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洋考卷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　（明）张燮撰。《东西洋考》卷四。○西洋列国考。马六甲。马六甲，就是满剌加。古代称为哥罗富沙。汉代时已经同中国通使往来。后来顿逊兴起，从扶南以东三千多里都归它管辖。它的东界与交州相通，就是哥罗富沙的地方。唐永徽年间，曾进献五色鹦鹉。《唐书》说：哥罗，也称个罗，也称哥罗；富沙是国王的姓，矢利波罗是名米失钵罗的另一写法。过去隶属于暹罗，每年缴纳黄金作为赋税。大概因为它所辖土地贫瘠盐碱，还不能称为国家。永乐三年，酋长西利八儿速刺派遣使者上表，请求归附内属，成为属郡，并承担职贡。永乐七年，皇帝命中使郑和册封他为满刺加国王，赐给银印和冠服。从此不再隶属于暹罗。永乐九年，继位的国王拜里迭苏刺率妻子、陪臣五百四十人来朝，皇帝命中贵海寿、礼部郎黄裳到郊外迎接慰劳，并敕令有关官署供应帐幕、布置馆舍接待他们。不久召见，进献当地物产；皇帝在奉天门设宴款待国王。赐给玉带、羽仪、鞍马、金银、钱钞、锦绮以及王妃冠服，随从以下人员的赏赐也各有等级。过了很久，按礼节送他们回国。《广东通志书》说：光禄寺每天供应牲牢，赐给国王一套金线绣龙袍、金银器皿、帷帐和褥垫等全套物品；赐给王妃八儿迷速里、子侄和陪臣文绮、纱罗衣服，赏赐各有等级，并送到馆舍。又赐宴。八月，赐黄金、镶玉带、仪仗、鞍马，并赐王妃冠服。九月辞行回国。又在奉天门赐宴，像先前一样另设宴款待王妃和陪臣；赐敕书慰劳国王，另加镶玉带一条、仪仗一副、鞍马二匹、黄金一百两、白银五百两、钞四十万贯、钱二千六百贯、锦罗六百匹、绢一千匹、浑金文绮二匹、金织通袖膝襕二件；王妃以下人员也各有等级。礼部在龙江驿设宴饯行，又在龙潭赐宴。永乐十年，派遣使者入朝进贡。永乐十二年，国王的母亲来朝，所受赏赐同王妃一样。永乐十七年，国王亦思罕答儿沙继位，又率妻子来朝，说受到暹罗侵扰，只有请求陛下庇护，才得以降服。皇帝下诏给暹罗国王，不要挑起战争；暹罗随即派使者来谢罪，承认侵伐之罪。满刺加能够保卫疆土、休养生息，都是中国赐予的。永乐二十二年，国王西里麻哈剌来朝。宣德九年，国王再次到来。前后所受赏赐都很丰厚。此后进贡的使者不断。天顺三年，国王旡答佛哪沙去世，他的儿子苏丹茫速沙请求册封；朝廷派遣使者册立他为王。成化末年，给事中林荣、行人黄干亨奉命出使，溺海而死，因此停止派遣使者，据说是这样。国王用帛布缠头，穿青花袍，穿皮鞋，乘轿子。当地风俗淳朴，崇尚回回教；居住方式像暹罗，婚丧习俗大体像爪哇。《唐书》说：嫁娶以槟榔作为礼物，多的达到二百盘。妇女出嫁后随丈夫姓；死后焚烧尸体，把骨灰装在金罂中，沉入海里。百姓使用陶器和锡器，以捕鱼结网为业。房屋像楼阁一样，但不再铺设楼板，只把木材高低相叠。层层铺布，连接着坐榻，人盘腿而坐；饮食、厨灶和厕所都在其中。男女都梳椎形发髻。《唐书》说：不是做官的人，就不束发。当地人皮肤黑如漆，间或有皮肤白的，那是华人。后来佛郎机攻破满剌加，进入并占据其国。原来国王的社稷于是成为废墟，臣民低头屈服，无从报仇。过了很久，他们才渐渐把佛郎机奉为真主。古书称，临海之人害怕龟龙。龟龙高四尺，有四只脚，身上背着鳞甲，露出长牙，遇到人就咬，被咬的人无不立即死亡。山中有黑虎，体形稍小，有时会变成人形，白天进入集市，被发现的人便将它捕杀。如今再加上佛郎机，足以称为三害。地形险要与著名遗迹 镇国山【永乐年间下诏，把该国西面的山封为镇国山。皇帝亲自撰写碑文赐给他们，并刻在石碑上。】五屿【尚未称国时，酋长镇守在这里。】龙雅山【在满剌加港外，山势非常高。】物产 猫精石【《华夷考》说：石中含有一缕活动的光。】珍珠【《一统志》说：满剌加出产石榴子珠。】犀角【本朝用作贡品。】象牙【本朝用作贡品。】玳瑁【本朝用作贡品。】翠鸟羽毛。叆叇【俗名眼镜。《华夷考》说：大小像铜钱，质地薄而透明，像琉璃，颜色像云母。眼力昏花疲倦、看不清细小文字时，用它遮在眼前，精神不会涣散，笔画会清楚一倍。出产于满剌国。叆叇就是轻云，形状像轻云笼罩，太阳和月亮的光明并不会被遮住。写作“暧曃”也可以。】斗锡【《星槎胜览》说：山中有泉水，流成溪，在溪中淘洗沙土取锡，熔炼成块，称为斗锡。每块重一斤四两，本朝用作贡品。】乳香【本朝用作贡品。】片脑【本朝用作贡品。】苏合油。蕉心簟【见《星槎胜览》。按《华夷考》称，满剌加取茭蔁叶织成细席，宽二尺，长一丈多，就是这一类。】明角、乌角、蜡。做打麻【《方舆胜览》说：这是树脂凝结而成的东西，夜间点燃会发光，涂在船上可以防止进水。《华夷考》说：树枝流下胶汁，落入土中，挖出来后像松树沥青；其中透明洁净的上品，很像金珀，出产于满剌加国。】硫黄【见《一统志》。】没药、夷瓶、燕窝、槟榔、椰子。沙孤米【《华夷考》说：山野中有一种树，名叫沙孤树。把树皮像中国处理葛根那样捣碎、浸泡、澄清、过滤，取得淀粉制成丸子，晒干后出售。出产于满剌加。】茭蔁酒【《华夷考》说：茭蔁叶像苦笋，外壳厚，性质柔软，结出的果实像荔枝，大小如鸡蛋。取果实酿酒，饮用也能使人醉倒，出产于满剌加。】犀、象、黑熊【本朝用作贡品。】火鸡【《华夷考》说：出产于满剌加，大小像鹳，多呈紫红色，能吃火，吐出的气也是烟焰。蛋像鹅蛋，蛋壳厚得超过钱币的重量；有的带斑，有的白色。岛夷采集蛋壳制成饮酒杯，见到的人都很珍视。】鹦鹉【唐代曾进献。】贸易 当地的贸易市场原本还算平稳；被佛郎机占据、遭到破坏以后，出售的货物逐渐减少。佛郎机同华人交往时又屡次横暴张狂，所以商船很少前往。直接前往苏门答剌，必定要经过该国；佛郎机见华人不肯停留，往往在海口迎击，抢走货物回去，几年来海上航路因此断绝。不过，他们同澚夷属于同一种族，只要一片帆船驶向香山，就能同粤人贸易，也并不太依赖商船到那里交易。哑齐。

译哑齐，就是苏门答剌国，又名苏文逹那，是西洋的交通要地。国王的服饰同满刺加相似，官属设置齐全；宫中有一百多名宦官，据说是其他国家所没有的。相传当地风俗很淳厚，语言温和柔媚，只有酋长喜欢杀人，杀人后就取血洗浴身体。《岛夷志》说：酋长身材修长，一天之中脸色必定变三次，有时黑色，有时赤色。每年杀十多人，取新鲜血液洗浴，便能使自己四季不生疾病疥疮，所以百姓都畏惧服从他。田地贫瘠，收成很少，但往来的商船很多，财物充足，素来称为富饶。贫民以捕鱼为生，早晨驾着独木舟，张帆破浪出海，到了傍晚才返回本国。征收当地赋税作为常规。它的先祖原本属于大食国，大食大概就是波斯西部边境。隋大业年间，有个牧人探寻洞穴，得到一块有文字的石头，便荒诞地说这是应验祥瑞、将要称王的征兆。他聚集众人抢劫掠夺，于是成为当地的王。旧《唐书》说：夷人放牧骆驼时，忽然有一头狮子用人的语言说：“这座山有三个洞穴，洞中有大量兵器，还有黑色石头和白色文字，读了它就能成为王。”夷人依照它的话，果然在洞中找到石头和许多刀刃；狮子又教他们反叛。于是他们聚合亡命之徒，劫掠商旅，势力逐渐强盛，自立为王。波斯和拂林各自派兵讨伐，都被他们击败；于是他们更加强大，兼并各国，精锐部队达到四十万人。自唐永徽年间以来，多次派遣使者入朝进贡。《唐书》说：永徽二年，入朝进贡。使者自称本国已经建国三十四年，传了两代。开元初年又派使者进献马匹和镶钿带，觐见时不下拜，有关官员准备弹劾他。张说说：“异域风俗不同，却仰慕大义，不应按常理处置。”玄宗赦免了他。使者又辩解说：“我国人只拜天，见国王也不下拜。”有关官员严厉责备他，他才下拜。开元十四年，派使者进献当地物产，授给使者果毅郎将官职，赐绯色袍服。它的祖先原属于白衣大食。到河蒲罗拔以来，成为黑衣大食。《唐书》说：白衣大食有两个支系，一支是盆尼末换，二支是奚深。末换杀死兄长，自立为王，因而招致怨恨；他的亲属准备讨伐他。末换召集众人说：“帮助我的人都穿黑衣。”不久聚集数万人，于是杀死末换，寻找奚深的孙子阿蒲罗拔立为王，号称黑衣大食。至德初年，代宗任用他们的军队平定西都。贞元年间，三名使者来朝，全部授为中郎将，并赏赐后遣返。宋干德四年，派僧人前往西域，并借此赐给国王书信，招抚怀柔。从此进贡的船只每年往来。按《宋史》记载：开宝元年，派使者入朝进贡。开宝四年再次进贡。朝廷把他们的使者授为怀化将军，用金花五色绫纸书写官诰赐给他；从此以后连续进贡不绝。淳化四年，酋长李亚勿来朝，船主蒲希密带着当地物产随船来献。咸平六年，贡使摩尼在崇政殿觐见，拿出珍珠进献。他说，离开本国时诚心希望能够瞻仰皇帝威严的容颜，请求不要立即给他回赐；皇帝不愿违背他的心愿，等到他回国时又优厚赏赐。景德元年，使者来时正逢上元节观灯，朝廷赐钱，并任其宴饮。景德四年，使者又到，获准遍游苑囿、寺观。泰山、汾阴，都准许他们参加陪祀。《宋史》说：皇帝车驾东封泰山时，船主陁婆离愿意带着当地物产前往泰山，皇帝准许了。后来又祭祀汾阴，下诏让贡使陪同参加祭祀。大中祥符五年，大食国有一位老人，名叫无西忽卢华，年满一百三十岁，耳朵重轮，体貌非常魁伟。他自称远方仰慕皇帝的教化，随商船前来。皇帝下诏赐给他袍服、衣带和束帛。建炎以后，因为国用匮乏，朝廷无力关闭关隘，推辞接受贡物。大食最终仍按旧例修好贡礼，可见怀念德化的人即使在远方也有；进贡和赋税没有断绝。《宋史》说：皇帝对侍臣说：“茶马政废弛，武备没有修整，以致中原动荡。如今又要拿出几十万缗钱，换取这些无用的珠玉，哪里比得上爱惜钱财来供养战士？”于是下诏让张浚拒绝接受，但优厚赏赐使者，以答谢远方人的心意。远方人因此感念，进贡和赋税不断。进入明代，才开始称为苏门答剌。洪武初年，国王奉上金叶表，进贡马匹和当地物产。永乐三年，国王锁丹罕难阿必镇派使者入朝进贡。皇帝下诏册封他为苏门答剌国王，赐给印信、诰书、金帛。永乐五年，再次派使者来进贡。不久国王同花面王交战，中箭而死；他的儿子年幼，不能承担国事。王妃让他卧薪尝胆，含泪向国中下令说：“谁能为我报仇，我就同谁结为夫妻，共同谋划国事。”有个渔翁听到后，率众杀死花面王，王妃于是嫁给了渔翁。《吾学编》说：永乐七年，来进贡，朝廷厚加赏赐。永乐十年，派使者到达该国。过了很久，原国王的养子率领部属杀死渔翁王。王子苏斡剌带领部众逃到峭山。永乐十一年，中贵人郑和擒获篡位的国王，将他押到京城依法处死。渔翁王的儿子感激圣天子的威灵，进献的当地物产非常多。宣德年间，进贡使者频繁到来。宣德十年，册封他的王子为继承王位的国王。此后世世代代朝贡不绝。传了几代以后，又两次改换姓氏，成为现在的国王。现在的国王原本是奴仆。此前，他的主人是大将，让这个奴仆放牧大象；因为大象养得肥壮，主人认为他有能力，便对他说：“你放牧大象很辛苦，不如替我监管捕鱼和收税，坐在那里接受报酬。”奴仆上前道谢。从此他收税、捕鱼时得到大鱼，总是把大鱼送给主人，自己只取小鱼。主人后来听说后说：“这个奴仆是忘了自己的食指，反而来奉养我吗？”于是命他侍奉左右，出门时让他捧着槟榔盘跟随在后。一天，国王召集各位大酋长议事。奴仆跟随主人前往，手持宝剑进入王宫；他威严得像神一样，而主人却畏缩谨慎。奴仆出来后对主人说：“主人您自己看，虽然身份尊贵，和国王相比怎么样？”主人笑着说：“我是臣下，怎么敢同国王相提并论？”奴仆说：“只是主人不想做国王罢了，这个王位是可以夺来取代的。” 主人惊讶地回头看他，说：“不要胡说，否则会使我的族人遭受杀戮。”奴仆便乘机进言说：“我的主人将要率领重兵出镇海边。” 第二天清早入宫告辞时，奴仆跟随在后，随后主人果然按照约定进见。他趁机请求让左右侍从退下，以便说完私下要说的话。国王必定不会怀疑；在五步以内，奴仆拔刀刺杀国王，洒取国王颈中的血替主人洗手。主人掌握兵权，谁敢不服？片刻之间，事情就可以定下来。主人第二天早晨果然入宫，按奴仆约定的办法辞行。他对国王说：“臣将要远离宫殿，心中恋恋不舍，愿意私下禀告一件事，请让左右退下。”国王呵斥左右侍从出去。奴仆突然抓住国王的衣襟把他拉到面前，刺杀国王，又扶着主人登上殿，对殿下众人喊道：“国王无道，我已经杀了他；我拥立我的主人为王。”当时他所统率的军队全都聚集在殿外，各位酋长吓得两腿发抖，没有人敢喧闹反抗。于是杀掉那些私下议论反对他的人，其余人全都按等级授予官职。主人已经成为国王，便命奴仆代任大将；不久又把原来的部众交给他统领。

译奴仆弑杀国王，自立为王，这就是现在的国王。于是大规模加强国都的防卫。他的宫殿规制宏伟壮丽，共有六道门；各门不得设置门槛。出入宫殿时，即使是勋贵也不得佩剑上殿。国王出行时乘象，大象上排列着华丽的象架亭，周围挂着帷帐；外面又排列一百多头大象，披挂结饰都同国王所乘的象一样，使远望的人不知道国王究竟在哪一头象上。仪仗队和传呼声都十分盛大。触犯禁令的人一律不赦，法制比其他国家更加严厉。地形险要与著名遗迹 俱纷摩地那山【大食王放牧的地方，在这里得到黑石和白色文字。旧《唐书》说：在国都西南，邻近大海。】膏朥榭山【山涧中产油。国王出兵征战时，把油倒在水面上，点燃后可以飞渡，用作火攻；人死后用油涂尸，能够使尸体坚硬，千年不坏。】椰屿【在港口的岛屿上，有三宝庙。】恒曷水【旧《唐书》说：大食王聚合亡命之徒，渡过恒曷水，劫掠商旅。】急水湾、龙涎屿【《星槎胜览》说：从苏门答剌向西航行一昼夜，水面漂浮荡漾，波涛激荡、云气腾涌。每年春天群龙来到这里聚集，交相嬉戏，遗下涎沫。当地人驾独木舟登岛采集后返回；如果遇到风浪，便全都下海，一只手扶着船边，另一只手划水，才能到达岸边。】翠蓝屿【《星槎胜览》说：在龙涎屿西北方，大小有七个海门，每个海门都可以通船。传说释迦牟尼经过此山时，在水中沐浴，袈裟被人偷走，佛说：“以后穿上这件衣服的人，皮肉一定会腐烂。”因此当地男女至今都不穿衣服，只把树叶缝连起来遮住前后。】物产 宝石【《本草纲目》说：《山海经》称它为采石；绿色的，唐人称为瑟瑟；红色的，宋人称为靺鞨。现在通称宝石。大的像手指头，小的像豆粒，都磨成珠子形状。】玛瑙【《格古论》说：它不是玉，也不是石；质地坚硬而脆，其中有形似人物、鸟兽纹形的最为珍贵。《负暄录》说：玛瑙有南北之分。南玛瑙产于大食，颜色纯正鲜红，没有瑕疵，可以制作杯盏。】琥珀【宋代用作贡品。】玳瑁、犀角。象牙【《本草》说：象牙生出花纹，一定是由于雷声震动，所以古人用它制作器物装饰。】鹤顶。琉璃【宋代曾用瓶和瓮盛装物品前来进献。】照身镜【《梁四公子记》说：扶南出售碧颇黎镜，宽一尺半，重四十斤，内外都明亮洁净，朝着光看时，看不见它的质地。蔡绦说：御库中有玻黎母，是大食进贡的。】叆叇。龙涎香【《游宦记闻》说：龙涎香最为珍贵厚重，产于大食国海边。那里常有云气从山间升起，当地人便知道龙睡在云气下面，于是互相守候。等云气散去，知道龙已经离开，前往寻找一定能够得到龙涎。龙涎加入香料后，能够收敛脑香、麝香的清香，即使经过几十年香味仍然存在。得到真正的龙涎，与香料调和焚烧，翠绿色的烟雾袅袅升空，凝结后也不散开。】有人说龙涎分为三等：一叫“泛水”，一叫“渗沙”，一叫“鱼食”。泛水会轻轻漂浮在水面上，善于游水的人等龙出水时随即取它；渗沙是多年凝结积聚、渗入沙中的；鱼食则化为粪便，散落在沙滩上。鱼食又有两种：海边有一种花，像木芙蓉，花落入海后，大鱼把它吞进腹中。鱼先吃下龙涎，花也随之咽入，过了很久便胀闷难受，抬头向石头上吐出泡沫，干燥后可以使用；只有化成粪便的品质不好。若是散碎的，都是从沙中渗取得到的，药力较弱。要辨别真假，把它投入水中，片刻之间便会突然浮起，直接漂在水面上。也可以取一钱放在口中含着，略有腥味。经过一夜，细沫已经咽下，剩下的会凝结在舌头上；取出后放到泥水中称量，仍然重一钱。把沾泥的龙涎再晒干，重量仍和原来一样。即使已经极其干枯，用银簪烧热，钻入干枯的龙涎中，拔出银簪时，龙涎牵出的丝不断。用这种方法检验，不论褐白还是褐黑，都是真的。《星槎胜览》说：最初像油脂和胶，呈黑黄色，带有很浓的腥味；焚烧后清香可爱。片脑【宋代进献。】安息、木香【本朝充作贡品。】乳香【宋代进献。】丁香【本朝充作贡品。】蔷薇水【宋代进献。】苏合油。天鹅绒【《本草纲目》说：鹄就是天鹅。它的皮毛可以制成服饰，称为天鹅绒。《华夷考》说：海东青体形小而强健，能够捕捉天鹅，就是指这种鸟。中国人用绒织成天鹅绒，沿袭下来成为仿制品。】琐服【《一统志》称为琐服，说：又名梭服，用鸟的细毛织成，纹理像纨绮。】兠罗绵【也是用兽毛织成的，长的每匹可达到六七丈，现在称为哆啰嗹。】驼毛缛面【《本草》说：骆驼卧下时，腹部不贴地，屈着四足，光线可以从腹下透过，因此能够日行千里。如今用它的毛制成毛毯，厚暖温和，比狐貉皮还暖，最适合御寒。到了夏天，它会脱去毛，直到毛几乎全退，才可以避热。所以古人冬天取狐类的皮制裘，夏天取骆驼类的毛制褐。宋代进献。】花锦【宋代进献。】西洋布【《一统志》称为阔布。《华夷考》说：西洋布的幅面宽达四五尺，精美的，价格甚至超过缎子。】锡【本朝充作贡品。】宾铁【宋代进献。】蜡。腽肭脐【就是《唐书》所说的骨肭兽，俗称海狗肾。】燕窝。胡椒【《星槎胜览》说：藤蔓攀附树枝，结出胡椒，成串下垂，像棕榈子，只是颗粒较小。本朝充作贡品。】石蜜【《唐书·大食传》说：把石蜜凿成庐舍形状，像车轿一样。】没药。孩儿茶【就是乌爹泥。《本草》称其又名乌迭泥，也有写作乌丁的，都是夷语，没有固定的汉字写法。】血竭。千年枣【宋代进献。】大茄【《一统志》说：树高一丈多，经过三四年也不会枯萎，果实大如西瓜，重十多斤，要用梯子采摘。】无名异【《本草》集解说：产于大食国，生长在石头上，形状像黑色石灰。番人用油炼制，像黳石，咀嚼起来像饴糖。】瓜【《星槎胜览》说：瓜皮像荔枝皮，未剖开时臭得像腐烂的大蒜；剖开后像囊袋，味道甜如蜜、香如酥油，香甜可口。】犀【宋太宗问蒲押陀：犀牛和象用什么方法可以捕取？蒲押陀回答说：捕犀时，让人爬上树拿弓箭，一同前往射杀；小犀不用弓箭也可以捕获。本朝充作贡品。】象【蒲押陀说：捕象时，使用象媒诱它前来，再逐渐用大绳把它系住。】骏马【《唐书》说：有日行千里的马，号称龙种。】鹦鹉。

译交易。商船抵达后，有人负责观察水情并瞭望，报告国王；国王派象来迎接商船，船主跟随大象入宫拜见，向国王进献果品和财物。国王为他们设宴，贸易、输纳和税收都号称公平。【《星槎胜览》说：胡椒按番秤计算，一播相当于我国官秤三百二十斤，价格为银钱二十个；重银六两，以黄金折纳，就是所谓金钱；每二十个重金五两二钱；龙涎屿香一两，用金钱十二个；一斤应值金钱一百九十二个，折合中国铜钱九千文，价格也不轻。】这个国家路途遥远，到这里的人所得利益比其他国家多一倍。大概宋代称它为本肆，金银、绫锦很多，工匠技艺都很精巧；它的富裕繁盛至今仍与过去相同。彭亨。彭亨，是东南海岛中的一个国家。【《星槎胜览》称为彭坑。《续文献通考》说：在暹罗以西 该国境内山地相连，山旁有许多平原，草木繁茂，但鸟兽很少；土地肥沃，适宜种谷物，蔬菜水果也很丰富。城池用木栅围成，方圆有几里。砍茅草盖屋，男女都梳椎髻，穿长布衫，里面系着单衣。富人头戴数枚金圈，穷人则用五色烧珠制成的圈束在头上。煮海水制盐，把椰浆酿成酒。古时称上下之间亲近随便，百姓没有盗寇，喜欢信佛诵经，但时间久了，风俗逐渐衰败。后来民俗渐渐喜欢怪异之事，刻香木成人像，杀活人取血来祭祀，说这样可以祈福禳灾。洪武十一年，派遣使者，奉上金叶表章前来朝贡。永乐十二年，派遣苏麻固门的里来朝见，并进贡当地物产。此后二百几十年，发生了柔佛之事。此前，婆罗王子是彭亨王妹妹的丈夫，入赘于彭亨。柔佛的副王精悍勇猛，喜欢争斗；他的儿子娶了彭亨王的女儿，快要成婚时，副王送儿子到彭亨。彭亨王设宴款待柔佛副王，亲戚眷属都来参加。酒喝到一半，婆罗王子举杯祝寿，手指着一颗巨大的珍珠，光彩比寻常明亮一倍。副王心里想要这颗珠子，说：王子如果把这颗珠子送给我，我不惜用重金厚礼报答。王子坚决吝惜不给，副王十分恼怒。回去后便起兵攻打彭亨。两国起初结为婚姻，没想到敌人突然发动攻击。彭亨人人恐惧，不战自散，国王和婆罗王子逃往金山。彭亨王妃是浡泥王的妹妹，率领军队前来援救。副王焚烧劫掠彭亨的城郭宫室后离去。当时彭亨国内鬼哭了三天。浡泥王接妹妹回浡泥，彭亨王也跟随前往，并命长子代理国政。过了很久，国王返回彭亨。国王的次子勇猛而多智，便毒杀父亲，诛杀兄长，自立为王，至今仍在位。他们常常替毛思贼的逃亡首领主买下被掠来的人，使远近之人都以此为苦。【毛思贼，是婆罗所属的夷人。他们在海上劫掠活人，带到彭亨出卖，代替昆仑奴。凡是不合指望的人就杀掉，用来祭祀。每个人能卖得三金。】地势优越之处和著名遗迹。石崖【《一统志》说：该国的石崖四周都崎岖不平，像栅栏和寨堡。】金山【山上出产黄金，有大酋长守护，每天派一百多人开采，每月进献给国王黄金二十锭。】地盘山【编织嘉文席的地方。】狼宾。物产。沙金【就是从金山采来的金子。把沙子淘洗后拣取黄金，金屑熔化时虽然闪耀着黄色光芒，看上去仍像沙子；经过熬炼后，才凝结成块。】犀角、象牙、鹤顶、玳瑁。花锡【见《一统志》。】沉香【见《一统志》。】速香【本朝充作贡品。】降香、片脑【这是狼宾出产的。本朝充作贡品。】嘉文席【嘉文草藤蔓生长，铺展在地面上，没有枝叶，外面有皮包裹，像竹皮一样；剥去外皮，外皮就会脱落。藤长数丈，不经过剪伐，可以缠绕数围。狼宾出产的尤其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燕窝。胡椒【本朝充作贡品。】西国米。椰子【见《一统志》。】槟榔、■〈艹大虫，上中下〉吉柿。萪藤【藤蔓抽出后铺在地面上，没有枝叶，外面有皮包着，像竹皮；剥去后皮就脱落。藤长数丈，不经剪伐，可以缠绕数圈，狼宾出产的最多。】犀。象。交易。船抵达海岸后，该国有固定的进献和税项。国王修建几间铺舍，商人可以按照意愿决定交易规模，缴纳相应税款并在那里住宿。商人就在铺舍中与当地人交易。铺舍离船也不太远，船上的守夜人和住在铺舍中的人，连声音都能彼此听见。柔佛。柔佛又名乌丁礁林。男子剃发，赤脚，围着围幔，佩刀；妇女蓄发，梳椎髻。国王的服饰与臣下没有区别，只是佩带两把刀。酋长拜见国王时把刀丢在地上，行和南礼站立，各自按照尊卑排列位置。文字写在茭蔁上，用刀刺刻；另外设置乌簿。除书写浩大之事和秘密事务外，都用绳子捆好，涂泥封固，并在上面加盖印记。宫室用茅草覆盖，以木头插立成城，城外有环绕港口的水池，外面多排列着沙垓。【相当于中华的蛋户。】平时用船装载货物运往国外。一旦有警报，或者出兵作战，就招募他们充当士兵，因此被称为强国。婚姻方面，国王与邻国王室相互婚配；其余人结亲，也讲究门第是否相当。国王用金银器皿盛放食物，百姓家中完全没有瓷器；吃饭时只用匕筷，或用手捏取食物。他们持斋，要等见到星星才进食；以四月作为岁首。居丧时，妇女才剃发，男子则再次剃发。死者实行火葬。当地酋长喜好争斗，屡次在彭亨、丁机宜之间挑起边疆事端，始终没有安宁的日子。从前有个大库吉宁仁，对国王忠诚，国王非常信任他。二王因为兄长疏远自己，便谋划杀死吉宁仁。后来二王出行，骑马坠地而死。随从都看见是吉宁仁作祟，直到现在百姓仍祭祀他。人们争相传说他很灵验，大概是因为夷人风俗崇尚鬼神，本来就是如此。地势优越之处和著名遗迹。东西竺【《星槎胜览》说：此山与龙牙门遥遥相对，处在海洋之中，山形分列相对，好像蓬莱与方丈之间。】物产。犀角、象牙、玳瑁、锡片、片脑、蜡。嘉文席【这是东西竺织造的。《星槎胜览》说：当地出产蕉心簟，想来嘉文席就是由此开始的。】木棉布【见《星槎胜览》。】胡椒、燕窝、西国米、血竭、没药。槟榔【见《星槎胜览》。】海菜、■〈艹大虫，上中下〉吉柿。交易。柔佛不出产谷物，当地人常驾小船，装载土产到其他国家换米。【《星槎胜览》说：田地贫瘠，不适宜耕种，每年依赖各国，以淡洋米为食。】在路上遇到商船，就到其他地方交易；有时也有人拦截商船。进入该国的船只，我方船一到，都有固定的输纳和贸易规费，交易只在船中进行，不再设置铺舍。丁机宜。

译丁机宜是爪哇的属国。疆域最为狭小，酋长统领的人仅一千多人。柔佛人狡黠而强悍，丁机宜与它接壤。柔佛人奸诈，常有开拓疆土的野心，动不动就给别国带来祸患，使民众和赋税都被搜刮殆尽，始终不得安宁。近来才开始请求与其通婚交好；但它凶狠残忍，不能亲近善待它，即使这样，仍担心做得不合适。该国用木头筑城，国王居所旁排列着钟楼和鼓楼，出入时骑大象。以十月作为岁首。首领生性喜欢洁净，吃东西时所需食物都亲手拿取切割，民间风俗大都与爪哇相似。大体上，爪哇一带酒税很广泛，但酒禁却非常严格。民间带着酿酒器具，取水酿酒，国家仍有固定的赋税。然而上等人家一向不再饮酒，只有贫苦而无赖的人时时偷偷进入醉乡，于是同伴们都嘲笑他们。上等人家的客人到来时，用扶留藤和槟榔代替茶。若举行宴席，每个人都准备一个大盘，盘下有足，放在地上，里面杂放着菜肴和果品。每端上一样食物，客人刚尝完，客人的随从就从后面直接拿去吃，说：不敢留下残食，以免玷污主人。结婚时男子到女方家中，负责守持门户，所以生女儿胜过生男孩；丧葬采用火葬。地势优越之处和著名遗迹。独石门。铁钉屿【因形状尖锐而得名；屿外水流非常湍急。】鳄鱼屿【也是因为形状像鳄鱼而得名。那里的水白天向南流，夜间向北流。】物产。犀角、象牙、黄蜡、嘉文席、西国米、血竭、没药、槟榔、海菜。交易。夷人也只在船中与我方人员交易。大体上多与柔佛相似，但风俗较为驯顺，货物价格也较为平实。由于经常受到柔佛侵扰，该国有听到风声鹤唳便惊恐不安的忧虑；而船员也有遭遇林木池鱼之患，因此扬帆航行的人都懒得回头顾看。思吉港。思吉港，是苏吉丹的讹写，属于爪哇的属国。境内共有几处聚落，其中吉力石是其主。吉力石有一位国王，活了一百多岁，能够预知吉凶。这个国家在山中，商船只从它的水道经过，从来没有停泊过。当地人出来到饶洞与华人贸易。华人停泊的地方是饶洞。饶洞原野平坦开阔，以石头筑城；酋长出入乘车，车上用黄金装饰；车驾有四匹马或八匹马，也驾黄牛犊，前导人员一百多人，仪仗队伍齐备。各夷人见到国王，往往躲藏起来不敢出来，只有妇女合掌伏在道路旁。其他风俗，大多与下港相似。与它相邻的国家有思鲁瓦和猪蛮。猪蛮盗贼很多，所以华人往往不肯停留。猪蛮有一位次子，名叫北极，十多岁时，体重几百斤，被盗贼劫走后，盗贼背不动他。如今他已成为那督饶洞的后代，封为金后山。当地修长竹子成林，茉莉自然开花，不需要人工培植。人们都赤身裸体，只用一张纸遮住下体。他们种豆子供日常食用；强壮的人善于射箭，追捕獐、鹿、猿、猱，烤熟后食用。饥饿时吃它们的肉，口渴时喝它们的血，再用树酒佐食；他们的足迹从未下过山。地势优越之处和著名遗迹。保老崖山【《一统志》说：在苏吉丹国境内，凡是番舶尚未抵达，先会看见这座山。山顶高耸出五座山峰，时常有云覆盖其上，船员称它为巴哪大山。】吉里问山【与保老崖山相对，西面的山尾拖得很长。】椒山【在猪蛮国境内。】牛郎山、义里山、白屿【就是饶洞港的港口。】望加黎洲【在饶洞国以外十多里处。】杜板村【就是吉力石港，港外即《元史》所说的杜并足。】塔寺【因寺外有塔，所以得名。】八节涧【《元史》说：涧上游连接杜马班王府，下游通往莆奔火海，是爪哇的咽喉，也是必争之地。史弼、髙兴曾在那里会合军队。】圣水【在杜板村。《星槎胜览》说：海滩上有一股水，水潭清深而甘甜，可以饮用，称为圣水。元将史弼、髙兴征讨该国时，船中缺水，粮食也吃尽了，二将向上天祈祷，把枪插入海中，泉水随着枪涌出，军士汲取饮用，军威大为振作。】物产 金、银、珍珠 犀角、象牙、玳瑁 沉香、檀香、降香 锡、铜鼓 龟筒、夷瓶 蜡 椒、槟榔、椰子 血竭 豆蔲、毕拨、苏木 犀、象 孔雀、火鸡 鹦鹉、■〈亻频〉伽鸟、倒挂鸟 交易 吉力石是爪哇的主国，饶洞、苏鲁瓦等国都臣属于它。其他各国的货物集中到下港的，它那里有时也相互流通。我们的船到达时，各属国的商人像鱼鳞一样排列在饶洞，与华人进行贸易。虽然地处遥远偏僻，也是一个繁盛的地方。过去在水上进行交易，近来商人逐渐增多，于是逐渐修筑店铺房舍。文郎马神 文郎马神国用木材筑城，城只占一半，另外一半全是山。【考察《水经注》称，文郎人居住在野外，没有房屋；住宅依傍树木搭建，睡觉和吃饭都用生肉，以采香为业，并与人交往；他们的集市像上古帝王时代的百姓一样。又说马文渊遗留下十多户士兵，住在西屠国而没有返回；当地人因他们是流寓者，称为“马流”，世人称其为汉人的子孙。如今的文郎马神，疑心就是他们的后代，后来播迁到这片土地上。】王宫中有数百名绣女。国王出行乘象，有时泛舟，并让绣女随行；她们有的替他典当衣物，有的持剑，有的捧着槟榔盘。国王登船后，盘腿坐在榻上，绣女坐在地上，与国王相对；有时由女子划船，仪仗威严盛大。百姓的住宅多用木材捆扎，在水上筑屋居住，像三佛齐一样。男子用五色布缠头，胸腹多半裸露，有的穿小袖衣；进屋时蒙着头，下身用幔布围住。起初他们盛饭用蕉叶作盘，等到同中国通商后，才逐渐使用磁器。又喜欢购买华人的磁瓮，并在瓮外画龙。人死后，装在瓮中埋葬。当地风俗不淫乱，通奸者判死刑。华人与夷女私通，往往改穿当地服装，并娶该女子为妻，不准她回去。女子蓄发，但头发往往很短；见华人的头发稍长，便心生羡慕，问怎样才能这样。有的华人骗她们说：“我生长在中华，用中国的水洗头才这样。”夷女争相购买船中的水，想用它洗发。华人故意吝惜不给，把这件事当作笑料。【女子爱慕华人，往往拿香蕉、甘蔗和茉莉花相赠，也不妨彼此往来调笑，只是该国禁令非常严格，没有人敢私下通奸。】深入山中有个村子，名叫乌笼里弹。那里的人全都生有尾巴，见到人就遮住脸，羞涩地想逃走。然而当地盛产沙金。夷人带着货物前去交换，敲击小铜鼓作为信号，把货物摆在地上，货主退开一丈多远，深山里的人才上前查看货物。看中哪件，就把金子放在货物旁边；货主在远处询问，若愿意出售，买方就拿走货物；若不出售，就收回自己的金子，蹒跚着回去。邻近地方又有买哇柔人，每到半夜就盗杀人头，并用金子装饰人头，所以夜间必须严格加强巡更防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