳。他们与粤西接壤,每年都成为南方的大患。督臣周弘谟请求增加兵力和粮饷,以便发动大规模讨伐。当地夷人和獠人杂居,强悍好斗;有的剪发,有的梳椎形发髻。嘴唇红,牙齿黑,赤脚,文身;天气炎热,喜欢洗浴,因此习惯乘船而善于游水。只有交人爱好人才,性情洒脱,喜欢谋划和欢乐。演人淳朴秀美、喜好学习,自古以来就被传为美谈。国内还崇尚祭祀文教,宣王采用科举制度选取士人,也算是中华遗留下来的教化。其地分为十三个承政司。【《广志》说:为了显示土地广大,勉强把它分析设置为郡县。实际上,一个承政司还比不上中国的一个府;有的由旧县升为府,如慈山、莅仁之类;有的承政司只管辖一个府,如安邦、谅江之类。旧有名称大多经过更改和分割。】船夫所称的东京,就是他们过去的都城;国王居住的宫殿称为日南殿。清化港,就是过去的清化府。这里是汉代九真郡治所在地;隋、唐时称爱州,在交址境内称西京,现为清华承政司。顺化港,就是过去的顺化府。现在是顺化承政司。广南港,就是过去的乂安府;汉代称日南,隋、唐时称驩州,现在是广南承政司。太傅阮某是郑松的舅舅。郑松掌握国政后,阮某不能平服,便拥兵出据此地。他的威势施行于各部;阮某死后,他的儿子才开始向东京进贡。新州港,就是过去的新安府。现在是海阳承政司。提夷港,也是交址所属的县。以上各地的风俗,大体上与东京相近。【此外还有汝南承政、京北承政、山西承政、谅山承政、太原承政、明光承政、兴化承政、乂安承政;商船不能到达的地方,附带记载在这里。】
形胜名迹佛迹山【在交州府、石室县。有巨人迹,下有池,景物清丽,一方胜概。】勾漏山【在石室县、古勾漏县在其下。《汉书》注:勾漏有潜水牛,上岸共鬬,角软还复出。】东究山【在北江府、嘉林州。一名东皋山。唐、刺史髙骈建塔其上。】僊逰山【在北江府、武宁县。相传有樵夫观,二仙奕棋于此。】金牛山【在武宁县。唐、刺史髙骈欲凿其山,见金牛奔出,遂止。《汉书》注:九真郡、居风县有山,出金牛,往往夜见光辉十里。】昆山【在谅江府、鳯山县上。有清虚洞,山腰有濑玉桥,白云庵,林岫之胜。】丘皤山【在谅江府、丹巴县上。有石门,广三丈,相传汉、伏波将军马援所凿。】安子山【在新安府、东湖县。一名象山。汉、安期生得道处。宋、《海岳名山图》以为第四福地。】云屯山【在新安府、新屯县,大海中两山对峙一水中;通商舶多聚此。】大圆山【在新安府、新安县,大海中突起圆峤。永乐十六年,山获白象二,来献】鳯翼山【在三江府、夏华县邑,人歳时登览。】三岛山【在宣化府、杨县,三峰特起。】芄山【在太原府、弄石县,下有岩洞,水穿洞中,可行舟。】陇山【在太原府、洞喜县,四面皆峭壁,中有村墟在焉。】戱马山【在清化府、永宁县,一名逰英山,巍然独立,横枕长江,邑人九日登髙处。】安镬山【在清化府、东山县,出美石,汉豫章太守,范宁,尝遣吏采石为。】天琴山【在乂安府、奇罗县东海边,相传陈氏主游此,夜闻天籁声,故名。永乐初,天兵擒黎贼子苍于此。】横山【在乂安府、河华县,昔林邑告交州刺史,朱蕃,求以日南北鄙横山为界,即此。】伞圆山【在嘉兴州,其势髙峻、雄伟。】艾山【在嘉兴州、蒙县,面临大江、峭石环立、人迹罕至;相传上有仙艾,每春开花,雨后漂水,羣鱼吞之,便过龙门江,化为龙。】富良江【在交州府、东关县,一名泸江,上接三带州、白鹤江,经城东下通利仁县,大黄江,以达于海。宋郭逵破蛮,决里隘次富良江。本朝张辅等破黎寇于此。】如月江【元兵与懐文侯战处。】天德江【一名廷藴江,又名东岸江,永乐初,黎寇惧讨役民堙塞,天兵既平寇,重加浚治,舟楫复通。】来苏江【旧名苏歴江,自交州东北、转而西下,直抵鋭江。昔有苏歴者,开此,故名。永乐初,工部尚书黄福重浚,因王师吊伐,乃更名来苏。】宣光江【在宣化府、旷县,源自云南教化长官司,入境流七百余里,达宣化江,沐晟自云南引兵驻此。】海潮江【在建昌府、快州,自阿鲁江分流下,通玉球江,昔陈氏破占城军处。】龙门江【在嘉兴州、蒙县。《汉书》注封溪县有堤防,龙门水深百寻,大鱼登此门,化成龙,不得过,曝鳃点额,血流此水,恒如丹池。《一统志》曰:源出云南宁逺州,至此横截江流,中分三道,飞湍声闻百里,舟过此必舁上岸,方可复行。】夜泽【在建昌府、东结县,梁时有阮贲世为豪右,陈霸先击破之,贲逃泽中,夜则出掠,因号夜泽。】龙溪【在镇蛮府、廷河县,昔陈氏夜过江,不能渡,忽见一桥跨江,既渡,回顾不见,及有国,改名龙溪。】天威泾【唐髙骈以交州至邕川,海多潜石,漕运不通,凿开五道,有青石径;或传马援不能治,既而震碎其石,亦得通,因名天威泾。】东津渡【在交州府、东关县,泸江、旧以舟楫往来阻风,永乐初,张辅沐晟始置浮桥,每歳一易。】金溪究【《水经注》曰:朱■〈▯外鸟内〉,雒将子名诗索麋泠,雒将女名征侧为妻,侧有胆,勇攻破州郡为王,马援将兵讨之,走入金溪究,三歳乃得。】越王城【在乂安府、东岸县,又名螺城,以其屈曲如螺。汉时安阳王所筑,安阳王旧都越地,故又称越王城,宫址尚存。】玺城 望海城【俱交州府。《汉书》曰:马援奏言,西于县户三万二千逺界去,庭千余里,请分置封溪望海二县。因筑二城守之。】大罗城【在交州城外、汉交址郡,唐安南都护府皆在此。其城张伯仪所筑,髙骈修广之。宋李公藴立国于此。】雒王宫【《交州异域记》曰:交趾未郡县时,地有雒田,随潮上下,民垦食其田,因名雒民,设雒王、雒侯、主诸郡县;县多为雒将铜印青绶,后为蜀王子所灭,今三带州宫址尚存。】天使馆【元。傅与砺,使安南题诗云:使旌入馆青云动,仙盖临江白日回,喻蜀岂劳司马檄,朝周终见越裳来。】浪泊【在交州府、东关县,一名西湖,马援平交趾谓官属曰:吾弟少逰,常哀吾慷慨有大志。叹曰:士生一世,但衣食纔足,为郡县吏守坟墓,乡里称善人足矣;至求赢余,自苦耳。吾在浪泊西里闲,下潦上雾。毒气熏蒸,仰视飞鸢站站堕水中,念少逰语。何可得也。】
译地形险要与著名古迹 佛迹山【在交州府石室县。山上有巨人的脚印,下面有水池,景色清幽秀丽,是当地一带的名胜。】勾漏山【在石室县,古代的勾漏县就在山下。《汉书》注说:勾漏有潜水牛,上岸后彼此争斗,牛角变软,回到水中后又重新长出。】东究山【在北江府嘉林州。又名东皋山。唐代刺史高骈曾在山上建塔。】僊逰山【在北江府武宁县。相传有一位樵夫在这里观看两位仙人下棋。】金牛山【在武宁县。唐代刺史高骈想凿开此山时,看见一头金牛奔出,于是停止了。《汉书》注说:九真郡居风县有一座山,出产金牛,常常在夜间看见光辉照耀十里。】昆山【在谅江府凤山县境内。山中有清虚洞,山腰有濑玉桥和白云庵,林木山峰景色优美。】丘皤山【在谅江府丹巴县境内。有一座石门,宽三丈,相传是汉代伏波将军马援凿成的。】安子山【在新安府东湖县。又名象山。是汉代安期生得道的地方。宋代《海岳名山图》把它列为第四福地。】云屯山【在新安府新屯县,大海中有两座山相对耸立,中间隔着一条水道;来往通商的船只大多聚集在这里。】大圆山【在新安府新安县,大海中突兀耸起一座圆形山岛。永乐十六年,这座山上捕获两头白象,送来进献。】凤翼山【在三江府夏华县境内,当地人每年都在时令节日登山游览。】三岛山【在宣化府杨县,三座山峰特别高耸。】芄山【在太原府弄石县,山下有岩洞,水流穿过洞中,可以行船。】陇山【在太原府洞喜县,四面都是陡峭的山壁,中间有村落遗址。】戱马山【在清化府永宁县,又名游英山,高峻地独立耸立,横卧在长江之旁,是当地人重阳节登高的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安镬山【在清化府东山县,出产美石。汉代豫章太守范宁曾经派属吏来采石。】天琴山【在乂安府奇罗县东部海边,相传陈氏君主曾游览此地,夜间听到天籁般的声音,因此得名。永乐初年,天兵在这里擒获黎氏贼首子苍。】横山【在乂安府河华县。过去林邑向交州刺史朱蕃提出请求,希望以日南北部边界的横山作为界线,就是此山。】伞圆山【在嘉兴州,山势高峻雄伟。】艾山【在嘉兴州蒙县,面临大江,四周峭石环绕,人迹很少到达;相传山上有仙艾,每年春天开花,雨后花朵随水漂流,被群鱼吞食,鱼便越过龙门江,化为龙。】富良江【在交州府东关县,又名泸江。上游接三带州的白鹤江,经过城东向下游流去,通达利仁县的大黄江,再流入大海。宋代郭逵破蛮时,决开里隘,抵达富良江。明朝张辅等人在这里击破黎氏盗寇。】如月江【元军与怀文侯交战的地方。】天德江【又名廷蕴江,也叫东岸江。永乐初年,黎氏盗寇害怕被征讨,役使百姓堵塞河道;天兵平定盗寇后,又大力疏浚治理,船只于是重新通行。】来苏江【旧名苏历江,从交州东北流来,转向西下,直抵锐江。过去有个叫苏历的人开凿了这条江,所以得名。永乐初年,工部尚书黄福重新疏浚此江,因王师前来吊民伐罪,于是改名为来苏江。】宣光江【在宣化府旷县,源头出自云南教化长官司,流入境内七百多里,抵达宣化江。沐晟曾从云南率兵驻扎在这里。】海潮江【在建昌府快州,从阿鲁江分流向下,通达玉球江,是过去陈氏击破占城军队的地方。】龙门江【在嘉兴州蒙县。《汉书》注说:封溪县有堤防,龙门水深百寻。大鱼游到这座水门,想化为龙却不能通过,只能晒鳃撞额,鲜血流入水中,水面常常像丹砂池一样红。《一统志》说:江源出云南宁远州,到这里横截江流,分成三道,飞流湍急,声音百里之外都能听见。船只经过这里,必须先抬到岸上,才能继续行驶。】夜泽【在建昌府东结县。梁代有个叫阮贲的人,世代是豪强,陈霸先将他击败,阮贲逃入泽中,夜间出来抢掠,因此称为夜泽。】龙溪【在镇蛮府廷河县。过去陈氏夜间渡江,无法渡过,忽然看见一座桥横跨江面;渡过去后回头看,桥却不见了。陈氏建立国家后,便改名为龙溪。】天威泾【唐代高骈从交州到邕川时,因海中多有暗礁,漕运不通,便凿开五条水道,形成青石水路;又有人传说马援无法治理此处,后来雷震碎了那些石头,水道也得以通行,因此名为天威泾。】东津渡【在交州府东关县。泸江过去靠船往来,常因风阻碍交通;永乐初年,张辅、沐晟才开始设置浮桥,每年更换一次。】金溪究【《水经注》说:朱■〈▯外鸟内〉是雒将的儿子,名叫诗索麋泠;雒将的女儿名叫征侧,嫁给他为妻。征侧有胆略,勇于攻破州郡,自立为王。马援率兵讨伐她,她逃入金溪究,三年后才被擒获。】越王城【在乂安府东岸县,又名螺城,因为城池曲折如螺。汉代安阳王修筑此城。安阳王过去的都城在越地,所以又称越王城,宫殿遗址至今还在。】玺城、望海城【都在交州府。《汉书》说:马援上奏称,西于县有三万二千户,距离边界到庭一千多里,请求分置封溪、望海二县,于是修筑两座城池驻守。】大罗城【在交州城外。汉代交址郡、唐代安南都护府都设在这里。此城由张伯仪修筑,高骈加以修缮扩建。宋代李公蕴在此建立国家。】雒王宫【《交州异域记》说:交趾尚未设置郡县时,这里有雒田,随着潮水涨落而显现,百姓开垦这些田地以供食用,因此称为雒民;设置雒王、雒侯来主管各郡县。县中多使用雒将的铜印和青绶,后来被蜀王的儿子消灭。如今三带州仍保存着宫殿遗址。】天使馆【元代傅与砺出使安南时题诗说:使者的旌旗进入馆舍,青云仿佛为之震动;仙人的车盖来到江边,白日也仿佛回转。哪里用得着像司马相如那样发布檄文来晓谕蜀地?最终还是会看见越裳来朝见周王。】浪泊【在交州府东关县,又名西湖。马援平定交趾后,对属官说:我的弟弟少游年轻时常常感叹我胸怀慷慨、抱有大志。他叹息说:人生一世,只要衣食勉强够用,做郡县小吏,守护祖先坟墓,乡里称为善人,也就足够了;至于追求多余的财物,只是自寻苦恼。我现在在浪泊以西一里之间,下面是低洼积水,上面是雾气弥漫,毒气蒸腾上来;抬头看飞翔的鸢鸟,竟然摇摇晃晃地坠入水中,这才想起少游的话。哪里还能得到那样的生活呢?】
铜柱【马援破交址,立为汉界,誓云铜柱折,交址灭,唐马总亦建二铜柱。】
物产金【《尔雅》曰:黄金谓之荡孔融曰:金之优者,谓之紫磨。《一统志》谓太原、谅山、乂安等府所出也。】珠【晋陶璜,为交州百姓无农,惟采珠为业,以珠易米。】辟寒犀【唐开元间,交址进犀角一,株色黄如金,以金盘置殿中,暖气袭人,上问其故,使者曰:辟寒犀也。】珊瑚【《一统志》曰:有赤黒二种;在海直而软,见日曲而坚。汉初赵佗献赤珊瑚,号绛火树。】犀角【宋及本朝充贡《山海经》曰:犀三角一在顶上一在额上一在鼻上鼻上者小而不坠食角也《交州记》曰:犀有二角,鼻上角、长额上角短;或曰:三角者水犀,二角者山犀。】象牙【《尔雅》翼曰:象齿歳脱,犹爱惜之,掘地而藏,必削木为伪齿,潜往易之,觉则不藏故处。宋及本朝交址充贡。】贝【刘欣期《交州记》曰:大贝出日南,如酒杯。《广州志》曰:贝有八紫贝最美,出交州。万震曰:乃有大贝,奇姿难俦,交址以南皆有之。】玳瑁【《本草》曰:大如扇。似龟甲,有文。解毒兼辟邪。《海槎余録》曰:背负十二叶,有文藻,取用必倒悬其身,用滚醋泼之,逐片应手而下,但不老大,则皮薄,不堪用耳。】翠羽【《尔雅》谓之鹬。《异物志》雄赤曰:翡雌青曰:《翠禽经》曰:鹬有文而贪,人取其羽为饰,故《左传》云:翠被;而《楚词》云翠帷。】铜鼓【广州记曰:俚獠铸铜为鼔,面阔五尺余,鼓脐隐起;或作海鱼,周回有虾蟇十二相对,初因乡里小儿闻鸣蛙之怪,得于蛮酋大冢中;按《汉书》马援征交址,得骆越铜鼔,改铸马式盖。汉而有之,与今制不同。】铜【铜柱之铸从来久矣】丹砂【晋葛洪:炼丹求为勾漏令。杜子美诗:交址丹砂重。】奇楠香【其香经数歳不歇,为诸香之最。故价转髙,以手爪刺之、能入爪,既出,香痕复合如故。《华夷考》曰:香木枝柯窍,露木立死,而本存者,气性皆温,为大蚁所穴,蚁食石蜜归,而遗于香中,歳久渐渍,木受蜜气,结而坚润则香成矣。近世以制带銙率多凑合,颇若天成,纯全者难得耳。】奇楠香油【真者难得。今人以奇楠香碎渍之油中,以蜡熬之而成。微有香气。】沉香【《图经》曰:木类椿榉,多节,叶似橘,花白,子似槟榔,大如桑椹,交州谓之蜜香。断其积年老根,经年皮干俱朽烂,木心与枝节不壊者,即香也。坚黒而沉水,为沉香】速香【《酉阳杂俎》曰:交址蜜香树伐之经年,其根干枝节各有别也。心与节坚黒沉水为沉香;水面者为鸡骨香;根为黄熟香;干为栈香;细枝紧实未烂者为青桂香;根节轻而大者为马蹄香;同出一树。今人名速香,盖黄熟语音之讹矣。】安息香【《酉阳杂俎》曰:其树呼辟邪树,长三丈许,刻皮出胶如饴,名息香。《本草》云:似栢脂,黄黒色为块,新者亦柔软。《一统志》曰:树如苦栋,大而直,叶类羊桃而长,中心有脂作香。】詹糖香【《图经》曰:出交南,木似橘,煎枝叶为香。往往以皮及蠧屑和之,难得淳好者。】苏合油【《图经》曰:苏合香与真紫檀相似、而坚实,极芬香。今不复见。但用如膏油者,极芬烈耳。陶隐居以为是狮子屎,外国说不尔。《梁书》云:苏合香是诸香汁煎之,非自然一物也。先煎其汁为香膏,乃卖其滓与贾人。】绢【按九真郡蚕,年八熟,茧小、轻薄,丝弱绵细。今交址绢,盖八蚕之丝所织也。薄者,画家多用之;其色近古。本朝充贡。】东京布【亦吉贝所织者,尺幅甚狭。】羚羊角【郭璞曰:麢似羊而大,角圆鋭。陈藏器曰:羚羊夜宿,以角挂木不着地,但取角弯中深鋭。小犹有挂痕者,是交址,出髙石山。】明角【牛白者,角亦白;是称明角。雄角大而直。雌者多磊块。故价为逊。】乌角【《考工记》曰:稚牛之角直而泽老牛之角紾而昔疢疾险中瘠牛之角无泽】鹿角【许氏《说文》曰:鹿解角兽。《雅翼》曰:鹿,阳兽,逰山夏,至得阳气而解角,从阳退之象。《本草》曰:羣居则环角、外向,以防物之害己。】獭皮【《本草》曰:似狐而小,青黒色,肤如伏翼,一歳二祭,其先取鱼水潏四面陈之,谓之祭鱼,今人集其皮为裘。】马尾【宋时占城,多从交址市马,则马故所自出/】蜡【陶隐居云:蜡生蜜中,故谓蜜蜡。蜂先以此为蜜,跖煎蜜亦得之。初时极香软,人更煮炼,或加少醋酒便黄。】燕窝【燕食海藻,吐以作巢,依石穴上,伏其卵,生雏,故多着毳。夷人梯取之,王敬美闽部疏谓:海燕所筑,衔之飞渡,倦则掷置海面,浮之若杯,身坐其中,久之复衔以飞,为海风吹泊山澚,海人得之,以货。此好奇而误入之者也。】胡椒【《酉阳杂俎》云:苗蔓生,根极柔弱,长半寸,有细条,与叶齐条上,结子,两两相对,其叶晨开暮合,合则裹子,叶中形似汉椒,至辛辣。】
译铜柱【马援击破交址后,立铜柱作为汉朝的边界,并发誓说:铜柱折断,交址就灭亡。唐代马总也修建了两根铜柱。】物产 金【《尔雅》说:黄金称为“荡”。孔融说:金中上等的,称为“紫磨”。《一统志》说,太原、谅山、乂安等府出产这种金。】珠【晋代陶璜任职时,交州百姓没有农田,只以采珠为业,用珍珠交换粮食。】辟寒犀【唐开元年间,交址进献一只犀角,颜色黄得像金子,放在金盘中置于殿内,暖气逼人。皇帝问其中缘故,使者回答说:这是辟寒犀。】珊瑚【《一统志》说:珊瑚有红、黑两种;在海中时挺直而柔软,见到阳光便弯曲而坚硬。汉初赵佗进献红珊瑚,称为绛火树。】犀角【宋代及本朝用作贡品。《山海经》说:犀有三只角,一只在头顶,一只在额上,一只在鼻上;鼻上的角小而不会脱落,是犀用来进食的角。《交州记》说:犀有两只角,鼻上的角长,额上的角短;又有人说,三角的是水犀,两角的是山犀。】象牙【《尔雅翼》说:象的牙齿每年脱落,它还会爱惜这些牙齿,挖地藏起来,并且一定削木头做成假牙,偷偷前去替换;一旦察觉有人发现,就不再藏回原处。宋代及本朝交址以象牙充贡。】贝【刘欣期《交州记》说:大贝出产于日南,大小像酒杯。《广州志》说:贝有八种,其中紫贝最美,出产于交州。万震说:这里有大贝,形态奇特,世上少有匹敌;交址以南各地都有。】玳瑁【《本草》说:玳瑁大如扇子,像龟甲而有花纹,能够解毒并兼有辟邪作用。《海槎余录》说:玳瑁背上有十二片甲叶,带有花纹。取用时必须把它倒悬起来,用滚热的醋浇淋,甲片便会一片片随手脱落;但如果玳瑁不够老大,皮薄,就不能使用。】翠羽【《尔雅》称翠鸟为“鹬”。《异物志》说:雄鸟呈红色,叫作翡;雌鸟呈青色,叫作翠。《翠禽经》说:鹬鸟身上有花纹而且贪食,人们取它的羽毛作装饰,所以《左传》说“翠被”,《楚辞》说“翠帷”。】铜鼓【《广州记》说:俚人、獠人铸铜为鼓,鼓面宽五尺多,鼓脐高高凸起;有的铸成海鱼形,四周有十二只相对的蛤蟆。起初是因为乡里小孩听到蛙鸣觉得奇怪,后来在蛮族首领的大墓中发现了这种鼓。考察《汉书》可知,马援征讨交址时得到骆越铜鼓,改铸成马形的铜鼓盖。铜鼓从汉代就有,但与今天的式样不同。】铜【铸造铜柱的历史由来已久。】丹砂【晋代葛洪曾炼丹,并谋求担任勾漏令。杜甫诗说:交址的丹砂贵重。】奇楠香【这种香经过数年仍不会消散,是各种香料中最上等的。因此价格越来越高。用指甲刺入,能够刺进香木;拔出后,香痕又会恢复原状。】《华夷考》说:香木的枝干有孔窍,露出地面的木头会立刻枯死,但树根仍然保存;其气性都温暖,常被大蚂蚁蛀空。蚂蚁吃了石蜜回来,把石蜜遗留在香木中,年久日深,木头受到蜜气浸润,凝结得坚硬润泽,于是形成奇楠香。近代制作带銙时,大多用拼合材料,颇像天然生成;纯正完整的很难得到。奇楠香油【真正的很难得到。如今人们把奇楠香碎末浸在油中,再用蜡熬制而成,只有一点香气。】沉香【《图经》说:沉香的树木类似椿树、榉树,多节,叶子像橘叶,花白色,果实像槟榔,大小如桑椹,交州称它为蜜香。砍断多年老根后,经过一年,树皮和木质都腐朽,只有木心和枝节没有坏掉的部分,就是香。质地坚硬、颜色黑且能沉入水中的,称为沉香。】速香【《酉阳杂俎》说:交址的蜜香树砍伐后经过多年,树根、树干和枝节各有不同。木心和枝节坚硬乌黑、能沉水的叫沉香;浮在水面的叫鸡骨香;根部叫黄熟香;树干叫栈香;细枝紧实而未腐烂的叫青桂香;根部枝节轻而大的叫马蹄香;这些都出自同一棵树。如今人们称为速香,大概是“黄熟”一词的语音讹变。】安息香【《酉阳杂俎》说:这种树叫辟邪树,高约三丈,刻破树皮会流出像饴糖一样的胶,名叫息香。《本草》说:它像柏树脂,呈黄黑色,凝结成块,新鲜时也柔软。《一统志》说:树木像苦栋树,高大而挺直,叶子类似羊桃叶而较长,树中心有脂液,可制成香。】詹糖香【《图经》说:产于交南,树木像橘树,把枝叶煎煮后制成香。往往还掺入树皮和虫蛀木屑,很难得到纯正上好的。】苏合油【《图经》说:苏合香与真正的紫檀相似,质地坚实,香气极浓。如今已经不再见到这种东西,只使用像膏油一样的苏合油,香气极其浓烈。陶隐居认为它是狮子粪,外国的说法并不是这样。《梁书》说:苏合香是把各种香料的汁液煎制而成,并非天然生成的一种物质。先把汁液煎成香膏,再把残渣卖给商人。】绢【考察九真郡的蚕,一年能成熟八次,蚕茧小而轻薄,蚕丝柔弱细密。如今交址的绢,大概就是用一年八熟的蚕丝织成的。薄绢画家多用来作画,颜色接近古绢。明朝用它充作贡品。】东京布【也是用吉贝织成的,幅宽很窄。】羚羊角【郭璞说:麢像羊而比羊大,角圆而尖锐。陈藏器说:羚羊夜间住宿时,把角挂在树上而不着地;只取角弯曲处深而尖锐的部分。小角上如果还留有悬挂痕迹,就是交址所产的,出自高石山。】明角【白色的牛,角也白,因此称为明角。公牛角大而直,母牛角多有疙瘩,所以价格较低。】乌角【《考工记》说:小牛的角直而有光泽;老牛的角弯曲而有纹理;有疾病、处境险恶而中间瘦弱的牛,角没有光泽。】鹿角【许慎《说文》说:鹿是脱角的兽。《雅翼》说:鹿属于阳性动物,游走在山中;夏天得到阳气,便脱去旧角,这是阳气退却的象征。《本草》说:鹿群居时,角相互环绕而向外,用来防备外物伤害自己。】獭皮【《本草》说:獭像狐狸但较小,呈青黑色,皮肤像蝙蝠;一年举行两次“祭鱼”。它先从水中捕取鱼,向四面陈列,称为祭鱼。如今人们收集它的皮制成皮衣。】马尾【宋代时,占城人多从交址购买马,可见马原本就是交址所产。】蜡【陶弘景说:蜡生在蜂蜜中,所以称为蜜蜡。蜜蜂先用它酿蜜,煎熬蜂蜜也能得到蜡。刚取出时极香而柔软,人们再加以煮炼,或者加入少量醋酒,就会变黄。】燕窝【燕子吃海藻,吐出来筑巢,巢依附在石洞上,用来孵卵、哺育雏鸟,所以常常粘有绒毛。夷人用梯子攀上去采取。王敬美《闽部疏》说:海燕筑巢,叼着巢飞渡海面,疲倦时便把巢投入海面,使它像杯子一样漂浮,自己坐在里面;过了一会儿又叼起它飞行。海风把它吹到山湾停泊,海边人得到后拿来贸易。这种说法只是好奇猎奇而误传的。】胡椒【《酉阳杂俎》说:胡椒苗蔓生,根非常柔弱,长约半寸;有细茎与叶片相齐,茎上结籽,果实两两相对。叶子早晨展开、傍晚合拢,合拢时把果实包住;叶中果实的形状像汉椒,味道极其辛辣。】
蟳肉【周书王会海阳大蟹注,海水之阳,以此贡献,盖蝤蛑巨者,蝤蛑即蟳别名也。今人货其干肉以归。】薏苡仁【交南呼为■〈艹干〉珠,一名薏珠子,马伏波所以兴谤也。】槟榔【俞安期曰:槟榔子,既非常木,亦特异。余在交州度之,大三围、髙丈余,叶聚木端,房栖叶下,花秀房中,子结房外。皮似桐而厚,节似竹而概,中空外劲,遐立海南,辽然万里。《岭表録异》曰:安南人采实,以扶留藤兼瓦屋子灰竞嚼之云。交州地温,非此无以祛瘴疠。】椰【《异物志》曰:树髙六七丈,无枝叶。叶如束蒲,在上。实如瓠,系之颠,实外皮如胡芦,肤中有汁,升余。食其肤、则不饥,食其汁、则増渴。《交州记》曰:椰子有浆,作酒饮之,亦醉。沈佺期椰子树诗:日南椰子树香,袅出风尘丛生调,木首圆实槟榔身,玉房九霄露碧叶,四时春不及涂林,果移根随汉臣。】千歳子【《酉阳杂俎》曰:藤蔓,出土子,在根下,须緑色,交加如织,其子一苞二百余颗,皮殻青黄色,殻中有肉,如栗味,亦如之。干者,殻肉相离,撼之有声,出交址。】庵罗果【《一统志》曰:俗名香盖,乃果中极品,实似北梨,四五月熟,多食无害。】波罗蜜【《一统志》曰:大如冬瓜,皮有软刺,五六月熟,味最香甜,核可煑食,能饱人,嘉林州出者佳。】刘【《水经注》曰:实如梨酢,甜,核坚,出交址。】石栗【《草木状》曰:石栗,生石罅间,殻厚,肉少,味似胡桃,熟时为鹦鹉啄食,畧尽,故彼人珍贵,出日南。】豆蔲【《异物志》曰:生交址,形似益智,皮殻小,厚如石榴,辛且香。】古度【《交州记》曰:不花而实,实从皮中出,大如石榴,色赤,可食。】石南树【《南方记》曰:实如燕卵,取核,干其皮,中作肥鱼羮,和之尢美,出九真。】州树【《南方记》曰:掘煑如李子,剥核,味甜,出武平。】国树【《南方记》曰:子如雁卵,曝干,食之,味似栗,出交址。】多感【《交州记》曰:多感子黄色围一寸】荜茇【《草木状》曰:蒟酱生蕃国者,大而紫,谓之荜茇,交址多,种蔓生。】留求子【《草木状》曰:形如栀子,棱瓣,深而两头尖,及半黄已熟,中有肉,白色,甘如枣,核大,交址有之/】大茄【《草木状》曰:交广种茄,宿根三五年渐长,枝干乃成,大树盛熟,梯取之。】苏木【《华夷考》曰:苏枋树出九真南人以染绛《一统志》曰:一名多那俗名红木】乌樠木【颜师古曰:樠木名其心似松。《一统志》曰:树似栟榈坚致可为器】棕竹【竹如指大实中黒色而白点文文似栟榈故名稯竹其粗者名竹枯不中用】棘竹【《竹谱》曰:棘竹生交州,大二尺围,肉厚,几于实中,夷人破以为弓,枝节有刺,种以为城,卒不可攻。万震《异物志》所谓种为藩落,阻过曽墉者也。】白縁【《交州记》曰:白縁,树髙丈余,实味甘美于胡桃。】人子藤【《酉阳》曰:安南人子藤,红色,在蔓端有刺,子如人状,烧之集象,南中亦难得。】犀【《交州记》曰:犀毛如豕蹄,有三甲,颈如马,有三角。】象【《朝野佥载》曰:安南有象,能知人曲直,负心者,以鼻卷之。】兕【《尔雅》曰:兕似牛,青色,重千觔,一角长三尺余,形如马鞭柄,皮坚厚,可制铠。汉灵帝时,九真献为奇兽,元时安南贡兕。】白鹿【晋元康初白鹿见交趾武宁县宋元嘉交趾献白鹿】驨【《尔雅》云驨如马,一角者骐。郭云,元康八年,九真郡猎一兽,大如马,一角,角如鹿葺,此即驨也。】猩猩【《水经注》云:猩猩,兽形若黄狗,又状貆■〈豸屯〉,屯人面,颜容端正,音声玅丽。楚太原王纲曰:猩猩好酒,及履,里人置之山谷,常数辈为羣,见酒物知人张设,取之。先知张者祖父姓名詈曰:奴欲杀我,亟舍尔去也。既复还曰:试共尝酒,逮醉取屐着之,为人所擒。】狒狒【《尔雅》曰:狒狒如人,被发,迅走,食人。《山海经》一名枭羊,有毛,反踵,见人则笑,出交广。郭璞赞曰:狒狒怪兽、被发操竹、获人则笑、唇掩其目、终亦号跳、反为我戮。】果然【《山经》果然,似猕猴,以名自呼。羣行,老者在前,少者在后,得果食,輙与老者,似有义焉。交趾有之。《南州异物志》曰:交州果然,兽体不过三尺,而尾长四尺余,反尾度身,过其头,视鼻仍见两孔仰向天,其毛长、柔细、滑泽,以白为质、黒为文,集十余皮可得一缛,繁文丽好,细厚温暖。】蒙贵【《尔雅》谓之蒙颂。《一统志》曰:状如猫而小,紫黒色,畜之捕鼠甚于猫。林元凯为安南陈中贵题画云:内相家中蒙贵儿,华堂客到每先知,今朝洗面还过耳,故写新图开阁诗。】白雉【汉光武时,日南九真贡。】
译蟳肉【《周书·王会》注释海阳大蟹说:海水以南的地方,用这种蟹进贡;大概就是大个的蝤蛑,蝤蛑是蟳的别名。如今人们把它晒成干肉运回去出售。】薏苡仁【交南称它为■〈艹干〉珠,又叫薏珠子,是马伏波因此受到诽谤的东西。】槟榔【俞安期说:槟榔树并非普通树木,形态也特别。我在交州测量过,它粗达三围,高一丈多;叶子聚集在树梢,果房藏在叶子下面,花开在果房中,果实结在果房外。树皮像梧桐而厚,节像竹子而平整,内部中空而外部坚硬,高高耸立在海南,遥远得相隔万里。《岭表录异》说:安南人采摘槟榔果,和扶留藤、瓦屋子灰一起争相咀嚼。他们说交州气候温暖,如果不吃槟榔,就无法祛除瘴疠。】椰【《异物志》说:椰树高六七丈,没有枝条,叶子像捆束的蒲草,生长在树顶。果实像葫芦,悬挂在树梢;果皮像胡芦,果肉中有一升多汁液。吃果肉可以不饿,喝果汁反而会更加口渴。《交州记》说:椰子里面有浆,可以酿成酒饮用,喝了也会醉。沈佺期《椰子树诗》说:日南的椰子树香气芬芳,袅袅地从风尘中成丛生长;树梢圆实如槟榔,玉房般的果实承接九霄而降的露水,长着碧绿的叶子;四季常春,胜过涂林,果实迁移时连根随汉臣而来。】千岁子【《酉阳杂俎》说:它是藤蔓植物,果实从土中生出,长在根部下面,根须呈绿色,交错如织。一包果实有二百多颗,外壳青黄色,壳中有果肉,味道像栗子,也有类似的滋味。晒干后,外壳和果肉分离,摇动时会发出声响,出产于交址。】庵罗果【《一统志》说:俗名香盖,是水果中的上品;果实像北方的梨,四五月成熟,多吃也没有害处。】波罗蜜【《一统志》说:果实大如冬瓜,果皮上有柔软的刺,五六月成熟,味道最为香甜;果核可以煮来吃,能使人饱腹。嘉林州出产的最好。】刘【《水经注》说:果实像梨,味道酸甜,果核坚硬,出产于交址。】石栗【《草木状》说:石栗生长在石缝中,外壳厚而果肉少,味道像胡桃。成熟时被鹦鹉啄食,往往吃得几乎精光,因此当地人很珍视它。出产于日南。】豆蔲【《异物志》说:生长在交址,形状像益智,外壳小而厚,像石榴皮,味道辛辣而且芳香。】古度【《交州记》说:不开花便结果,果实从树皮中长出,大如石榴,颜色红,可以食用。】石南树【《南方记》说:果实像燕卵,取出果核并晒干果皮,把果肉放入肥鱼羹中调和,味道尤其鲜美。出产于九真。】州树【《南方记》说:挖出后煮食,像李子一样;剥去果核,味道甘甜。出产于武平。】国树【《南方记》说:果实像雁卵,晒干后食用,味道像栗子,出产于交址。】多感【《交州记》说:多感果呈黄色,周长一寸。】荜茇【《草木状》说:蒟酱生长在蕃国的,果实大而呈紫色,称为荜茇;交址出产很多,属于蔓生植物。】留求子【《草木状》说:形状像栀子,有棱瓣,纵深而两端尖;果实长到一半黄时便成熟,里面有白色果肉,甜得像枣,果核很大。交址出产这种果实。】大茄【《草木状》说:交州、广州种植的茄子,宿根经过三五年逐渐长大,枝干竟长成大树;果实成熟很多时,要用梯子攀上去采摘。】苏木【《华夷考》说:苏枋树出产于九真,南方人用它染绛色。《一统志》说:又名多那,俗名红木。】乌樠木【颜师古说:樠是树名,木心像松木。《一统志》说:树形像棕榈,质地坚实细密,可以制作器物。】棕竹【竹子粗如手指,内部坚实,呈黑色而有白点,花纹像棕榈,因此称为棕竹;粗大的叫竹枯,没有实用价值。】棘竹【《竹谱》说:棘竹生长在交州,粗达二尺,竹肉厚,几乎内部完全充实。夷人劈开它制成弓。竹子的枝节上有刺,种来作为城防,最终也无法攻破。万震《异物志》所说的“种作藩篱,阻挡超过城墙”的,就是这种竹子。】白縁【《交州记》说:白縁树高一丈多,果实味道比胡桃甘美。】人子藤【《酉阳》说:安南有人子藤,呈红色,藤蔓顶端有刺,果实像人的形状。焚烧它可以聚集大象,在南方也很难得到。】犀【《交州记》说:犀的毛像猪,蹄上有三片甲,颈部像马,有三只角。】象【《朝野佥载》说:安南有象,能够知道人的是非曲直;心怀不正的人,它就用鼻子把他卷起来。】兕【《尔雅》说:兕像牛,呈青色,重一千觔;一只角长三尺多,形状像马鞭的柄;皮坚硬厚实,可以制成铠甲。汉灵帝时,九真进献兕作为奇兽;元代安南也进贡兕。】白鹿【晋元康初年,交趾武宁县出现白鹿;宋元嘉年间,交趾进献白鹿。】驨【《尔雅》说:驨形状像马,只有一只角的叫骐。郭璞说:元康八年,九真郡猎获一只兽,大小像马,只有一只角,角像鹿角的茸,此兽就是驨。】猩猩【《水经注》说:猩猩的形状像黄狗,又像獾,臀部像人的面孔,容貌端正,声音美妙。楚太原王纲说:猩猩喜欢酒,也喜欢鞋。当地人把酒和鞋放在山谷中,猩猩常常成群出现,看见酒和物品,知道这是人设下的圈套;先知情的猩猩便会骂道:奴才想害我,赶快拿着你的东西走开!过一会儿又回来,说:不如一起尝尝酒。等它们喝醉,便把鞋给它们穿上,猩猩就被人擒获。】狒狒【《尔雅》说:狒狒像人,披散着头发,奔跑迅速,会吃人。《山海经》称它为枭羊,又名有毛;脚跟向后,见到人就发笑,出产于交州、广州。郭璞赞说:狒狒是怪兽,披头散发手持竹子;捕获人便发笑,嘴唇遮住眼睛;最终仍然号叫跳跃,反而被我们杀戮。】果然【《山经》说:果然,形似猕猴,以自己的名字呼叫同伴。它们成群行动,年长的在前,年少的在后;得到果实后,总是分给年长者,似乎很讲义气。交趾有这种动物。《南州异物志》说:交州的果然,兽身不过三尺,尾巴却长四尺多;它把尾巴反折过来,越过头部,仍能看见鼻孔,而且鼻孔朝向天空。它的毛长、柔细、光滑润泽,以白色为底色,黑色形成花纹;收集十多张皮,可以制成一领毛毯,花纹繁丽美好,质地细密厚实而且温暖。】蒙贵【《尔雅》称它为蒙颂。《一统志》说:它形状像猫而比猫小,呈紫黑色;饲养它捕鼠,比猫更厉害。林元凯为安南陈中贵题画说:“内相家中的蒙贵儿,华堂有客来时总是最先知道;今朝洗脸还洗过了耳朵,因此题写新图,作开阁之诗。”】白雉【汉光武帝时,日南、九真进贡过白雉。】
孔雀【《异物志》曰:孔雀,自背及尾皆圆,文五色,头戴三毛,长寸,以为冠,足有距,迎晨则鸣,相和。交址郡人多养孔雀,杀为脯腊,又养其雏,为媒傍,施网罟,伺其飞下,则牵网横掩之,采其金翠毛,装为扇拂,或生截其尾,以为方物云。生取,则金翠之色不减】鹦鹉【林元凯诗:陇头春树拂云红,学语声娇弄晩风,上国抵今辞逺贡,莫愁彩羽閍雕笼】蚺蛇【《水经注》曰:交址山多,蚺蛇长十丈、围七八尺,常树上伺鹿,鹿过,低头绕之,有顷鹿死,先濡令湿,便吞头、角、骨,皆鑚皮。出山夷,始见蛇不动时,以大竹签签蛇头,至尾杀而食之,以为珍异。故《异物志》曰:蚺为大蛇,既洪且长,采色驳,荦其文锦,章食豕、吞鹿,腴成养创,实享嘉宴,是豆是觞,言养创之时,肪腴甚肥。搏之,以妇人衣投之,蟠而不起,便可得也。】红飞鼠【《华夷考》曰:多出交址,深毛葺葺然。唯肉翼浅黒色,双伏红蕉花间,捕者获其一,则其一不去,妇人带之为媚药。】竹鼠【《交州记》曰:竹鼠如小狗大食竹根出封溪】鹦鹉鱼【《一统志》曰:龙门江旁有穴,出鹦鹉鱼,色青緑,口曲而红,似鹦鹉嘴,相传此鱼能化龙。】蚁子盐【《岭表録异》曰:溪洞酋长多收蚁卵,争卤为酱,非官客亲友不可得食,周礼醢人馈食之,豆有蚳蚁子,即此。】
交易
贾舶既到,司关者将币报酋,舶主见酋,行四拜礼,所贡方物,具有成数,酋为商人设食,乃给木牌,于廛舍听民贸易,酋所须者辇而去,徐给官价以偿耳。广南酋号,令诸夷埒于东京、新州,提夷皆属焉。凡贾舶在新州,提夷者必走数日程,诣广南入贡,广南酋亦遥给木牌,民过木牌必致敬乃行,无敢哗者,斯风棱之旁震矣。顺化多女人来市,女人散发,而飞旁带,如大士状,入门以槟榔贻我,通殷懃,士人嗜书,每重赀以购焉。
【按《宋史》大观初,贡使至京,乞市书籍。有司言法不许,诏嘉其慕义,许之,然则彼国嗜书,正非一朝耳。】
论曰:
久矣。夫交南之为郡县也。文皇帝振宋之陋。六师所指。海立电飞。汉唐土疆。于兹重辟。厥绩伟矣。迨英公内斾衔命宵人马竭犹求兽穷则逸宣庙以止戈为武休息甚弘然楚楚冠裳弃成鳞介不得与珠崖儋耳。同被华风。则大造者之靳。此一方灵秀也。二百余年。羁縻勿絶。保境戢惠。固献琛而称。藩易姓代兴终款关而待命。虽僣窃未改。视黎桓时。则有分矣。
东西洋考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明)张燮撰
东西洋考卷二 ○西洋列国考
占城
译孔雀【《异物志》说:孔雀从背部到尾部都是圆形的,羽纹有五种颜色;头上长着三根毛,长一寸,把它们作为冠饰;脚上有距。每天早晨对着太阳鸣叫,彼此应和。交址郡人多养孔雀,杀掉制成脯和腊肉;又饲养孔雀雏鸟作为诱鸟,张设网罟,等它飞下来时便牵网横向罩住它,取其金翠色的羽毛,装饰成扇子和拂尘;有时活着截取它的尾巴,把它作为地方贡物。据说活取时,金翠色泽不会减退。】鹦鹉【林元凯诗说:“陇头春树拂着云,花色红艳;鹦鹉学语,声音娇柔,嬉弄晚风。上国直到如今才停止远方进贡,不必为彩羽困在雕饰的笼中而发愁。”】蚺蛇【《水经注》说:交址山中蚺蛇很多,长十丈,周围七八尺。它常在树上等候鹿,鹿经过时便低头缠住它;过一会儿鹿死了,它先把鹿弄湿,便从头开始吞食,连角和骨头也都钻进皮肉吞下。山中夷人最初见到蛇不动时,就用大竹签刺穿蛇头,直到尾部,将它杀死后食用,认为这是珍贵奇异之物。所以《异物志》说:蚺是大蛇,又粗大又长,色彩斑驳,花纹像织成的锦绣;它吃猪、吞鹿,脂肪肥厚,可以用来滋养伤口,实际上也可用于盛大的宴会,既可盛在豆器中,也可斟入酒觞。这里说的“滋养伤口”,是因为它的脂肪非常肥厚。捕捉它时,把妇人的衣服投给它,它便盘曲着不动,就可以捕获了。】红飞鼠【《华夷考》说:这种动物多产于交址,毛很深厚,蓬松密集;只有肉翼呈浅黑色,成对伏在红蕉花之间。捕捉者抓住其中一只,另一只便不会离去;妇人把它带在身上,作为媚药。】竹鼠【《交州记》说:竹鼠有小狗那么大,以竹根为食,产于封溪。】鹦鹉鱼【《一统志》说:龙门江旁有洞穴,出产鹦鹉鱼;鱼身青绿色,嘴弯曲而呈红色,像鹦鹉的嘴。相传这种鱼能够化龙。】蚁子盐【《岭表录异》说:溪洞酋长多收集蚂蚁卵,争相用盐腌制成酱;不是官员、贵客和亲友,不能得到食用。《周礼》所说醢人进献的食物中,豆器里有蚳,也就是蚂蚁卵,正是这种东西。】交易 商船到达后,主管关口的人带着财物去报告酋长;船主拜见酋长,行四拜礼。所进贡的地方物产,都有规定的数目。酋长为商人设宴,然后发给木牌,允许他们在店铺中听凭民众交易。酋长所需要的货物,则用车运走,随后慢慢按官定价格偿付。广南酋长发号施令,使各夷部落与东京、新州相等,提夷都隶属其下。凡是商船停泊在新州,提夷必定要赶几天的路程,到广南入贡;广南酋长也从远处发给木牌。百姓经过木牌处,必须致敬后才能通行,没有人敢喧哗,这种声势和威严便远近震动了。顺化有许多妇女来集市,她们披散头发,束着飞旁带,形状像大士;进门时把槟榔送给我,以此表示亲热。士人喜爱书籍,往往不惜重金购买。【按:《宋史》记载,大观初年,贡使到京,请求购买书籍。有司说按法律不允许,皇帝下诏嘉许他们仰慕义理,准许购买。这样看来,他们喜爱书籍,确实不是一天两天了。】评论说:交南成为郡县,已经很久了。文皇帝振兴宋朝的鄙陋局面,六军所指之处,海上如同竖立,军势如电飞驰;汉、唐的疆土,至此重新开辟。这功绩实在伟大。等到英公奉命出征,连夜驱策人马,直到人马疲竭,仍然追求;野兽困穷便逃逸。宣庙以停止战争才算真正的武功,使百姓休养生息,恩泽十分广大。然而那些衣冠楚楚的人被弃置在外,不能同珠崖、儋耳一样共同受到华夏教化,这大概是造化吝惜把这一方的灵秀完全赋予它。二百多年间,羁縻关系没有断绝;守护边境、收敛恩惠,本来足以使其进献珍宝、称藩。即使王室改姓、世代更替,也终究叩关等待命令。虽然僭越窃据的情况没有改变,但与黎桓时代相比,已经有所区别了。《东西洋考》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所收,(明)张燮撰 《东西洋考》卷二 ○西洋各国考 占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