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洋考卷四

译下港，另一个名称是顺塔。唐代称为阇婆，是南海中的地方。又称诃陵，也叫社婆。元代称为爪哇。【《一统志》又称蒲家龙。】武器装备在各番国中最为强盛。王宫用砖砌墙，高三丈，方圆三十多里；房屋高四丈。【《宋史》说：房屋壮丽，用金碧色加以装饰。】地面铺着木板，上面覆盖藤花席，人盘腿而坐。【《唐书》说：用象牙制作床或席。】国王披散着头发，头戴金叶冠，胸前围着镶嵌丝帨，腰束锦绮，佩短刀，赤脚；他骑象或乘牛，前导有金枪、珠箧以及孔雀尾伞之类。【《宋史》说：国王梳椎髻，戴金铃，穿锦袍，着皮鞋，坐在方床上；官吏每天拜见，行三拜礼后退出。出入时乘象，有时乘肩舆；有五七百名壮士手持兵器跟随。】国人见到国王，都坐在地上，等他经过后才起身，据说如此。【《宋史》说：有三名王子担任副王；官职中有落佶，由四人共同治理国事，职位如同宰相，没有按月发放的俸禄，随时酌量供给。其次有文吏三百人，称为秀才，掌管文书簿籍，总计财货；又有低级官员一千人，分别主管城池、府库和军队。领兵者每半年给金十两，精兵三万人，也按等级发给金钱。】百姓住茅屋，建砖砌的仓库。男子披散头发，女子梳椎髻，衣服从胸部以下缠裹身体。婚姻聘娶没有媒人，只以黄金作为聘礼。将要结婚时，男子到女子家中，五天后迎娶妻子；用牛车装载，车上搭彩棚，棚内满是刺绣，女子还在其中另作一个假新人，两个新娘的妆束相似，迎至礼拜寺订立婚约。然后回到家中。当地风俗有名而无姓。五月游船，十月游山。【《方舆胜畧》说：每月望日前后，几十名妇女聚集成队，其中一人为首，其他妇女跟随。月光下，首领妇女唱歌，众妇女都应和。到了亲友或富贵人家，主人便赠给她们钞票、丝帛等物。每年十月举行竹枪会。国王和王妃各乘一辆车到会所，让两个男子互为对手，各持竹枪；两人的妻子各持短木，排列在旁边。双方交战，一交手，妻子便各自用短木隔开，并说“那剌、那剌”，于是退下；如果被竹枪刺死，国王便命令胜者和死者各得一份金钱，死者的妻子随即跟胜者离去。】音乐有横笛、鼓板，人们自行跳夷舞。谚语所谓的太平，正是阇婆的征象。【《元史》说：出产许多奇珍异宝，以中国人所看重的东西为贵；人的形貌丑怪，性情和语言也与中国不能相通。】生病不服药，只是礼佛、祈祷禳灾。丧葬有水葬、火葬、犬葬，只依照死者生前的意愿。孩子刚满一岁，就给他佩带匕首，称为“不刺头”。【俗称“吧六头”。】金银和象牙雕成刀柄，不论贫富，全都佩带在腰间；一旦发生争吵，就拔刀互刺。国人私下议论说：“因病而死是上天所厌弃的，不如被刺死；这样自身才能成为雄杰。”他们轻视生命、舍弃性命，大多如此。刘宋元嘉年间，开始进入中国。【《南史》说：元嘉十二年，国王师黎婆达阿陁罗跋摩派使者奉表说：“宋国大主、大吉天子陛下，您以教化通达一切种智，使天人安稳；您降伏四魔，成就等正觉，转动尊贵的法轮，救度众生。我虽然身在远方，也承受您的神圣恩泽。”】到唐贞观年间，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唐书》说：国王居住在阇婆城。他的祖先吉延向东迁到婆露伽斯城旁边，二十八个小国没有不臣服的。】上元年间，国人推举女子悉莫为王，她的威势和命令严整肃然，路上遗失的东西无人拾取。大食国君听说后，带着一袋金子放在郊外，行人总是避开它；这样过了三年，太子经过时用脚踩踏金子，悉莫大怒，要将他斩首。群臣再三请求，悉莫说：“你的罪过确实在于这只脚，可以砍断脚趾。”群臣又替太子求情，于是只斩去脚趾示众。大食国听说后畏惧她，不敢出兵侵犯。大历、元和、咸通年间，使者多次到来，朝廷都优厚地答礼。【《唐书》说：大历年间，诃陵使者三次来朝。元和八年，进献僧祇、奴四人、五色鹦鹉、频伽鸟等。宪宗授给使者内四门府左果毅的官职，使者把官职让给弟弟，皇帝嘉奖他们，一并授官。大和年间再次入朝进贡。咸通年间派使者进献女乐。】到宋淳化三年，国王穆罗茶派使者来进贡，说：“中国有真正的君主，我国愿意成为外臣。” 【《宋史》说：在此以前，朝贡使者乘船到达明州定海县，掌管市舶的监察御史张肃先在驿站上奏报使者服饰装束的情况，说与过去来进贡的波斯人相似。译者说：“如今主持海舶贸易的大商人毛旭曾多次往来该国，于是借用他的乡导一同来朝贡；又说该国国王的一个称号是夏至马罗夜，王妃叫落肩娑婆利。该国方言称船主为葧荷，称船主的妻子为葧荷比尼。” 又赎回船中的一名妇女，名叫眉珠；她梳椎髻，没有头饰，用蛮布缠身，肤色青黑，语言无法听懂，行拜礼也像男子那样膜拜。还有一个孩子，头上戴着金连和锁子，手上有金钩，用帛带缠绕着，名叫呵噜。】使者返回时，朝廷赏赐丰厚。大观三年再次进贡，诏令按照接待交址的礼仪接待他们。元朝派史弼、髙兴征讨该国，最终也不能制服它。【《元史》说：世祖安抚并统有华夏与夷狄，出兵海外各番国，只有爪哇之役规模最大。】我朝洪武二年，派行人携赐爪哇国的玺书前往。洪武三年，国王昔里八达刺派使者奉上金叶表，进贡地方物产以及黑奴三百人，并交还元朝所授的宣勅两道。此后我朝使者到三佛齐，爪哇拦截并杀害了他们。【《宋史》说：该国与三佛齐有仇怨，彼此相互攻战。】洪武十三年，国王八达那巴那务前来进贡，皇上断绝了对其使者的接待，并下诏责备国王。永乐元年，西王都马扳奉表庆贺皇帝即位。永乐二年，东王孛令达哈派使者入朝进贡，请求颁给印信，朝廷答应了他。西王也年年派使者来朝。永乐五年，西王与东王交战，消灭了东王。当时我朝船只经过东王城，西王杀死我方一百七十人。西王害怕了，派使者来谢罪。朝廷下诏责备西王，命令他赔偿死者黄金六万；后来他仅进贡黄金一万。礼官请求按照约定索取，皇上说：“朕难道是贪图黄金吗？只是要让远方的人知道畏惧罢了。”于是免除他的黄金赔偿，赐给钞币，并传谕此意。永乐八年，进贡马匹和地方物产。十一年，再次进贡。这时三佛齐已经降服。爪哇改名为旧港，中贵人吴宾出使爪哇，回来后上奏说：满刺加国王诡称奉有朝廷旨意，向爪哇索取旧港的土地。爪哇人不敢立即答应，宁愿上缴降勅，交给来使；朝廷加以慰问晓谕，使他们不要猜疑惑乱。

译十三年，都马板改名为杨惟，西沙派专使前来谢恩。十六年、十九年，共进贡两次。但东王长期不来，大概此前被西王打败；西王谎称想立自己的儿子，最终没有成功，东王也就灭亡了。正统二年，再次进贡，朝廷厚赐他们。景泰年间，请求册封。朝廷赐给蟒衣、伞盖。天顺四年，国王都马班的贡使回国，朝廷用彩色币帛赏赐他的国王和王妃。郑端简说：他们国人大体有三种，除唐人、土人之外，还有西番人。久居当地的胡商，衣食都很洁净，接近红毛番人的习俗。他们修建礼拜寺，那大概是其中另一种族人的习俗，逐渐形成已有很久了。加留■〈王巴〉是下港的属国。半日路程可以到达，风俗物产都大体相同。形胜名迹 新村【西山，旧名厮村。中华人客居于此，聚集成村，于是称为新村。约有一千多家，村主是粤人。商船到这里后，各种货物充满市场，彼此贸易。有人活了三百多岁，身穿纸衣，躺在树上，辟谷不食，能够预知吉凶，人们称他为老仙。】覆鼎山【山顶形状像锅，因此得名。】苏鲁马益【港口旁有大洲，林木茂盛，约有一千多户人家，其中一半是中国人；又有数万只长尾猿。相传唐代时其族人众多而凶恶，一天有个僧人来到他们家中，取水喷洒他们，他们全都变成了猿，只留下一个老妇人没有变化，直到今天仍有残余的族种。】〔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麻喏巴歇村【《元史·爪哇传》说：从戎牙路向麻喏巴歇的浮桥前进；葛郎王又追杀到麻喏巴歇，后人讹传为满者伯夷。村中有二三百户人家，总领七八人。】漳估山【商人登岸的地方。】郎卑野州【《唐书》说：国王曾登上此处，用来观测海水涨落；到立八尺高的表时，影子在表南二尺四寸处。】鹦鹉山【出产鹦鹉，因此得名。】石椗【相传是郑和遗留下来的东西，重量只有一百斤；两千多人抬它也抬不起来，后来把它迁置到别处。那里瘟疫很多，国王于是又把它移回原处。】吉利门【《元史》说：大军继续向吉利门进发。】阇婆城【《唐书·诃陵传》说，国王居住在阇婆城。】婆露伽斯城【《唐书》说，吉延束迁居于此，邻近的二十八国无不臣服。】淡水港【距离苏鲁马益二十里。】

译物产 金、银【《唐书》说：出产黄、白两种金。】真珠【《宋史·阇婆传》说：当地话称真珠为“没爷虾罗”。宋代和本朝都用来进贡。】犀角【《宋史》说：当地话称犀为“低密”。犀角在宋代和本朝都用来进贡。】象牙【《宋史》说：当地话称牙为“家啰”。宋代和本朝都用来进贡。】玳瑁【宋代用来进贡。】沉香【《宋史》说：当地话称香为“昆炖卢林”。】檀香【宋代和本朝都用来进贡。】丁香【生长在深山中，树的气味非常辛烈，不能靠近。果实成熟后会自行掉落；雨后洪水冲刷山岭，丁香便会涌入山涧溪流中，人们将其捞拾，几天也捞不完。宋代用来进贡。】铜鼓【就是如今华人使用的铜鼓。各国之中以爪哇的最好，震响可以直冲云霄，价值可达几十两金。】龟筒【本朝用来进贡。】绞布【《宋史》中有绣纹绞、杂色丝绞的记载。本朝用来进贡。】吉贝【《宋史》中有记载。】藤花簟【宋代用来进贡。】硫黄【《宋史》中有记载。】红花【就是习凿齿所说的红、蓝。《尔雅翼》说：花刚生长时只是黄色，茸茸的，所以又叫黄蓝。把花捣碎，加水淘洗，绞去黄色汁液，再捣碎，用清酸粟浆淘洗，像第一次那样绞取，便收取染成红色。】夷瓶【下港出产的，颜色是红色。】芦荟【《本草》说：又名讷会、奴会，俗称象胆，因为味道像胆汁一样苦。《一统志》说：属于草类，形状像蝎子的尾巴；采下后用玉器捣研成膏。】阿魏【《一统志》说：当地人把竹筒套在树梢上，使树脂充满其中，冬天剖开竹筒取脂。又有人说：这种树脂有毒，人不敢靠近，于是把羊系在树下，从远处射它；毒汁射中羊，羊死后便制成阿魏。】胡椒【树像葡萄树，叶子像扁豆叶，果实像浮葵子，藤蔓生长在梧桐树上，所以当地人说：“还没种胡椒，先要种梧桐。”】青盐【《唐书》说：诃陵最为富饶，有盐从穴中自行涌出。根据《魏地记》，这种盐颗粒大而青白，因此称为青盐。】木瓜【《尔雅》称它为楙。何承文赋中所说的“正当花朵盛开而果实繁多，比沙棠更加光彩”，指的就是它。《宋史》记载它产于爪哇。】槟榔【《宋史》中有记载。】椰子【旧《唐书》说：用椰树的花酿酒。椰树开花时，花穗长三尺多，大得像人的脑袋；割开后取汁，可以酿成酒，味道甘甜，喝了也会醉。】虾蝚丹树【《宋史》说：当地的酒出自椰子和虾蝚丹树。虾蝚丹树，华人从未见过。】波罗蜜 荜澄茄【《一统志》说：是藤蔓植物，春天开花，夏天结果，果皮白而果实黑。】蛬吉柿【《华夷考》说：形状像石榴，外皮厚而润泽，里面像橘囊，有白色果肉，分成四块，味道酸甜，可以食用。产于爪哇国，夷人称它为“纲滑”。】赤白荳蔲【本朝用来进贡。】海菜【《海物异名记》说：生长在海中，呈紫色藤蔓状。大的叫鹿角菜，又名猴葵。《南越考》说：猴葵颜色红，生长在石头上，称为鹿角，是因为它的茎有分叉，因此得名。】思君【像波罗蜜，但里面没有种子，烘烤后吃起来像芋头。】茴香【《宋史》中有记载。】苏木【《南州记》说：生长在海边，叶子像绛木，又像女贞。】犀、象【《宋史》中有记载。】白鹿【《吾学编》中有记载。】猴【《宋史》说：国内猴子很多，不怕人。用“霄霄”的声音呼叫，它们就会出来；投给它们果实，便有两只大猴先到。当地人称它们为猴王、猴夫人，猴王夫妇吃完后，群猴再吃剩下的。】孔雀【本朝用来进贡。《博物志》说：孔雀尾羽颜色多变，好比云霞。人拍打它的尾巴，它就会起舞；尾羽上的金翠色，要五年才形成。】鹦鹉【《本草》说：各种鸟的脚趾都是前三后一；眼睛下眼睑向上眨动，只有鹦鹉四趾平均分开，两边眼睑都能活动。《雅翼》说：五色鹦鹉最聪慧，白色次之，青色最差。据考，白色鹦鹉产于阇婆。宋代用来进贡。】■〈亻频〉伽鸟【唐代曾入贡。】倒挂鸟【《星槎胜览》说：身体形状像喜鹊，羽毛有五种颜色。白天焚香时，便把香收藏在羽翼之间；夜里张开尾羽和翅膀，倒挂起来，用来散放香气。】绿鸠【像鹦鹉但较小，已经不能说话。俗称柑樜鸟，五彩的叫彩鸠。】交易 中国船将要到达时，有酋长前来询问船主，并送来一笼橘子、两柄小雨伞。酋长骑马传信报告国王。船到港后，便带着果品和钱币进见国王。国王设置四名华人为财副、两名番人为财副，各配书记。华人中熟悉夷语的担任通事，每船一人。贸易方面，国王设置两处涧场，在城外设立铺舍。【《宋史·阇婆传》说：中国商人到来，便以宾馆接待。】每天凌晨，各自到涧场贸易，中午停止。国王每天征收商税。又有红毛番来到下港，在大涧东面建起土库；佛郎机人在大涧西面建起土库。这两种夷人都乘哈板船，年年往来贸易，使用银钱如…… 当地夷人使用铅钱，以一千文为一贯，十贯为一包铅钱；据说一包铅钱相当于一贯银钱。下港是四通八达的交通要道。我们的船到达时，各州府的货物还没有运来，商人只把本地货物兑换成银钱、铅钱；等其他国家的货物到来后，再用银钱、铅钱转而购买货物。中国船有的早些开航，有的晚些开航，是因为要延迟等待其他国家的船只。柬埔寨

译柬埔寨，就是古代的真腊国。该国自称甘孛智，后来讹变为甘破蔗；如今称柬埔寨，又是甘破蔗的讹变。【《风土记》说：西番经书称其国为“澉浦只”，大概是甘孛智的近音。】起初是真腊的属国，国王姓刹利氏；到质斯多那兼并扶南而拥有其地，势力遂强大起来。各夷族已经灭亡后，其子伊奢那首先继位。隋大业十三年，派遣使者进贡。隋炀帝以非常优厚的礼节接待他们。到了唐代，疆土逐渐开拓；自神龙年间以来，国家分为两部分：北部多山丘，称为陆真腊；南部靠近海，称为水真腊。过了很久又重新合为一国。如今商船所到的地方，大都是水真腊的土地。宋政和六年，使者前来进贡。朝廷赐给朝服，让他们穿用。【《宋史》说：奉化郎将鸠摩僧哥等十四人前来进贡，朝廷赐给他们朝服。僧哥说：“我们是万里之外的远国，仰慕归附圣人的教化，只是仍被服卉服，不能表达我们微薄的仰慕诚意，希望允许我们穿用所赐的服装。”朝廷答应了，并把这件事交付史馆记载。】第二年辞行离去。宣和二年，下诏册封其国王，待遇与占城等国相同。建炎年间，因郊祀恩典授予国王检校司徒之职，并加赐食邑。他们的国家多次同占城交战，曾经战败。到建元年间，大举出兵复仇，攻破占城，于是统治了占城的土地，并改国号为占腊。这样一来，国土大约有七千多里。元代设置占城行省时，曾派一名虎符使者和一名金牌使者一同前往，却被真腊拘捕。元贞年间，才开始招抚晓谕，使其归顺臣服。明朝兴起后，国王忽儿那献上珍宝，归附朝廷。二十年七月，行人唐敬从真腊返回。国王派使者进贡五十九头象、六万觔香。永乐改元，派遣使者前去晓谕新帝即位。永乐二年八月，国王叅烈婆毘牙派九名陪臣前来进贡，朝廷按等级赐给钞币。此前，中贵人奉命出使当地，临行将归时有三名健儿夜间逃走，无法找到；国王便用国内三名夷人充数，送回朝廷。引见之后，皇帝说：“华人自行逃走，关他们什么事，为什么要让他们赔偿？况且这些人语言不通、风土相隔遥远，要他们做什么，反而让他们背井离乡，怎能算是顾命之举？”礼部给他们路费，妥善遣送回去。尚书李至刚说：“臣以为华人一定不甘心逃亡到那里，或许是被当地人藏匿了，那么这三人依法应当留下。”皇帝说：“何必以猜诈之心揣度别人，只要推行天地包容远人的心意来对待远方来者就可以了。” 三年，叅烈婆毘牙去世，命鸿胪王孜前往祭奠。册封他的儿子叅烈昭平牙为王，赐给彩色币帛。七年，奉上金镂表章，进贡驯象和当地物产。景泰三年，再次进贡。王城周围大约二十里。城上的石佛有五种装饰，其中一尊用黄金装饰。王宫和各府第都面向东方，王宫尤其壮丽。【《风土记》说：处理政务的地方有金色窗棂，左右是方形柱子，上面有镜子，共四十八面，排列在窗旁。】国王每三天临朝一次，坐在七宝床上，穿朝霞吉贝瞒络，衣服从腰腹以下垂到小腿，头戴金宝花冠，脚穿皮木屐，耳朵悬挂金铛，平时穿白■〈迭毛〉。【《风土记》说：男女都梳椎形发髻，用布围腰；出入时，便在小布外再加一块大布。只有国主穿纯色花布，头戴金冠；有时用茉莉之类的花环绕发髻，脖子间佩戴大珍珠，约三斤重；手、脚和手指上都戴金镯，指环上镶嵌猫眼石；手掌用红色药物染成赤色。】臣下入宫拜见国王，在台阶下叩头三次；国王呼唤上阶，臣下便跪下，用两手抱住上臂，环绕国王坐下，商议国事。议事完毕，跪伏着退下。【《风土记》说：国主坐在衙署，想求见的人列坐在地上等候。不久，宫内隐隐传出乐声，外面吹螺迎接；片刻之间，两名宫女卷起帘子，国主手持宝剑站在金窗中。臣僚合掌叩头，直到螺声停止。国主随后也坐下，坐处铺着一领狮子皮，据说这是传国之宝。事情办完，国主转身，两名宫女又放下帘子。】国内有金塔、金桥。每逢岁时举行一次聚会，在前面排列玉猿、孔雀、白象、犀牛，称为百塔洲。【《风土记》说：以中国十月作为正月，称为佳得。宫前搭一座大棚，可以容纳千人，悬挂灯球、花果等物。对岸相隔二十丈；地面用木板接连起来，捆扎成高棚。每夜燃放烟火、爆竹，请国主观灯，这样持续半个月才停止。四月抛球，九月压猎。所谓压猎，就是聚集全国民众到来，在城中操练，在宫外举行。五月迎佛，远近之人涉水聚集，佛都送水给国主洗身。水陆如同行舟，国主登楼观看。七月烧稻，因为新稻已经成熟，在南门外迎接并焚烧，以供奉佛。观看的妇女多得数不清，国主却不出宫。八月挨蓝，挨蓝就是舞蹈；点选伎乐，在宫内跳挨蓝，并且斗猪、斗象，这样持续十天。】俗话所说的富贵真腊就是这样。女孩九岁时，选择僧人或道士除去她的童身，称为“阵毯”。【《风土记》说：官府每年四月择定日期发布施行。本国有女儿的家庭，应该接受阵毯之礼。家中先行申报，官府发给一支大蜡烛，蜡烛中间刻有一处标记；燃烧到刻痕处，就是举行阵毯的时间。事先由父母选择一名僧人，当夜大聚亲邻，用彩帛扎成两座亭子，一座让女子坐，一座让僧人坐在其中。到期后，两人一同进入房间，僧人用手除去女子的童身，并将其纳入酒中。天亮后用鼓乐送僧人离去。此后应当用布帛赎回女子；否则女子终身归僧人所有，不得嫁给别人。】婚嫁时，男女两家都八天不出门，昼夜点灯相接不断。人死后，用轿子抬到野外，任凭乌鸦和老鹰啄食。片刻之间被吃光的，认为是福气。服丧时只剃头发；女子则在额头上剪下一块钱币大小的头发，说这是用来报答亲人的。书写文字时，取麂皮、鹿皮等杂皮染黑，按照宽窄随意裁剪；再用类似白垩的白粉揉成小条，捏在手中，就在皮上画字，永远不会脱落。写字都是从后往前写，不是从上往下写。肥沃的田野一望无际，一年可以收获三四次。【《风土记》说：给田地施肥、种植蔬菜都不用粪秽，因为嫌它不洁。】他们称儒者为班诘，僧人为苎姑，道士为八思。班诘不知道读的是什么书，但由此入仕，便属于清贵的仕籍。地位低微时，除了打布之外，脖子上挂一根白线，以此作为区别；显贵以后，仍照旧拖着白线。僧人都吃肉，只是不饮酒肉，也时常用肉供佛；国王遇到重大事情，常常让僧人担任司南。

译【如今商船还没有到达王城，只到海边的一个属国。因此没有看到那里华丽奢靡的景象。有人说那就是蒲甘的土地。考察《宋史》，蒲甘进贡时，朝廷曾商议按照对待交趾的礼制，颁下诏书：用白背金花绫纸封贮，用间金镀过的管钥封锁，用锦绢夹幞包裹，缄封后送去。到本朝以来，进贡的夷国中唯独没有蒲甘，应该无疑是被真腊吞并了。】形胜名迹 陆伽钵婆山【《隋书》说：山上有神祠，用五千士兵守卫；城东有神，名叫婆多利，祭祀时使用人肉。国王另行杀人，在夜间祭祀祈祷，也派一千人守卫。】伊奢那城【《隋书》说：伊奢那先继位，居住在伊奢那城。】婆罗提拔城【考察《唐书》，这是水真腊居住的地方。】真蒲【《风土记》说：从真蒲开始，大多是平坦的树林，丛林昏暗；长江和大港绵延数百里，古树高大，藤蔓修长，森林阴翳蔽日，禽鸟的叫声交杂其中。行至港道中段，才看见开阔的田野，完全没有一棵树，一望无际只是茂盛的黍苗。】篱木州【用木头筑城，是华人客居的地方。】竹坡【《风土记》说：绵延数百里，竹节之间长着刺，竹笋味苦，四周都是高山。】佛村【《风土记》说：从查南出发，乘小船顺流航行十多天，经过半路村，便到佛村。】鲁班墓【《风土记》说：在南门外，周围十里，有数百间石屋。】铜台【《宋史》说：排列着二十四座铜塔，还有铜象八尊镇守其上；象重四千斤。】内中金塔【《风土记》说：国主夜间睡在金塔上。塔中有九头蛇精，是这个国家的土地神，身形为女子。每天夜里国主先同她睡觉，即使是他的妻子也不敢进入；到二更时国主才出来，才和妻妾一起睡。如果一夜看不见这蛇精，就是国王死期将到。国王一夜不去，必定会遭遇灾祸。】淡水洋【《风土记》说：四月至九月，每天下午下雨，海洋中的水位高达七八丈，高大的树木全被淹没，只剩树梢。住在水边的人家都迁入山中；十月至三月，连一点小雨也没有，海洋只能通行小船，水深不过三五尺，人家又重新迁回水边。】物产 犀角【《风土记》说：白色而带花纹的为上品，黑色的为下品。】象牙【《风土记》说：猎杀所得的为上品；象自行死亡、随即被人取走的次之；死在山中多年后才被发现的为下品。】鹤顶 翠羽【《风土记》说：丛林中有水池，翠鸟飞入水中寻找鱼。番人用树叶遮蔽身体，坐在水边，关着一只雌鸟来诱捕它们，手持小网等候；翠鸟一来就用网罩住，每天能捕三五只。】铜。金颜香。《一统志》说：这种香是树脂，剖开后雪白的最好；夹杂砂石的是下等品。它的气味能汇聚各种香气，番人用调和的香料涂身。笃耨香。《本草纲目》说：产于真腊国，树的形状像松树。香脂成熟后会流出，颜色洁白而透明的叫白笃耨，盛夏也不融化，香气清远。当地人采收后，夏天用火烤树，使脂液再次流出，到冬天凝结后再收取；其中混杂树皮的，叫黑笃耨。《一统志》说：用葫芦瓢盛装的笃耨香，连碎瓢一起焚烧也有香味，叫作笃耨瓢。沉香。《一统志》说：产于□腊的最好，占城的次之。速暂香。《一统志》说：产于真腊的最好。砍倒树木、去掉木质后取香的，叫生速；树木倒下腐烂而香料留存的，叫熟速；树木尚有一半保存下来的，叫暂香。降香。《风土记》说：生长在丛林中，砍伐采取颇费力气；这其实是树心，外面是白木，木质厚八九寸。蜡。《风土记》说：产在村落枯树之间，由一种细腰蜂酿成。番人采取得到后，一条船可以收集二三千块；大的每块有三四十斤。藤黄。《本草》说：树名海藤，花有花蕊，花蕊散落在石头上，当地人收取后称为沙黄；直接在树上采摘的，质地轻而精妙。布。《风土记》说：当地人不从事养蚕种桑，只织木棉布，也不能纺纱，而是用手理成条状；没有织机，只把一头系在腰上，另一头搭上梭子，只使用一根竹管。獭皮、夷瓶、明角、乌角、燕窝。胡椒。《风土记》说：缠绕藤蔓生长，果实累累，像绿色的草籽。紫梗。《风土记》说：生长在树枝之间，形状像桑寄生，很难得到。大风子。《风土记》说：是大树的果实，像椰子但呈圆形，里面有几十枚种子。婆那娑树。《隋书·真腊传》说：叶子像柿树叶，果实像冬瓜。庵罗树。《隋书》说：花和叶像枣树，果实像李子。毗野树。《隋书》说：花像木瓜花，叶像杏树叶，果实像猪婆。田罗树。《隋书》说：花、叶、果实都像枣树，但略有不同。歌毕佗树。《隋书》说：花像林檎花，叶像榆树叶但更厚大，果实像李子，大小如升。椰子、槟榔。《唐书》说：有客人到来时，就削取槟榔，配上龙脑香和蛤蜊进献。荳蔲。《一统志》说：树木像丝瓜藤，蔓延于山谷之间，春天开花，夏天结果。酒。《风土记》说：酒有四等。第一等叫蜜糖酒，用药曲、蜂蜜和水酿成；次一等叫朋牙四酒，用树叶酿制，朋牙四本来就是树叶的名称；再次一等用米或剩饭酿成，叫包棱角，包棱角就是米；最下等叫糖鉴酒，用糖酿制；进入港口附近的水域，还有用茭白浆酿成的酒。考《唐书》记载，真腊人饮酒，已经近于放纵淫乐；后人也逐渐进入醉乡了。麝香木。《一统志》说：气味像麝香囊。苏方木。苏恭说：树像庵罗树，花黄色，果实青色，成熟后变黑；这种木材可以用来染绛色。《酉阳杂俎》说：煎煮汁液时忌用铁器，否则颜色会变暗。犀、象。《宋史》说：这个国家有战象将近二十万头。庆元二年进贡驯象两头。孔雀、鹦鹉。建同鱼。《隋书》说：有四只脚，没有鳞，鼻子像象；吸水后向上喷出，高达五六十尺。浮胡鱼。《隋书》说：形状像■〈鱼旦〉，嘴像鹦鹉，有八只脚。

译交易。船只到达后，便用柴木扎成篱栅作为城邑，由酋长掌管境内政务。带着果品和货币前去，于是便可以进行买卖。征收货物时，当地人性情颇为直率，拿他们铸造的官钱来出售给我们，我们收下这些钱；日后再把当地物产转卖给他们带回去。市场交易十分公平，不触犯主管市场的禁令；偶尔有棘手的情况，就在熟地处理。华人自己往往成为戎首。《风土记》说：国人进行交易，都是妇女擅长此事。因此唐人到来后，他们一定先嫁纳一名妇女给唐人，同时也是看重她能买卖货物。每天有一个集市，从卯时开始，到午时结束。没有固定店铺，只用蓬席铺在地上进行交易；也有主管收取地租。当地人见到唐人，十分敬畏，称他们为佛。见到后就伏在地上叩拜。近来他们也有欺负唐人的情况，是因为前往当地的人多了。大泥〔吉兰丹〕。大泥，就是古代的浡泥，起初是阇婆的属国，现在隶属于暹罗。这个国家用木板筑城。《宋史》说：城中居住的人有一万多人，所统辖的有十四州。用铜铸造铠甲。《宋史》说：作战的人拿刀披甲；铠甲用铜铸成，形状像大筒，穿在身上，用来保护腹部和背部。国王居住的房屋，屋顶覆盖贝多树叶；国王的服饰很仿效中国。在国王身边侍奉的称为大人。国王坐绳床，外出时就在上面铺大布坐具，由众人抬着，称为阮囊。百姓的住房覆盖茅草。头发梳成椎髻，用五彩帛缠束；腰间系花饰，穿锦制上衣；市场上使用金钱。国人宴会时，击鼓、吹笛、敲钲、歌舞取乐。他们爱护敬重华人，见到喝醉的华人，还会扶着送回去。婚姻聘礼，先送椰子酒，其次是槟榔，再其次是指环，最后酌量使用金钱，礼仪才算完成。丧葬时有棺材，用竹子制作轝车，装载后丢弃在山中。二月开始耕种时便祭祀亡者，像这样祭祀七年，以后就不再祭祀了。平原田地肥沃，收成丰厚；腊月七日是岁节。当地地气炎热，多风多雨。盛放食物不用器皿，全部用竹编器物和贝多树叶贮藏；吃完就扔掉。捐古称这个国家的邻近地区有药树，取其根煎成膏，服用并涂在身上，刀兵便不能伤害。宋太平兴国二年，其国王向打派遣使者，以商人蒲卢歇为向导，进京朝贡。他的表文装在小囊中，封了好几层；纸张不是中国纸，像木皮一样而薄，光滑明亮，颜色略带绿色，长数尺、宽一寸多，横向卷起后仅能盈握；文字细小，横向阅读。使者到达后，诏令安排在礼宾院接待，并优厚赏赐，遣送回国。元丰五年，国王锡理麻喏再次派使者进贡当地物产，请求从泉州乘海船回国，朝廷同意了。明朝建立后的洪武四年，国王马漠沙派使者进献金表、银笺，并进贡当地物产。《续文献通考》说：朝廷派御史张敬之前往宣谕其国；辛丑年又派遣他的臣子来朝贡。诏令赏赐金织绮罗。永乐三年，朝廷派使者册封其国主麻那惹加那，封为浡泥国王，赐给印信、诰命、符节和币帛。永乐六年，国王率妻子前来朝见，朝廷派使者迎接慰劳。国王进献金表和珍贵物品，王妃进献笺文给皇后，东宫设宴，皇帝在奉天门宴请国王。这一年国王在京城去世，赐谥号“恭顺”，葬在石子冈。《续文献通考》说：墓地在安德门外。朝廷为他立碑建祠，有关官府春秋两季前往祭祀。又册封他的儿子遐旺为王，赐玉带、金银、绮帛等物，依照相应礼仪送他回国。遐旺请求册封本国后山，朝廷赐名“长宁镇国山”，皇帝亲自撰写碑文，命人刻在石上。永乐十二年以及洪熙元年，都来朝贡。万历年间，国王病死，没有儿子。族众争相拥立国王，国内互相残杀，直到全部死尽，才拥立国王的女儿为王。起初，漳州人张某担任那督；那督是大酋长的称号。国内祸乱发生后，那督逃难出奔。女主即位后，便派人迎回那督，恢复他的爵号。那督的女儿出入宫中，患有心病；一天她对女主说：“父亲想要谋反。”女主非常恐惧，立即派人查抄那督家，那督自杀。不久国人申诉说那督没有谋反的迹象，女主不久也后悔了，于是绞杀那督的女儿，任命他的儿子为酋长，称为酋红。《红毛番考》记载：红毛番近来在这里修筑土库，图谋进入彭湖进行贸易的人，携带着大泥国的文书，详情见《红毛番考》。吉兰丹，就是浡泥的码头，风俗都与浡泥相同。嘉靖末年，海盗余党逃到这里。聚集的人达到二千多人，在海上抢劫，商船深受其害。有人说吉兰丹就是小葛兰国。考察小葛兰与柯枝接壤，而吉兰丹与大泥相连，距离小葛兰很远。不过大泥、吉兰丹都铸造金钱，柯枝与小吉兰也都使用金钱，因此这一说法大概由此相同之处引起。姑且记载下来，以消除疑惑。地势险要和名胜古迹。长宁镇国山。永乐六年，国主麻那惹加那上言说承蒙皇恩，获封王爵，国境土地都归职方掌管。本国有一座后山，请求题名为一方的镇山。国王去世后，他的儿子遐旺再次请求册封，朝廷将其封为长宁镇国山，并撰制碑文，刻在山上。物产。金。《星槎胜览》说：大金钱名叫傥伽，小金钱名叫吧喃。犀角、象牙。宋代时作为贡品。鹤顶。见《一统志》，本朝作为贡品。玳瑁。见《宋史》，宋代以及本朝都作为贡品。翠鸟羽毛、锡、檀香。宋代时作为贡品。降香。本朝作为贡品。《本草》说：形状像苏方木，颜色紫而有光泽的最好。片脑，即龙脑香。《一统志》说：树木像杉树、桧树；采香的人一定要斋戒沐浴后前往。结成片、形状像梅花的最好；其次有金脚脑、速脑、米脑、苍脑、札聚脑；另有一种像油的，叫脑油。吉贝布。《宋史》说：没有养蚕产丝，使用吉贝花织成布。明角、獭皮、锦鲂皮、燕窝、西国米，也叫沙孤米。它的树叫沙孤，树身像芭蕉，中空；取其中的内皮削下，用水捣过，再舂成粉。细的叫玉米，是最精细的；粗的供百姓食用，用来代替谷物。如今商船担心被风浪打湿，只带这种粉末回去，再自行和成丸子。槟榔。见《一统志》。椰子。见《一统志》。萪藤。《异物志》说：萪藤直径有几寸，比竹子重，可以代替竹篾捆绑船只，胜过竹子。巴尾树。见《一统志》。贝多树、加蒙树。《一统志》说：这两种树的树心都可以用来酿酒。犀、象。孔雀。本朝作为贡品。《尔雅翼》说：尾羽展开像车轮，金色和翠色光彩灿烂，是鸟类中最华丽辉煌的。鹦鹉。本朝作为贡品。

译交易。华人流寓在这里的很多，前后相接。商船到达后，像在其他国家一样献上果品和货币。起初当地还设宴招待我们，后来这种礼节逐渐废止。华人在当地出售货物，不敢征收税款；只有同红毛人交易时，湖丝每百斤，红毛人缴税五斤，华人缴银钱三枚。他们的税额也按此办理。若华人购买当地货物装船，税收仍照旧。旧港〔詹卑〕。旧港，古代的三佛齐国。起初叫干陀利，又叫渤淋，位于东南海中。本是南蛮的一个支族，处在真腊与爪哇之间。国王称詹卑。因此如今国王所统辖的地方称詹卑国，而原来的都城被爪哇攻破后改名为旧港，用来区别于爪哇的那个新村。俗名叫吉宁邦。这里过去以土地肥沃著称，谚语说：“一年种谷，三年生金。”意思是米谷产量丰盛，而且经常贸易金子。冬天没有霜雪。用砖砌成城墙，百姓分散居住在城外。用香油涂身，屋顶多用椰叶覆盖；市场上使用钱币，文字形体类似梵书，以国王的指环作为印章。《宋史》说：那里也有中国文字，书写章表时就使用中国文字。民俗喧闹，喜欢淫乐，非常熟悉水战。《文献通考》说：他们熟习水陆作战，临阵敢于拼死，在各国中称霸。这个国家水面多而陆地少。各部首领聚集在岸边筑屋居住，僮仆环绕在旁；其余百姓全都把房屋架在木筏上，用木桩拴住闸门。水位上涨时，木筏浮起而不会沉没；有时要迁往别处，只需拔起木桩移走，连同房屋一起搬迁，不费财力。《岛夷志》说他们喜爱洁净，所以把房屋架在水上；这与上述记载不同。他们的乐器和娱乐有小琴、小鼓，以及昆仑奴踏歌等。刘宋孝武帝时期，他们才开始向中国进贡。《南史·干陀利传》说：国王释罗那邻陀派长史竺留陀进献金银和珍贵器物。梁天监元年，他们的国王梦见中国有圣人，这样的梦接连做了两次，于是画下梦中所见的形象；又派使者进献玉盘。玉盘的形制果然与梁武帝相合，并且每年按时面向北方顶礼。《南史》说：国王瞿昙修跋陀罗在四月八日梦见一位僧人对他说：“中国如今有圣明的君主，十年以后佛法会大兴。如果派使者进贡并奉行礼敬，土地就会丰收安乐，商旅会增加百倍；如果不相信我，你的国土就不能安宁。”起初他不相信。后来又梦见这位僧人说：“你如果不相信我，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于是梦中来到中国，拜见天子；醒来后，心中觉得奇异。陀罗本来擅长绘画，便画下梦中所见的梁武帝容貌形体，用丹青加以修饰，又派使者和画工奉表进献玉盘等物。使者到达后摹画皇帝的形貌，回国后与原先的画像相比，竟然完全相合。十七年以及普通元年，共来了两次。此后也就断绝了往来。唐天祐初年，重新恢复往来，授予他们的使者都蕃长蒲诃■〈立栗〉宁远将军的官职。宋代时，进贡的使者络绎不绝。据《宋史》记载，建隆元年，国王悉利胡大霞里檀派使者李遮帝来朝贡。建隆二年夏天，又派使者蒲蔑进贡当地物产；这年冬天，国王室利乌耶派使者茶野伽来朝贡。此后每年各来一次。太平兴国五年，国王夏池派使者茶龙眉前来。这一年潮州上报：三佛齐国的番商李甫诲乘海船，装载香药、犀角、象牙来到海口，恰逢风势不利，船漂流六十天后抵达潮州；其中的香药全部送往广州。太平兴国八年，国王遐至派使者蒲押拖罗前来进贡。雍熙二年，船主金花茶带着当地物产前来进献。端拱元年，派使者蒲押陀黎进贡当地物产。淳化三年，广州上报：蒲押陀黎前年从京城返回时，听说本国被阇婆侵犯，便停留在南海一年；今年春天乘船到了占城，偶然遇到风向不利，又返回来请求投降，朝廷告谕其本国使者后同意了。他们曾经修建佛寺，用来祝愿皇帝长寿，希望朝廷赐寺名和钟。诏令赐名“承天万寿”为寺额，并铸钟供给。时间是咸平六年。此后进贡一直没有断绝，每次都优厚赏赐后遣送回国。元丰年间，使者入朝觐见，用金银花盛装珍珠和龙脑香，撒在殿上，以表示特别的敬意。《宋史》记载：大中祥符元年，国王思离麻啰皮派使者来进贡。朝廷准许他前往泰山，在朝觐坛列席。天禧元年，国王霞迟苏勿咤蒲迷派使者进贡珍珠、象牙、梵夹经和昆仑奴。诏令准许他们拜谒会灵观，游览太清寺、金明池；返回时，又赐诏慰问奖勉。天圣六年，国王室离迭华派使者来进贡。按照旧制，辽国使者获赐金涂银带；这次特意赐给他纯金带。熙宁十年，使者大首领地华伽啰前来，朝廷授予他保顺慕化大将军。元丰年间，使者来了两次。天子想到他们路途遥远，便优厚赏赐后遣送回国。元丰二年，赏赐钱六万四千、缗银一万零五百两。任命使者群陀毕罗为宁远将军，陀旁亚里为保顺郎将；毕罗请求购买金带、白银、器物以及僧人紫衣和师牒，都按请求发给了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万五百两〕 元丰三年，广州南蕃纲首把该国国王的女儿用唐字写的书信，连同龙脑和布匹，寄给提举市舶孙迥。孙迥不敢接受，便上报朝廷；诏令将这些物品交给官府，再用帛匹购买作为回报。元丰五年，派使者皮袜前来，朝廷授予皮袜怀远将军。元丰六年，又任命他们的使者萨打华满为将军；绍圣年间再次入贡。

译绍兴二十六年，贡使再次到来。皇帝说：“远方之人向往教化，我只是嘉奖他们的诚意，并不是贪图他们的地方物产。” 淳熙五年，诏令免除他们进京朝见，改在泉州馆舍接待。洪武二年，诏令行人赵述出使其国。国王恒麻沙那阿派使者随同赵述前来，奉上金叶表文进贡；朝廷赐给他们历书和文绮。洪武六年，再次进贡。洪武八年，派使者随同使者前往招谕拂菻。洪武九年，国王去世。王子麻那者巫里上表请求承袭封号，诏令授予他驼纽镀金银印，册封为三佛齐国王。过了很久，丞相胡惟庸的事情败露，案件牵连到三佛齐，他们因害怕而停止进贡。洪武三十年，皇帝想到远方夷人很少来朝，对礼部大臣说：“胡惟庸谋划反叛三佛齐，于是制造间谍，欺骗我朝使臣，事情甚至被爪哇得知；爪哇以礼将使臣送回朝廷。现在料想三佛齐已经悔改，不再制造祸患，我想允许它改过自新。暹罗在远方诸国中最为恭敬顺服，而爪哇则把三佛齐搜刮殆尽，还把赋税加到随从者身上。可以发布檄文给暹罗，再转达爪哇，让他们告诫劝谕三佛齐，嘉奖它重新开始、恢复礼制。”大臣遵照旨意办理。永乐初年，三佛齐终于被爪哇攻破，废弃后改称旧港。当时南海的豪强百姓梁道明逃亡并停泊在这里，众人推举他为酋长；福建、广东流徙来的人跟随他的有几千人。朝廷商议派行人谭胜受前往招抚，梁道明随谭胜受归顺朝廷。《广东通志书》说：谭胜受是南海人，因乡荐授任临桂县丞，政绩优异被召回，授任监察御史，后因获罪降为行人。当时福建、广东的流民跟随梁道明的有几千人。指挥孙铉出使海南时，遇到梁道明的儿子和两个奴仆，挟带他们一同回来上报。因为谭胜受与梁道明是同乡，便命他带着那两个奴仆，携带诏敕前往招抚梁道明；梁道明于是跟随他入朝。朝廷赐梁道明袭衣、钞一百五十锭、文绮十二表里、绢七十二匹。谭胜受奏报事情符合旨意，升任浙江按察使。留下副酋长施进卿代替他统领当地众人。永乐五年，郑和奉命出使西洋，返航时经过旧港，遇到流寇陈祖义。陈祖义假意投降，暗中谋划劫掠。郑和料定贼寇不会真心归顺，便顺势整顿兵马以待。贼寇头目来到后，双方交战，郑和大败他们，斩获无数，并将陈祖义械送京城处死。各国夷人听说后都震惊畏惧，说：“这真是上天的威势啊！我们都安心归附中国了。”这一年，施进卿派女婿来朝贡，诏命施进卿为旧港宣慰使，赐给印信、诰命、冠服和锦绮。后来施进卿去世。永乐二十一年，因为施进卿的儿子施济孙继承职位，而印信在火灾中毁坏，朝廷下诏补发给他。形势优胜之处和著名遗迹 彭家山【在港口外。】承天万寿寺【宋代赐名并题额，如今已废弃。】物产 珍珠【《宋史》说：曾把珍珠献给宰相秦桧。秦桧已经死了，朝廷下诏按价赔偿后收取珍珠。】金、银【宋代进贡。】珊瑚【宋代充作贡品。】犀角【宋代进贡。】象牙【宋代进贡。】琉璃【宋代进贡。《魏仲培〈鼠璞〉》说：这是天然之物，色彩光泽润美，超过各种玉石。它的颜色并不固定。如今人们都把石汁熔炼，再用多种药物制成，已经不是原来的天然物了。】摩娑石【《庚辛玉册》说：这是阳石，产于三佛齐。海南有山，呈五色，夷人取来烧炼，发出硫黄气味；形状像黄龙牙齿而坚硬，质地重的最好。《庚辛玉册》又说：船经过山下时，人们喜爱这种石头，用手抚摸它，所以叫作“摩娑”。】水晶【宋代进贡。】沉香【见《宋史》。】安息香【《一统志》说：这是树脂，形状、颜色像核桃仁，不适合单独焚烧，但能引发各种香气，所以人们取来和其他香料合用。】龙脑香【宋代充作贡品。使者来朝，到了艾萨克殿。】乳香【《一统志》说：树木像榕树，用斧头砍它，树脂便流到外面，凝结而成。乳香有十三个品种，分别有滴乳、瓶乳、袋香、黑榻、缠末等区别，宋代进贡。】降香 金银香【《华夷考》说：这种香像银匠所用的橄榄糖，中间有白蜡；内部白色块多的是上品，白色少的是下品。焚烧时香气很美，产于旧港国。】木香【《一统志》说：树木像丝瓜，冬天采根，晒干使用。】蔷薇水【《一统志》说：就是蔷薇花上的露水，但这里的花与中国蔷薇不同。当地人多取花浸水制成露水，所以假货很多。用琉璃瓶检验时，来回摇动几次，若泡沫遍布瓶中上下，就是真的。】苏合油【《一统志》说：浓稠而没有光泽的最好。】猛火油【《华夷考》说：这是树木的津液，又叫泥油，大致像樟脑，但能腐蚀人的肌肉。点燃后放入水中，火光反而更加炽烈。蛮夷用它制造火器，燃烧时火势非常猛烈，帆船、桅杆、楼船、橹船接连着火，久久不止。鱼鳖遇到它，没有不被烧焦的。】腽肭脐【《图经》说：旧说腽肭像狐狸但比狐狸大，尾巴很长。如今沧州所绘的图形，却说它属于鱼类，有猪头和两只脚，肚脐呈红紫色，上面有紫色斑点。要检验真假，可把它放在熟睡的狗旁边，狗突然惊跳起来的，就是真的。】吉贝 椒【本国出产最多，其他港口都从这里取得供应。】阿魏、芦荟、没药 血竭【《一统志》说：树木大略与没药树相同，采集方法也一样。】乌樠木【《一统志》说：单马令国出产，树木像棕榈，可以制成器物使用。】褊桃【《北户录》说：占卑国出产一种偏核桃，形状像半月，取来食用，香味极美。】没石子【《一统志》说：树木像樟树，开花结果，果实像中国的芋头和栗子。】万岁枣【见《一统志》。】火鸡【《瀛崖胜览》说：三佛齐出产火鸡，大如鹤，身体圆，脖子长；脖子上有两片红色的、像柔软冠子一样的东西，形如红褐色物体；嘴尖，羽毛像羊毛，腿长，爪子非常锋利，喜欢吃热炭，因此叫作火鸡。】交易 船只到达后，献上水果和财物，并有固定数额。詹卑人商议物价时，虽然表面上议定要偿付多少金子，实际上并不是偿付金子，而是偿付胡椒。例如货物价值二两金，就用一百石胡椒偿还。大概来说，这里喜欢买夷人的妇女；其他国家多装载女子，用她们交换胡椒后返回。旧港则使用铅钱。三佛齐过去一向被称为繁盛之国，灭亡以后，旧都渐渐满眼萧条，商人也很少前往。【《续文献通考》说：万历丁丑年，中国人看见大盗林朝曦在三佛齐开设店铺，担任番船船长，职能如同中国的市舶官。】评论说：阇婆、真腊，过去都是海外繁华之地。东西诸王和水陆诸国归向中国，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浡泥、三佛齐也曾雄视各部，有的因为守护宗庙，有的因为改换国姓；逃入海外的中国人，掌管那些国家的事务，在官府和民众中成为杰出人物，往往又驱使远方夷人，使他们颠沛奔走，更足以显示皇帝的威德没有边界。《东西洋考》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