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洋考卷四
万厯二十一年()八月,酋郎雷氏敝里系朥征美洛居役,诸流寓二百五十人充兵助战。
【《政和堂集》曰:髙肖为把总,魏惟秀、杨安顿、潘和五、洪亨五为哨官,郸振岳为通事,郭惟太等为兵。】
夷人偃息卧船上,使华人日夜驾船,稍倦,輙棰之,或刺杀苦毒备尝。潘和五等谋曰:叛死、棰死、刺死、等死耳。不然亦且战死,不若杀酋以泄吾忿,胜则扬帆故乡,即不胜,死未晩也。议既定,夜半入卧内,刺酋,持酋头大呼,夷人惊起,不知所为,悉被刄,或落水死,和五等悉获金宝兵器,驾其船以归,失路之广南,为交酋所掠,独郭惟太等三十二人走,免附舟返舍,酋既死,子郎雷猫吝拥兵驻朔雾,驰回代立,为酋,遣僧来诉。明年闽抚遣贾舶,招回久住吕宋华人,酋为给粮以归,致书及词,重诉父寃。
【吕宋嗣王具文一遒,用金箧封识,另小书,用红罗包裹,付贾舶携来。
内称郎雷氏,敝里系朥是猫吝爷氏,奉干系蜡国主命,镇守东洋,吕宋等处,蒙差官来探日本消息,招回唐人。日本近虽称兵入境,然彼国有征伐之兵,敝国有备御之固,况日本熟知敝国士卒精壮,遇敌无不争锋,何足以惧。前軰回唐人,系是久住不安生理,今之軰者,因敝国狭窄,米谷稀少,粮食不给,别无他端。伏望尊慈,鉴察其被害战船,乞追军器、金银、宝贝,并究杀父之人,偿命以警后人、以正法纪。从兄巴礼于旧年十月驾船往贵省,奔诉父寃,万里悬情,惟冀秉公严追究治。
从兄巴礼厚遣,归国感佩图报,又诉词一纸为辩,明父寃事:縁父守国欲讨美洛居时,有涧内唐民愿充助敌者二百五十人,自备行粮,立功给赏,时父与兵同船间驾到交逸地方,有佛郎人与唐兵言竞,父责番人,吊在船桅惩戒。原船装载金银莫计,同船番目,各带宝贝银钱数,多船进合万门湾泊,父令唐人牵罟捕鱼共烹而食,卧至半夜,唐人心贪财寳,阴谋不轨,将父并番目四十余命,尽行杀死,仅存巴礼书记二人报息,将本船宝贝驾逃。
仆时奉命带兵驻札朔雾各属间变,共议报寃,将城内旧涧拆卸;仆闻讣回国,劝谕不许生端报怨,复议设新涧城外,虑及番兵横为扰害,着头目四人,逐日在涧看守,以便唐人生理,不想起盖未完,而日本报警,番目思见涧地接迩城郭,兼之唐人每有交通之情,恐招萧墙之祸,再议移涧,此非本心,革回唐人每船给米五十包资助,想来人必能道其详者,激切含寃,伏望作主,转逹施行。】
闽抚许孚逺,具疏以闻:
【许中丞疏畧曰:我民往贩吕宋,中多无頼之徒,因而流落彼地,不下万人。
畨酋筑盖铺含,聚札一街,名为涧,内受彼节制,己非一日。去秋,彼酋抽取我民二百余人为兵,刑杀惨急,遂致激成此变。
夫以番夷、豺狼之性,轻动干戈,不戢自焚,固其自取而杀其酋长,夺其寳货逃之交南,我民狠毒,亦已甚矣。】
檄两广督臣,以礼遣僧归国,置惟太等于理。潘和五竟留交夷,不敢还。
夷人故奴视华人,征赋溢格,稍不得当,呵辱无已。时犯者即严置以法自兹衅既结疑贰日深夷益虏使我矣。
译万历二十一年八月,酋长郎雷氏的敝里系朥征讨美洛居,征召各地流寓华人二百五十人充当士兵,协助作战。《政和堂集》说:高肖任把总,魏惟秀、杨安顿、潘和五、洪亨五任哨官,郸振岳任通事,郭惟太等任士兵。夷人躺在船上休息,让华人日夜驾驶船只;稍有疲倦,就鞭打他们,有的还遭刺杀,种种苦毒无不尝尽。潘和五等人谋划说:“反叛而死、受鞭打而死、被刺杀而死,结果都是死罢了。即使不反抗,也将战死;不如杀掉酋长泄愤,若胜了就扬帆返回故乡,即使失败,死也还不算晚。”商议决定后,半夜进入酋长卧室,刺杀了酋长,提着酋长的头大声呼喊。夷人惊起,不知如何是好,全部被刀杀,有的落水而死。和五等人获得了全部金银财宝和兵器,驾驶这艘船回去;途中在广南迷失道路,被交阯酋长掠夺,只有郭惟太等三十二人逃脱,乘附着的船只返回住所。酋长死后,他的儿子郎雷猫吝拥兵驻扎在朔雾,迅速赶回去继位为酋长,并派僧人前来申诉。第二年,福建巡抚派商船招回久居吕宋的华人,酋长供给粮食让他们回国,并送来书信和诉词,再次申诉父亲被害的冤情。吕宋嗣王备具一封公文,用金匣封存并加以标记;另有一封小信,用红罗包裹,交给商船带来。其中说:郎雷氏敝里系朥,是猫吝爷氏之子,奉干系蜡国主之命,镇守东洋、吕宋等地。承蒙贵国派官来探听日本消息,并招回唐人。日本近来虽声称要出兵入境,但该国有征伐之兵,我国有坚固的防御,何况日本很清楚我国士卒精锐强壮,遇敌无不奋勇争锋,有什么可怕的?前一批回国的唐人,是因为久住当地而无法安稳谋生;这一批人,则是因为我国地方狭窄、米谷稀少、粮食不足,此外别无其他原因。恳望尊长慈悲明察:我父亲被害的战船,请求追缴被夺的军器、金银、宝贝,并查究杀害父亲的人,令其偿命,以警戒后人、端正法纪。我的堂兄巴礼去年十月驾船前往贵省,奔走申诉父亲的冤情;相隔万里,忧怀悬念,只希望您秉公严加追究惩办。堂兄巴礼受到厚重遣送,回国后感激不忘,谋求报答;又提交一纸诉词作为辩解,说明父亲受冤的经过:当时父亲守卫国家,准备征讨美洛居,有涧内的唐人二百五十人愿意充当助战者,自备行粮,立功后给予赏赐。当时父亲和士兵同船,航行到交逸地方,有佛郎机人与唐兵发生争执,父亲责罚那个番人,把他吊在船桅上加以惩戒。原船装载的金银数不胜数,同船的番目各自带有许多宝贝银钱;许多船驶入合万门湾停泊。父亲命唐人牵网捕鱼,一同烹煮食用,睡到半夜,唐人贪图财宝,暗中谋划作乱,把父亲和番目四十多人全部杀死,只留下巴礼和书记二人报信,然后带着本船的宝贝驾船逃走。我当时奉命带兵驻扎在朔雾各属地之间,大家共同商议为父亲报仇,准备拆掉城内旧涧;我听到讣告后回国,劝告他们不许另生事端、报复怨恨,又商议在城外设置新涧。考虑到番兵可能横行扰害,便派四名头目每日在涧内看守,以便唐人谋生。没想到新涧尚未建完,日本便发出警报;番目考虑到涧地靠近城郭,又想到唐人常有交通往来的嫌疑,恐怕招致内乱,于是再次商议迁移涧地。这并非本意;遣返唐人时,每条船发给米五十包作为资助。想来返还的人一定能详细说明这些情况。我们含冤激切,恳望您主持公道,转达有关方面并施行。福建巡抚许孚远上疏,将此事报告朝廷:许中丞奏疏大略说:我地百姓前往吕宋贩卖货物,其中多有无赖之徒,因此流落当地的,不下万人。番酋修筑铺舍,聚集驻扎在一条街上,称为“涧”,在其中接受番方节制,已经不是一天了。去年秋天,那个酋长抽取我地百姓二百多人充当士兵,刑罚杀戮惨酷急迫,于是激成了这场变乱。番夷具有豺狼般的性情,轻率动用兵戈,不能收敛,终将自取焚毁;杀死酋长、夺取他的财宝逃往交南,我地百姓也实在太狠毒了。下檄文给两广督臣,按照礼节遣送僧人回国,并依法处置郭惟太等人。潘和五最终留在交夷之地,不敢回来。夷人一向把华人当作奴仆看待,征收赋税超过规定;稍有不合意,就不停地呵斥侮辱。当时对违犯者立即严加依法处置。从此嫌隙已经结下,猜疑和离心日益加深,夷人更加掳掠、役使我们的百姓了。
其后又有机易山之事,自采金中贵虿尾四,出一妄男子张嶷更为新奇。
其说上疏曰:吕宋有机易山,其上金豆自生,遣人采取之,可得巨万。无禁有诏下闽,廷臣力言其谬,不报。闽当事持之,乃遣海澄丞王时和及百户干一成往勘其地。
夷初闻使至,大骇。
诸华人流寓者,见酋,言华无他,特奸人横生事端,今遣使者来按兹土,使奸人自穷,便于还报耳。
酋意稍解,令夷僧散花道旁,迎使者。
诸流寓先结蓬席为厂,如公署状。
酋盛陈兵卫邀丞入,亦为丞设食,然气豪甚。问丞曰:汝华言开山,山各有主,安得开也?且金豆是何树生来?
丞无以对,数目嶷。
嶷云:此地皆金,不必问豆所自。
盖嶷欲借朝命临之,袭破其国耳,至是不敢显言。
夷人皆大笑,酋留,嶷欲兵之,诸流寓苦解,俾归,为戮于司寇,乃释,令登舟。时三十年四月也。
丞归,病■〈忄委〉死。嶷以奏事不实,坐诛传首海外。
然夷竟疑中国有启疆意,益暴虐诸流寓。诸流寓无頼者,声言今日之事汝为政,一旦天兵下海门,汝軰寕为石人乎?语稍稍传布,夷益疑。
明年,夷遂决计谋杀诸流寓,诡言将征他国,凡华人寸鐡,輙厚售之,即切肉小刀,价至数钱。华人利其直,輙听鬻去,家家无复寸鐡,乃约日勒点名籍,分三百人为一院,入即杀之,事稍露,诸流寓乃纠众走菜园,屯聚为乱,八月朔日,夷兵大起攻菜园,死伤无数。次日聚大仑山,揭竿应敌,夷亦少挫,酋旋悔祸,遣人请和,华人虑其诱我,扑杀彼使,夷怒设伏城旁。初三日,华人在大仑山饥甚,不得食,冒死攻城,夷人伏发,燃铜锐击杀华人万余,华人大溃,或逃散饿死山谷间,横尸相枕,计指二万五千人,存者三百口而已。
是役仓徨无主盟,又粮与刄俱乏,故搏手困,穷膏涂逺,屿华人在大仑。时风雨大作,人立雨中,夜半望见长天有光烱烁,大地震动,每惊,突自相触杀。夷乗其毙而屠之。
是月漳亦大水漂没,万家受祸,同时阳九之均厄也。
后夷酋下令招抚,其所掠华人货,悉封识贮库中,移书闽当事,俾诸戚属往领。明年贾舶乃稍稍去,奸商黄某者与酋善輙,冒领他货,称为某子甲姻党,捆载干没云。
三十三年(),有诏遣商往谕吕宋,无开事端,至是祸良已留者,又成聚矣。
佛郎机,身长七尺,眼如猫,嘴如鹰,面如白灰,须密卷如乌纱,而发近赤。其僧拥重权,国有大故,则酋就僧为谋。主人论。死者,僧诵经,劝之首,肯然后行刑。
【中罪用拘,轻拘一足,重则拘两足。】
妇女歳时诣寺谶悔,有阴事輙密向僧自输,僧为说法,鞭之数十,忍痛不敢言。夜留宿寺中,听僧意所指画,唯唯而已。婚姻父母不能定,惟僧所决之。人死贮以布囊,就寺以葬,所畜财产,半入僧室矣。
先是吕宋国王兄弟勇甚,既为佛郎机所戕輙祟于国国人每值死日夷僧为摽牛厌之摽牛者栅木为场置牛数十头于中环射之牛叫掷死以此逐鬼云性婪甚靡国不至至则谋袭人吕宋满刺加遂至易社,在吕宋者,初尝攻破婆罗,婆罗放药水毒杀之,故奔吕宋。其在中国香山盘据,为日已久,今则马非马、驴非驴。俨然金城雄其澚中矣。
【《广东通志书》曰:佛郎机素不通中国。
正徳十二年驾大舶突至广州澚口,铳声如雷,以进贡为名,抚按查无《会典》旧例,不行,乃退泊东筦南头,盖房树栅,恃火铳自固。御史邱道隆、何鳌前后具奏,皆言残逆称雄逐,其国主先年潜遣火者亚三,假充满剌加使臣,风飘到澚,往来窥伺熟我道途,畧买小儿烹而食之。近日满剌加国王奏其夺国,雠杀等情,屠掠之祸,渐不可长,宜即驱逐,所造房屋、城寨、尽行拆毁。诏从之。海道副使,汪鋐帅兵至犹据险逆战商人凿舟用策乃悉擒之余皆遯去。
嘉靖中党类更畨往来,私舶杂诸夷中为交易。首领人皆髙鼻白晳,广人能辨识之。
方言谓:天为西罗,日为梭罗,风为绵除,山为文池,真珠为亚思佛,玳瑁为实除奴牙,犀角为亚里髙佛,金为阿罗,银为巴劳礁。】
形胜名迹
覆鼎山【其形似鼎倒覆,故名。上有野夷,巢居树巅,射鸟兽,鲜食之。人迹不到。】
文武楼【逺望山容甚。伟故华人蒙以佳号。】
大仑山【华人与吕宋相攻时,屯聚于此。】
圭屿【为其山与吾澄圭屿相类,因袭今名。】
半邉山【望之半缺故名】
加溢城【初只一山夷人,以其要害地也。虑红毛出没,始筑城伏铳其内,贼至以铳击之,蔽不敢窥,张嶷所称机易山,想即加溢之讹耳。】
大湖 假港【即吕宋港口】
物产
金【永乐时充贡。奸人所捉影,而唱金豆之说也。】
银钱【大者七钱五分、夷名黄币峙;次三钱六分、夷名突唇;又次一钱八分、名罗料厘;小者九分、名黄料厘,俱自佛郎机携来。】
子花【即吉贝花。】
苏木【夷名巴朥居】
椰夷名【哥具】
译后来又发生了机易山的事情。当时从采金中贵处得到“虿尾”四件,出了一个狂妄男子张嶷,把它说得更加新奇。他的说法上奏说:吕宋有座机易山,山上自然生长金豆,派人去采,可以得到数以万计的黄金。此事没有禁令,诏书下达福建后,朝廷大臣极力指出这是谬说,皇帝没有答复。福建当事官员坚持办理,于是派海澄县丞王时和、百户干一成前往勘察该地。夷人起初听说使者到来,大为惊恐。各地流寓的华人见到酋长,说华人并没有别的事情,只是奸人横生事端;如今派使者来查问此地,正好让奸人自行暴露,也便于回去复命。酋长的心意稍稍放松,命夷僧在道路两旁散花,迎接使者。各地流寓华人预先搭起蓬席,建成像公署一样的场所。酋长盛陈兵卫,邀请县丞进去,又为县丞设置酒食,但气势十分豪横。他问县丞说:“你们华人说要开采此山,但山山都有主人,怎么能开采呢?况且金豆究竟是从什么树上生出来的?” 县丞无言以对,只是多次看着张嶷。张嶷说:“这里到处都是金子,不必问金豆从哪里生出来。” 原来张嶷想借朝廷的命令压服他们,乘机袭击并攻破其国;到了这时,却不敢明说。夷人都大笑起来。酋长把张嶷留下,张嶷想要发兵攻打他;各地流寓华人苦苦解释,请求让张嶷回去。张嶷被交给司寇处置,后来获释,命令他登船。这时是万历三十年四月。县丞回来后,因病而死。张嶷因奏报事情不实,被判处死刑,并传首海外。然而夷人最终怀疑中国有开拓疆土的意图,于是更加暴虐地对待各地流寓华人。那些无赖的流寓华人扬言说:“今天的事情是你们当政;一旦天兵从海门开来,你们难道要变成石人吗?”这话逐渐传开,夷人的疑心更加严重。第二年,夷人于是决定谋杀各地流寓华人,谎称要出征别国;凡是华人有一寸铁器,就高价收买,即使是切肉的小刀,价格也达到数钱。华人贪图价钱高,往往听任他们买走,家家户户再没有一寸铁器。于是他们约定日期登记姓名,每三百人编为一院,进去就杀掉。事情稍有泄露,各地流寓华人便集合众人逃往菜园,聚屯起来作乱。八月初一,夷兵大举进攻菜园,死伤无数。第二天,华人聚集到大仑山,揭竿而起抗敌,夷人也略受挫败。酋长不久后悔造成灾祸,派人请求议和;华人担心这是诱骗,便扑杀了来使,夷人恼怒,在城旁设下埋伏。初三日,华人在大仑山饥饿难忍,无法得到食物,只好冒死攻城;夷人伏兵突然出击,燃放火器并用锐器杀死华人一万多人。华人大败,有的逃散后饿死在山谷中,尸体横陈、彼此枕藉,估计共二万五千人,只剩下三百人而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口〕 这场战役中,众人仓皇失措,没有主盟者;粮食和刀刃又都缺乏,因此徒手搏斗,困苦不堪,几乎陷入绝境。岛上华人聚集在大仑山。当时风雨大作,人们站在雨中;半夜时看见长空中有光芒闪烁,大地震动,每次受惊,众人便突然互相冲撞厮杀。夷人乘他们衰败之际将其屠杀。这个月,漳州也发生大水,漂没房屋,万户遭受灾祸,这是同一时期阳九之厄所造成的灾难。后来夷酋下令招抚,把所掠夺的华人财物全部封存、登记,贮藏在库房中,并写信给福建当事官员,让华人的亲属前往领取。第二年,商船才陆续离开;有个奸商黄某因为同酋长友善,便冒充他人领取财物,说自己是某人的儿子或姻亲党羽,把财物捆载而去,据为己有。万历三十三年,有诏令派商人前往晓谕吕宋,不要再挑起事端;到这时,祸患中幸存下来的人又逐渐聚集起来。佛郎机人身高七尺,眼睛像猫,嘴巴像鹰,脸色像白灰;胡须浓密卷曲,如乌纱,头发接近红色。他们的僧人拥有很大权力,国家有重大事情,酋长就到僧人那里谋划。主人判定有人死刑后,由僧人诵经劝其认罪;对方答应后,才执行刑罚。犯中等罪使用拘禁,轻罪拘住一只脚,重罪则拘住两只脚。妇女每逢岁时都到寺中忏悔;若有隐秘的事情,便秘密向僧人自首。僧人为她说法,并鞭打几十下,她们忍着疼痛不敢说话。夜里还留宿寺中,听凭僧人暗示安排,只能连声应诺。婚姻不能由父母决定,只由僧人裁决。人死后装入布袋,送到寺中安葬;死者所蓄财产,有一半进入僧人的房室。在此以前,吕宋国王的兄弟非常勇猛,后来被佛郎机人杀害,便在国内作祟;国人每逢他死亡的日子,夷僧就举行“摽牛”仪式来压制它。“摽牛”就是用木栅围成场地,在里面放几十头牛,四面射击;牛惨叫跳跃而死,据说借此驱逐鬼怪。他们性情十分贪婪,没有哪个国家不到;到了那里就谋划袭击别人。吕宋、满剌加一直到易社都是如此。驻在吕宋的佛郎机人,起初曾攻破婆罗;婆罗放药入水将他们毒死,所以他们逃奔吕宋。他们盘踞在中国香山,已经很久了,如今真可说是马不像马、驴不像驴,俨然在海湾中建成一座金城,声势雄强。《广东通志》说:佛郎机一向不与中国往来。正德十二年,他们驾着大船突然来到广州澳口,炮声如雷,以进贡为名。巡抚、巡按查考后发现《会典》中没有旧例,便不予通行;他们于是退泊东莞南头,建造房屋、设置栅栏,凭借火炮固守。御史邱道隆、何鳌先后上奏,都说他们残暴叛逆,恃强称雄;其国主先前暗中派遣火者亚三,冒充满剌加使臣,随风漂到海湾,往来窥伺,熟悉我方道路,还大肆买来小孩烹食。近日满剌加国王上奏说他们夺取本国、仇杀掠夺等情形;屠杀劫掠的祸患,渐渐不能任其发展,应立即驱逐,所建房屋、城寨全部拆毁。诏令同意此事。海道副使汪鋐率兵到达后,他们仍据险顽抗;商人凿穿船只,采用计策,于是把他们全部擒获,其余人都逃走了。嘉靖年间,他们的党类改换番地往来,夹杂在各夷人中进行私下贸易。他们的首领都高鼻梁、皮肤白皙,广州人能够辨认出来。他们的方言称“天”为“西罗”,称“日”为“梭罗”,称“风”为“绵除”,称“山”为“文池”,称“珍珠”为“亚思佛”,称“玳瑁”为“实除奴牙”,称“犀角”为“亚里高佛”,称“金”为“阿罗”,称“银”为“巴劳礁”。地形险胜与名胜古迹 覆鼎山:山形像倒覆的鼎,因此得名。山上有野夷,住在树顶的巢穴中,射取鸟兽,很少有熟食。人迹不能到达。文武楼:从远处望去,山势非常雄伟,所以华人给它取了这个美称。大仑山:华人与吕宋人相互攻战时,曾在这里屯聚。圭屿:因为它的山形与我方澄县的圭屿相似,所以沿用了现在这个名称。半边山:从远处看山体像缺了一半,因此得名。加溢城:起初这里只有一座山,夷人认为这里是要害之地。后来担心红毛人出没,才开始筑城,并在城内埋伏火炮;贼人到来就用火炮攻击,使其躲避,不敢窥伺。张嶷所说的机易山,想来就是“加溢”的讹传。大湖、假港:就是吕宋的港口。物产 金:永乐年间充作贡品。奸人捕风捉影,才编造了金豆的说法。银钱:大的重七钱五分,夷人称为“黄币峙”;次大的重三钱六分,夷人称为“突唇”;再次的重一钱八分,称为“罗料厘”;小的重九分,称为“黄料厘”,都是佛郎机人携带而来。子花:就是吉贝花。苏木:夷人称为“巴朥居”。椰:夷人称为“哥具”。
交易
舟至,遣人驰,诣酋以币为献,征税颇多,网亦太密,我人往往留彼不返者,利其近,且成聚故也,衅隙而后,彼亦戒心于我,恐族类既繁,后复为乱,輙下令,每舶至人只二百为率,毋溢额,舶归,所载回,必倍以四百,毋缩额,我人当放舟时,多诡名充数,听其查核,中流辄逃,回彼土。【市名涧内,旧在城中,后既猜嫌,改设城外新涧。】
大港是东洋最先到处,彼中一大部落也。砌石为城,佛郎机以酋来镇,米谷繁盛,他产不过皮角之属,未至港有笔架山。
南旺在大港,相连再过,为密雁,为雁塘,皆小小村落,所产皮角、子花。
玳瑁港,地势转入,故称玳瑁。湾而表,山环其外,凡舟往吕宋,必望表而趋,故兹山推望镇焉。湾名玳瑁,然玳瑁非其所出,所出苏木耳。再进为里银,中邦是海中一片髙屿。
吕蓬在吕宋之南,产螺■〈虫八〉。
磨荖央,在吕宋之后,产子花油、麻、椰子。
以宁,从文武楼,一苇可造。产只苏木,其地有龙隠山,最大。
屋党,亦名屋,同城郭森峙,夷酋屯聚粮食处所也。其咽喉名汉泽。
朔雾,俗名宿雾。佛郎机未据,吕宋时,先聚彼中,与其国人相亲好。佛郎机之破吕宋,朔雾人有力焉。佛郎机徳之,既奄有诸土率虏使其民独与朔雾为婚,媾城戍,俨然一大酋,拥重兵守之,向歳吕宋王之子,求报父寃,自称奉命驻札朔雾是也。所产苏木子花海菜。
【以上俱吕宋属国,佛郎机人主之者也。吕宋王如中国总兵,官巴礼如文吏;诸国酋,皆吕宋王所遣,偏禆为政。其间所在,各建礼拜寺,咸有巴礼,司彼夷化。诸国风俗,与吕宋尽相类,故附列焉。】
?
苏禄【髙药】
苏禄,在东南海中。
永乐十五年(),其国东王巴都葛叭答刺、西王巴都葛叭、苏哩峒王巴都葛叭刺卜,各率其妻子、酋目来朝,并贡方物,赐王冠、服、金钱、锦币、杂器,子女姻戚侍从,赏赍有差。
【《会典》曰:赐王纱帽、金箱、玉带、钑花金带、金蟒、龙衣、金银钱纱、锦纻丝纱、罗器皿等物,王妃,冠服、银纱、纻丝等物,余冠带、衣服、诸物。】
三王者,东王为长,西王亚之,峒王又亚之。空国来,归鳞次,阙下亦向化之笃也。还次徳州,东王以疾殂于驿亭,命有司营葬,更为文树碑墓,道留其姬妾内侍十人守坟,满三载然后还国。遣使册其子,都麻合,为苏禄国东王。
十九年()遣使来贡。今贾舶到者,言其城据巉巗之巅,雅称天险,疑是峒王所都。
佛郎机屡拥兵攻之,不能克。聚落不满千家,山涂田瘠,间植粟、麦,民食沙糊、鱼虾、螺、蛤。
气候半热,男女短发,纒皂缦、系小印布,煮海为盐,酿蔗为酒,编竹为布,时从鲛室中探珠,满袖自成生涯云。
形胜名迹
石﨑山【《一统志》曰:国以此山为保障。】
犀角 屿珠池【入夜登髙望之,水面浮光。】
物产
真珠【《一统志》曰:色青白而图,有至径寸者。】
玳瑁【本朝充贡】
珠殻
片脑【本朝充贡】
番锡【本朝充贡】
降香【本朝充贡】
竹布【本朝充贡】
绵布【本朝充贡】
荜茇【本朝充贡】
黄蜡【本朝充贡】
苏木【本朝充贡】
豆蔲 鹦鹉
交易
舟至彼中,将货尽数取去,夷人携入彼国深处售之,或别贩旁国,归乃以夷货偿我。彼国值歳多珠时,商人得一巨珠,携归可享利数十倍。若夷人探珠获少,则所偿数亦倍萧索,顾逢年何如耳。夷人虑我舟之不往也,每返棹輙留数人为质,以冀后日之重来,髙药与苏禄相近,出玳瑁。
?
猫里务【网巾礁老】
猫里务,即合猫里国也。地小,土瘠,国中多山,山外大海,海饶鱼虫,人亦知耕稼。
永乐三年(),国王遣使,回回道奴马髙,奉表来朝,并贡方物。
国于吕宋邻壤,故与吕宋使者偕来。其后渐成沃土,俗亦近驯,故舶人为之。语曰:若要富,须往猫里务,盖小邦之善地也。
有网巾礁,老者数为盗,海上驾舟,用长桡,其末如瓠之裁半,虚中以盛水者,入水荡舟,其行倍疾,望逺涛中,仅微茫数点,倐忽贼至,趋避不及,无脱者。
猫里务既重遭寇害,死亡数多,遂转贫困。贾舶往者虑为贼所急,稍稍望别岛以行。
形胜名迹
罗黄山【上有白石】
物产
苏木 子花
交易
小国见华人舟,跫然以喜,不敢凌厉相加。故市法最平,礁老在海上行劫第,欲人之诣彼土也,舟往贩者,每善待,盖自藏其杀机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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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瑶呐哔啴【班隘】
译贸易 船只到达后,派人飞驰前往酋长处,以货币进献;所征税额很多,限制也很严密。我国人往往留在当地不回来,是贪图那里距离近,而且已经形成聚居。发生嫌隙以后,他们对我们也提高戒心,担心同族华人越来越多,日后再次作乱,于是下令:每条船到达时,人数以二百人为限,不得超过名额;船返回时,所带回去的人必须加倍为四百人,不得少于名额。我国人放船出发时,常用假名凑足人数,任凭他们查核;船到中途就逃走,返回自己的土地。市场名叫“涧内”,原来在城中;后来既已互相猜疑,就改设在城外,称为新涧。大港是前往东洋最先到达的地方,也是当地一个大部落。用石头砌成城池,佛郎机派酋长来镇守。这里米谷丰盛,其他物产不过是皮革、犀角之类;尚未到达港口时,先可见笔架山。南旺在大港,相连而过;再往前是密雁、雁塘,都是小小的村落,出产皮革、犀角和子花。玳瑁港,地势转入内湾,所以称为玳瑁。海湾外有山环绕,凡是前往吕宋的船只,都必须望见这座山后再转向,因此把此山推为望镇。海湾名叫玳瑁,但这里并不出产玳瑁,只出产苏木。再往前是里银;中邦是海中的一片高屿。吕蓬在吕宋以南,出产螺■〈虫八〉。磨荖央在吕宋之后,出产子花油、麻和椰子。以宁,从文武楼出发,乘一叶小舟即可到达。只出产苏木;当地有龙隐山,是最大的山。屋党,也叫屋,同城郭高耸相对,是夷酋屯聚粮食的地方。它的咽喉要地名叫汉泽。朔雾,俗名宿雾。佛郎机尚未占据这里时,吕宋人先聚集在当地,与当地人亲近友好。佛郎机攻破吕宋时,朔雾人出了很大力。佛郎机感念其功德,占有这些土地后,便大肆掳掠当地百姓,唯独与朔雾人通婚,并在这里筑城设戍,使其俨然成为一个大酋长,拥重兵守卫此地。前些年吕宋王的儿子前来请求为父亲报仇,自称奉命驻扎朔雾,说的就是这件事。当地出产苏木、子花和海菜。以上各地都是吕宋所属的国家,由佛郎机人统治。吕宋王相当于中国的总兵,巴礼官相当于文吏;各国酋长都由吕宋王派遣,由偏禆主持政务。各地分别修建礼拜寺,都有巴礼主持,负责推行夷人的教化。各国风俗与吕宋完全相似,所以附列于此。[原文为问号,内容缺失]苏禄:高药。苏禄在东南海中。永乐十五年,该国东王巴都葛叭答刺、西王巴都葛叭、苏哩峒王巴都葛叭刺卜,各自带领妻子、儿女和酋目来朝见,并进贡当地物产;朝廷赏赐王冠、服饰、金钱、锦缎、杂器等物,子女、姻亲和侍从也分别得到赏赐。《会典》说:赏赐东王纱帽、金箱、玉带、钑花金带、金蟒衣、龙衣、金银钱、纱、锦、纻丝、罗以及器皿等物;王妃赏赐冠服、银、纱、纻丝等物;其余人员赏赐冠带、衣服和各种物品。三位王中,东王为长,西王次之,峒王又次之。他们几乎举全国前来,回国时依次离开;他们对朝廷向化之心也十分笃厚。返回途中到达德州时,东王因病死在驿亭,朝廷命有关官员营造葬所,撰写碑文并在墓上立碑;又特意留下他的姬妾、内侍十人守墓,满三年后才回国。朝廷派使者册封他的儿子都麻合为苏禄国东王。永乐十九年,苏禄派使者前来进贡。如今到达这里的商船说,该国城池建在险峻岩石的顶部,确实称得上天险,怀疑那里就是峒王的都城。佛郎机人多次率兵攻打它,都不能攻克。当地聚落不到一千户,山路难行,田地贫瘠,间或种植粟、麦;百姓以沙糊、鱼虾、螺、蛤为食。气候半热,男女都留短发,缠着黑色的缦布,系小幅印花布;煮海水制盐,酿甘蔗制酒,编竹子织布;有时还从鲛人居处探取珍珠,满袖珍珠便足以维持生计。地形险胜与名胜古迹 石崎山:《一统志》说:该国把这座山作为屏障。犀角、屿珠池:夜里登高远望,可以看到水面上浮动的光。物产 珍珠:《一统志》说:颜色青白而有纹理,有的直径达到一寸。玳瑁:本朝充作贡品。珍珠贝壳。片脑:本朝充作贡品。番锡:本朝充作贡品。降香:本朝充作贡品。竹布:本朝充作贡品。绵布:本朝充作贡品。荜茇:本朝充作贡品。黄蜡:本朝充作贡品。苏木:本朝充作贡品。豆蔻、鹦鹉。贸易 船到当地后,夷人把船上的货物全部取走,带到本国深处出售,或者转贩到邻国;回来时再用夷货偿还我们。当地逢到珍珠丰收的年份,商人得到一颗大珍珠,带回后可以获利几十倍;如果夷人采珠收获少,偿还的货物也少得多,关键只看年成如何。夷人担心我们的船不再前往,每次返航时总要扣留几个人作为人质,希望他们日后再次前来。高药与苏禄相近,出产玳瑁。[原文为问号,内容缺失]猫里务:网巾礁老。猫里务,就是合猫里国。地方很小,土地贫瘠,国内多山,山外就是大海;海中鱼虫丰富,人们也懂得耕种。永乐三年,国王派遣使者,由回回道奴马高奉表来朝,并进贡当地物产。该国与吕宋土地相邻,所以和吕宋使者一同前来。后来这里逐渐变成沃土,风俗也渐趋驯顺,因此商船都愿意前往。商人有句话说:“若要富,须往猫里务。”可见这是小国中的好地方。有个地方叫网巾礁老,老人屡次做盗,在海上驾船,使用长桨;桨的末端像剖开一半的葫芦,中空可以盛水,入水划船时速度快一倍。远望海涛之中,仅见几点微小模糊的影子,转眼盗船便到了,想奔逃躲避也来不及,没有人能够逃脱。猫里务多次遭受盗寇侵害,死者很多,于是转为贫困。前往那里的商船担心遭到盗寇袭击,便渐渐望着别的岛屿航行。地形险胜与名胜古迹 罗黄山:山上有白石。物产 苏木、子花。贸易 小国看见华人的船,便欢然高兴,不敢蛮横欺凌。因此这里的市场交易最为公平。礁老在海上行劫,只是想让人前往他的土地;凡是前往贩卖的船只,他往往优待它们,其实是在暗中隐藏杀人的机心。[原文为问号,内容缺失]沙瑶呐哔啴:班隘。
沙瑶呐哔啴,其地相连呐哔啴,在海畔,沙瑶稍纡入山,隈皆吕宋一带。第不属佛郎机部署。
男女畜发椎结,衣服无内外,领或用布丈余抄折。男子多袭以二三重,妇人一袭而止。男着皮履,妇人乃却跣足。足极细润耳。皆穿大孔令可容极重。金锩衣服即锦绮,或甚奇细之布必剪破服之以衣服多为富。
字亦用纸笔,第画不可辨。
筑板为城,竖木覆茅为宫。拜,则两手和南,伸身,直伏,跪屈足而俯,两手支地。人多奉佛,在处礼拜寺甚伙。凡入寺者将死,堆柴坐其上,自下焚之。
男女之禁甚严,夫行在前,其妻与人嘲笑,夫径刄其妻,所嘲笑之人亦不敢逃,听其刺割。
盗不问大小,輙论死。
其人愿到家与妻子别輙,听去,及期,妻子自送诣酋,酋令架髙棚,登棚自剖其腹。
孕妇以水灌之,仍用水涤所生子。置子水中生而与水习矣。
又有班隘者,即蚊罩山。山甚奇,往往有仙人出没,山头火光,日夜不断,故亦名火山,险巇倍常,人迹罕到,其上极至半山而止,人皆扁头赤身,亦佛郎机号令所不到处也。
形胜
海山
物产
苏木 子花
交易
僻土无他长物,我舟往贩,所携亦仅磁器、锅釜之类,极重。至布疋然竟少许不能多也。舟至,诣酋亦有微赠,交易朴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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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洛居
美洛居俗,讹为米六合。东海中稍蕃富之国也。
酋出威仪甚备,所部合掌伏道旁。男子削发,女乃椎结脑后。嫁女,多市中国盛酒器,图饰其外,富家至数十百枚,以示豪侈。燕会设二大盆,盛酒置坐隅,人手一器,酌而饮之。长大者,起为夷舞,年少环列旁视,逊不敢登场也。
先是佛郎机来攻,国人狼籍请降,赦其酋,令守旧,为政于国,歳输丁香若干,不设兵戍,令彼国自为守。
和兰既辀张海外,无安顿处,忽舟师直捣城下,虏其酋语曰:若善事吾,吾为若主,殊胜白颈。【佛郎机人皆白颈故云】酋唯唯,又禆理国事如故。佛郎机闻之,怒曰:悔不杀奴,污吾刄,奴故反耶?亟治兵征美洛居,驱涧内华人,命当一队刑法酷急。华人中途杀夷王,驾其舟遯归,事具吕宋考王子,自朔雾驰还吕宋,嗣立为王,饮恨久之,益出兵,竟父所志。
红夷虽主美洛,每一二载大众輙返国。既去复来。吕宋王兵抵境外,值红夷空国,言返斩关以入,遂杀美洛居酋,立所亲信主之,红夷继至,复破吕宋酋,逐之去,更立美洛居酋子为嗣,自是每岁征斗,递为胜负,华人某者流寓彼中,慧而黠,有口辨,游说两国间分万老髙山,山半为界,山北属和兰,而山南属佛郎机,各罢兵,并雄兹土。
形胜
万老髙【即两国分界处】
香山【雨后,香堕,沿流满山,采拾不了,故常带沙泥之色,王每檄致之,委积充栋,以待他壤之售,民间直取余耳。】
物产
丁香【东洋仅产于美洛居。夷人用以辟邪曰:多置此,则国有王气,故二夷之所必争】
交易
向时舟所携货,有为红毛夷所特需者,倘遇佛郎机必怒,谓此舟非关我,车来直是和兰接济,将货掠去,且横杀人,故必缄固甚密,不令得见,若红毛人见有佛郎机所需货,怒亦如之,解纷之后,稍息睚眦然,一渊两蛟,商彼者亦难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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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莱
文莱,即婆罗国,东洋尽处。西洋所自起也。
唐总章二年。王旃逹钵,遣使者与环王使者偕朝,自后久絶。
永乐四年。遣其臣,勿黎哥,来朝并贡方物,赐王及妃文绮。
俗传今国王为闽人,随郑和征此,留镇其地,故王府旁旧有中国碑,先年曽为佛郎机所逐,国人走山谷中,放药水流出,毒死佛郎机无数,佛郎机遂奔吕宋。
其地故有一石城、一木城,后折石城于长腰屿,筑岸闭潮,今所遗者,木城耳。
王削发、裹金绣巾,腰佩双劎,出自歩行,从者二百余軰。其亲属,称邦奇兰,贵重与王相亚。王有金印一枚,重十六两,印上篆文作兽形一只。云是永乐间所赐者,夷人婚娶,请印印背上,恐或假宠中国,以哃喝其部落,非果铸自上方也。
入礼拜寺,每祭用牺。
《吾学编》云:人多念佛,素食。【恶杀】
民间不得食猪肉,食猪肉者,论死。此地有毛思畨,在处行刼,所得人货,中分与王。
形胜名迹
圣山【夷人自号此山为天下第一山。按于阗国北境通圣山,人迹罕到,此沿其名耳。】
长腰屿 毛文蜡 鲤鱼塘
浮纳招庙【神为。国初时,押工总管直库三人,阵亡,合葬于此。因庙食其地,贾舶到,必屠牛烹鸡,并献茉莉花、红花、梳篦等物以祭。舟中有人不拜,则病。彼国人将行贾,亦献花礼神,得利回,取双鸡,系刀于足,俾鬬墓前,鸡死即以谢神,亦大奇也。】
译沙瑶呐哔啴,与呐哔啴土地相连。呐哔啴在海边,沙瑶稍微曲折地伸入山中,山隈一带都属于吕宋范围,只是不归佛郎机管辖。男女都蓄发并梳成椎形发髻,衣服不分内外,领子有时用一丈多的布折叠缝制。男子多穿两三层,妇女穿一层就够了。男子穿皮鞋,妇女则赤脚;她们的脚极为细嫩光润。他们都在衣服上穿开大孔,使孔能够容纳很重的饰物。金饰缀在衣服上就是锦绮;有时即使是非常奇异精细的布,也一定要剪破后穿着,因为衣服越多,越显得富有。他们也使用纸和笔写字,只是所画的字无法辨认。用木板筑成城墙,竖立木柱、覆盖茅草作为宫殿。礼拜时,双手合十,伸直身体,俯身直伏,屈膝弯足并低头,两手支撑在地上。人们大多信奉佛教,各处礼拜寺很多。凡是进入寺中的人将要死亡时,便堆柴坐在柴堆上,由自己从下面点火焚烧。男女之间的禁忌非常严格。丈夫走在前面时,如果妻子与人嬉笑,丈夫就直接用刀杀妻子;那个被嬉笑的人也不敢逃走,任凭丈夫刺杀割取。盗窃无论大小,一律判处死刑。有人愿意回家与妻子儿女告别,就听任他回去;期限到了,妻子儿女亲自把他送到酋长处。酋长命人搭起高台,他登上高台后,自己剖开腹部。孕妇用水灌洗身体,生下孩子后仍用水清洗;把孩子放在水中,使孩子一出生就习惯水。又有一个叫班隘的地方,就是蚊罩山。山势非常奇异,常有仙人出没;山头火光昼夜不断,所以也叫火山。这里险峻异常,人迹罕至;人们登山最多到半山便停下。当地人都头扁、赤身裸体,也是佛郎机号令达不到的地方。地形险胜 海山。物产 苏木、子花。贸易 这是偏僻之地,没有其他值得称道的特产;我们的船前往贩运,所带的也只是磁器、锅釜之类的东西,分量很重。至于布匹,竟然少得很,不能多带。船到之后,拜访酋长,也只有一点微薄的赠礼;交易质朴公道。〔原文为单独问号,文字缺失,无法确定。〕 美洛居 美洛居,土俗讹称为“米六合”。这是东海中较为繁盛富庶的国家。酋长出行时威仪非常完备,属下的人在道路旁合掌伏拜。男子剃发,女子在脑后梳椎形发髻。嫁女时,多购买中国制作的盛酒器,在器外绘图加以装饰;富贵人家甚至有数十、上百枚,用来表示豪奢。宴饮会聚时设置两个大盆,盛酒后放在座位一角;每个人拿一件器皿斟饮。年长的人起身表演夷舞,年轻人环列在旁观看,谦逊地不敢登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枚〕 此前佛郎机来攻,国人狼狈不堪,请求投降。佛郎机赦免其酋长,让他守持旧制、治理本国;每年输送若干丁香,不设置军队戍守,而令该国自行防守。和兰既已在海外张扬势力,却没有安顿之处,忽然率领水师直捣城下,俘获其酋长,对他说:“你若好好侍奉我,我就做你的君主,这远胜于白颈的佛郎机人。”【佛郎机人都长白脖子,所以这样说。】酋长连声答应,仍像从前一样辅助治理国事。佛郎机听说后大怒,说:“后悔没有杀掉这个奴才,反而污了我的刀刃;这个奴才竟敢反叛吗?”于是急忙整军征讨美洛居,驱逐涧内的华人,并命令每一队都严酷迅速地执行刑法。华人在途中杀死夷王,驾船逃回;事情详见《吕宋考》中关于王子的记载。王子从朔雾飞驰回吕宋,继承王位,长久以来一直怀恨在心,后来增派军队,终于完成了他父亲的遗志。红夷虽然占据美洛居,但每隔一两年,大批人就回国一次,离去后又回来。吕宋王的军队抵达边境之外,正遇红夷倾国而去,便声称要返回来攻破关隘进入,于是杀死美洛居酋长,扶立自己亲信的人主持其国。红夷随后赶到,又击败吕宋酋长,将他驱逐离开,改立美洛居酋长的儿子为继承人。从此每年交战,轮流有胜有负。有一个流寓当地的华人,聪明机敏,能言善辩,在两国之间游说,使双方以万老髙山为界:山的中部作为分界,山北属于和兰,山南属于佛郎机。双方于是都停止用兵,共同称雄于这片土地。地势险要和形胜之处 万老髙【就是两国分界的地方。】香山【雨后香料坠落,顺流遍满山间,采拾也采不完,所以通常带有沙泥的颜色。国王常下檄文征取,堆积得充满栋梁之间,等待卖给其他地方;民间只取剩余的香料。】物产 丁香【东洋只有美洛居出产。本地夷人用它来辟邪,说:“多多放置这种东西,国家就有王气。”所以这是两夷必定争夺之物。】交易 过去船上携带的货物中,有些是红毛夷特别需要的;如果遇到佛郎机人,他们一定发怒,说这艘船与我无关,所载货物只是和兰接济的,于是把货物抢走,还蛮横地杀人。因此货物一定要封缄得非常严密,不让他们看见。若红毛人发现有佛郎机所需要的货物,也同样发怒。纠纷平息后,双方才稍微收敛怨恨;这就像一个水潭中有两条蛟龙,在那里经商的人也很困难。〔原文为单独问号,文字缺失,无法确定。〕 文莱 文莱,就是婆罗国,位于东洋的尽头;西洋各国便是从这里兴起的。唐总章二年,文莱王旃逹钵派遣使者,与环王的使者一同入朝,此后很久断绝了往来。永乐四年,文莱派遣臣子勿黎哥来朝贡,并进献地方特产;朝廷赏赐国王及王妃文绮。当地相传,如今的国王是闽人,随郑和征讨此地后,留下来镇守当地。因此王府旁过去有一块中国碑。前些年曾被佛郎机人驱逐,国人逃到山谷中,放出药水随水流下,毒死了无数佛郎机人,佛郎机人于是逃奔吕宋。当地原来有一座石城和一座木城,后来拆毁石城,把材料运到长腰屿,筑岸封闭潮水;现在遗留下来的只有木城。国王剃发,裹着金绣头巾,腰佩双剑,出行时步行,随从有二百多人。他的亲属称为邦奇兰,尊贵程度与国王相当。国王有一枚金印,重十六两,印上篆文刻作一只兽形。相传这是永乐年间所赐的。夷人婚娶时,请国王用印盖在身上;恐怕这是借中国的名义来炫耀威势、震慑部落,并不是真的由上方铸造赐下。进入礼拜寺,每次祭祀都要使用牲畜。《吾学编》说:当地人多念佛,吃素。【厌恶杀生。】民间不得食用猪肉,吃猪肉的人依法处死。当地有毛思畨,到处行劫,所抢得的人口和财物,分一半给国王。地势险要及名胜古迹 圣山【夷人自称这座山为天下第一山。考察于阗国北境有圣山,人迹罕至;这里不过是沿用了这个名称。】长腰屿、毛文蜡、鲤鱼塘 浮纳招庙【供奉神灵。国初时,押工总管直库三人战死,合葬在这里。由于在庙中享受当地祭祀,商船到达时一定宰牛杀鸡,并献上茉莉花、红花、梳篦等物祭祀。船中若有人不拜,就会生病。当地人将要出海经商时,也献花礼神;获利回来后,取两只鸡,把刀系在鸡脚上,让它们在墓前相斗,鸡死后便用来谢神,也十分奇异。】
物产
真珠【本朝充贡。】
玳瑁【本朝充贡。】
玛瑙【见《一统志》。】
车渠【魏文帝赋曰:玉属也,多纎理、缛文。本朝充贡。】
片脑【《海上耳录》曰:脑树,出东洋文莱国,生深山中,老而中空乃有脑,有脑则树无风自摇,入夜脑行而上,瑟瑟有声,出枝叶间,承露日则藏根柢间了,不可得,盖神物也。夷人俟夜静,持革索就树柢巩束,震撼自落。】
黄蜡【本朝充贡。】
萪藤
交易
华船到,进王方物。其贸易则有大库、二库、大判、二判、秤官等酋,主其事,船既难,出港最宜蚤行,有时贸易未完,必先驾在港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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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番考【不在东西洋之数附列于此】
鸡笼、淡水
鸡笼山、淡水洋,在彭湖屿之东北,故名北港,又名东番云。深山大泽,聚落星散,凡十五社(名山记云:社或千人,或五、六百)。无君长、徭赋。以子女多者为雄,听其号令。性好勇,暇时习走,足躢皮厚数分,履棘刺如平地,不让奔马。终日不息,纵之度可数百里。男女椎髻于脑后,裸逐无所避;女或结草裙蔽体。人遇长老,则背身而立,俟过乃行。至见华人,则取平日所得华人衣,衣之。长者为里衣,而短者蒙其外。凡十余袭,如襜帷,扬之以示豪侈,别去仍挂于壁,裸逐如初。男子穿耳,女子断齿,【女年十五,断唇两旁二齿】以此为饰。手足则刺纹为华美,众社毕贺,费亦不赀;贫者不任受贺,则不敢更言刺纹。男子惟女所悦,娶则视女可室者,遗以玛瑙一双,女不受则他往,受则夜抵其家,弹口琴挑之;口琴、薄铁所制,啮而鼓之,铮铮有声。女延之宿,未明便去,不谒女父母。自是宵来晨去,必以星。迨产子,始往婿家,迎婿,婿始见女父母;或云既留为婿,则投以一箒、一锄,佣作女家,有子然后归。姙妇产门外,手拄两杖,跪地而娩,遂浴子于清流焉。人死以荆榛烧坎,刳尸烘之,环匍而哭。既干,将归以藏,有祭,则下所烘。居数世一易地,乃悉污其宫而埋于土。他夷人无此葬法也。
四序、以草青为歳首。土宜五谷而皆旱耕
【名山记曰:治畬种禾。山花开则耕,禾熟拔其穂,粒比中华稍长。】
谷种落地,则禁杀人;谓行好事,从天公乞饭食,比收稻讫,乃摽竹竿于路,谓之挿青。此时逢外人便杀矣。村落相仇,订兵期而后战,勇者数人前跳,被杀则皆溃。其杀人者贺之曰:壮士,前杀人也。见杀者,亦贺之曰:壮士,前故见杀也。次日即解嫌,和好如初。
其地多竹,大至数拱,长十丈。伐竹构屋,而茨以茅,广长数雉。聚族以居,无歴日、文字,有大事,集而议之;位置如横阶陛,长者居上,以次递下,无位者乃列两旁。至宴会,置垒团坐,酌以竹筒,时起跳舞,口乌乌若歌曲焉。
其人精用镖、竹棅,铁镞长五尺九咫,铦甚,携以自随;试鹿鹿毙,试虎虎毙,居常,禁不得私捕鹿,冬鹿羣出,则约百许人即之,镖发命中,所获连山。社社无不饱鹿者。取其余肉,离而腊之。笃嗜鹿肠,剖其肠中新咽草旨噉之,名百草膏。畜鸡任自生长,拔其尾饰旗,射雉亦拔其尾。见华人食鸡、雉,輙呕。
居岛中,不善舟,且酷畏海;捕鱼则于溪涧,盖老死不与他夷相往来
永乐初,郑中贵航海谕诸夷,东番独逺窜不听约。家贻一铜铃,使颈之,盖拟之狗国也;至今犹传为宝。富者至掇数枚,曰:是祖宗所贻云。厥初,朋聚濵海。嘉靖末,遭倭焚掠,稍稍避居山后。忽中国渔者从魍港飘至,遂往以为常。其地去漳最近,故倭每委涎,闽中侦探之使,亦岁一再往。
形胜
璜山【琉璜气,每作火光,沿山躲铄】沙巴里 大幇坑 大圆、尧港
物产
薏茨、甘藷(漳名番藷,以其自东番携来也。《异物志》曰甘藷。似芋,亦有巨魁。去皮,肌肉正白如脂肪。南人专食以当米谷。《南方草木状》曰:实如拳,皮紫而肉白。蒸鬻食之,味如藷蓣。蒸■〈瞰上灬下〉切如米粒,以充粮糗,是名藷粮)、椰、佛手柑、酒(名山记曰:米甘香,采苦草杂米酿之,间有佳者;饮能一斗)、鹿(名山记曰:■〈亻鹿〉■〈亻鹿〉俟俟,千百为群)。
交易
夷人舟至,无长幼皆索微赠。淡水人贫,然售易平直。鸡笼人差富而悭,每携货易物,次日必来言售价不准,索物补偿;后日复至,欲以元物还之,则言物已杂,不肯受也。必迭捐少许,以塞所请;不则,喧哗不肯归。至商人上山,诸所尝识面者,辄踊跃延致彼家,以酒食待我。绝岛好客,亦自疏莽有韵。
论曰:
合东洋诸国,仅足当西洋大国之三。吕宋既折入干系,蜡已非贡夷之旧,直蒙故号,与相羁縻而已。苏禄、婆罗,贾类藏珠会,均执玉异防,风之后至,同俪日之齐翻,宜其久也。鸡笼虽未称国,自门外要地,故列之附庸焉。
东西洋考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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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 (明)张爕撰
东西洋考卷六 ○外纪考
日本
译物产 珍珠【本朝用作贡品。】玳瑁【本朝用作贡品。】玛瑙【见《一统志》。】车渠【魏文帝赋说:“属于玉类,多有纤细的纹理和繁密的花纹。”本朝用作贡品。】片脑【《海上耳录》说:脑树出产于东洋文莱国,生长在深山中。树老而中空,才会有脑;有脑时,树即使无风也会自行摇动。夜里脑向上运行,发出瑟瑟声,到了枝叶之间;白天承受日光和露水,就藏入根部,再也无法取得,真是神物。夷人等到夜深安静时,拿皮绳到树根处牢牢捆束,震动树身,脑便自行落下。】黄蜡【本朝用作贡品。】萪藤 交易 华船到达后,先向国王进献地方特产。至于贸易,则由大库、二库、大判、二判、秤官等酋长主持。这里船只容易出事,出港最好早行;有时贸易还没有完成,也必须先把船驶到港外。〔原文为单独问号,文字缺失,无法确定。〕 ○东番考【东番不在东西洋诸国之数内,附列于此。】鸡笼、淡水 鸡笼山、淡水洋在彭湖屿东北,所以又称北港,也称东番。这里深山大泽,聚落分散,共有十五社(《名山记》说:有的社有一千人,有的有五六百人)。没有君长,也没有徭役赋税。子女多的人被视为强者,众人听从他的号令。他们性情勇猛,闲暇时练习奔跑;脚掌踩踏在厚达数分的皮革上,走过荆棘如同平地,奔跑不让于马。终日不停,放开奔跑,路程可达数百里。男女都在脑后梳椎形发髻,赤身奔逐,毫不避讳;女子有的用草编裙遮蔽身体。人遇见长老,就背身站立,等长老经过后才走。至于遇见华人,他们便取出平时所得的华人衣服穿上:长的穿在里面作里衣,短的套在外面;总共穿十多层,像车帷一样,扬起来以显示豪奢,离开后仍挂在墙上,又恢复赤身奔逐的样子。男子穿耳,女子断齿【女子十五岁时,折断嘴唇两旁的两颗牙齿】,以此作为装饰。手脚则刺上纹身,以为华美;全社都来庆贺,花费也非常大。贫穷的人无力承受庆贺的费用,便不敢再谈刺纹。男子只听从女子所喜欢的对象;娶妻时,要看女子是否适合成婚,送给她一对玛瑙;女子不接受,就转而到别处;女子接受后,男子夜里到她家,用口琴弹奏挑逗她;口琴用薄铁制成,咬住它吹奏,发出铮铮声。女子留他住宿,天还没亮他便离去,也不拜见女子的父母。从此以后,他每晚来、清晨走,一定要等到星星出现。等到女子生下孩子,男子才前往岳家;岳家迎接女婿,女婿这才见到女子的父母。也有人说,男子既然留下做女婿,岳家就把一把扫帚、一把锄头扔给他,让他在女家做佣工;有了孩子以后才回到自己家。孕妇在屋外生产,手扶两根拐杖,跪在地上分娩,随即把孩子放入清流中洗浴。人死后用荆棘柴草烧坑,把尸体剖开烘烤,众人围绕着匍匐哭泣。尸体干燥后,带回去收藏;举行祭祀时,再把烘干的尸体取出。居住数代后迁移地方,便把房屋全部毁坏,将尸体埋入土中。其他夷人没有这种葬法。四季,草木返青时作为一年的开始。土地适宜种植五谷,但都采用旱地耕作。【《名山记》说:治理畬地,种植稻谷。山花开放时就耕种,稻谷成熟后拔取稻穗;稻粒比中华的稍长。】谷种落地后,就禁止杀人;他们说这是行善事,向天公乞求饭食。等到稻谷收割完毕,便在道路上竖起竹竿,称为“插青”。这时遇到外来的人就会杀掉。村落之间互相仇恨,约定出兵日期后交战;勇敢的人有几名,先跳跃冲锋,被杀后众人便溃散。杀人的人向死者一方道贺说:“壮士,先前杀了人。”被杀的人也向杀人者道贺说:“壮士,先前故意被杀。”第二天便解除嫌隙,和好如初。当地竹子很多,大的有数人合抱,长达十丈。砍竹建屋,再用茅草覆盖,房屋宽长达数雉。人们聚族而居,没有历法,也没有文字;遇有大事,就聚集商议。座次像横向的台阶,年长者坐在上方,依次向下排列,没有职位的人便列坐两旁。宴会时,摆设垒团围坐,用竹筒斟酒;不时起身跳舞,口中发出“呜呜”声,像是在唱歌。他们精于使用标枪和竹柄武器,铁镞长五尺九咫,十分锋利,随身携带。用来射鹿,鹿必死;用来射虎,虎必死。平时禁止私自捕鹿;冬天鹿群出来时,便约集一百多人追赶,标枪发出必中,所捕获的鹿连山遍野。各社没有不吃饱鹿肉的。把剩余的肉剖开制成腊肉。他们特别爱吃鹿肠,把肠中刚咽下的草剖出,认为味美而食,称为“百草膏”。养鸡任其自行生长,拔下鸡尾装饰旗帜;射到雉鸡,也拔下它的尾羽。见华人吃鸡、雉,往往呕吐。他们居住在岛中,不善于驾船,而且极其害怕大海;捕鱼只在溪涧中进行,大概终身到死都不与其他夷人往来。永乐初年,郑中贵航海向各夷宣谕,东番却独自远远逃避,不听约束。郑中贵给每家送一只铜铃,让他们挂在脖子上,大概是把他们比作狗国;直到今天仍相传为珍宝。富有的人甚至收藏数枚,说:“这是祖宗传下来的。”最初,他们聚居在海滨。嘉靖末年遭遇倭寇焚烧劫掠,才逐渐避居山后。后来忽然有中国渔民从魍港漂流而来,于是他们便经常前往。那里距离漳州最近,所以倭寇常常垂涎;闽中负责侦察的使者,也每年去一两次。地势险要 璜山【硫磺之气常常形成火光,沿山闪烁。】沙巴里、大幇坑、大圆、尧港 物产 薏茨、甘藷(漳州称为番藷,因为是从东番带来的。《异物志》称作甘藷,形状像芋,也有很大的块根。去皮后,肉色洁白如脂肪。南方人专门食用它来代替米粮。《南方草木状》说:果实像拳头,皮紫肉白。蒸煮后食用,味道像藷蓣。蒸熟后捣碎切成米粒状,充作粮食和干粮,称为藷粮)、椰子、佛手柑、酒(《名山记》说:米酒甘美芳香,采苦草掺入米中酿造,偶尔也有上佳的;能饮一斗)、鹿(《名山记》说:鹿成群聚集,千百只为一群)。交易 夷人的船到达后,无论长幼都索要一点赠礼。淡水人贫穷,但出售和交换东西公平爽直。鸡笼人稍微富裕却吝啬,每次携带货物交换物品,第二天一定来,说出售的价格不合适,要求补偿物品;第三天又来,想把原物还回去时,却说物品已经混杂,不肯收受。一定要再给出少量东西,以满足他们的要求;否则便喧哗吵闹,不肯离去。商人上山时,所有曾经认识商人的人,往往都高兴地把商人请到家中,用酒食招待。这个绝岛上的人喜欢待客,也自有一种粗疏而有情趣的风致。评论说:东洋各国合起来,也只足以抵得上西洋大国的三个。吕宋既然牵涉其中,蜡也已不是贡夷旧有的状态,不过蒙受旧日名号,与之保持羁縻关系罢了。苏禄、婆罗,商人一类收藏珍珠,都会执掌玉器而采取不同的防备;风气的影响后来才到,像太阳并行一样相互匹敌,能够长久也是应该的。鸡笼虽然还不能称为国家,却是门户之外的要地,所以把它列作附庸。《东西洋考》卷五 〔原文为单独问号,文字缺失,无法确定。〕 ●钦定四库全书 (明)张爕撰 《东西洋考》卷六 ○外纪考 日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