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

译奏报委员勘查清楚台湾噶玛兰的山川形势，谨将清查田甲、划分地界，以及设置官署、安置汛防、修筑城池、建立衙署等各项事宜，逐条核议后具奏，恭请圣上鉴察。前任督臣方奉旨前往台湾查办械斗时，曾查明蛤仔难即噶玛兰地方的情形，命令候补知府杨廷理带同丁忧巡检胡桂前往勘查，并请等该委员查明后具禀，再行会议其缘由。于是恭敬地上折覆奏，奉到上谕：噶玛兰田地肥沃，米价较低，流寓的民人和番人日益增多；如果不设官治理，必然滋生事端。现在查点户口，漳人四万二千五百余丁、泉人二百五十余丁、粤人一百四十余丁，又有生番、熟番杂居其中。当地民人，大半是漳人，强者欺凌弱者，势必难免。必须有所约束控制，才可以相安无事。那些尚未开垦的荒埔，应查明地界，某处令某籍民人开垦，某处令社番开垦，尤其必须公平划分，以杜绝争端。至于所设置的官职，应根据地方的大小，酌情议定增设，或者建置为一个县邑，或者设为分防厅营，都可以。关于应设置的官长、营汛等事，该督回省后，等杨廷理等查明禀报到达之时，立即会同张□详细审议具奏。钦此。现已恭敬遵照上谕，转行查办并立案。后来据委员候补知府杨廷理列出筹办的大致情形和条款节略，呈送前来。张于兼署督篆时，经藩司景敏依据杨廷理所议设置官署、安置汛防、修筑城池、建立衙署以及稽查防御等事宜，认为台湾府治相距遥远，事情难以凭空拟定，于是呈请转饬台湾镇、道、府会同委员杨廷理，确实核查、议定。臣汪到任后，查阅此案全部卷宗，认为此事属于创办之举，各项章程虽经杨廷理逐项筹议，但其中仍有许多粗略之处，必须详细慎重地斟酌折衷，使其尽善尽美，以求一劳永逸、长久没有弊端。然而如果不亲历其地、确实勘查，仅凭纸上空谈，恐怕镇、道、府也未必能够把杨廷理所议的方案核定得恰当。查知台湾道张志绪一向办事精明干练，于是把应当查核的各项情形逐一指明，命令该道亲自前往当地，督同杨廷理分别勘查，再行妥善议定。随后据该道详细勘明后禀报回复，又据其会同台湾镇武隆阿，饬令台湾府知府汪楠等，请求在噶玛兰地方增设分防厅营，并将各项事项逐条议定，详细呈报前来。臣等随即督同藩司景敏、臬司刘大懿、盐法道觉罗麟祥，将该镇、道等所议各款详细查核，逐一陈述，恭请圣上训示。一、划分地界，是为了明确专责。查淡防厅所属舆图，北边从七堵、八堵到三貂岭番社为止。从三貂社渡过溪水，向北蜿蜒转向东边，就是嶐嶐岭，向来属于界外。如今既已议定在噶玛兰设置分防厅营，就必须划定分别管辖的地界，以明确责任。应请依照该镇、道、府的议定，以三貂溪为界：溪西归淡水同知管辖，溪东归噶玛兰通判管辖。一切命案、盗案以及上级批交的自理词讼、钱粮、仓谷等事项，都按各自所辖地方勘查办理，使每件事都有专门负责的人。仍命令在分界处竖立界牌，以明确疆界。一、设置文职，是为了资助治理。查噶玛兰如今已经纳入版图，必须设置官员治理。据镇、道、府议请，设置管理民番粮捕事务的通判一员，作为当地印官，驻扎在地处适中的五围地方。命案、盗案及各种杂案，以及征收银谷等事务，统由该通判管理；案件由台湾府审理、转报，仓库由台湾府稽查，以明确责任。头围距五围水陆路程都为二十四里，头围应分驻县丞一员，作为专管捕务的官员。由五围经过浊水溪到罗东，陆路共三十二里，应设置巡检一员，作为专管捕务的官员。现在罗东荒埔大多尚未开垦，户口较少，政务也简单，新设巡检援照竹堑巡检的成例，与印官同城办公，并兼管司狱事务，时常到罗东等地稽查。仍等罗东荒地全部开辟、户口日益增多后，再随时酌情决定是否移驻。又据说明，噶玛兰地处最北，距离郡城遥远，遇到地方重大事件，恐怕镇、道、府得到消息较迟，应请责成淡水同知就近控制。如果当地发生结会聚众、分门别类谋划叛乱、洋盗窥伺等重大事项，一面飞马报送郡城，一面通知淡水同知，由其酌量情形，会同艋舺营游击带兵先行前往策应，避免鞭长莫及的忧患。这些事项，应请全部依照所议办理。此前设置的各官，仍应按照台湾官俸的年限办理，俸满五年就予以升用。武职各员历年俸禄，也同文职一律办理。以后接任的官员，就在台湾当地现任人员中选拔补授，以收到驾轻就熟的效果。

译一、安置营汛，是为了加强巡逻防守。查噶玛兰与艋舺相近，据镇、道、府议请，当地设置守备一员、千总一员、把总二员、外委二员、额外外委三员、战兵二百五十五名、守兵一百四十名，统归艋舺营游击兼辖；守备与通判一同驻扎五围。城内设置把总一员、协防外委一员、额外外委二员、兵丁二百一十五名。五围至三围，路程十二里；三围应设置一汛，安置兵丁十名防守。三围至头围，路程十二里；头围应派千总一名、兵丁八十名，与县丞一同驻扎防范。当地乌石港外海常有匪船游弋，实在担心它们窜入骚扰，请在港口修筑炮台一座，拨兵架设火炮防守。港内往来的船只，责成县丞、千总就近稽查。距离头围五里以外、临近的地方有硬林，那里高山险峻，从山脚到海边约二百步，大石像鱼鳞一样排列，是天然形成的门户，也是噶玛兰全境的咽喉要道；应就地修建北关一座，派外委一员，带兵三十名驻扎防守，专门负责开关和关闭关门、盘查奸邪之人，不许可疑人员混入潜入。从北关到嶐嶐岭岩山脚，路程二十五里；嶐嶐岭山脚应设置一汛，派额外外委一员，带兵二十名驻扎防守。从五围到溪洲，路程十二里；溪洲应派把总一员，带兵四十名驻扎巡防。从溪洲到罗东，路程二十里；该处靠近加礼远港口，也应派军官带兵驻扎。但罗东荒埔大多尚未开垦，目前没有民居；加礼远港也没有小船出入，因此似应暂缓设置汛防，等二、三年后开垦成熟、当地有人居住，再派军官带兵弹压。仍应在加礼远港口修筑炮台一座，派兵架炮防守，以杜绝匪船窥伺。又应在东势尽头附近的苏澳地方再修建南关一座，作为东势的锁钥。噶玛兰营战兵、守兵共三百九十五名，应请调拨延、建、邵、汀四营兵丁，以免当地漳、泉籍人各分气类，使巡防更为有力。至于乌石港沙汕之外就是大洋，每逢南风盛发时，内地白底艍盗船常窜到这里游弋；该港口水道狭窄，不能设置水师营哨，应请责成艋舺营水师守备，在每年春、夏两季巡哨时，驾驶本营波字号哨船前往乌石港外洋长期巡哨，遇到匪盗便围捕。这样像星辰和棋子一样分布，各处水陆要隘都有专门的官员、武弁负责巡防，营制更加严密。所有武职的升迁，应同文职一律办理。至于三貂港口应设置炮台、汛防，以及沿途的灿光寮、三瓜仔、暖暖等处应增设汛防，使其同噶玛兰形成声势联系；这些地方属于淡水厅界内，应由艋舺营派官带兵轮流防守。臣等查核，所议设置的守备、官弁、兵丁额数，以及兼辖、驻扎、防守、设置关隘炮台、分别负责巡哨等各项事宜，都是按照当地情形拟定的，应请全部依议办理。该营战兵、守兵调拨延平、建宁、汀州、邵武等镇营换回的事项，应等收到兵部覆文后，分别命令各营招募。所需内营眷属，另行筹划；连同尚未尽述的事项，再行核办具奏。只是现在设置的噶玛兰守备既归艋舺营兼辖，一切军政事务都应归该营游击考核，转报台湾镇办理。所有武职升阶，也应仍按台湾地区的定例办理。又议定乌石港口责成县丞、千总就近稽查；查台湾、澎湖海防事务，均责成同知、通判管理。噶玛兰既有通行海口，就应照台湾鹿港、淡水各同知及澎湖通判现行办理的章程，责成通判专门管理守口汛弁，专门稽查匪类，以明确责任。一、栽种竹木作为城防，是为了加强防卫。查五围是东、西势之间地势适中的地方，格局宽广，山川形势脉络分明，通判、守备都驻扎在那里，必须修筑城垣以资防卫。据镇、道、府详细说明，现定城基坐北朝南，南北相距一百八十丈，东西相距一百八十丈，城墙周长五百四十丈，东、西、南、北四面城门修建城楼四座。议请密集栽种当地所产的九芎树作为城墙，命令各结首共同挑挖沟渠、修筑地基，分段赶办。所建城楼四座，应命地方官勘查估算，拨款兴建。又据说明，各结首分段筑城，属于急公奉事，等依照规定捐筑完工后，由地方官查明姓名，造册详细呈报，请求奖励。臣等查噶玛兰刚刚开辟，民力不足，如果一定责令修筑土城，工程和材料繁多，短期内难以完成。而且淡水厅治现在就是竹城，当地可以仿照办理。既然镇、道、府已经查明当地所产九芎树木质坚实，适合当地土壤，随栽随活，最容易生长，几年以后树木成荫，不仅比插竹为城坚固十倍，就是与土城相比，也属于费力少而功效大。应请立即依照所议办理。所有挑挖濠沟、舂筑城基、栽种树木等事，命令各结首分段赶办。修建四座城楼，应命地方官勘查估算工料，拨款兴建。至于各结首积极出力建筑，也应命地方官查明承办的丈尺，分别统计捐筑的多少，造册详细呈报，酌量加以奖励。

译一、修建文武衙署、兵房，以及仓廒、库局、监狱，是为了办理公务。查五围设置通判一员、巡检兼司狱一员、守备一员、存城把总一员，头围设置县丞一员、千总一员，溪洲设置把总一员，共应修建大小衙署七处。城内驻兵二百一十五名，连同外委、额外外委二员的公所，共应修建兵房四十八橺。四座城门的堆口共四处，每处修建兵房三橺，共十二橺。三围驻兵十名，应修建兵房三橺。头围驻兵八十名，应修建兵房十六橺。乌石港口还应修建炮台一座，炮台旁应修建兵房三橺，供防守兵丁居住。硬枋应修建北关一座，外委公所三橺，三十名兵丁应修建兵房六橺。嶐嶐岭山脚应修建额外外委公所一橺，二十名兵丁应修建兵房四橺。溪洲除把总已经修建衙署外，驻兵四十名，应修建兵房八橺。总计应修建兵房一百零四橺。又噶玛兰现已开垦的田园，每年征收正耗谷四千五百余石；每年除碾给兵米外，还剩谷一千七百余石。加上次年征收谷石、反复收放后，储存的谷子总数约在五千石，应修建仓廒十橺，以便收存。通判衙署还需要架搁库一橺。羁禁罪囚，应设置监狱五橺。营中收存军装、铅药，需要库局五橺。据镇、道、府议请，全部修建，以便办公。所需工料若干，由地方官分别立案勘查估算，造册详细呈报，拨款兴建。臣等查，文武衙署是临民办公之所；营汛兵房、炮台进口关系巡防和兵丁住宿；监狱用于羁禁罪囚；仓廒关系粮食积存；库局是收存钱粮、军装、铅药所必需的地方，都十分重要，应请全部依所请办理，命地方官迅速分别立案勘查估算，详细呈报拨款兴建。只是查噶玛兰已经开垦的田亩，据委员杨廷理禀报，从嘉庆十五年十月初一日开始征收，截至十六年五月底，已经征收正供耗谷四千三百九十七石有余，余租番银八千二百六十七圆有余等语。这些征存的银谷是在设置官署以前征收的，不应开支经费。所应修建的衙署、库局、监狱、仓廒、营汛兵房、炮台等项目，应立即从这批已经征存的谷石、银两中拨给；如果不够，再行拨款支取。并命令将以后继续征收的银谷数目，以及兴建时动用的各项数目，分别立案造册，报送查核。一、修建坛庙，是为了安妥神灵。查开辟地方，凡祀典中应当祭祀的神明，都应修建庙宇供奉，以光大典礼，使百姓能够祈求和报答神明，也可以借此表达诚敬。除应建文庙、武庙外，据镇、道、府说明，噶玛兰当地读书求学的民人还很少；现在属于淡水厅管辖，因参加考试的生员、童生较多，另行详细呈请设立学校。将来噶玛兰童生应附入淡水参加考试，按人数酌定名额录取，以推广教化，不必在当地修建学校。另据请求，应在城外选择地方修建山川坛一座、社稷坛一座，所需工料银两由地方官勘查估算，请领款项兴建。又修建天后宫一座、城隍庙一座，所需工料或由官府倡导□，或由绅士劝募捐款，不必请求核销公项。臣等查山川、社稷二坛，天后、城隍二庙，都是祀典所记载的，应依所请修建。但山川、社稷二坛既命地方官勘查估算、请款兴建，而天后、城隍二庙又议定由官绅捐办，不仅办理方法分成两种，而且恐怕会造成摊派勒索、侵吞肥私的弊端。应请把应建的四处坛庙工程都核实勘估，统一拨款兴建，以求制度一致并杜绝弊端。

译一、田园按则升科、征收正供，是为了储备发放兵粮。查按田地等级征收赋税，是维持正供的办法。噶玛兰既有开垦的田园，自应照例升科，以供经费。据镇、道、府详细说明，委员杨廷理等把颁发的弓丈分送各垦户申报，并逐一丈量，共计田二千一百四十三甲八分五厘四毫八丝六忽；援照淡水厅拳和官庄征租的成案，每田一甲应征官租六石，共征租谷一万二千八百六十三石一斗二升九合一勺六抄。其中每甲从六石中划出完纳供谷一石七斗五升八合四勺七抄二撮，共征供谷三千七百六十九石九斗零八合七勺四抄三撮；又每甲应缴耗谷二斗四升四合二勺三抄，共征耗谷五百二十三石五斗九升三合六勺七抄二撮。共征正、耗谷四千二百九十三石五斗零一合四勺一抄四撮，划除这些数额后，实际征收余租谷八千五百六十九石六斗二升六合七勺四抄四撮。又丈量出园三百甲零一厘三毫五丝二忽，也按拳和官庄成例，每园一甲应征租谷四石，共征租谷一千二百石零五升四合零八抄。园租四石中，每甲划出完纳供谷一石七斗一升六合八勺一抄一撮，共征供谷五百一十五石零六合五勺零八撮。又每园一甲应缴耗谷二斗三升八合四勺二抄，共征耗谷七十一石五斗二升九合一勺二抄。共征正、耗谷五百八十六石五斗三升五合七勺一抄八撮，划除这些数额后，实际征收余租谷六百一十三石五斗一升八合三勺四抄九撮。田、园两项合计，共征租谷一万四千六十三石一斗八升三合二勺四抄；其中划出完纳正、耗谷四千八百八十石零三升七合一勺三抄二撮，合计实际余下租厘谷千一百八十三石一斗四升五合零九抄三撮。应请命地方官将噶玛兰已经开垦成熟的田园，按照科则详细呈报题请升科，每年按数额征收正耗谷入仓。噶玛兰本营应发放的兵米，就从征存的正耗谷项下支给。至于征粮时设置版串，四月缴清一半，六月全部缴清，严禁浮收等弊端，各项都照定例办理，不必另立科条。臣等查，该处已经开垦的田园，既经候补知府杨廷理督同丁忧巡检胡桂亲自前往丈量，计田二千一百四十三甲有余、园三百甲有余，按例应分别肥瘠，按等级升科。只是此前杨廷理具禀说，当地山寒水冷，阴雨过多，又兼沙土浮松，溪水突然上涨，泛滥溢出时常发生；晚稻收获时大多遇到雨天，只能趁放晴收割，多次遭受霉变等情形。而且这里刚刚纳入版图，如果按不同等级确定赋税，恐怕愚民无知，必然滋生纷扰。据议，按照台湾地区佃户自行修筑埤圳以及淡水厅所属拳和官庄的成例，请定每甲田征租六石、每甲园征租四石，这是根据地势限制、体恤愚民的考虑，应请破格施恩，俯准所请。每甲田征租六石、每甲园征租四石，除划出完纳正耗谷石、供给兰营兵食外，余租折征番银，另在下款议定；仍命地方官造册详细呈报升科，以备查核。一、将余租折征银两，是为了顺应民情、满足经费支用。查噶玛兰已经开垦成熟的田园，除缴完正供、耗谷外，尚应征收余租谷九千一百八十三石一斗四升五合有余。原本应一律征收本色谷，但各村庄、番社分散在沿山一带，道路崎岖，又不通水路，挑运十分困难。而且当地多雨少晴，晚冬谷石容易霉变，难以长期储存在仓廒中。据镇、道、府请求，将噶玛兰应征的余租谷九千一百八十三石有余，按照屯租成例，每石折征番银一元，收存厅库，按一四伸折合纹银，作为设置官署后开支经费之用。以后新开垦成熟的田园，也照定例分别按四石、六石起科；除供谷、耗谷仍收本色外，余租也照例折纳。臣等查，噶玛兰地方多雨少晴，如果仍令余租缴纳实谷，不仅积存过多，担心霉变，而且也没有项目可以发放俸禄军饷。如今议请仿照屯租成例，每石折纳番银一元，既便利百姓，也可以拨作俸饷，并且避免胥役浮收的弊端，确实妥当，应依议办理。以后如有继续开垦成熟的田园，也照这个成例，分别按四石、六石起科；除供谷、耗谷仍收本色外，余租折征番银，以便统一办理。

译一、未开垦的荒埔，应分别原来管辖和新近分配的土地，限定期限开垦完毕，勘查丈量后征租，以增加国赋。查噶玛兰埔地，除已经开垦成熟的田园外，尚有溪南、溪北，即东势、西势，先前被占有但尚未开垦的荒埔二千零六十九甲。据镇、道、府议请，应交给现有管辖者开垦。从嘉庆十五年四月开始，限定两年，一律开垦完毕，报官勘丈征租。两年以后如果还有未开垦成熟的，就把荒埔收归官府，由官府另行招募垦户。至于溪南即东势的罗东等处，另行丈量出荒埔二千五百三十八甲，应分给漳、泉、粤三籍的人垦种。前项新分的埔地，应从嘉庆十六年二月分定之时开始计算，无论田地、园地，一律限定三年开垦成熟。到十九年二月期限届满时，报官勘丈，登记入册征租。如果过期仍有未开垦的，就把埔地收归官府，另行招募佃户开垦耕种。仍应将新分埔地承管人的姓名、籍贯、地名、亩数造具清册，申报上送。臣等查，未开垦的荒埔数量较多，势必难以一时全部开垦完毕，应依所议：原管荒埔从嘉庆十五年四月开始，限两年开垦完毕；新分埔地从十六年二月开始，不论田地、园地，限三年开垦完毕；到十九年二月期限届满时，报官勘丈，登记入册征租。届期如果仍未开垦成熟，就把埔地收归官府，另行招募垦户开垦；并将原管、新分各埔地承管人的姓名、籍贯、地名、亩数分别造册，申报上送督、抚、司、镇、道、府，以备期限届满时查办，避免拖延。至于前面所说的埔地既已划定，三籍民人全都心悦诚服，也应当按照他们的请求办理，以安定百姓的产业。一、增留余埔，以供归化社番维持生计。查噶玛兰东势、西势的社番，从前都不懂耕作，所以埔地任由汉人占垦。近年以来，他们投诚归化，同汉人相处日久，很多人已经剃发穿汉人衣冠，也在本社土地内耕种。只是番人性情憨厚愚直，每年耕种所得，仅够一年食用，不懂得积蓄储存；如果不预先为他们留出地步，恐怕荒埔分完后，土地不能继续开辟，将来社番人口日益增多，生计难免日益困窘。因此杨廷理原先议定：大社周围增留余埔二里，小社周围增留余埔一里，划定界址，不许汉人越界侵占。现据该镇、道、府议请，所有东势几穆捞等十七社，先前已经命令通事、土目让社番在自耕田园的边界栽插树木，作为内界，只准社番自行耕种，不许汉人租佃耕作；在增留余埔一里、二里以外，沿边也栽插树木作为外界，以杜绝汉人日渐侵占的弊端。所留余埔，如果现今社番人数少，不够耕种，才准许租给汉人开垦；须报官立案，按年缴纳番租，使社番的生计日渐宽裕。仍照番田永远免除升科的规定，免去缴纳官租，以表示体恤。至于西势、哆啰美远等二社，聚居在沿海一带沙洲上。查西势的荒埔，早已被民人开垦，不能再留余埔。应将现在剩余的埔地，从乌石港口到东势界为止，约长三十余里，宽度一里、二里不等，永远作为西势番人的产业，不许民人越过溪流开垦。如果番社人口少，愿意租给民人开垦，也照东势的例办理，报官立案，缴纳番租，免予报升。这样东、西势社番各自安居乐业，能够长久相安。臣等查，番社既已归化，必须预先筹划、拨给生计，应当全部按照所议办理，以表示体恤，并避免争夺的祸患。一、编制定额设置书役、澳甲，以供办理公务。查噶玛兰设置通判一员，头围设置县丞一员，罗东设置巡检一员，应当编设书役以供办公。乌石港海口也应设置澳甲，稽查船只。据该镇、道、府议请，噶玛兰通判应照澎湖通判的成例，设置典吏一名、书识四名、门子二名、马快八名、皂隶十二名、轿伞扇夫七名、禁卒二名、民壮二十名；头围县丞应照艋舺县丞的成例，设置攒典一名、书识四名、门子一名、皂隶四名、马夫一名、民壮八名；罗东巡检应照竹堑巡检的成例，设置攒典一名、书识一名、皂隶二名、弓兵十八名、民壮四名；乌石港口设置澳甲一名。以上应设置的书役，应等到官员职位有人任职后，责成本员负责招募诚实良民充任。自三貂溪分界起至罗东，道路里程长远，应划分为若干堡，每堡设置地保一名，专门负责稽查；由该通判酌量道路远近划分里堡，造册备查。臣等查，书吏、攒识等役，是办公所必需的，应当按照请求编制定额设置。并在乌石港口设置澳甲一名，命令各该官员按照定额招募诚实良民充补，不许滋生弊端或另行多设白役等事。自三貂溪分界起至罗东，应设置地保若干名，并命令该通判确实按照道路里程远近划分、充补，造册报查。

译一、编制定额，筹办文武员弁的廉俸、兵丁月饷以及各役工食，以便发放。查噶玛兰既已议定设置官员、弁员、兵丁和差役，应先筹定俸禄、养廉、役食和兵饷，以备支放。据该镇、道、府议请：通判一员照澎湖通判成例，每年编列俸薪银六十两、养廉银五百两、役食银三百零三两八钱；头围县丞照艋舺县丞成例，每年编列俸薪银四十两、养廉银四十两、役食银八十六两八钱；罗东巡检照竹堑巡检成例，每年编列俸薪银三十一两五钱二分、养廉银四十两、役食银七十两零六分；守备一员，每年支领俸薪、马干、养廉等银三百三十八两七钱零五厘六毫；千总一员，每年支领俸薪、马干、养廉等银一百九十二两；把总二员，每员每年支领俸薪、马干、养廉等银一百五十两，共银三百两；外委二员，每员每年支领养廉银十八两，共银三十六两；外委二员、额外外委三员、战兵二百五十五名，合计战兵二百六十名，每名每年支领饷银一十八两，共银四千六百八十两；守兵一百四十名，每名每年支领饷银一十二两，共银一千六百八十两；其中扣除朋扣银二百一十六两外，实支银七千零一十两七钱零五厘六毛。文武员弁的廉俸、马干以及兵饷、役食合计，共应支用经费银八千一百八十二两八钱八分五厘六毫。扣除以折征租谷所得银六千五百五十九两零抵充之外，每年约还缺银一千六百二十三两零，应请同台湾营兵饷汇总办理，按年由藩库核给，运解到台湾，再由府转发给噶玛兰通判入库储存，按季度支给。各兵加饷银两，按例应在叛产租项下支用，应由营中按季度到府库领取。兵丁每月口粮，由厅按月领取支用。现今抄没叛产所得租银不够支付加饷，拟从盐埕盈余项下凑集拨付。臣等查，所议文武员弁的俸禄、养廉、各役工食和兵丁饷银，现今应征的余租折纳番银尚且不够支放，自应由司库核给。等到该地荒埔依限开垦并征收租税，经费充裕后，届时就不必再由内地筹款。应当全部按照该镇、道、府所议办理。仍命令将各兵加饷查明，如果叛产租项确实不够，就从盐埕盈余项下另行筹集拨付，由台湾府详细呈报核办。班兵的盘费、红白事赏银、运殖、增加眷口等项，应照内地各营拨给戍兵的规定核给。至于发给米票、扣除截旷兵饷以及会同文员监督发放等事，全都照定例办理。一、请颁给文武员弁的印信、钤记，以彰明凭信和职守。查噶玛兰设置通判、县丞、巡检、守备等官，必须铸给关防、印信，以彰明凭信和职守。据该镇、道、府议请，铸给“噶玛兰管理民番粮捕通判”关防一颗、“噶玛兰分驻头围县丞”关防一颗、“罗东司巡检兼管司狱事”印信一颗；又噶玛兰守备请给“艋舺营分驻噶玛兰守备”关防一颗；并声明千总、把总等官所需钤记，由司颁给。应请由有关部门查明铸造，交给顺便办事的官员搭运到福建，以便转发启用。其余千总、把总各官的钤记，仍按惯例由藩司报明后颁给。一、分别增设、裁撤隘寮并划定内山地界，堆筑土牛，以杜绝争端。查噶玛兰原先设置嶐嶐、大溪、硬枋、白石、干溪、四围山脚、镇平、小员山、大湖、泰安、埤顶溪州等隘寮共十一处，每处隘寮的隘丁从五、六十名到一、二十名不等，用来防御生番。各隘口的粮食，都在附近田甲中均摊供给，日久相安无事。只是地势和情形同过去不同，隘寮有应当增减的地方。据该镇、道、府详细议奏，嶐嶐岭山脚现在议定设置汛防，巡查弹压，原有的隘寮应当裁撤。又硬枋一处隘寮现在请求设置关隘，派遣弁员带兵防守，原有隘寮应当裁撤。又叭哩沙喃口附近的葫芦堵、大湖一带土地，从前因为无人耕种，没有设置隘口；如今该处埔地已经丈量清楚，分给泉人开垦耕种，应在叭哩沙喃增设寮隘一座，由泉人招募隘丁防守。又清水沟一处还有生番出没，从来没有设置隘口，应增设隘寮一座，由粤人招募隘丁防守，使埤顶溪洲、叭哩沙喃各隘彼此联络声势。又鹿埔崁一处现已分给粤人开垦耕种，应设置隘寮一座，也由粤人招募隘丁防守。以上共裁撤原设隘寮二处，新增隘寮三处，所需隘丁口粮，仍照原来在附近耕种的田甲内均摊供给，不必由官府经营办理。再在沿山隘寮外侧，以五百为限划定地界，堆筑土牛；凡民人砍柴、采集，不许越过土牛侵入番界，以免引发争端。臣等查，台湾各厅、县生番出没无常，经常杀害民人，所以设置隘寮防守。如今该镇、道、府请求分别增设、裁撤，都十分周妥，应按照所议办理。仍应严禁三籍民人逐渐逼近番界，以免生番无地容身，反而另生事端。并命令当地主管官员，尽快在沿山隘寮外侧，以五里为标准划定地界，堆筑土牛；凡民人砍柴、采集，不许越过土牛侵入番界，以免引发争端；如有违反，当即依法追究办理，使双方各自相安。

译一、预先筹备进山道路，以便应对紧急情况。查噶玛兰刚刚纳入版图，现今是漳、泉、粤三籍民人杂居之地，三籍历来分属不同群体，难保不会发生恃强凌弱的事情。必须预先筹备道路，以应对缓急。现据该镇、道、府查明：从淡水三貂经过嶐嶐岭到头围，是进山的正道，应作为往来的大路，处在漳人分得的地界之内。另一路从艋舺的大坪林进山，从内山行走，经过大湖隘，可以到达东势的溪洲，处在泉人分得的地界之内。又一路从竹堑的九芎林进山，经过盐菜瓮，翻过玉山脚，由内鹿埔可以通到东势的叭哩沙喃口，处在粤人分得的地界之内。这些地方都已经设置隘口、招募隘丁防守。除大路外，应将两条小路一并兴修，作为进山的备用道路，并为三貂大路提供策应。臣等查，大路处在丁口最多的漳人地界内，两条小路则由泉、粤二籍民人各得其一。现在开垦范围日益扩大，民人往来日益增多，自应把它们作为备用道路，趁此督促办理修筑，使漳、泉、粤三籍民人的地界内，各自都有出山的道路。即使泉、粤二籍的人得到官府作主，也一定乐意服从，事情容易办成。应命令两籍头人迅速察看地势，加紧修筑。或由民人捐资，或由官府出资资助，由该镇、道、府督同地方官确实查明后立即筹办。一、经营销售官盐，以增加盐课收入。查噶玛兰未纳入版图以前，民间食盐都是由捕鱼船遇风后收泊时，顺便把盐分散出售。春夏每斤卖七、八文钱，秋冬每斤卖二、三十文钱不等。当地有内地居民随意收买，囤积居奇再转卖。如今既已设置官府、安置汛防，自应销售官盐，以便利百姓食用。只是兰地没有可以开设盐场、盐坎的地方，又因为天气多阴雨，不能晒盐收盐，必须由府场拨盐运来。据该镇、道、府查明，从府澳装船运往淡水，必须借南风；从淡水到兰地，必须借西北风。船户到了兰地没有回程货物可装，而且必须等待风候，一年只能往返一次。途中经过大鸡笼、深澳、三貂各海口，暗礁密布；鹿耳门和淡水的船户又不熟悉海道，必须购买、招募熟悉沙汕水道的舵工驾驶。因此船户把这看作畏途，船脚费用也随之增加。并且在当地建仓设馆，工役、伙食等开支很大。议定每斤卖十六文钱，才不会亏损盐课成本。又据说明，按一人每天食盐三钱计算，一年应食盐六斤十二两。兰地现有民人五万四千余丁，每年应食盐三千六百余担；加上腌制、晒制等各项合计，每年可以销售食盐七千担。每担应征番广银三钱三分，共应解送番广银二千三百一十两；这些银两折合纹银，拨给兰境兵饷。所有晒盐费用，仍从盐课成本内支销。所需馆租、工役、伙食等项目，由该府制定章程，另行详细呈报核办。内地渔船如果是贩卖私盐，假称遭风为名，企图偷漏，应连人带盐一并拘拿究办。如果确实遭风，分散出售盐斤作为伙食，也不能立即依法惩办；仍命官府收买，并催促开船，不准停留，也不准岸上居民接应引导而造成偷漏。现在正值南风盛行，应一面运盐前往试办。如果海道难以通行，不能到达兰地，再另行议定。如果海道逐渐熟悉，运输费用可以节省，就随时酌情降低盐价。臣等查，食盐是民间日常生活所必需，自应妥善筹议，使百姓不致受食盐昂贵之苦。据议定，由府场拨盐运往，按每斤卖十六文钱计算；现在民丁每日食盐以及腌制、晒制等各项，每年可以销售七千担，每担应征番广银三钱三分，共应解送番广银二千三百一十两；这些银两折合纹银，拨给兰境兵饷。所有晒盐费用，仍从盐课成本内支销。对于百姓食盐和军队饷银，实际上都有好处。所定盐价也没有定得过高。应当全部按照所议办理。一、编查保甲，设置族正，以便稽查约束。查噶玛兰远在界外，在那里耕种的漳、泉、粤三籍民人，有家室的固然很多，但没有户籍的游民和犯罪逃匿者也不少。如今既已收入版图，设置官府治理，必须从根本上整顿，编查保甲，以杜绝匪徒混迹其中。据该镇、道、府议请，设置官府以后，责成主管官员按照保甲、村庄实际编查，编造烟户清册送查。那些单身耕种者以及雇工、店伙等人，就附入田主、店主户下，责令地保约束；如果有人犯罪后改名混迹，就命所属头人指认报告。仍在各乡推举设置诚实的总董，协同地保稽查；一家犯罪，十家连坐，这样匪徒就无处藏身。当地漳人最多，泉人次之，粤人又次之。漳州十八姓中，只有林、吴、张三姓族大丁多，平日倚仗人多势众、以强欺弱的事情，数不胜数。必须共同推举族正，秉公约束，才可能使民风返朴还淳。该府杨廷理先前已经在当地选举各姓族正，详细请求责成他们进行约束，两年后并没有械斗、抢劫等案件，这就属于办理得当。命令当地主管官员查明后详细呈报，请求赏给顶戴，以表示鼓励。如果有人阳奉阴违、徇私偏袒，一经查出，随时追究并革职，另行推举充任。臣等反复加以查核，这些措施都是为了平息盗乱、安定百姓，应当全部按照所议办理，以安靖地方并彰明奖惩。

译一、设置通事、土目，约束番人。查从前岸里、阿史等社的熟番迁入罗东地方开垦耕种，原先设置通事潘贤文、土目茅格等人管束。后来潘贤文、茅格因犯罪依法处死，只剩里内有土目大字一名；熟番人数众多，恐怕照料不周，自应另行推举通事、土目，分别进行约束。归化的生番原先请求让佾生潘如正担任通事，如今潘如正因犯罪被驱逐。据该镇、道、府详细请求，设置官府后，命令噶玛兰主管官员在岸里等社的熟番中选举通事一名、土目一名，协同原有土目大字分别管束各社熟番，使他们各自安居耕作，不许欺凌附近的生番，以免引发争端。仍在归化生番中选充东势、西势通事各一名，约束归化生番，不许同耕种的汉人滋生事端，使民人与番人都有管束。臣等查，番人性情愚憨，必须加以约束。现在各番社只有土目大字一名，照料自然难以周全。应当按照请求，另行推举通事、土目，分别进行约束。命令主管官员在岸里等社内选举通事一名、土目一名，协同旧土目大字管束各社，不许生事扰害。并命令在归化生番中，东势、西势各选通事一名，约束生番，使其免于滋生事端。一、设置铺司，递送文书报告，以加快邮驿传递。查淡水厅从艋舺向北再向东，一向没有设置铺站。如今噶玛兰设置官府、安置汛防，日常文书报告往来，必须设置铺司，以便递送。据该镇、道、府议请，从艋舺到三貂共设置七铺，每铺设置铺司一名、铺兵四名，属于淡水厅辖界，应由淡水同知筹给工食、火炬银两。从三貂社进入噶玛兰境内，共设置五铺，每铺设置铺司一名、铺兵四名，属于噶玛兰辖境，应由噶玛兰主管官员议定章程，筹给工食、火炬银两，使文书报告往来不致延误。臣等查，文书报告关系重大，不能容许迟滞；据议设置铺司以加快邮驿传递，应当按照请求，命令淡水同知、噶玛兰通判各自在所管辖的地方按驿站设置，所有工食、火炬银两分别筹给，仍按定例稽查每天行走的里数，以免积压。一、请拨给备用公银，以备地方紧急之需。查噶玛兰现在丈量出的田园，每年征收余租银六千五百余两，留下拨作本营兵饷，收入仍不敷支出，其中还可能有民欠没有缴清，拨款就更加困难。据该镇、道、府议请，援照台湾所属厅县的成例，甲年征收存储银两，到丙年再划拨兵饷，这样期限稍宽，可以赶紧征收补足。又据说明，该地远离府城，遇到地方紧急情况，一时没有款项可以动用；而邻近的淡水厅每年征收丁耗等项共银五百两有余，厅库也没有款项可以救急。似应酌情拨给备用公银，以备不时之需。查台湾府原存备用公银二万两，后来在乾隆五十七年风灾案件中，拨给彰化县修理兵房银二千余两，现存银一万七千余两；平日用于垫给班兵借支等项，尚且不够，似乎不能从府库拨出。应请从司库筹拨银一万两，委托官员解送到台湾，存放在淡水厅库，以备噶玛兰紧急之用，使兵粮充足，筹备更加严密。臣等查，噶玛兰偏处山后，远离府城，自应在淡水厅库储存备用公银，以备不时之需。既然查明府库没有可以拨出的款项，应请俯准按照所议，从司库拨银一万两解送台湾储备，以应对紧急情况。仍等候奉准部覆后，命令司库拨解。以上各条，臣等谨慎督同司、道官员尽心核议，确实是根据地方情况制定办法、分别筹备。除去咨报有关部门查照，并将其余尚未尽述的事宜，命令等新设置的员弁有人任职后，再分别查办之外，现合谨慎写成奏折具奏，并绘制地图、舆图说明，恭敬呈请皇上阅览。恭请皇上明察，训示遵行。谨此奏报。《覆制军台疆经理书》（代），蓝鼎元。十月十六日以后，接到宪台的檄文，其中列有治理台湾疆土的八项事务。第二天又奉到谕札，再增加四条。完全可以看出这是未雨绸缪，为台湾百姓谋划善后办法；我们自然应当遵命，逐项办理。只是我的心中所想未能全部表达，不得不稍作下属向上呈文的文章，同时也借此尽到讲求质疑问难的情谊。恭请宪台稍加察看。台湾处在海外，地势险要，其治乱安危同国家东南大局关系极大。那里高山重叠，平原广阔，舟船往来，四通八达。对外，日本、琉球、吕宋、荷兰、暹罗、噶■〈口留〉吧、安南以及西洋各番，一叶扁舟都可以航行到达；对内，福建、广东、浙江、江南、山东、辽阳，同那里不异于近邻相处，门户相通，足以成为藩篱屏障，并不是普通的、可有可无的岛屿。正值盗乱、风灾之后，民生凋敝困病，远非原来富庶的面貌。然而当地风俗仍有不少浇薄邪恶之处，奸邪盗贼还没有完全改过；法网过密会伤害无辜，过于疏松又会使人犯法。治理安定的政策，应当严厉而不应宽纵；对于将要安居、接受治理的百姓，应当使其安静而不应轻易扰动。

译恭敬拜读宪台谕令：罗汉门、黄殿庄是朱一贵起事的地方，应当把房屋全部烧毁，把居民全部驱逐，不许往来耕种。阿猴林山路四通八达，大树丛生，地域宽广绵长三、四十里，抽藤、锯板、烧炭、砍柴、耕种的人很多，也应当全部撤回，篷厂全部烧毁。槟榔林是杜君英起事的地方，槟榔又是边远地区藏匿奸徒的所在，房屋、居民都应烧毁、驱逐，不许再种田地、砍柴往来。以上四条，是从根本上防患，极其周密果断。我们反复思考，一个人谋反，九族都要诛灭；乱贼居住的地方，即使把村里夷为废墟也是可以的。只是起贼的地方不止这几处，而这几处的居民不过数百家，也有几点略为值得忧虑。人都有安土重迁之情，既有田地、房舍、家庭、妻子儿女，聚集在一起耕作，一旦驱逐搬迁，又不能普遍给予维持生计的凭借，就会无屋可住、无田可耕，失业流离，必然成为盗贼；这是第一点可虑之处。那里的土地既广大又肥沃，适合耕田和建宅，可以容纳百姓、聚集人口；如果把它置为空地，无人镇守开垦，就是把它抛弃成贼巢，使奸邪盗贼更容易出没；这是第二点可虑之处。上次台湾发生变乱时，什么人不是贼？除国公、将军之外，伪镇多达一千余人；如今即使要把他们全部诛杀也杀不完，却都仍然安居乐业。唯独对于邻近贼人村里的百姓，却要把田地房屋全部毁掉，驱逐全村使其流离，这样一来，邻近贼人的罪过反而重于真正作贼；这是第三点可虑之处。台湾盗寇虽然从山间起事，但全府十处中有九处都在平地；如果要因为有贼就放弃土地，那么府城首先就无从谈起。何况琅■〈王乔〉并没有发生盗贼起事，虽然处在极远边地，土地广大富饶，是罗汉门的十倍，现在有耕作的人数百人，番人与民人相安，已经成为乐土。如今无缘无故想荡平他们的居所，完全断绝人迹往来，那么官兵一定不肯冒险走远路，去巡查八百余里无人之地；倘若有匪徒聚众出没，就更没有别人可以报信；这是第四点可虑之处。锯板、抽藤，是贫民衣食所依靠的生计，加上采伐木料、修理战船又是军务所必需；砍柴、烧炭尤其是百姓日常生活不可缺少的。暂时清理山林可以，如果要永远禁止断绝，那么流离失业的百姓又将不少于千百家，势必耽误船工，整个台湾甚至会有无法生火做饭的忧患；这是第五点可虑之处。疆土既然开拓，就应当一天天扩大，不能一天天收缩。台湾在宋元以前，没有人知道它；到了明朝中叶，太监王三保乘船下西洋，遇风后才来到这里。不久，海寇林道干占据了它，颜思齐、郑芝龙又同倭人占据它，后来荷兰占据它，郑成功又占据它。国家最初设置郡县时，管辖范围不过一百余里；距今还不到四十年，开垦、流移而来的百姓已经绵延二千余里，糖和谷物的利益冠绝天下。再过四、五十年，连内山、山后以及野番尚未到达的地方，也都将成为良田美宅，万万不可遏制。如今却想让已经形成的村社废弃成废墟，设置严厉禁令，这绝对办不到；这是第六点可虑之处。从前诸罗县令周锺瑄曾请求以大甲溪为界清理、革除流民，凤山县令宋永清也曾详细议请放弃琅峤；如今北到淡水、鸡笼，南到沙马玑头，都已经成为百姓欣然乐居的地方，大家争相奔赴，像鸭子一样趋前，即使想限制，又哪里限制得住？我们愚见认为，人没有天生的良民或匪徒，施行教化就会驯服；土地没有绝对的好坏，善于经营治理就能变好。不如增加兵力、设置防守，广泛听任开垦。土地的利益充分发挥，人的力量齐备，鸡鸣犬吠彼此相闻，即使有盗贼，也将没有可以逃藏的地方。何必因为噎住过就不再吃饭，竟采取这种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的办法呢？现在私下建议，在罗汉内门的中埔庄设置汛防兵三百名，派千总一员驻扎在那里。琅峤也设置千总一员、兵三百名，控制扼守极边一带。除三、六、九期操演之外，准许他们自行准备耕牛、种子，就地屯田，作为额外收入；这样即使地方险远，弁员和兵丁也会感到便利。槟榔林位于平原旷地之中，是杜君英出没的庄屋所在，早已被焚毁；附近村社人口稠密，星罗棋布，距离下淡水营内埔庄的汛防不远，不必再议设置。至于各处乡民想进入深山采伐树木，可以命令家长、邻居互相联保，发给腰牌，不许差役索取哪怕一分一厘的牌费，听任他们依凭腰牌通行。

译恭敬拜读宪台檄文：增设防务的制度，应迅速议定，以便上奏回复。如今需要重新议定的，只有罗汉门、琅峤罢了。除此以外，将八里坌汛的千总移驻后垄，那里是半线、淡水之间适中的地方；以及增设文员等事，还没有举行。其余各项都已经遵照宪台檄文办理：在南路增设下淡水营守备，带兵五百驻扎新园；设置冈山守备，带兵五百驻扎浊水溪埔，扼守罗汉门各山的出没通道；北路增设半线守备一员，带兵五百驻在诸罗、淡水之间，上下控制扼守，联络声援；令诸罗山守备驻扎笨港，增加兵二百名；增设下加冬守备一营，兵五百名；郡治增设城守游击一营，兵八百名，与镇标三营相当；再加上罗汉门、琅峤各增设汛防兵三百名，那么全台共计增加兵三千六百名，比宪台檄文以前指定的数目只多一百名。但是这三千六百名兵，必须请旨作为额外编制增设，从内地各标营按额招募，按班轮换来台，如同往例三年一换；这样内地不致空虚，也不会有顾此失彼的弊病。诸罗地方辽阔，鞭长莫及，应划定虎尾溪以上地区另设一县，驻扎半线，管辖六、七百里。鹿仔港虽然是扼守要地的口岸，距离半线只有十五里，不必再设置巡检；应把巡检设置在淡水八里坌，兼顾鸡笼山后。笨港设置巡检一员，驻扎笨港；佳里兴巡检仍回佳里兴驻扎，带领营目驻守加溜湾。把典史移回诸罗县治。南路凤山营县虽然偏处海边，不如埤头下方的孔道重要，但控制扼守海口以及打豉、眉螺各港，是匪类出没的要区，应保持原有设置，不可迁移更改。增设凤山县丞一员，驻扎搭楼，稽查阿猴林、笃佳等处，弹压东南一带山庄。下淡水巡检一员不许留在郡城，仍命令驻扎下淡水，稽查淡水以南各庄及各海口。台湾、凤山、诸罗各县各自训练乡壮五百名；在外县的县丞、巡检各自训练乡壮三百名。无事时就让他们散归田地，有差役时就修整武器；乡里自行防守，人人都是兵，这是最周全的办法。恭敬拜读宪台檄文：营伍操练应当勤奋，冒名吃粮的旧弊应当革除，塘汛分区防守应当灵活变通。这三点都极其切合当时的弊病。有兵却不训练，同没有兵一样；士兵不能了解将领的意图，将领不能了解士兵的情况，这就是乌合之众。武器不能同手反复熟习，手不能同心意协调，这就叫生疏。我经常告诫台湾所属各标营，规定在三、六、九日按期操演，三令五申，如同面对大敌；又为他们捐资制造兵器房、枪炮、火药，使器械足够使用。分防外地汛口的兵，大汛每处驻一、二百人，也命令他们按期操演，检查器械是否齐全。塘兵专门递送公文，人多没有益处，每塘只定三名。小汛的兵不少于数十人，分作两班，前往就近的大汛操演，不许懒惰。操演日期不到者，由大汛记名，每日造册报查；又不许无故擅自离开汛防。凡有逃亡等事故，立即报告并移文内地调补，不许在台湾招募一人，以免滋生弊端；违犯者参奏革职。务必使各处都有实在兵力，使士兵都能使用。此前冒名吃粮的弊端，已经全部清除。唯独将弁书识这一项，还不能遵照谕令革除，因为武人不识字的很多，很少有人亲自处理文书，而兵马钱粮的文书、册籍又不能完全凭口头传达。况且自古以来军中都需要识字之人，名将也不能废弃这一职能。如果使用这些人却不给他们粮饷，情理上也不太协调。我不顾自己的愚昧，冒昧酌情提出建议：台湾镇中营游击以及各营守备，应各给书识八名；外营游击各给六名；千总、把总虽然是低级官员，也不能完全没有一个识字办文的人，应各给书识一名；水师副将给十名；南、北二路参将各给八名；总兵给书办十六名。这样大致足以办理文书，不至于像从前那样冒滥，同时把伙食粮饷全部禁革，可以说已经节省到极点了。不知宪台认为是否恰当？台湾地方缺少马匹，无法壮大军容并用于冲击作战。现在拟定镇标三营、城守一营各设置马兵六十名，南路、北路二营各设置马兵八十名，共需马四百匹，就在增设的三千六百名兵额之内，请求下旨配拨。先从内地带马到台湾，以后换人而不换马；如果有马倒毙，才在台湾当地繁殖或购买补充。偶尔繁殖不足，也向内地采买运来；这样就不会给百姓和番人增加负担。恭敬拜读宪台檄文：铲除奸徒务必彻底；附和、参与倡乱的人，不能同被胁从者相比，应将这些党附恶人的首领严惩，在左面刺字，并押送他们和家属回原籍，拘管稽查。又承蒙列出名单，说明人数，深得用严厉手段使百姓畏惧、使少数人不敢轻易送死的道理。台湾的法网长期疏漏，百姓不知道国法究竟是什么；安逸之后便想着成为乱事的阶梯，刚刚平定又图谋再次起事。因此九月间旧社、盐水港、六加甸等地的奸民，我们不敢不相机办理，斩首四、五人，杖毙六、七人，以安定民心、巩固边疆。如今还不到三个月，又有石壁寮、罗汉门的一两个亡命徒散布流言，想让死灰复燃，聚集党徒二十八人，于是竖旗作乱。我们分头派人搜捕，立即捕获首领莿瓜成、苏清、高三、杨美、王教五人。现在正在整队搜山，从八面纵火焚烧，务必把根底全部铲除，不留下余党。除莿瓜成一名是朱一贵伪国公，应解送宪台衙门，听候题报后依法处死；其余苏清、杨美以及后来捕获的各贼，我们又将在军前暂行专擅处置，砍下首级悬挂在藁街，使坏民胆寒，东部地方永远安宁。那些暗中勾结奸匪、附和并接济的人，照宪台檄文处分，押回原籍。只是脸上刺字虽然令人羞辱，毕竟用药就能除去，似乎不如割耳后无法再接续，后者更便于稽查。至于五月间已经解散、改作平民的旧贼，除非奉有宪台命令或另有犯罪，一概不再追究；这是为了给他们开辟改过自新的道路，使他们能够安静生活而不至于自我危惧。

译敬读宪台檄文：要塞必须完善设备，议定修建鹿耳门炮城，分水陆两路防守。我私下认为，鹿耳门炮城只需修缮，不必重新建造。因为那里港道有暗礁浅沙，水面辽阔而曲折险要，并没有明显的门户可以循道通行，所以必须设置荡缨标记来指引迷途；即使只差毫厘，也会立即粉身碎骨。即便不建炮城，本来也不容易进入。此前癸亥年平台时，海潮突然上涨，巨舰接连驶入；今年夏天大师进剿时，潮水也上涨了数尺；这都依赖朝廷洪福、海神显灵，使敌人的魂魄丧失，难道是炮城的功劳吗！况且台湾的贼患多从内部发生，很少由外部而来。假如敌人来自外部，那么郡治中兵将云集，也不容易受到侵扰。若贼患从内部兴起，即使炮城高耸入天，不但没有益处，反而会成为漳、泉内地的祸害。下官等见识不广，认为因循旧制加以修补，功效已经很多；此次物力困乏，等日后再另行议定即可。郡治用竹子栽成城墙，费用低而工程省。下官等谨遵宪台檄文，会同勘察测量地势。围绕万寿亭、春牛埔，把文武衙署、军民房屋以及沿海商铺全部包在里面。栽竹围成一周，再用荆棘保护。竹墙外留出夹道，宽三、四丈，削取莿桐插入地下，编成藩篱。到了春天竹木生长，很快便会苍翠茂密。莿桐外开挖壕沟。但台湾土地多为粉沙，没有坚实土层，壕沟浅了立即淤塞，深了遇雨便崩塌，耗费很多而没有益处，只能大略保存开壕的意思。壕沟开挖宽、深各六、七尺，在壕内种山苏木；它枝干坚硬、荆刺茂密，又成为一层屏障。沿海竹、桐围墙不周全的地方，修筑灰墙，露出地面五尺，高度足以遮住肩膀，便于设置雉堞和施放枪炮。开设东、西、南、北四门，修建四座城楼，设置桥梁以便往来。计划修筑窝铺十二座，用来充当炮台。如果物力不足，城楼尚未修成，就栽设两重木栅作为城门，也可以暂时遮蔽内外。现已会同委署台湾县孙令丈量清楚尺寸，选择日期开工。每十丈设置一根竹签，插在地中，高五尺、宽三寸，以《千字文》编排字号，并在某字号下面写明管工某人的姓名。按照“天、地、元、黄”的次序，不许错乱。统计全城共有多少字号、多少管工，先编成一册呈送，以便查核。每丈需要竹子多少株、莿桐多少枝、开壕多少工；每株竹子需钱多少文，插十枝莿桐需钱多少文，开挖一丈壕沟需钱多少文。只要举出一丈的标准，全城价值便都能心中有数，不可欺骗蒙混。工人有勤快或懒惰，按字号查核；竹子有荣枯，按字号栽补；这样就可以避免互相推诿、含混侵吞。三年以后，竹丛生长茂密，虽然比不上石城坚固完好，但也已经牢不可破了。郡县既然已有城池，兵防也已经周密，等流离失所的百姓安定聚集、匪类改变心志之后，才可以施行富民和教化之政。但台湾的祸患，又不在于不富，而在于没有教化。应当兴办学校，尊重师儒；从郡邑直到乡村，多设义学，聘请有品德操行的人任教师，让他们在每月初一、十五宣讲圣谕十六条，多方开导，使家家户户都明白，把“孝弟忠信礼义廉耻”八个字用来转变士人的习气和百姓的风俗，这又是今天的急务。至于征讨台湾的将领，即使立下些微功劳，也都是臣子分内应当做的事。台湾的官员职位空缺没有多少，怎么能让人人都升迁提拔？何况蒙受宪台格外的奖赏和勉励，即便有急于求进之心，也不应当不肖到这种地步。这些事情哪里值得劳烦宪台反复远念呢！檄令查探大湖、崇爻山后残余贼党（蓝鼎元代拟）。近日郑固已经被擒，叛逆阴谋溃败，南路余孽从此将永远清除。据供词，王忠等有党羽千人，藏在内山大湖、崇爻山后。贼人的供词夸大失实，虽然不能据此完全相信，但也不可不加防范。命令千总何勉、把总康赐分别由罗汉门、大武垄分道并进，直抵大溪，侦察有无匪类踪迹，同时仔细察看进兵道路。果真发现巢穴，就大举扑灭。山后地方有崇爻、卑南觅等社，东面横跨汪洋大海，高峰直插云天，岩石险峻、林木茂密，溪谷重重叠叠，道路不通；如果有贼党聚集啸乱，来往的番人没有不知道的。命令外委千总郑维嵩率领十几名健丁，驾船南下，由凤山、[OCR缺字]峤到沙马矶头，再转向东行，带着檄文前往晓谕卑南觅大土官文结，赏给帽、靴、补服、衣袍等物，命他调遣崇爻七十二社的社番，到各处搜寻，将山后所有盗贼全部擒拿押解，按姓名发给赏赐。拒绝抵抗的，杀死不论罪责。每擒解山中汉人一名，该番赏布三十尺、盐五十斤、烟一斤；捕获重要贼寇的，赏赐加倍。有人能够擒获王忠，应当用哆啰哖、哔吱、银两、畑布、食盐等物重重犒赏。各番人黎民尽心搜捕，余孽应当没有藏身之处了。番人天性喜好杀戮，本镇是不得已才使用他们。但山后大湖地方，自开疆以来就是人迹不到的境地，如今也没有田籍居民，所有逃亡藏匿的人全都不是善类，把他们歼灭也没有妨碍。那里极其深远，官兵无法进入；番人黎民轻捷如飞，没有幽深之处到不了，使用他们非常方便。把人擒获捆来，就像在市场上搬运货物；即使有一两个漏网，由于山中不能居住，等他们出来再擒拿，就如笼中之鸟、锅中之鱼，哪里有不能消灭的呢？你们各自努力，以此奏报功绩，不要懈怠！檄令淡水谢守戎（蓝鼎云代拟）。昨天擒获残贼黄来，他供称台湾山后还有匪类三千人，都留着长发、手持器械，聚集驻扎在山坳中，耕田维生，并且还有船舰往来。这番话十分荒谬。本镇一向严厉治理贼寇，黄来既已被擒，自料必死，所以故意说些危言耸听的话来延长几个月的性命，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呢？然而君子考虑祸患、预先防备，即使明知这是荒谬妄言，也不能因为它荒谬妄言就忽略不管。台湾地方有二千多里，这里只说山前西、南、北一带，在本镇耳目所能达到的范围内，不过上至淡水、鸡笼，下至[OCR缺字]峤，已经到极限了。从淡水、鸡笼向上转折向东，到三朝、蛤仔难，下至崇爻、卑南觅、沙马矶头，环绕[OCR缺字]峤一带，山后延伸的地域大略和山前相等。其中道路里程的远近、山川形势的险要、关隘阻塞处的险易，以及番人黎民的情状、性情习俗是驯服还是强悍，本镇不能周详了解。怎能保证深山大泽中那些人迹不到的地方没有匪类出没呢？

译从前南路擒获郑固时，他也说王忠逃藏在山后大湖，有党羽千人。本镇曾派遣员弁带着檄文前往晓谕卑南觅大土官文结，鼓舞七十二社番人黎民，出兵搜捕，把山后所有逃贼全部捆押带回。如果王忠在那里，必定不会漏网。如今只有鸡笼直到蛤仔难、下抵卑南觅北界一带，搜捕还不周全，也没有派遣侦察缉捕的人。该员弁的营汛与那里接壤，这个任务不交给你还交给谁呢？查得大鸡笼社伙长许略、关渡门妈祖宫庙祝林助、山后头家刘裕、蛤仔难伙长许拔四人，都能通番语，也都曾亲自跋涉到那里，进入社中与番人交往，熟悉山后的道路和情形。该员弁应当设法把他们招来，以优厚礼节接待，资助他们行李、干粮等物，让他们前往山后侦察探访，看有无匪类驻藏在山岩深处，穷尽幽深偏远之地，周游遍历。如果有游荡的残贼潜伏草莽，立即飞马报知。本镇调遣官兵，迅速赶到剿灭，不许偶然留下根株，以免成为地方祸害。只是担心许略等人或许畏惧路远、不愿行动，不能尽心竭力，只在附近偷偷走动，用假话蒙骗。这也是不可不考虑的。该员弁应当披露肝胆，诚恳地把这些话告诉他们。还要另选一名善于绘图的人与他们同行，凡是经过的山川、疆界，都一一替我绘图记录。从淡水出发，十里到某处，二十里到某处，水路陆路的行程，都详细记在图上，一直到蛤仔难与卑南觅交界处为止。无论百里、千里，都不得间断；某处、某社、某山、某番，以及平原旷野、山坳洞穴，都要写出它们的情状，注明名称。要使台湾山后方圆千里的地域全部收入图中，展开查看时清楚得如同亲身经历。本镇重重赏赐酬劳，不会吝惜。山后清除干净，这也是该员弁的一项功绩。《蛤仔难纪略》，教谕谢金銮（侯官人）撰。“蛤子难”是番语。考察《番俗六考》以及《郡志》《诸罗县志》，都写作“蛤仔难”；《萧竹诗草》写作“甲子兰”；赛将军奏疏写作“蛤仔兰”。原由。蛤仔难在台湾东北方，是淡水的背面。台湾绵延一千多里，背向阳光而面向阴处，河水都向西流；蛤仔难则背阴面阳，河水都向东流，所以那里应当是台湾的正面。大鸡笼山位于台湾最北端，其山脉分支向东越过八尺门港，双峰陡然升起、高不可极的，就是三貂山（一作山朝）。三貂山的支脉向东伸入海中，像大象弯曲鼻子一样。蛤仔难位于三貂山南面、弯曲环抱之内，靠近北面有一处港口，叫蛤仔难港。向南延伸，放眼都是平坦开阔之地，水源丰富、土壤肥沃，草木鲜嫩润泽；居住在那里的番人旧有三十六社，多在海口。自台湾最初开辟以后，已经同内地人互通往来。番人乘坐艋舺（把大木凿成的小船）出来贸易。当时半线以北还没有设置官府，土地属于诸罗后山北部境地。康熙五十六年，金筑周宣子任诸罗县令，编写《邑志》，蛤仔难这个名称才首次见于文献。周宣子绘制三貂、蛤仔难图，虽然十分简略，但其中三港合流、东面的沙洲龟屿，以及内山黑沙晃南境的直加宣五社，都在志书中记载得很详细。大概那时国威已经达到这里，各番都归向教化，消息本来没有不相通的。可惜当时没有及时进行招抚。内地百姓繁衍众多，土地的生产力已经开发殆尽。蛤仔难的番人既然已经通贸易，漳州、泉州、广东的百姓便有许多人到那里开垦田地，结庐居住，以耕种谋生。他们认为那里尚未开发，官吏不到，是一片乐土。听到消息的人接踵而来。于是为了防御祸患，修筑围堡，从北向南依次有头围、二围、三围，再向南为四围。漳州人吴沙于是统领其事，众人称他为头家。吴沙善于部署，设立乡勇防备生番。内地来的人缴纳一、二十饼银，帮助乡勇费用，便任其耕种土地。陆路从三貂进入。起初道路险峻，只容一人通行，牛也不能通过；后来逐渐开拓加宽，但听说那里寂静无人，生番埋伏在路旁，行人多有受伤。吴沙于是定下日期，率乡勇迎接外来者，以扩大民众，也互通有无。嘉庆三年间，有个龙溪人萧竹，颇有文才、喜欢吟咏，自称在堪舆术方面得到异人传授。他跟随朋友游历台湾，跋山涉水一直到蛤仔难。吴沙热情款待他，留他居住，情意十分亲切。萧竹便标出当地胜景作为八景，又增加为十六景。今天流传的“兰城拱翠”“龙潭印月”“曲径香泉”“浊水涵清”等，都是这些景名。萧竹为每一景都写了诗，有的还把山水脉络论述得十分详细。当时还没有五围、六围，他把认为可以修建围堡的地方，都在图中逐一指示出来；后来人们果然依照图示修建了。吴沙富裕以后，遗憾自己不能作为良民缴纳租税，而且货物也不能流通；于是暗中寻找敢于进言于当权者的人，设法得到准许奏报、登记赋税，希望缴纳赋税，请求设置官署。他那时认为镇、道官员厌恶周罗之地，把这里当作化外之地而不加过问。不久，萧竹去世，吴沙也死了。过了一、两年，海盗蔡骞率贼船进入苏澳，侵扰蛤仔难，想夺取那里。吴氏率领耕民抵御。蔡骞派人对吴氏说：“我只是想得到土地来耕种罢了。这里土地多有荒芜，希望同你们一起开垦，对你们没有伤害。”吴氏说：“我们是良民，若帮助盗贼，我哪里敢与盗贼来往？”蔡骞说：“我只要耕地，也不会做盗贼。”吴氏说：“土地本来就在这里，何不把你的船全烧掉，我和你一起登岸？”蔡骞不答应，率众贼登上海口。番人害怕，同他们交战，贼人大肆杀戮番人。幸亏吴氏率耕民击败了他们，擒获数名贼人献给官府。蛤仔难的耕民一天比一天增多，人数已经无法统计。嘉庆八年，蛤仔难发生瘟疫，众人举行大规模祈祷、赛会酬神，按丁出钱，查核簿册得到男女二万人。吴沙死后，他的儿子光裔继任头家，但没有才能，不能得到众人的拥护。嘉庆十年，蔡骞联合陆地上的盗贼，焚烧艋舺（淡水的地名），劫掠凤山，进犯郡城，被官军击退。朝廷下诏严厉缉捕海盗。水师军队日日在海上追捕蔡骞。于是蔡骞、朱濆等人更加垂涎蛤仔难，想着夺取这个可以凭险据守的地方。招抚。

译嘉庆十四年夏四月，奉皇帝上谕：朕听说淡水、沪尾以北的山中有一处土地肥沃的地方，是蔡逆一向窥伺的目标，近年来屡次在那里游荡，企图抢占。着令查明这是什么地方，派官兵前往筹备，察看时机办理。钦此。当时嘉佑观察廉已经知道这个地方，屡次筹划招抚，但因为连年海寇侵犯台湾，正忙于堵截防御，最终没有实行；不久也被提升调离。这年冬天，柳州人杨双梧前来镇守台湾。此前乾隆五十一年，太守方官台任防同知，正值林爽文之乱，他决策守御，亲自处在贼军冲击之处，最终保全全郡，并与大军扫平贼乱；因功屡次升迁，历任台湾守道，加按察使衔；后来在侯官任职时因拖欠官款而被逮捕。嘉庆十年，蔡骞联合陆地盗贼肆意扰乱台湾，南北都受到震动。台湾百姓盼望杨观察到来，以讹传讹地说：“刚得到消息，又要让观察来台湾了！”不久，杨双梧因赔款已经清偿，得以重新起用为知府。皇上考虑台湾事务，想起用旧人，于是命他快马赶赴台湾任职。杨双梧到任后，百姓非常高兴。他任太守入京朝见时，曾当面陈说蛤仔难应当招抚；到了此时，便竭力向大帅和监司进言。嘉庆十三年秋七月，海寇朱濆乘贼船到达鹿仔港，不久停泊在淡水，随后扬帆逃入苏澳。大帅、监司下檄令太守前往北路协同筹划防御。太守日夜兼程到达艋舺，派人侦察贼寇踪迹以及蛤仔难民人、番人的情形，终于完全掌握了真实情况。起初，进入蛤仔难的耕民由北向南修筑三围，又越过溪流修筑四围，再向南越过溪流修筑五围。后来人口日益兴盛，五围以南西面逼近员山，东面逐渐靠近海口，又形成无数小围，开垦的田地最多，居民也尤其兴盛。再往南是浊水大溪。越过溪流向南，土地更加空旷，还没有百姓前去耕种。有个潘贤文，因彰化县岸里社番人的通事身份，迁居到浊水溪以南。浊水溪是南北险要的分界，居民称溪南为东势、溪北为西势。从头围到五围，都在西势。过去西势的豪强是吴沙。吴沙死后，他的儿子光裔没有才能，于是西势共同主持事务的人又有柯有成、陈奠邦、何桧、赖岳、吴化，连同光裔共六人。潘贤文则独自居住在东势的罗东社。从浊水溪洲到罗东社二十里，再向东南走五十里到新猴猴，再向南越过险峻山岭十五里便可到苏澳。于是朱濆谋求占有东势土地，想同潘贤文结交，不能成功就想杀掉他。于是用哔吱、红布分送给东、西势的番人，暗中还有彰化人李佑等人与他勾通。太守掌握实情后，立即派人专门发札告知柯有成、潘贤文等七人，向他们说明大义，表示恩意，并送给哔吱十板、江布五百匹、番银一千饼，让他们携带这些物品分给番众作为鼓励。潘贤文等人一向知道太守贤明，得到札文后非常欢喜，耕民更是欢欣踊跃。于是他们在海口设置木栅，拿出器械，派人巡逻，捕捉同海寇勾通的人。李佑等人害怕，带着妻子儿女逃入贼船。潘贤文又擒获海寇黄善等七人，献给太守。起初，朱濆勾结陆地盗贼时，有个黄灶，是大股贼寇的首领，逃到蛤仔难，被黄姓人藏匿。太守察知此事，派人索取，黄姓人立即把黄灶捆绑献出。于是蛤仔难百姓争相扛着畚箕、锄头，出来修治道路，迎接太守进山。当时大帅下檄令太守不要轻易踏入不可测的险地。太守不能抛弃他的百姓，而且已经洞悉当地情形；亲自前往确实有益，不去又担心使百姓失望，反而造成祸害。秋九月九日丁未，太守坐着竹轿从艋舺出发。这天走了六十里，住在蛇仔形。第二天又走五十里，住在三貂社。第三天又走六十四里，到达蛤仔难的头围。庚戌日，于是经过二围、三围、四围，共三十四里，到五围居住。从艋舺到五围，共二百多里，翻山涉水，道路曲折得像回旋的鸟、盘绕的蛇。途中古木参天，杂乱的柴木和倾斜的巨石交错。蛤仔难只有盛夏和清秋才能见到天日，秋季过半以后，经过冬天直到春天，山海之气蒸腾，瘴气云雾昏暗合拢。太守入山时，群峰云开雾散，阳光温暖、空气润泽，围中男女都感到喜悦，认为这是祥瑞。太守召集各围的老人和首领加以抚慰，众人都受到鼓舞。义首林永福、翁清和等愿意率领精壮人员效力。当时朱濆占据苏澳港内，南澳王总戎得禄率水师追到苏澳港口。苏澳港内宽外窄，贼寇用巨大的[OCR缺字]缠上铁锚，横沉在港口。太守派林永福等率番勇一千二百人穿山开路，通往苏澳，与王总戎会合；又让潘贤文率众截断朱濆取柴取水的道路，杀死贼寇四人，使取柴取水的人无法前往。癸丑日，太守又从五围向南出发，渡过浊水溪，到达东势的溪洲；此时林永福等已经带领众人到外澳迎接王总戎。戊午日，王总戎率水师在苏澳进攻贼寇，林永福从澳口后方夹击。贼寇战败，率领多艘船冲出港口。官军拦截攻击，擒获三艘贼船，击沉其中一艘大船，又缴获两艘贼船。贼寇大败，乘十六艘船顺流逃走。过了几天，太守从五围依次返回头围，安抚当地百姓后回去。评论说：台湾人善于划分党派类别，不只是漳州、泉州人如此，各处都有这种情况。漳州人同漳州人也要分开，泉州人同泉州人也要分开，猜忌争胜深藏其中，牢不可破；即便是化外之民、盗贼的同党，也没有不这样的。蛤仔难人中漳州人居多，各位总理也都属于漳州籍。蔡骞是泉州人，却想同吴沙联合，我知道他不会有什么作为。朱濆自负是漳州人，却想求取东势的荒地，唯独对潘贤文不利。东势与西势既已分成不同党类，吴光裔又没有才能，西势人心不一致，谁会帮助潘贤文呢？况且朱濆向围民散发物品，向番族买恩，稍微拖延日久，像李佑这样的人哪里会只有一两个呢？如果不是太守亲自进入其中，使众人有归附托靠之处，那么潘贤文先遭祸害，蛤仔难的事情就难以预料了。最终能够顺着当地情势利用民众力量，使海寇困窘无路，也让他们知道化外地区同样不可以冒犯，难道不是国家的福气吗！这不只是朱濆没有料到的事（当时朱濆派众贼凿山开路，通往东罗，只差二十里；等太守进入后，派潘贤文带领众人出动，贼寇才退走）。地形形势。

译蛤仔难西面背靠山，东面临海；山势南北相对环抱，三面都是山，像圆环一样，只缺东面一方。中间有浊水大溪，作为南北的分界。南面有清水溪，下游同浊水溪汇合；北面也有三条溪流，溪源都出自内山，向东流入海中，这就是《诸罗志》所说的三港合流。海口北山的东端直到乌石港，南山的东端直到苏澳。从乌石港到头围、二围，道路都沿山向西行，逐渐转向南面，直到三围。头围位于海口，北面靠山，南面是乌石港；向西越过荒埔，经过金面山南面到达二围。二围北面有座山叫扩仔山，向西南经过白石围、汤围到达三围；三围北面有坑，叫礁坑、旱坑，向西南越过溪流到达四围；再向东南越过溪流到达五围。五围离山稍远，北面靠着溪流，东北面是渡船头。从头围到五围都属于西势，各处有无数小围，都同番社交错分布。东面大海中有龟屿，岛内的沙洲横向延伸，自北向南，三港的水都汇聚在沙洲以内；这就是西势的地形。东势位于浊水溪南面，是一片荒野荒埔，放眼无边无际，土地比西势大。潘贤文居住在罗东，在东势西部，距离山地很近；有阿里史社、岸里社两个番社同他紧密相邻。浊水溪的源头从东势西部斜向流出。西山以内都由生番盘踞，远远望去可以看到玉山。玉山斜对着东势的背后。杨太守的图说写道：如果按照方位确定名称，那么西势应当称为北势，东势应当称为南势。现在所用的名称，仍然是番人旧有的称呼。[“今所者”原文疑有脱误。]又说：西势合并各个小围和溪洲，共有二十三庄，田地都是围民开垦的；番族则从打马烟到摆荖郁，共有二十三社。东势又从歪仔到猴猴社，共有十二社，田地都是番民开垦的，东势没有汉民开垦的田地。道路里程。杨太守《纪程》说：从艋舺向东北走，十五里到锡口，再十五里到水返脚，再十五里到七堵，再十五里到蛇仔形，可以住宿。从蛇仔形走二十里到武丹，再二十里到丹里，再十里到二貂社，也可以住宿。从三貂走五里到垄垄，再二十里到卯里岭脚，又沿海走十五里到大溪，再十里到硬枋，再十里到乌石港。从乌石港进山，走四里到头围，再八里到二围，再十里到三围，再六里到四围，再十里到五围。五围的地名是三结仔。从三结仔走五里到民壮围，再六里到大四阄。以上都属于西势。从大四阄走三里到浊水溪，渡过溪流五里到溪洲。溪洲位于水中，有四个小围，没有番社，地方属于东势。从这里再渡过溪流二十里到罗东，再五里到打哪美社，再十五里到珍珠里简社，再十五里到奇武荖社，再十五里到新猴猴社。新猴猴越岭十五里到苏澳。计算蛤仔难的地域，从乌石港到三结仔，共三十八里。从三结仔到澳苏，共九十三里。这是从内山取道、经过各围的路线。如果从乌石港沿海口走，由沙坝径直向南，那么八十里就可以到苏澳。赛将军的另一封信又说：从头围到苏澳，水路四更。按《台湾志》每更作四十里计算，四更就是一百六十多里。台湾的水路里程同旱路里程大略相等。如果水路四更，那么旱路应当不止八十里。东势空旷辽远，番社所说的里数往往说得较长，有时说十里，实际是它的两倍。太守派林永福等穿山前往苏澳夹攻朱濆时，沿途芦苇比竹林还粗大，中间只有一条通道，是生番往来的道路。沿途溪水泛滥，涉水时水深几乎没腰，中间还隔着几条溪，只能依靠独木船渡过。到了南山边，番人说翻过山就是苏澳；那座山岩石陡峭、险绝难行，乱石纵横，并没有人走的道路，只有番人能够攀援而上，因此实际里数无法知道。海口到苏澳，应当在一百多里以外；从内山到海口，则相差二、三十里不等。图说。绘制蛤仔难图的，有好几家；现在所见的有四种。它们的形势彼此不同，观看的人因此感到疑惑，便认为难以考据而不肯相信。必须详细考察，弄清彼此抵牾的原因，然后才能看见真实情况。最早的一种是《诸罗志》的图，本来就十分简略。然而关于港口、沙洲的说明已经齐备，像弯曲环抱的整体地形也已经画出；把后山称为黑沙晃，也只有《诸罗志》这样记载。而且它北连三貂、南接崇爻，完整描绘了台湾后山，确实是一幅古图。后来徐司马梦麟所绘的图，是根据传闻描画大概形状的，所以三港失去了原有形势，并且把玉山画在蛤仔难西北方，不能没有错误。萧竹对蛤仔难了解得很详细，但他所绘的图专门描写四围；因为当时萧竹替吴沙占卜四围的地势，特意夸说其精妙，所以图中坐干向巽，所说后山山脉层层叠合、水势回环环抱，虽然对山川的向背讲得特别详细，却都是针对四围而言，只能称为四围图，不能以蛤仔难命名。至于形体最为完备，东势、西势的分属、民人与番人的交错居处、庄社、田园、道路、里程全都具备的，只有杨太守的图最为详尽。如今台湾最盛称的只有萧竹一图，是因为萧竹熟悉蛤仔难，而且图绘得巧妙，众人便相信它。可是古图和杨太守的图都背西面东，同萧竹图的方向大不相同，所以观看的人眼花迷惑，不知应当依据哪一种。人们不知道，背西面东的图描绘的是蛤仔难的整体，而萧竹的图只描绘其中一方。论证。古代善于筹划边防的人，只求击退敌人而已；至于开疆拓土、贪图占有土地，并不是圣王所愿意做的。不过，这个说法过去不能施用于台湾，今天也不能施用于蛤仔难。为什么呢？因为形势不同。台湾同古代的边疆土地不同，所以筹划台湾事务不能把那种说法施用在这里。

译古代所说的筹划边防，是因为边疆土地上有部落、有君长，各自实行统治。那些土地不是中国的土地，那些百姓也不是中国的百姓，彼此相距遥远，互不相涉。偶尔发生侵害，只需谨慎防备而已；如果一定要招抚并占有它，有了土地而我们的百姓又不能居住，只会造成争斗杀戮的祸患，所以圣王不愿意这样做，做了就是过错。至于过去的台湾，在郑氏以前，红夷占据那里作为窥伺之地，海寇把那里作为巢穴；到了郑氏统治时期，内地人住在那里，田地房屋得到开辟，沟渠得到治理，种植和畜牧都很丰饶，漳州、泉州人贪图土地肥沃而前往，天天接连不断。那里的百姓既然已经成为我国百姓，土地也就成为我国土地，所以郑氏平定后，施靖海上书认为不应当放弃。朝廷认为他的说法正确，于是设置郡县。难道是贪图那里的土地吗？只是顺应天地自然的趋势，不能违背罢了。当时的台湾同内地隔着重重海洋，黑水、风涛、沙洲的险阻，是人迹难以到达的地方，却仍然不能放弃；放弃它就会被认为不合宜。至于今天的蛤仔难，距离就更近了，水陆相连，并没有遥远隔绝的形势，而居住的百姓已经有数万人，开垦的田地多得无法计算，却在这里叹息，希望成为太平盛世的百姓而不可得，难道合乎情理吗！何况杨太守进山时，百姓拦路攀车挽留，像赤子拜见父母一样，由此完全可以看出民情。身为官长，却抛弃这数万百姓，任由他们带着父母子弟永远成为拖欠租税、逃避赋税、私自贩卖和偷运的人而不加过问，这是不可行的第一点。抛弃这数百里肥沃的土地、田宅和牲畜财产，使它们成为天家租税无法征收之处，这是不可行的第二点。百姓有自己的欲求，不可能没有争斗；居住在那里的人，漳州、泉州情形不同，福建、广东性情各异，却任凭他们互相争斗、互相杀害，自生自死，好像听而不闻，这是不可行的第三点。况且这数万人中一旦出现有雄才、狡黠、才智而强悍不安的人，出来驾驭众人，根基牢固，而我们却不知道把它作为疆土、土地的祸患，这是不可行的第四点。蔡逆正在窥伺，朱濆正在钻营求取，一旦同这里结合，就等于借兵给盗寇、给盗贼运送粮食，这是不可行的第五点。况且当地形势向南通往淡水、艋舺非常便利，向西渡过五虎、闽安非常迅速；砍伐树木、堵塞险要来巩固自己又十分险峻。假如被贼寇占有，台湾就会有近在眼前的祸患，而且祸患立即会波及内地，这是不可行的第六点。如今官府虽然还没有开辟治理，但百姓已经开辟了，水陆往来、砍木修路都已通行，唯独政令不能到达，奸邪凶恶之人把那里当作逃亡藏身的地方，官府也无法追究征取，这是不可行的第七点。以上七点，仁者应当加以考虑，运用不忍之心；智者应当筹划，凭借预见先机的智慧。归根结底，放弃土地、放弃百姓不是办法。有人说：蛤仔难虽然归属于内地，但在官府管辖之外，都是番人的土地，归还给番人就可以了；如果一定要争夺并占有它，增加地方事务，这才是不合宜的。他不知道，如今占据蛤仔难土地耕种的已经有数万人，必须把他们全部收归内地，禁止海寇再去那里，然后才可以说是归还给番人，才可以说是没有事情。否则，官府想要安于无事，百姓和盗寇都做不到。并不是百姓喜欢惹事，而是户口日益繁多，有肥沃土地却不去耕种，势所不能。也不是盗寇喜欢制造事端；我们有意放弃土地，盗寇本来就会夺取，我们有意放弃百姓，盗寇也会把他们夺走。所以，假如今天蛤仔难可以放弃，那么过去的台湾也同样可以放弃。过去之所以保留台湾，本来就是认为设置郡县以后，让我国百姓充实其中，在外面用军队防守，使番人得到依靠，盗寇失去盘踞之处，这就是所谓安于无事。今天的蛤仔难也正是如此。有人又说：蛤仔难的百姓长期远离王化，他们的心思难以测度，突然想要驾驭他们，恐怕会产生祸端。这话确实有道理！君子做官，不过需要仁与智两点。智者考虑事情，不只看一天，而要看一百年；仁者用心，不只考虑自身的便利安稳，而要谋求有益于民生和国家大计。假如恭敬办事、爱护百姓，那么蛤仔难的百姓就是尧舜时代的百姓，哪里会有什么祸端？杨太守进山时，欢呼声震动大地；让他们充任义勇，他们就率众跟随；索取凶恶之人，他们就捆绑献上，怎么能说他们长期远离王化呢？如果有人只图自身利益，不通晓时务，或者任用非人，让土豪奸吏从中把持、营私舞弊，那么祸端必然由此开启。所以这件事不是才德出众的人不能参与谋划。

译一方土地的开辟，必定要有能干的人在其中筹划安排。那些把谋划见诸实际事务的人，最终形成了显著的功业；有些人只是把见解写在言论中，当时不能采用，后来始终不改变自己的说法，也都成为这个地方的文献。自施靖海以后，善于筹划台湾事务的，没有谁比得上陈少林、蓝鹿洲二位先生，可以说是筹划台湾事务的宗师。康熙年间，彰化、淡水尚未设置官府，政令巡查、防守北面只到斗六门，有时到半线、牛骂，但总不越过诸罗管辖内二百多里的土地。半线以北直到鸡笼的七、八百里，全都荒弃，也交给番人；即使台邑的罗汉门、凤山的[OCR缺字]峤，也都排斥在治理之外。当权者迟疑退缩，志在苟且求安，屡次谋划划定界线、固守自保的办法。虽然口头上说禁止百姓侵入番人土地，实际上却是在包藏奸邪。所以陈少林编写《诸罗县志》，慷慨写下议论，说：天下有宏大、长远而深切的谋略，世俗之人有时认为困难便不肯做，有时认为迂阔便认为不必做。事情起初做起来很容易，却不去做；后来才认为非做不可而去做，劳力费用已经增加到十倍、百倍、千万倍了。明朝初年，漳州、潮州之间有深澳（就是今天的南澳），泉州所属有澎湖，当时都迁走当地居民，使之成为空地，并且堵塞南澳的入口，使船只不能进入，是担心岛屿遥远险要、劳师动众而粮饷匮乏。到了嘉靖年间，倭寇进入海中，澳口又重新通航；大寇吴平、许朝光、曾一本先后占据这里，使福建、广东两省疲敝不堪，于是设置副总兵镇守，直到今天已巍然成为一座大镇。澎湖也曾是林道干、曾一本、林凤的巢穴。万历二十年，传来倭寇侵犯鸡笼、淡水的消息，有关官员认为澎湖距离这些地方很近，不能明知而坐失，于是设置游击将军驻防，直到今天又成为一座重要重镇。假使当初设置险要加以拒守，那么南澳就不会使福建、广东的军队疲惫，澎湖也不会成为蛇豕聚集的窟穴；倭寇不会深入，盗寇也不能偷偷盘踞，漳州、泉州诸郡未必会遭受像过去所说的那样惨重的祸患。如今从半线到淡水，水源丰沛，土地肥沃，众多港口四通八达，仍像藏在璞玉中的玉一样。流民迁来开垦，船只往来，也已经知道这里是块玉了。然而鸡笼是全台北部的门户和锁钥，淡水是鸡笼以南的咽喉，大甲、后垄、竹堑都有险要可以据守；如今却习惯于眼前的便利安逸，不谋划长远的根本计策，不增设县邑和防戍，使山海险要松弛而毫无防备，难道一定要等到羊死了才开始修补羊圈吗？南澳、澎湖过去的事情已经清楚可见了。考察少林的这番议论，其情形恰好与今天相仿。今天的蛤仔难，就是过去的彰化、淡水一带。不过那时海上还算宁静，如今海寇交织盘结，每天都在其中窥伺，其势头尤其严重。又有蓝鹿洲呈给巡使黄玉圃的诗说：‘郡城以东万山深处，地势如罗汉门。里面开阔平坦，可以容纳几十个村庄。雄踞南北交通要道，奸人盗寇频繁往来。近来成了逃犯聚集的巢穴，人们商议要把它抛弃，任其荆棘丛生。这里田土肥沃，山林木材利于斧斤砍伐。迁民来此置产建屋，若要用兵防守，他们也会争论不休。为什么不设置屯防官，负责守备和巡逻？左边扼守冈山的后方，右边堵住大武的后部。这样既能清除逸贼的巢穴，也能安定野番的骚扰。府城便有了屏障，彼此相需，如同牙齿和嘴唇。’又说：‘诸罗是方圆千里的县，几乎等同内地一省。万山依凭着天险，众多港口通向大海。广阔原野无边无际，百姓和番民都聚居其中。上面发出呼唤，下面便能响应；往返一次往往要整整一个月。若不分设县治加以治理，祸患将无穷无尽！南面划到虎尾溪，北面据守大鸡笼。假令把治所设在半线，再增添游击和守备武官。健壮士卒有一千人，分设汛地扼守要冲。台北便不会空虚，全郡的声势自然雄强。这是安定海疆的上策，若再犹豫，就会耽误您了。’又说：‘凤山东南境内，有一处地方叫琅峤。那里的海澳可以通行船只，山后连接着崇爻。’ 那里宽广开阔而且土地肥沃，气势也雄伟富饶。此地百年以后，建置县邑也不必费力。如今却因为险阻而被抛弃，断绝人迹，长满蓬蒿。既然有利可图，怎么能彻底弃绝？番民若相互招引聚集，这里不成为百姓居住之地，就会成为盗贼筑巢之所。对这遥远荒僻之地若不加过问，盗贼便会啸聚其中，藏身如鸱枭。哪里比不上分设汛地和武官，远方也加以戒备？这三首诗所陈述的利弊，也都与今天相似，正是前事可以借鉴的教训。说到底，治理的方法，只在于看民众的需要罢了。民众趋向的地方，不可以放弃。土地肥沃足以容纳众多人口，地势险要足以藏匿奸人，台湾大体就是这样。像蛤仔难这样的地方，还应当逐步开发治理；这件事并不只限于蛤仔难。然而自古以来，苟且求安的人很多，留下焦头烂额的事情让后人承受，这难道是为百姓、为国家应有的做法吗？议论开发台湾后山噶玛兰（就是蛤仔难）的概要。台湾府杨廷理（柳州人） 乾隆五十一年秋季七月，杨廷理由侯官县令升任台防同知。到任三个月，正逢彰化县林爽文起事；因守城略有功劳，乾隆五十二年秋季九月升任台湾府知府。五十三年，随福郡王康安驻军平台庄，攻克大理杙后，杨廷理筹划防堵林爽文逃窜的路线，才知道有三貂、蛤仔难这些名称。等到林爽文率同党翻山逃跑，杨廷理请求发文命令淡防同知徐梦麟赶赴三貂堵截搜捕。后来接到方文的复文，才知道有漳州人吴沙长期住在三貂，得到民众和番民的信服，可以保证不会有疏忽放纵的弊端；隔港的蛤仔难，生番尚未归化，也没有居民，不必顾虑这些情况。第二年，林爽文被擒，军队凯旋。徐梦麟代理台湾府印信时，常常对杨廷理说吴沙可以信任，蛤仔难的生番容易招抚，地方广大，土质肥沃。杨廷理多次会同禀报，与徐抚宪等商议。徐抚宪认为经费无从筹措，而且那里属于界外，恐怕引发番民冲突，不准上奏办理。

译后来听说吴沙私下用盐和布匹同生番往来贸易，恰逢番社发生天花，吴沙拿出药方施药，救活了很多人，番民感念他的恩德，愿意分出土地交给他开垦。吴沙于是招来番籍、泉州籍、广东籍的人，并商议设置乡勇，以防生番反复。内地流民听到消息，也接踵而来。吴沙害怕因私自开垦而获罪，嘉庆二年到淡防同知何茹莲处呈请发给文凭，招人开垦。每五甲为一张犁，每张犁收取饼银一、二十元，作为乡勇费用。但吴沙是漳州人，名义上说是三籍合伙开垦，实际上漳州人十有九成，泉州、广东人合起来不过占一成。所开垦的溪地（就是西势），领取垦单时，漳州人已经得到十分之九，泉州、广东人合起来所得也不过一分。所发的垦单虽然有编号，却没有注明四至界限。当时三籍相处和睦，并无嫌隙。嘉庆四年，吴沙于是捏造‘苏长发’这个名字，到藩宪衙门呈请发给垦照。经刘藩宪栻批示，由府转发厅查明后，具文详报准予开垦。当时吴知府逢圣依据李淡厅明心的文牒称：那里是界外的番地，远在淡水三貂以外，距离淡水厅城五百里，深林密菁，层层山岭重重叠叠，只有鸟才能通行的小道曲折迂回，人迹很少到达；三十六个番社的生番分散居住其中，性情如同枭獍，恐怕难以稽查，因而滋生事端，不应准许施行。五月二日，李藩宪长森首先依据遇升道昌的移文，批准撤销此案。当时吴沙已经去世。嘉庆六年，又依据吴沙之子吴光裔再次到遇升道说明，何绘、赵隆盛等仍在那里垦耕，并堵截防御生番等情形；经批示交厅议定具文详报。七年，吉淡厅寿详请按照李前厅原来的议论，仍不准施行。奉批示依照详文撤销此案。这些议论都没有涉及当前聚集在那里的三籍人口有多少，以及应如何驱逐出山、封禁土地的事情。不久有人冒充蔡中堂新认的族侄蔡必发，到裘藩宪行简处呈请登记升科，批示交府议复，却一直没有回复。吴姓人于是私自把没有地名和四至界限的垦单，分别送往省宪以及台道、府各衙门，交给经承书吏，招摇诈骗银两数万，准备供给委派官员勘丈、办理升科册籍的费用，以致哄传那里是个金窟，却不知道这些都是吴沙、赵隆盛在未病故时觊觎承充业户的事情。到了嘉庆九年，广东人徐春芳等以冒领功劳、范阿秀等以借谷为由，两次挑起事端，被漳州籍人议论驱逐，只得逃到罗东依附番民。十一年，泉州籍人听到风声，按籍分类占据溪洲。事后泉州、广东两籍都害怕漳州籍人凭借人数众多而强横，便把先前分得的溪北浦土地全部顶卖掉；泉州人只剩大三阄、渡船头两处，广东人则一处也没有留下。当时，泉州、广东人的田地被漳州人侵占盘踞的，听说也有不少，但没有确凿证据。这些都是杨廷理因这件事驻防期间的情况。嘉庆十年，杨廷理来到福建，驻在厦门，了解到事情的大概。起初不知道赛将军冲阿曾上奏说那里土地肥沃，是蔡逆窥伺的地方。到了十一年夏季四月，奉到上谕：朕听说淡水沪尾以北的山中，有一处土地肥沃的地方，向来是蔡逆所窥伺的；近年来屡次在那里游动窥探，希望抢占。着令查明此处究竟叫什么地名，派遣官兵前往筹备，见机办理。钦此。奉旨后，这年秋季九月，杨廷理奉恩命补授台湾府遗缺。召见时，又承蒙皇上垂询。杨廷理直截禀奏说：应当开辟此地。奉到上谕后，便禀报并同督抚商议。杨廷理到省城后，向兼任院宪的阿林保陈述，蒙谕令禀报赛将军、朱遂等人筹办。十二年秋季七月，海寇朱濆满载农具，收泊在苏澳，图谋占据溪南土地（就是东势），作为盗寇巢穴。杨廷理访查得知实情，赶到艋舺缉捕。随后接到五围居民陈奠邦等派人告急，杨廷理便同南澳镇现已升任厦门提督的王得禄商议决定前往救援。王得禄率水师先到苏澳，杨廷理从陆路快速入山，捐出钱财招募勇番，从两面夹攻。朱濆败逃。杨廷理跋涉田间小路，越过阡陌，了解了险要形势。于是禀报请求赛将军设置官员管理，丈量田园、办理升科；赛将军不准，发文催促他返回郡城，居民因此失望。杨廷理绘制地图后离开。到郡城，立即奉旨调回。杨廷理当面陈述地势，请求进一步开发。赛将军发文命令会同邹署府翰议定复奏。十三年春季，请求设置屯弁并免除升科，奉部议驳回并下令办理，此事于是中止。十二月，奉到上谕：少詹事梁上国奏称，台湾淡水厅所属的蛤仔难地方，田土平坦开阔而肥沃，常常被盗贼觊觎。从前蔡骞、朱濆曾想占据并耕种那里，都被官兵击退。若把它收入版图，不仅能断绝洋盗窥伺的祸端，还可以取得海疆的利益等语，并分别逐条详尽奏报。梁上国籍贯隶属闽中，对于本省情形本来应当熟悉，他所说的并非没有见地。着令把原奏折发交阿林保、张师诚，让他们尽心妥善议定后奏报。把这道谕令通知他们。钦此。阿制宪于是奏请委派代理台湾府知府徐汝澜前往勘察。徐汝澜仍禀请按照赛将军原奏，分别设置屯弁。尚未覆奏，十四年正月又奉到上谕：阿林保等另行上片奏报，查勘蛤仔难的地势和番情，另行酌情办理一事。蛤仔难北境的居民如今已经聚集到六万多人，而且在盗匪窥伺时，能够知道协力防御，帮助官兵杀贼，实在是深明大义，自然应当收入版图，怎么可以置于教化之外！何况那里土地又肥沃，向来是盗匪觊觎之地；如果不由官府管理、妥善协调防守，一旦竟被盗匪占据，岂不是成为他们的巢穴，更给台湾增添肘腋之患吗！着令该督抚等人熟筹确定，应当如何设置官员管理，安置厅县；或者任用文职，或者驻扎武营，都应因地制宜斟酌，以期长久而完善为要。又梁上国折中说到蔡逆的贼船接近苏澳时，先率众登岸，那里有番民同他们交战，居民吴氏于是擒获数名盗贼献上，盗贼才惊慌溃逃；后来朱逆又逃往那里，也经过当地居民和官兵夹攻而击败盗贼等语。当地居民看见官兵到那里剿贼，便知道这样出力；从前是否曾经奏明并施恩奖赏，着令立即详细查明。当时如果曾经擒获盗犯，就应当给予奖赏。如果是有名的盗首多人，应立即奏明，酌情赏赐顶戴，以示鼓励；这也是此时收服安抚他们的重要措施。把这道谕令通知他们。钦此。后来因为漳、泉械斗的案件尚未勘办。

译十五年，方制宪维甸经过台湾查办事务，走到艋舺时，蛤仔难的生番头目包阿里等，带领噶尔阿完等社的生番前来叩见，呈送户口清册，已经遵照制度剃发，呈请收入版图；又说熟番潘贤文等侵占他们的土地，请照熟番的惯例设置通事，使他们免受欺凌。又据当地民户头目何绘等恳请，把已经开垦的田地按照田则升科，设置官员镇压管理，划定地界等情形。方维甸当即对这些生番加以赏赐，又传召当地民番详细询问，随即具折奏称：淡水玉山之后（按：玉山在兰西南界外，距离厅治二百多里，现在属于番境，当时大概是讹传），有一地名叫噶玛兰，属于番语；因为闽音不准确，讹传为蛤仔难。此地三面环山，东临大海，平原宽广，形状像半个圆规。南面有苏澳，可以进入大船；北面有乌石港，只能容纳小艇。中间有浊水大溪，从山中流出向东注入海中，原来在噶里阿完社东侧入海；近年旧河道淤浅，主流向北迁移，绕过员山，直向五围以东，从乌石港入海。百姓居住的地方，除五围之外，还有员山、溪洲、罗东、汤围、柴围、大湖围、三十九结围、都美寉围、劳劳围、下溪洲、几穆捞、辛那罕等处，以及围外的零散住户。浊水溪旧河道以北，全是漳州人开垦的土地，占十分之七八；旧河道以南，是泉州人、广东人开垦的地方，并有岸里社、阿里史社、阿东社、东螺社、牛骂头社的熟番迁居其中，荒埔还没有全部开垦。这就是噶玛兰的地势情形。如今总兵武隆阿、知府杨廷理逐一加以勘查，据称噶玛兰南北约长六七十里，东西宽约三十里，宽窄不等；漳州人四万五千多丁，泉州人一百五十多丁；熟番五社九百九十多丁，归化生番三十三社四千五百五十多丁。现在应当把尚未开垦的荒埔划出地界，某处令某籍百姓开垦，某处令某社番民开垦，公平分划，以杜绝争执。再把已经开垦的田地丈量后升科。员山东北地势适中，可以设置官署、安营驻军。头围是水陆要冲，应当设置分汛等语。据臣详细查考，噶玛兰田土肥沃，米价较低，流寓人口日久，又有朱濆部下散去的匪徒以及逃亡的凶犯潜藏其中。去年漳州人遭受困扰，大多逃避出去；强者欺凌弱者，已经习以为常。凡是善良的百姓和番民，都希望设置官府、缴纳赋税。如果竟把那里置于教化之外，恐怕台湾日后会增加肘腋之患。现在经镇、道等官员共同禀议，都认为应当设置官员加以管理。然而那里几十年来一直没有受到王化，若突然用法令约束，也不能立即安定。知府杨廷理、丁忧巡检胡桂对当地情形最为熟悉，臣已经委派杨廷理等清查田甲、划分地界；等杨廷理查清明白具禀后，臣再同抚臣会同妥善议定，详细具奏。所有查明的噶玛兰情形，先恭敬地折奏上闻。杨廷理当时因办理淡水厅械斗案件刚刚结束，随即前往艋舺。四月初四日，当面奉到委任文书，并发给章程十八条、丈量绳一副；他胸有成竹，毫无难色。第二天，奉命进山。何绘等知道不能用利益打动杨廷理，便借口协助修建城池、文武衙门、兵房等工程，请求奏请发银二万两兴建，限三年平均摊还等语，实际上仍然想暗中充当业户。杨廷理指出其中积弊，再三诚恳地晓谕，众结首才分别领取丈竿，前往丈量报验。杨廷理如果准许他们援照台湾旧例设置业户，听凭申报升科，那么正式赋税没有多少；除了支放军粮之外，所需的文武官员俸禄养廉银、军饷、差役口粮，就必须另行请领。这样名义上只是把一尺土地归于王土，实际上却要大费国库钱财。杨廷理用尽一己心力，忍受三个月的劳苦，事情已经办出头绪，撰写好概要呈送；经张抚宪师诚批示，由省中司道核议请奏。司中仍以‘事情难以预先拟定’四字详请交台镇、道议定覆奏。这年冬天，汪制宪志伊到任，才发文委派台澎张道宪志绪督办杨廷理亲自前往复查。十六年三月出山，杨廷理进郡城会议，议定上报复奏。九月，两院宪会同奏报，奉朱批：由大学士会同有关部议奏。钦此。十七年奉准部议覆文。直到现在，奉驳的事项以及各项工程应由府衙起稿议定详报，却一直没有清理厘清，以致奉令留置。杨廷理也没有办法查催。杨廷理早在丈量报验以后，已经按亩升科，并请求按照淡水拳和庄定引下沙则例，按田六石、园四石的数额申报升科（按：拳和官庄经查没有档案，现在准许按照同安下沙则例办理，自道光七年四月奉到部文开始；至于田六、园四的数额，尚未完全相符；详见《田赋志》），规定开征日期，分别确定正租、杂租数额；正供完纳实物，其余租额每石折合饼银一元，百姓和番民都称便。统计兰地的幅员，南北直长一百三十里，东西横宽从十里到三四千里不等，中间夹杂着水面、石地和沙砾；与彰化县所管辖的田地相比，不到十分之一；与淡水厅所管辖的田地相比，不到五分之一。彰化县每年征收正供三万石有余，淡水厅所属每年征收正供一万三千石有余；彰化、淡水所收的钱粮不够经费，每年还要由司库拨给。如今兰地虽小，十九年以后荒埔全部开垦，正供、耗米以及折收的租银每年大约可以收至四万多石，再加盐课银二千数百两，除去动用的经费外，还会有很大盈余，可以供拨用。这就是杨廷理竭力裁抑业户所得的实际成效。那些谋求充当业户的人，在十五年以前并非没有损耗钱财；如今谋划不能实现，难免把怨恨归到杨廷理身上。淡水、兰地的官员，也难免因为以后往来的行李和供应接待费用减少，而把怨恨归到杨廷理身上。因此，杨廷理虽然承蒙宪台体察，许以办事认真、不遗余力，并奏请酌量加以鼓励；但办事认真会招来忌恨，不遗余力又会招来怨恨，怨恨和忌恨日益聚集，流言实在可怕。我私下担心谣言流传日久，将没有人替他洗清冤屈。

译总而言之，杨廷理孜孜不倦地想要开发噶玛兰，实在是因为洋匪李培、蔡骞、朱濆先后窥伺这里，企图把它建成盗寇巢穴。杨廷理亲耳听到、亲眼见到这些情况，惶恐不安到了极点。若再不及时把它收入版图，设置官员加以管理，万一水陆奸宄彼此勾结，凭借山险拒守，势必使全台震惊骚扰，所以才敢亲自承担这件事。等到奉受重任后，他竭尽心力，利益全部归于公家，怨恨全部归于自己；实际上丝毫没有炫耀才能、取巧谋私的庸俗心思，确实可以在清静的夜里问心无愧，上告皇上，也能面对大宪。如今土地已经纳入版图，征收租赋三年了，合并记录事情的始末，以此说明。《蛤仔难纪略》序　杨廷理 侯官人谢退谷任嘉义教谕，亲身经历了蔡骞、朱濆扰乱台湾的事情，撰写《蛤仔难纪略》六篇：第一篇讲原由，第二篇讲宣抚，第三篇讲形势，第四篇讲道里，第五篇讲图说，最后一篇讲论证。大概是因为蛤仔难西势人心不齐，吴光裔等没有才能，不能同东势合力；潘贤文软弱，容易被夺取；一旦被盗贼占据，西势也一定会转而归入盗贼。盗贼势力强大且粮食充足，向南进攻淡水、艋舺，那么台湾的祸患就危急了；向西渡过五虎门，那么福建的祸患也危急了，战乱将何时才到尽头？所以他责备弃地、弃民并非良策，认为赶快招抚蛤仔难是扬汤止沸却能奏效的好办法，于是写作此书。第一篇《原由》，开头就揭露蔡、朱二匪对蛤仔难的垂涎。所谓《论证》，就是他撰写《纪略》的根本意旨。《纪宣抚》一篇，又是以眼前得失的紧迫情势作为证明。记载黄灶、黄万善等人带着锄头修治道路、精壮之士出力效用，是为了表现民情。担心三幅图使后来的读者产生疑惑，所以写了《图说》。《形势》《道里》二篇，是用来辅助地图的。面对极其危急的形势，依靠归顺效力的民众，审察地势，考核道路，按图考察，抓住时机果断决策，这样就可以了。但教谕谢金銮的用意还不止于此。他又明白写出几件事：如果只图自身获利，委任使用非其人，任由土豪奸吏把持地方、营私舞弊，那么祸患必然很快加深。这就是从前吴沙想通过贤能官吏申报开垦升科却不能实现，以及蛤仔难流传拒绝官府、拒捕官差那些谣言的由来啊！教谕并没有地方官的责任，却对此事念念不忘而写下这篇文章，是因为他能预见祸患的先兆，并且怀着不忍百姓受害的心情罢了。我虽然来不及亲自实行，却仍然庆幸能够为它作序。不要抛弃土地而给盗寇增加资粮，不要抛弃百姓而给盗寇增添羽翼；应当洁身自持、爱护百姓，以爱护蛤仔难。能否使百姓像盼望慈父母一样盼望官员，就在于后来任官的人了。《望玉山记》　诸生陈梦林（漳浦人） 玉山这个名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它不与人居之地相接，是诸罗县治远处的屏障。距离县治究竟多少里，也没有人知道。有人说：山脚下有温泉。有人说：山北同水沙连内山交错，山南的水流入八掌溪。然而自从设置诸罗县以来，从未听说有人穿着草鞋登上过它。此山通常只在冬日显现，几刻钟就消失了。我从秋季七月到县里，已经过了半年；每次询问玉山，人们总是指着大武峦山后的烟云回答我，并且说：‘这座山不能有意去寻觅，只能偶然遇见。’腊月十六日，馆舍的人跑来报告：‘玉山出现了！’当时正是午后，风静而没有尘埃，四方天空清澈，阳光与山相互映照，晶莹耀眼，像雪，像冰，像飞瀑，像铺开的白练，又像切开的凝脂。回想过去给它命名的人，并不是取玉石蕴藏在石中的意思，而是说它天生洁白，内在美质向外散发光辉。台北少有石山，唯独精华聚集在这座山上。山海的精气酝酿凝聚，形同美玉；它不愿让人轻易接近、玩赏，所以把光彩收敛起来自行隐藏，也就很合宜了。此山庄严瑰伟，三座山峰并列入天，几乎可以完全护卫县治后方的诸山，而且高出那些山的一半。中峰尤其高耸，旁边两峰像翅膀一样分列左右。两峰之间的凹处，虽有微微的青色间隔，凝神瞪视时，仍然纯白。不一会儿，一片云飞落到中峰顶上，向下垂到山腰，又横斜着伸入右侧。于是三座山峰有两座失去了踪影，游丝般的云气慢慢牵引向左，从下而上，直与天空相接。云层薄如纸张，两座山峰如勾股相摩相荡，隐约像薄纱笼罩着香篆。微风忽然吹起，山影消散，云气流动，荡然归于无有；山峰重新明亮洁白，开阔地显露出来。大概只是片刻之间，景象便变化不一，云开云合反复两次。过了午后，山峰就全部被云封住，看不见了。我所见所闻的天下名山已经很多了。嵩山、少室山、衡山、华山、天台山、雁荡山、武夷山的胜景，搜求奇异，涉历幽怪，极尽巍峨，穷尽幽深渺远；但人迹都能到达。泰山、触石山、匡庐山，山腰都因下雨而生云；黎母山、五峰山，白天出现、早晨隐没，不过是层层翠色排列在天空中，早晚幻化形状罢了。哪里像这座山这样精纯凝结，不受磨损污浊，不肯让浑然的大璞经过雕琢，也不凭借草木的繁荣来增饰？江上的青色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它的色泽形相，西山的白色也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它的坚贞。它隔绝了人的力量和舟车，缥缈在重重海水和千重山岭之外，如同豹隐山林以远离祸害，选择云雾栖居；又像龙德处于中正之位，不到时机便不显现。大贤君子想要前往，却没有道路；羽士、僧人也只能徒然仰望而心生羡慕。所以，在四海之内外，只有这座山像玉一样独立挺立于天边，仿佛有道而能知先机的贤士，卓然超出同类，不让人轻易窥见，只能远远望着，却不能接近。诗 《望玉山》　诸罗令周锺瑄（贵筑人） 浮动的山岚高高卷起，太阳刚刚升起；一片晴日光辉照得眼睛明亮。三伏之后积雪仍不消融，层层冰霜常使人惊讶仿佛四时形成。疑心那是一匹白练，不是吴市的绢帛；莫非胥涛正要涌向越城？浑然的大璞已经任由天地凿成，山中神灵安稳地躺卧，不必惊扰。《登龟山绝顶》　生员陈斗南（台湾人） 攀着藤萝、摸着岩石登上层层山峦，野外空旷，天空遥远，一眼望去胸襟开阔。海上送来潮声，仿佛将要下雨；山中含着树木的青色，暂时生出寒意。花宫清幽敞亮，游人聚集；草径曲折萦回，走出山路很难。近处咫尺之间还有蛇蜂留下的旧巢穴，萧瑟的烟霞景色正看得入迷。《龙潭印月》　生员叶伴英（台湾人） 月光明亮，寒潭清澈；夜深时秋露洁白。骊龙自在地沉睡，云影在碧蓝天空中荡漾。《九日登龟山》　举人陈辉（台湾人） 独自站在龟峰最高处，迎风舒啸，又有谁能与我匹敌？山崖中的曲折山谷苔痕斑驳，鸟飞不到的长空中浮动着海浪般的影子。石头寒冷，云归山色已暮；霜气寒凉，树木衰老，海天呈现秋色。清猿在洞口声声啼叫，也仿佛学着登高，陪伴游人游览。《龟山晚眺》　监生郑应球（凤山人） 龟山的日色映着寒冷长空，我拄着竹杖边走边吟，陶醉在傍晚的风中。诗句都是从闲适中得到的，万物的情态正适合在寂静时探究。清澈的潭水映照着清白的云影，老树经霜凋零，红叶坠落。难道是遇到秋天便像宋玉那样悲伤吗？暮蝉在蕊珠宫四周喧闹鸣叫。《孟夏六月重上三貂岭口占》　台道杨廷理（柳州人） 我不夸耀权术，只是个年老迂腐的儒者；上天赋予我精神，让我接续旧日的图志。劳苦奔波岂敢说只有我一人？只是驱驰奔走时，偏偏觉得同别人不同。青山映入眼中，春天仿佛已经成了梦；沧海横在关前，却平坦得像一条道路。可惜攀登时脚力不够，再次来到绝顶，汗水多得像珠子。

译刚越过三貂岭，又见山势高峻重叠；山岚弥漫，透过阳光映出红色。参天大树耸立在云外，长虹横跨天空和海面，像是雨后的彩桥。铲除奸人的计策短少，频频搔首；弥补不足的心意殷切，屡屡抚摸自身。受到知遇如萍水相逢，能有几天？怜惜人才的深情，全都寄托在无言之中。《度建兰城并公署地基》群山面向大海，地势宏阔开展；方圆百里的平原也雄壮啊。六万生灵形成新的户口，三千田甲仍是旧日的荒草。夜里舂米声急，船只刚刚停泊（兴化、惠安的小船在春夏两季到这里贩米）；清晨岸边气息蒸腾，雨意将要到来。多年来众说纷纭，始终没有定局；开拓疆土，关键在于依靠出类拔萃的人才（我因为当地的形势，请赛将军上奏，将其收入版图，都没有获准施行。后来决定设置屯弁，免除升科。附和的人便说我多管闲事。等到部议下令驳回，梁少詹又继续上奏，奉旨设置官员管理；又因为械斗案件而拖延了三年）。我越过田间阡陌来到溪洲，溪水浩荡，夹着两岸流淌。天道难以窥测，本来就不可预料；人心容易动摇，合在一起便会结成仇敌（卯年秋季朱逆逃窜停泊苏澳，我乘艋舺船到溪洲招募民番，同王提军的水师夹攻；己巳年夏季台风兴起，浊水溪主流向北迁移，漳、泉两籍分类想要争斗，便派胡委员桂前往晓谕制止）。奸民四处星散，必须防止他们重新聚集（匪徒听说我进山，一时四散逃跑）；贤士如云霞腾起，必定不会少有同道（山川非常秀美，设立学校后应当会有贤才）。治理文教事务，料想必须等到三年以后；我怎敢推辞劳苦，害怕筹划操办？《仰山书院新成志喜》龟山在海上巍然耸立，追溯前贤高尚的风范，仰慕宋代贤人。品行可比杨震‘四知’，留下规范和榜样；道统延续如一线相承，合乎真正的传授。文章的兴衰运数关系古今，理学的源流谁在前、谁在后？寄语学生们一定要努力，讲堂前应当出现不断进步的贤才。《罗东道中》（生番称猴为‘恼党’，这里有一块像猴子的石头，传说者误称为罗东） 天刚亮便在途中握着马缰，极目远望清秋景色。大地分列东南形势，溪流贯通清水和浊水。村落远近升起炊烟，海上帆影沉浮。鸥鸟和白鹭应该已经习惯了我，三年中竟有五次来游。《登员山》不要说这座山小，它可以同龟峰并肩。千寻高的山势压着怒吼的海浪，一小片山顶萦绕着浓重烟霭。山脉盘曲交错，确实随地势而成；山川的安排本来任凭上天。拨开丛生的荆棘，舒展疲倦的双眼，吟咏远望，平坦的田野真令人喜爱。《重绘噶玛兰全图》在尺幅之内绘成噶玛兰全图，旁观者千万不要轻视这弹丸之地。一道关隘横向锁住此地，炊烟显得雄壮；两座港口平铺开来，海神般的大海宽阔无边。金面山在北方青翠展开，云气吞吐；玉山在西南洁白映照，雪色弥漫（金面山在北，玉山在西南）。筹划边防早已承受上天的谕令（十一年夏季就奉旨查办），贾谊般的谋略频频提出安定之策（指汪稼门制府、张石兰廉访两位宪官）。三农趁着春日晴朗努力耕作，雨停云散，极目望去一片平坦。地形像半个圆规，深邃而幽远；溪流如两条飘带，一条浊、一条清。培植元气、施行教化，思求贤能的官吏；划定界线、分明疆域，顺应众民的愿望。将来浓荫覆盖时，人们会怀念过去的恩泽，听人谈说九芎城（兰地的九芎树与北方杨柳属于同一性质，现在全境都种植它）。《纪捷》　教谕谢金銮（侯官人） 太守将要向西渡去，这番话未必是真的。上天明察，连遥远的边地也能照临；海国依赖的正是这样的人。无形的祸患被暗中震慑，初次回归便有足下的春意。海边广大地域的百万户人家，造物主难道不是仁慈的吗？从前黄巢作乱，多年来赤嵌城动荡不安。竹栅围墙坚固得像城壁，壮士们乐意充当士兵（林爽文之乱时，义勇都跟随杨太守）。军马所向只是等待我的指望，牛皮战鼓还没有敲响，战事便自行平定（福郡王的军队到达后，在南北两路用力进攻，中路没有交战便自行平定）。直到今天，杨太守仍有‘杨大眼’的威名，南北各地都知道他的声望。向东转到鸡笼之外，那里名叫蛤仔难。开山辟路的艰险令人惊惧，地裂山崩；蛇虫瘴气逼近，天气阴寒。蛮獠举出春日的旗帜，儿童骑着竹马观看。昆仑山三通鼓声便夺取胜利，也不如这次出行令人欢喜（当时朱濆命盗党开路，进入并占据蛤仔难，距离罗东只有二十里，太守将其击败）。紧急军书传到天边之外，顷刻之间便离开海东。旧日的棠树依然像召伯遗爱，新稻的赋税又使人想起张公。上天的恩泽无私地覆盖万物，边防事务却有非同寻常的功劳。谁能把军国大事上达，使皇帝听见呢？《仓中夜坐》（我已经卸任，寄居在仓中）知府乌竹芳（山东人） 新月像鱼钩，映照着草亭；空阶上露水滴落，竹梢一片青色。风吹萤火，明了又灭；萤火飞到屋檐前，钻入彩绘的窗棂。《兰城久雨》整天阴云密布，总也放不晴；满城只有海涛般的声音。几番风雨带来刺骨的寒凉，又增添了愁苦之人在旅舍中的心情。《兰城公寓》竹声萧瑟，雨声催迫，惊醒了幽居之人午间的梦。拂袖之间香风袭来，木樨已经开放；映着台阶一片金色，菊花也开了。身在海天之间，已经滞留过了三个秋季；家乡的书信却连一只雁也没有带来。渺远的胸怀增添了旅途的愁思，只愿乘一叶轻舟安稳地停泊在越王台旁。《西峰晴爽》（就是枕头山）　举人陈洲均（晋江人） 此地的景色能够进入我的胸怀，西峰并不只有一座员山。什么人能懂得用它洗涤红尘？面对这样的景色，足以消磨白日的闲愁。土地环绕竹湾，秋水碧绿；山中花气蒸腾，映着深红的夕阳。披衣而起，兴致来到酣畅之处；划桨到溪头，在月光下嬉游而归。《沙南秋水》一弯水域三十里平沙，笑着指向靠近水边的雕题人家。大雁从芦苇边飞起，秋水涨阔；蓼花稀疏，夕阳仿佛斟入其中。溪光润泽，映带着千顷禾田；洞口水流交错，环绕着八乂树。盼望来到月眉围的尽头，晚市风中带着腥味，鱼虾在那里聚集（月眉围靠近沙南尽头）。《玉山积雪》　生员李祈生（本县人） 仙境元圃的层层城郭，记载未必真实；玉山近在咫尺，却更加精神焕发。岭海之间没有听说春天飞雪，大概是蓬莱山旧日的台阶铺满了白银。云影和白练般的光辉弥补了天空的空缺，瑶草般的雪花与玉树般的山峰远远相合，呈现出皴擦的纹理。哪一年从昆仑山分出山脉，来到东南大海之滨作屏障？《兰阳春潮》猛烈得压过钱王的弩箭，雄壮得吞没伍相的潮水。千军万马般的声势奔走峡中，万里潮势连绵相接。带着雨的孤帆急速前行，两岸飞花遥遥相对。看那潮水向东奔入大海，百川山谷的水流共同向它朝拜。《九日登黄泥岭》（在头围县丞署后）屠文照（潮州人） 同客人登临高处俯瞰翠色如波的山岭，在黄泥岭顶上又一次登高。久久没有云中大雁衔来书信，却还有风筝擦过羽毛般飞翔。短发在秋风中飘荡，帽子轻轻落下；身处异乡过节，只能徒然题写糕点。遍山寻找，茱萸很少；姑且带着菊花，到山下饮浊酒。杨双梧太守相度修筑兰城，吴镕为此祝贺（嘉善人） 足迹寄托在空山中，即使暑天也觉得寒冷；身负重任，经历艰难险阻。走尽崎岖山峰，历经千岩万险；相度巡行各处时，只有一骑相随。独自走向乡里民间询问疾苦，每到村落便任意停留盘桓。百姓和番民自然都有敦厚朴实的情意，手持扫帚欢迎这位旧日的官员。《噶玛兰中秋见月呈杨太守》欣喜地听说新开辟的土地上百姓安享尧天盛世，人人都仰望明亮而圆满的月影。甘露降临田野，正因为征召了有盛德的人；仁爱的风气遍布郊野，庆贺丰收之年。云层散开，万里之外都能看见茅檐；霾气消尽，千山万岭使海国更加明丽。一片流动的月光在秋夜中皎洁明亮，宣扬清明的气度，果然广大无边。

译大家都说青天上的雾气已经散开，欢迎天上福星到来（太守召见，奉上命令乘驿马急赴兰地）。十分清朗的身影横贯霄汉，百姓的歌声扫净尘埃。明珠串联闪耀着光辉，如同一片明亮清澈；桂香呈现祥瑞，人们仰望着栽培之功。大大开启海外的文运昌盛之机，月明风清之时吟咏了不知多少回。雷阳人陈中丞起初任台湾观察，曾向北巡察淡水，往来共一千四百里，自己备办干粮，夜间住在村舍旁边，仆从寥寥无几，见到他的人都为之叹息。周宣子撰写《诸罗志》，记述此事大概很详细，后来也几乎被人遗忘了。嘉庆己卯年，柳州人杨双梧又任台湾守。此时海盗朱濆侵扰蛤仔难，他招募番人勇士击破盗贼，没有烦劳县官出动一兵一卒，于是台湾百姓又想起雷易的事。三山人谢金銮请工匠绘成图，给后人观看，又在图的左边题诗。戊辰年闰月记（中丞陈璸，字眉川，广东人，谥号清端；周名锺瑄，字宣子，贵州人，康熙五十三年任诸罗县知县）。谢金銮行李萧瑟，肩上只挑一担；有人说他的行迹很像前代贤人。请他摹仿倪云林的笔意，画成一幅溪藤淡墨图流传下来。一匹马孤独地栖息，最是可怜；瘴气弥漫的云雾无边无际，海天相连。隐约听见父老们叹息的言语，盛年风流已经消歇了一百二十年。兰城除夕有感，知县柯培元（山东人）。官署冷落，百事都懒得去做；举杯时冷眼看着云彩的姿态。饮食为了调养胃部，应该求清淡；交朋友若还没有推心置腹，就不要过于浓厚。台阶四周的苔痕经过雨水后湿滑，补砌的墙上山影又被云雾遮住。曹腾般的尘世梦醒来以后，忽然在海外遇到了新年。远望玉山。究竟这座神山无法命名，这里恐怕就是蓬莱、瀛洲。晶莹的云气冲破云层升出，缥缈的三座山峰像削成的玉璧。翠色的水流和瑶池大概仿佛可见，琪花和珠树却模糊不清。天门朗朗，可以乘风而上，正好陪伴仙人吞食玉英。噶玛兰署中的佛桑花。都说佛桑树艳丽，厅堂前印满绿色莎草。果实似乎参含般若蜜，花朵像曼陀罗花。下界如昙花般的云彩虚幻变幻，西天的环形彩色也繁多。每天早晨太阳烘照而出，映得我的醉脸通红。龟山歌。千岁的老龟化成了石头，全身长满绿毛，眼睛深碧。它步履蹒跚，想要登上蓬莱山，路上遇到巨鳌，谈起仙人的遗迹。天风惨淡，寒云迷蒙；水路苍茫，霹雳震响。它缩着脖子潜伏在波涛中心，奔涌的浪涛将它淹没，只露出背脊。不计年月，任凭莓苔使石身斑驳，竟然饱受烟霞侵染，依附在沙滩砾石之间。细草像鱼鳞一样，成群的鹿在其中游走；深涧穿过山胁，老猿据守其间。我家乡东鲁有一座龟山，孔宣圣弹琴时为何那样忧戚？我所望见的金沙也有一座龟山，迩英阁讲书时也令人啧啧称叹。这只龟既躲避灾难，也躲避人类，不肯为世人用十朋钱交换。我出行时正值春风吹起，远远看见空中翠色清新欲滴。它甘愿拖着尾巴沉没在泥中，抬头却离天外仅咫尺之遥。又听说中央有一潭清水，潭中金鲤化作梭子般飞跃。唉！龟啊龟啊，如果你有灵性，就奋力抵御蛟龙，斩除荆棘。我有买山的愿望，最终要乘木筏来此；就在这里支起床榻，学习闭息修炼。头围。白板搭成的低檐房屋有几百根椽子，四周修竹摇曳，炊烟袅袅（海边房屋的屋檐低，是为了挡风）。山中自有梅花标记时序，海上却常常只能看见玳瑁色的天空（当地多阴雨，难得放晴）。一年三季都分种■〈禾罢〉稏，居民终年饱食鱼鲜。这里很有淳朴百姓的情意，若效法古制，应当让井田制度恢复。噶玛兰城。城边修竹抽出新笋，竹林外弯弯曲曲的水道流入海中。清溪与浊水分流，芳草成为界线；东西两面山势相对，白云在其间飘浮。春日放晴，丽日烘照着金色的山面；雨后浓烟弥漫，凤头山隐没其中。远远指着被祥瑞云气笼罩的玉山，居民都说这里就是瀛洲。兰城阴雨。阴雨竟然连续到这种程度，绳床上的客人无法入睡。人生浮沉如同一场大梦，悲哀和欢乐使人感慨已到中年。拥着被絮，却没有人可以交谈；挑亮灯火，只能独自怜惜自己。夜凉了，官署的鼓声寂静；睡鸭香炉中残烟袅袅。生番歌。风藤缠绕悬挂在傀儡山上，山前山后都阴暗寒冷。奇形怪石丛生于密林，巨龟横卧其中；盘曲的树根和老树干像长蛇一样盘绕。鹿群鸣叫着寻找仙草，敏捷的猿猴结伴寻找甘泉。蕉叶用来搭庐，竹子用来筑墙；松树皮用来做瓦，棕榈用来做椽。里面住着披毛的人，聚集成赤色部族，喧闹得像鸟语，还攀登到云端。脸涂黔色，身上刺着花纹，喜欢跳舞；他们把唐人称作头驴，把汉人称作奸贼。有人说他们是嬴秦时徐福派来的，有人说是零丁洋战败后漂来的船民，有人说是云南梁王的后代，也有人说是从日本、荷兰传来的。对世事一无所知，竟像处在太古时代；相互仿效、延续生活，仿佛葛天氏时代的人。剃发、缴纳赋饷，归入王化；女子学习纺织，男子耕田。人生最大的欲求首先是饮食，这些人喜欢看见汉人的衣冠。我朝的疆域图超过千古，翻山渡海直到极远的边地。天地所生、土地所承载的众生，与禽兽相差无几，实在令人叹息。唉！他们也是无处申诉、困苦不堪的百姓，圣人应以仁政使他们归附并获得安定。熟番歌。人们害怕生番凶猛如虎，却欺负熟番，把他们看得贱如泥土。强者畏惧他们，弱者欺凌他们，难道人的心地竟这样不如古人吗！熟番归化以后勤劳耕作，荒地即将开垦，唐人却来争夺。唐人争去土地后，熟番饥饿而死，反倒后悔不如从前做生番。听说城中有贤明的父母官，便跑到城中，叩头叩得头破血流。叽叽喳喳地说着■〈口桀〉格之语，没有人听得懂，只好用手比画。诉说还没有结束，官员仿佛聋了一样，偷偷窥视公堂，却看见官员满面怒容。堂上的官员发怒，呼喝取来刑杖；杖打完后，低着头听官员训谕。可怜你们这些番人，你们有什么话要说？你们和唐人都是同样的百姓，彼此让出耕地、互让田界，这些道理难道没有听说过吗？唉！生番杀人，是汉奸引诱所致；熟番却独独被唐人欺辱，做父母官的人怎能不替他们的后患考虑！《小停云》春初寄托兴致（公廨东面有三间屋子，我给它题名为“小停云”）。匆匆之间新年更替，春色来到天涯。台阶边姑婆草刚刚萌芽，庭院里姊妹花已经开放。四面山岭纷纷沐浴在雨中，只有落日映照着明丽的晚霞。羁旅之客梦见回乡，海风吹着海上的木筏。龟峰衔日。老龟拖着尾巴在波涛间，不知经过了多少年；太阳的光辉吞吐闪耀，雪花般的浪花飞溅。扶桑树从远方升起，显出朦胧明亮的影子；它昂首立在红云与碧空交界之处。风岫嵌云。丹穴被白云封闭，威凤在它外面飞翔。一旦落下，足有一千多丈；抬头仰望，只见青空的边界。半空中在朝阳下鸣叫，海天之间翠色羽毛翩飞。它昂起头衔着梅花，洞口的风吹来，令人畅快。玉山积雪。天边的玉色芙蓉，晶莹透亮，仿佛穿透了重重天际。可以远望却无法到达，那里没有夏天，也没有冬天。海上升起深红的太阳，云间描绘出一条白龙。仙人藐姑射般清洁明丽，姿容皎洁美好。草岭偃风。山上山下翠色云气相接，整座山上下蝴蝶飞舞。多年生长的青草高得像人，这里的蝴蝶大得像扇子。登山的道路一片茫茫，蛮地的雨和瘴气笼罩着落叶。敞开衣襟正好迎来山风，放眼远望，惊见海浪层层叠起。春风吹来温暖，秋风吹来凉意；春草萌发青绿，秋草变黄。四面山岭回声相应，鹧鸪鸣叫；满天云色昏暗，寒蝉悲啼。行人孤独地走着，几乎无法前行；千里■〈艹縻〉芜，映着渺远的斜阳。唉！不要因为志向远大就甘居小草，要以寸心报答春日的恩光，使其绵延长久。石港春帆。

译港口天晴水明，点缀着青翠的山峰；船头风力吹动纤萝。今年节气来得早，迎接春天；半夜潮声传来，惊动了许多旅客。照着海面的白云低低地贴近水面，扬帆时细雨飘洒，水面没有掀起波浪。天边的鹢首船像飞鸟一样，指点之间，大船很快就驶过来了。沙南秋水。峭壁奇峰擦着远天，山脚环绕着如镜的水面，含着烟雾。平坦的树林中落叶飘零，秋风吹起；水清沙明，正适合放船。苏澳船舶相连。鱼虾市场货物低廉，■〈舟古〉客船喧闹拥挤。天晴明朗，预示海产丰熟；收成丰足，可以看见桅杆相连。帆影在惊涛之外，潮声落在夕阳边。黄昏时灯火旺盛，水面聚集着人烟。汤围温泉。华清宫的第二温泉，皇帝赐浴，是世人艳羡的事。海外也有温泉，水波浮动，空自潋滟。树木荫蔽着泉水，泉中的水像沸腾一样。温泉在曲折的山溪之间，反而使人觉得草色青葱郁茂。层层山峰阴面堆积着白雪，地气却温暖得像蒸气。偏僻的地方无人到来，谁能称许在这里沐浴？应当补入《温泉志》，只可惜见到它的人太少。将来若能采集芹藻，也可以吟咏“浴乎沂”的诗句（当时正议论兴建学宫）。《跋小停云馆》，监生柯椽（山东人）。青云招引不来，白云又留不住。我想写一篇《停云赋》，可是云停留的地方又渺然在何处呢？正月十五日到头围，柯箖（山东人）。山村里羯鼓声和饧箫声传来，旅馆的黄昏因此打破了寂寥。酒樽前邀请明月，春意漫漫；风雨潇潇中试点花灯。近年来漂泊不定，如同浮梗；半夜喧腾，潮水又涨上来。行李匆忙，正值正月中旬，可怜今晚正是元宵节。题写庐氏书舍。墙外春山苍翠，仿佛要流淌下来；一年中的花事正值初春。斜风细雨中寒意仍嫩，绿酒红灯之下客人还未离去。大海上的烟云变化万千，主人的意气足以延续千秋。来到这里又留下鸿雁泥爪般的踪迹，姑且在厅堂低洼处试着泛一叶小舟（下雨五天不止，堂前已经泛滥）。卷十四。杂识志。杂识志。伪郑时期，侍卫冯锡范说：鸡笼山在台湾北路，是淡水的上游，而且有可停泊一百多艘船的港澳。以前吕宋人用天主教巴礼在山上筑城，同土番贸易；因为当地出产硫磺、不产五谷，运输接济十分困难，便放弃离去。等到先生（指郑成功）得到台湾后，放红毛人回国。红毛人听从通事杨九谋的建议，把所有夹板船驶到鸡笼，重新夺取城池，意图窥伺并收复台湾。后来黄安督兵追击进攻，红毛人也因为水土不服、没有外援而放弃了那里。现在不如毁掉城池，使北方军队无处栖身。于是派林升带兵向北巡察。林升到鸡笼后，看见那里地势奇特秀美，土地肥沃。鸡笼以北，溪涧深远；当地土番种类很多，没有统一统属。山顶黄金结聚成团，人想取却没有道路可通。只有溪流以内，金沙随水流下来可以拾取，但水寒冷，最强壮的人也不过下水一两次而已。这里出产硫磺最多，所以五谷不生，也难以聚集众人。而鸡笼外的泖鼻洋，潮汐变化异常，南北风向不同，更难以测度。于是毁掉城池，把它夷为平地。伪郑时期，上淡水通事李沧献上取金的办法，安抚司林云替他转呈奏启。郑克塽命冯锡范询问其中缘由。李沧说：从上淡水乘番人的小船蚊甲（剖开木头制成），向东航行，到方浪石湾转向北，再转向南，沿溪流上溯前进，这就是水路，可以取得金沙。陆路则从卑南觅社进入，里面有土番拦阻。郑克塽命监纪陈福、宣毅前镇董明率领所属护卫前往取金。董明等到了卑南觅社，看见土番拿着枪和硬弓扼守险要，无法前进。于是驱赶当地土魁，绕另一条路到力踞社，接连杀死数人，但土番始终不肯指出黄金所在。噶玛兰刚开始开辟时，林木深密，还没有道路。士兵先用大炮轰击山中，然后慢慢循路前进。后来在三貂岭上发现一头野兽，被炮火击中，形状像牛却没有头，眼睛和嘴都长在腹部，无法辨认它叫什么名字。兰地刚开始开辟时，预先筹划进山的道路，以备相互策应。道路共有三条：一条从淡水经三貂，越过嶐嶐岭到头围，是正路，在漳人分得的地界之内；一条从艋舺的大坪林进山，经过大湖隘到东势的溪洲，在泉人分得的地界之内；一条从竹堑的九芎林进山，经过盐菜瓮，翻过玉山脚，由内鹿埔可以通到东势的叭哩，在粤人分得的地界之内。进入噶玛兰的主要山路，最初从东北方向由淡水的八堵转入鸡笼，沿海经过深澳到三貂，再越过嶐嶐岭进入兰地界内。后来改从东方走，由暖暖三瓜仔经过三貂，这样就比经过鸡笼近了。开辟兰地时，又从三瓜仔向东南曲折前行，经过三貂、鱼桁仔、远望坑，越岭到大里简，进入头围，这条路更加近。然而从兰城到艋舺计算有二百多里，官程分四站，虽然民壮寮一带较便利，却仍不够快捷。现在查得有一路地势十分宽平：从头围炮台外斜向经过石空仔山，六里到鹿寮，十二里到大溪，又十二里到大坪，二十里到双溪头，再二十里到淡水的水转脚，另二十五里到艋舺。总计头围到艋舺九十五里，兰城到艋舺一百二十五里。所经过的内山一带，向来没有生番出没，都是制作木料、煮栳、打鹿、抽藤的人家。大溪、大坪、双溪头一带都有寮屋和民居，可以供人住宿，所以安溪茶商常常从这里经过。路中有几处溪流，深、宽约四五尺，需要修建桥梁。另有一路不经过水转脚，可以通到锡口；还有一路不经过大坪，可以直出万顺寮到艋舺，分别只有十多里。把这些记下来，以备将来开通。

译堪舆家梁章读是同安人。修建噶玛兰城时，他察看地势，请求改为坐北朝南（此前知府杨廷理因为民居都朝东，申请建城筑署，坐向为东西；到这时，淡水厅朱送到现场复勘，另行提出意见），于是绘图并说明：考察此地，西南诸峰环绕，形成朝护；北方山势隆起，鸡尖峰在远处隐约拱护；东面是海岸，又有绵延百里的沙堤作为关栏。海水辽阔，龟山特别突出，青翠秀美，位于寅位；龙脉从干方转向辛方而发，落脉于平阳之地，突然隆起一座圆山位于申方，又从庚方转折，拓展开数十里的平阳地。这里的水源分成两支，一支从坤申方向流来，由乙方流出浊水溪口。如果坐西朝东，山头破碎，没有主山可以依靠；宾主之间也没有情势呼应，坤申方向的水脉上游没有分流，下游没有汇合。前面的案山低小，龙虎山反背，前方水势过旺；寅申方向的暗贵之气，两座山峰反而成了劫地。大局水流分成八字形出口，将来民风强悍、百姓刁顽，可能有意外祸患。不如坐坎朝离。坎离是四正四极的方位，水为青龙，山兼得寅申二位，暗贵之气恰当得宜。仓库位于寅申方向，后方主山端正照应，前方宾山朝向顾盼。虽然青龙方的水流分开，但龙脉山势符合格局，交会角度有情，细微的砂山暗中护卫。背后依靠玄武，耸立一座高峰；面向朱雀，隐约有秀丽的案山。修建城郭，使土气镇守中央，四星四壁，水在东方。官禄显赫，文武声名远扬；百姓安宁，物产丰饶，财富和人口都吉祥；大大振兴文运，民俗美好淳厚。界外与奇莱最近。陆路从乌子埔经过奇莱到苏澳南关，计算有一百五十里；水路从米浪港出口直达苏澳，不过五六十里。道光辛卯年，漳人蔡聚全呈文说：那里现有生番振耶耶、直却宣、豆难、薄薄、李刘、罢鞭六社。查府志并没有所谓奇莱这个地方。六社中，李刘、罢鞭也没有记载；至于薄薄等四社，见于府志户口门。振耶耶就是筠椰椰，直却宣就是竹仔宣，豆难就是多难。这四社过去属于嘉义界崇爻山后傀儡大山以东，自康熙三十四年以后，与崇爻、芝舞兰、芝密、猫丹、水辇合称九社，归嘉义转输社饷。到乾隆二年，社饷改照民丁的例子征收，这四社又与芝舞兰、芝密、猫丹、水辇、纳纳合称崇爻八社，另行缴纳鹿皮折征的丁银。如今芝密讹写为奇密，与纳纳另归泗波澜十八社番，与奇莱相通并且接壤；府志写作薛坡兰（见《赤嵌笔谈》），属于凤山界，也在崇爻山后。由此可知，奇莱就是嘉义的背面，泗波澜就是凤山的山脊；从这里到卑南觅、沙马矶头，南北回环一带，山后各地从泖鼻到琅峤，大体上与山前一千多里的范围相等。尹氏（士俍）的《台湾志略》说：陆路提督万正色有一艘海船，将要前往日本，航行到鸡笼山后面时，被向东流的水牵引（就是万水朝宗之处，他的船抵挡不住水势），到达一座山，才得以暂时停息。船上七十五个人都不知道这是哪里。有四个人登岸探路，看见几个异类迅速奔来，抓住其中一人共同吞食，另外三人逃回船上。他们在荒草中遇到一个人，和他交谈，原来也是泉州人，便带他登船。于是详细说出妖物吃人的情状。那人说：它们不是妖怪，也是这里的人；长着蛇头，能够飞行，但飞行越过的距离不过一丈。过去我的船来到这里，同伴遭到吞食，只有我一个人幸存。因此他举起颈间的一件东西说：它们害怕这个，不敢靠近。众人一看，原来是雄黄。大家高兴地说：我们能活命了！于是取出船中储存的鹿皮，找到一百多斤雄黄，每人手里拿一枚。不一会儿，几百个蛇头人飞来，成群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看。过了很久，蛇头人徘徊着退走了。后来水流转向西方，船仍然返回厦门。这是康熙二十三年甲子八月间的事。《蛤仔难纪略》说：萧竹确定了八景，又增加为十六景并作诗歌咏唱，例如“兰城拱翠”“龙潭印月”“曲径香泉”“浊水涵清”等。其余的没有全部流传下来。乌刺史（竹芳）改定为“龟山朝日”“嶐岭夕烟”“西峰晴爽”“北关海潮”“沙南秋水”“石港春帆”“苏澳蜃市”“汤围温泉”。我再从中参酌，定为“玉峰积雪”“石洞嘘风”“龟山朝日”“凤岫归云”“苏澳连樯”“石港观潮”“清溪印月”“温泉浴雨”。内山的土番用金丝缠绕、横斜编成鱼形，悬挂在颈项之间，称作“金鲤鱼”，互相夸耀。番割用铜丝仿制，拿来同土番贸易，假的和真的混在一起，容易以假乱真。产金的地方，始终没有能够详细查明。《海上事略》说，产金地在山后，那里土番都是傀儡种类。沈光文《平台湾序》也说：东番社的山中藏有金矿，黄金容易取得，金块形状像鞋底，称作“港底金”。玉山出产水晶，其中多泥沙，但外部极其晶莹透彻；正是《格物论》所说的信州水晶浑浊的情形。古人说，千年的玉化成水晶，用刀也刮不动，洁白得像玉。难道是玉山的水晶由冰凝结而成的吗？雍正四年秋天，水沙连社的番人骨宗等杀害百姓。此前水沙连是缴纳赋饷的熟番，朱一贵叛乱后，便不再缴纳赋税。番目骨宗仗恃山溪险阻，多次出来杀人。总督高其倬发布檄文，命台湾道吴昌祚来省城当面询问情况，并授予他作战方略，分路进攻，由北路参将何勉协助。十月，何勉等攀援岩石树木，冒险深入，直抵北港的蛤仔难社，番人受到震慑，接受招抚。过了几天，又进入南港，捉拿骨宗父子三人，押解到省城依法处死。陈小崖《外纪》说：明代都督俞大猷讨伐海盗林道干。林道干战败后，把船停在打豉山下，害怕俞大猷再次进攻，便掳掠山下土番并杀死他们，取其血和灰来加固船只，然后驶入海中。其余土番逃到阿猴林社。相传林道干有个妹妹把黄金埋在山上，那里有奇花异果。进山砍柴采集的人摘来吃，味道甘美异常；如果把它带回去，就会迷路。即使记得所在位置再次前往，也同样会迷失（林道干逃窜停泊在苏澳，因为同伴患病损失，便放弃离去）。

译《志略》说：港底金在蛤仔难内山。港中的水又深又冷，生番潜入水中，随手就能捞取；如果立即上岸，嘴巴会冻得不能说话，要生火烤了很久才恢复。黄金有的碎成小块，有的呈颗粒状。又说：哆啰满出产黄金，从港底的泥沙中淘洗出来，和云南的瓜子金相似。陈小崖《外纪》说：郑氏派伪官陈廷辉到那里采金。老番说，采金必然会有大灾祸。陈廷辉追问原因，老番说：当初日本人占据台湾，来采金，红毛人把他们夺走；红毛人来采金，郑氏又把红毛人夺走；如今又来取金，难道还能平安无事吗？第二年是康熙癸卯年，我朝军队果然攻克台湾。沈光文《平台湾序》中说：南路总计五百三十里。具体路线是从赤嵌城出发，向南一百四十里到赤山仔，八十里到上淡水，二十里到下淡水，十五里到力力社，十五里到茄藤社，六十里到放綍社，八十里到落加堂，一百一十里到琅峤。北路总计二千三百一十五里。具体路线是从赤嵌城出发，向北四十里到新港社，五十里到麻豆社，九十里到诸罗山，一百里到他里雾，一百二十里到大武郡，六十里到半线，一百一十里到水里社，三百里到大甲社，一百四十里到房里社，一百三十里到吞霄社，一百三十里到后垄社，二十里到新港仔，四十里到中港仔，一百里到竹堑社，二十里到眩眩社，二百里到南嵌，八十里到八里坌社，过江十五里到淡水城，三十里到奇抱龟仑社，六十里到内鸡州，六十里到大屯社，四十里到小鸡笼，跳石一百五十里到金包里内社，跳石二百里到鸡笼头，过江二十里到鸡笼城。除此之外没有道路可以通行，也没有可以停泊船只的港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十里〕 船只只能等到夏季风平浪静时，驾小船沿海岸航行：一天到山朝社，三天到蛤仔难，三天到哆啰满，三天到直脚宣。再往外就无人迹可到达了。《海隅里谣记》。《禁止充任业户告谕》。《玉山考》。《玉山再考》。《玉山三考》。《龟山轶事》。《蛤仔难纪略后序》。《书蛤仔难纪略后》。《潮信》。《海隅里谣记》，李产彬。乌竹芳，字筠林，是山东举人。他任诏安县令时，因为缉捕盗贼勤勉能干，被大宪知晓，升任刺史，代理噶玛兰事务。道光丙戌年六月，粤匪吴集先、吴乌毛等纠集数千人，焚烧劫掠村舍，兰地人心沸腾。刺史得知后，连夜奔驰到冬瓜山。贼人见官兵到来，仓皇惊逃。官兵追到马赛，生擒七人。第二天天刚亮，返回驻守罗东。正遇到贼人攻打员山，他率众前往；贼人埋伏在那美庄的竹林中，暗放火枪，打伤差役和勇丁。众人害怕想逃，刺史厉声说：有谁不前进，就按军法处置！他身先士卒，奋勇冲击，生擒五人，贼人逃散。当时男女百姓流离失所，四处都是哀鸿，像依靠父母一样依附刺史。第二天，探知贼人聚集在鹿埔，正和营官、弁兵商议分路夹攻时，没想到官兵先到鹿埔，贼人已经焚烧村庄并抢掠绑架。看见官兵突然到来，贼人率众一齐出来，蜂拥而至，但人人脸上都有惧色。刺史激励兵役，使一人抵挡百人，冲锋直入。当时员山义兵也率众前来相助，贼人大败，生擒九人。然而贼人分散在各个村庄，不容易一并顾及，而且还散布流言，说将在五月二十四日各路会合进攻员山。百姓大为惊慌疑惑。于是传谕各村，率领兵役并携带大炮，布置在山前与贼人对垒；又埋伏截击，捉拿八人。于是贼人纷纷溃败，逃得无影无踪。当时中港的难民，老少男女将近三千人，担心他们被贼人胁迫，也加以抚恤，安置他们居住。因此头围一带的人都安定下来。淡水的小鸡笼与这里接壤，山中有一千多名澳人，受到漳人的困逼。刺史急忙赶到那里，解除漳人的包围，劝告双方和好，并按人口发放米粮。原来粤人已经好几天没有进食了。他们流泪哭泣，感激之情无法形容。这次战役，刺史捐出一千多资财，兰地人捐助的资金也有几千，而得以保全性命的人有一万多。刺史不只是武功值得记载，他的盛大德行又怎能埋没呢？这就是《里谣》创作的原因。现将它们汇集保存，留给后人，也供采风者选择采用。事情的始末如此。《禁止充任业户告谕》，柯培元。全台湾之中唯独兰地没有业户，你们却啧啧抱怨，说有许多烦难。开辟之初，确实担心经费不足，所以把田六、园四的租谷全部归入公用。除去应缴的正供之外，剩余部分称为余租，地方上一切公费都从这里办理。你们不推究其中缘故，动不动就请求充任业户。不但柯、赵、何三姓想求充任已经很困难，而且开征也已经好几年了；章程既已确定，自然应当敬畏遵守。如今刘碧玉、王有福等人冒昧上书请求，试想利益既然归公，官府权力又重，官府替你们削去了力役之征和刍秣费用，并不是侵吞公款来肥己。如果在田六、园四之外，动辄加额设置业户，对于各个农佃来说，力量已经有所不能承受；如果就在田六、园四之中再设置业户，那么官府已有胥役，尚且不能使百姓按期完纳，又怎能凭一两个业户来总收全兰的粮储呢？况且出资本来开垦荒埔的人，才是台湾所谓的业户；如今兰地中分散佃户各支的丈量文单，既然已经开垦，也已有办成的案卷，难道还方便让业户坐享其利吗？公私两方面都有不便，实际情形也不允许。你们不要产生觊觎之心，再喋喋不休地上书冒犯不止！《玉山考》。

译台湾郡城中，天气晴朗时，能望见东北方一缕白云横抹天际，人们以为看见玉山了。我起初怀疑玉山是仙境，不是人迹能够到达的地方。道光十五年，我任噶玛兰的判官，从艋舺走出十五里，看见一座山晶莹透彻，仿佛就在眼前。向当地人询问，才知道那就是玉山。据说路程大约三天。到达兰地后，我选了土番通目，带着干粮前去探查。他们十二天后回来，说玉山在兰地东北方，从大叭哩沙喃向西走，越出番界，四天到达山脚。一路上深林密竹，蛇■〈虫兀〉朝人喷火。山上山下有一条长溪，清澈见底，水中有许多泥鳛，最大的超过一丈。水极其寒冷，渡到一半时，被泥鳛缠住，无法前进。隔岸望山，约有三四里，三座山峰缥缈在空中，既不是雾也不是烟，使人眼花目眩。时常有怪鸟异兽出没于林间，不能在那里久住。拾取地上的小石头五六枚，返回来作为证据。观察这些石头，呈三角形，像水晶；打破后，里面含有泥沙。而且他们说，山上的石头全都是这种形状。抬头看峰间有一个像门一样的圆洞，白气腾空，精光刺眼，寒气侵入皮肤，于是沿原路返回。据此看来，玉山上的石头全都是水晶了。《玉山再考》。有个认识宝气的土番，曾经远望玉山寻找宝物。他到了山脚，涉水过溪，忽然遇到一头金鹿，跳跃着跑过去。他追赶金鹿，转过一个山坳便看不见了。向西走了几步，有一口水潭，面积有几亩大，水也清澈浅缓，里面有许多金鲤。他下水捕捉，捕到后又失去，如此两次。水潭上方的石头闪闪发光，打破后得到金沙，于是把石头藏在怀中带回去。因此番社常用金丝制作鱼形饰物挂在颈间，用来辨识奇异之物。这是一个老番所说的。然而这样看来，玉山未必出玉，而且还出金。总之，这座山在生番界外，人不能到达；而且那里寒冷异常，番人也不能居住。至于远望时白气冲上天空，或许是多年积存的霜雪，于是有人引用《淮南子》中千年冰雪化为水晶的话来解释。不知道塞外冰雪比这里多得多，为什么没有听说那里有水晶的说法呢？这些说法姑且保存，不必论定也可以。《玉山三考》。琅峤位于全台湾南北适中的地方，番王居住在那里，统辖内外各社。有人说，宋代零丁洋战败后，有航海者漂流到这里；有人说，是云南梁王的旁支后代；有人说，秦代徐福带着五百童男童女入海求仙，居住在这里，彼此婚配，并推举一人为首领。他们的制度中有太子、公主、驸马、官长和头目。宫室广大，前面一层也作为殿堂。国人富足。国中有三座山：玉山最高，银山次之，金山最低。金山被番人挖掘，因此番王日常使用的器物大多用金制成；耕田整地、锄地之类的工具，也用金制成。妇女用金条脱作装饰，手臂之间多的有七八副。玉山则有禁令，不得轻易进入，害怕遭受上天责罚。番王世代相传一颗红色宝珠，直径一寸。每逢国内干旱，番王便请出宝珠放在烈日下，红光照亮天空，四面云气层层升起，很快就会风雨骤至。他赶紧把宝珠收起来藏好，害怕被龙夺去。又储藏一种像甘蔗的枯草，每当新开垦田园，就把草浸在水里，洒遍地中，所种作物便长得茂盛，一年便称为大丰收。由此看来，玉山在番界内，番人也把它当作神山。难怪漳人、泉人在天晴雨止时远远望见它，都会认为是幸运的事。《龟山轶事》。吴沙占据头围时，番人拼死抵抗。一位老番对众人说：如果龟山的山脸裂开，这块地方就不再属于我们了。嘉庆四、五两年，雷霆风雨多次冲击石峰，使东北角破裂了一角，于是形成了侧头顾盼的形势。嘉庆十一、十二年，吴沙向淡水厅呈献丈量开垦的办法。十五年，头围归入国家版图。番人的话应验了。龟山在大海之中，是孤立挺立的岛屿，林木深厚茂盛，四周没有居民。然而春夏之间，渔人常成群前往，远远看见有老人穿着道士服装，走近时已经消失；莫非他是仙人？林中有许多猿猴，只有五六寸高，脸圆而白。时常遇到白鹿，渐渐驯服，不再害怕人。卢家的儿子有一天捉到一头雄鹿，雌鹿逃走了。从此雌鹿天天悲鸣，只听见声音，却看不见它的身影。《蛤仔难纪略后序》，谢金銮。嘉庆己丑年，金銮任嘉义教谕。有客人谈到蛤仔难，我初次听到这个名称，觉得恍惚迷离，好像晋代太元年间的人所说的桃花源，以为世外还有一片乐土。不久，我的朋友陈作哲拿出所收藏的萧竹图籍给我看，我才完全知道事情的来由，心中非常惊讶。城中人士有从蛤仔难来的人，我一定详细询问。等到完全了解它的始末，才认为海疆的利害关系确实就在这里。那年冬天，海盗侵犯台湾，南北两路都震动起来。我跟随守令巡城、夜间巡逻，在军中住了好几个月，因此得以充分听闻台湾的要害和海疆形势。第二年夏天，海盗退去。那年冬天，前巡道柳州杨公奉王命再次镇守此地，商议开辟蛤仔难，以疏散海上失业的百姓，使他们有户籍可以谋生，为筹划海防的人打下充足的治理盗贼基础。当时守土官员认为地方事务很多、差役繁重，总是不愿意实行。又过了一年秋天，贼人朱濆侵入蛤仔难，砍伐树木修治道路，直入东势。赛将军发布檄文，命太守前往。太守进入蛤仔难，百姓非常欢喜，最终集合水师追逐朱濆，详细绘制当地地理形势后返回。赛将军把这些情况上报朝廷。于是金銮又得以从太守及其道理中了解此事。由于开垦开发的建议没有最终实行，于是我写下这件事，作成《纪略》，又进一步畅谈其中道理，并从文献中加以考证。

译编成之后，有客人看了说：唉，太过分了！你们这些人真是白费心思！你身为学官，并没有管理百姓和地方的责任，却对治理的机宜、百姓的利害一定这样念念不忘，似乎有僭越之嫌。金銮说：不，不是这样！不过我还要庆幸你知道我是学官。学官所学习的究竟是什么？你知道吗？我听说研究经典，是为了将来施行实际；考察古事，是为了证明今天。过去天子颁示学校，要求士人在讲论经史之余，必须留心爱护百姓、保卫国家；而《大学》所说的格物致知，就是对于自身、家庭、国家和天下的事情没有不加以探究。如今蛤仔难这件事，关系非常重大。事情本身不是我的职责所能参与的，但其中的道理却是我的职责应当明白的；开垦的建议不是我的职责所敢冒昧提出的，但有关文字却是我的职责应当记述的。我从来没有上书主管官员，分条陈述建议，怎么能说是僭越呢？至于怀有忠君爱民的诚意，讲求治理太平的办法，考察疆土的适宜之处，使百姓得到更多福祉，验证当前议论的是非，判断后日施行或废止的得失，把格物的方法展示给求学者，肯定贤良官吏在事情发生前有所作为的职责，并将这些话说出来、写在书中，等待后世有能力的人考察采用。我的学问本来就是这样。古书说：官员要先于事情有所作为，士人要先立定志向。我虽然身在官位，仍然是一个士人。官员的事务各有范围，说到志向却是长远的。你竟然认为这是僭越！况且你不知道士人所说的学问本来就有实际用途，却把写词作赋、寻章摘句当作学问吗？客人说：是，是。我到现在才知道，学问不是容易说清楚的。请把这些话写下来，作为这部编著的序言。《书蛤仔难纪略后》，中书高澍然（光泽人）。《蛤仔难纪略》是教官谢退谷先生（名金銮）所著。此书的刻板已经亡佚。邵武张进士繁露把自己旧藏的版本赠给我，我得以读到它。全书目录共六项：一是原由，二是宣抚，三是形势，四是道理，五是图记，六是论证；大概是一本经世致用的书。蛤仔难，是过去台湾东北部的瓯脱地，周围数百里，土地宽广，道路纵横。那里土地肥沃，足以招来众人；地势险要，容易藏匿奸人。浊水溪河南北两岸，号称东势、西势，分别被吴沙、潘文贤占据，开垦的田地一望无际。海寇蔡骞、朱濆曾多次窥伺这里。有司以为它尚未纳入版籍，便不予过问。然而从那里向南到淡水，向西渡过五虎、闽安，合计一天一夜就能抵达；放弃它就会成为贼寇巢穴，祸患很容易波及内地。若加以抚绥并据有此地，打通粮运后，仅凭这里的米就足以供养数郡，既能消除祸害，又能广获利益；凡是谈论筹划海防的人，应该没有比这件事更优先的了。仁宗睿皇帝洞察远方，无所不及；嘉庆十一年七月，曾下谕令查办此事。恰逢海寇侵犯台湾，有司以为此事不足办理，上奏回复圣旨，结果此事竟被搁置。当年冬天，原观察杨公廷理起复后任台湾府知府，竭力向大帅、监司请求收抚蛤仔难，却没有得到答复。第二年，朱濆谋划夺取东势，杨太守亲自进入险阻之地，同他订立约束条款后回来，但最终仍未能据有此地。谢先生当时任嘉义教谕，掌握了其中的要领，撰成这部书。他知道当权者害怕兴办此事，便向北前往京师，把此书献给同乡梁宫詹。梁宫詹详细采录书中内容上奏朝廷。奏折发下后，当权者怀疑这是太守的谋划。当时太守已经得到替代官员，渡海内渡，便让一个只有空名头衔的人前往办理，以此困扰他，太守最终因劳累而死。幸好东势、西势一向归附太守，此事才得以完成。如今这里改名为蛤玛兰，设置厅并任用官吏，下游各郡都仰赖这里供给粮食。此前下游各地都靠台湾米供应，粮食不足时，便抬高价格从上游运来；上游也因此缺粮。如今再加上噶玛兰的米，即使发生饥荒也不受其害。上游因此能够积聚粮食，不会越过关隘流出境外。这样一来，上下游都得到充足供应。如此说来，先生这部书的功劳，整个福建都将依赖它了。伟大啊！但是这次行动，朝廷只知道有梁宫詹的奏疏和杨太守的劳绩，却不知道有先生这部书。而且它的刻板已经亡佚，我担心将来史官记载噶玛兰的始末时，或许会遗漏先生，于是嘱托他的儿子宗本设法重新刻印，以备考查。此后先生还著有《教谕语》《泉漳治法论》等有用的书，制府赵篴楼、尚书尤为喜爱《泉漳治法论》，曾刊刻发行。胡建伟《潮信》。邵子说：海潮，是大地的呼吸。海潮之所以随着月亮变化，是因为它们属于同一类。余襄公《海潮图序》说：月亮运行到卯、酉方位时，潮水在东西方向上涨；月亮运行到子、午方位时，潮水在南北方向平缓。一月之中，潮水在朔日、望日之后最盛；一年之中，潮水在春季、夏季中间最盛。春夏两季白天的潮通常较大，秋冬两季夜间的潮通常较大。这是因为一年的春秋，正如一月的朔望，都是天地运行的常数。由此可见，潮水的消长取决于月亮的进退，并不是由于大地的升沉。按月属于阴，水是阴的象征；由阴类推，潮水应月而动，这是不可改变的论断。《通志》说：厦门同安初一、十六日潮满，在子、午时达到极点，到了卯、酉时退尽；初八、二十三日潮满，在卯、酉时达到极点，到了子、午时退尽。台湾比同安早一刻：初一、十六日潮满，在巳、亥时退尽，在寅、申时干竭；初八、二十三日潮满，在寅、申时达到极点，到了巳、亥时退尽。《通志》又说：台湾府南北两地也有不同；半线以南，涨潮流向北，退潮流向南；半线以北，则涨潮流向南，退潮流向北，正好相反。我谨按察，噶玛兰的潮汐与内地、台湾府正好相反。现将它的图列在后面，使航海者有所查考。《类篇》说：早晨的潮叫潮，傍晚的潮叫汐。每天十二时，分为两次潮汐。早潮三时涨满，三时退干；汐也是三时涨满，三时退干。然而世人通常只说早潮、晚潮而不说汐，是因为汐统称于潮。图中所定的时间，总以二月、八月的朔望为准，因为那时正值春分、秋分，昼夜均等，潮水既没有盈余也没有亏缩，而潮痕会牢牢标在海边，用来测定涨落；以时刻为准，丝毫不会差错。初一日：子正初刻开始上涨（其他地方在卯正上涨），寅初刻涨满，卯时开始退落，巳正初刻退干（早潮）。午正初刻开始上涨（其他地方在酉正上涨），申初刻涨满，酉时开始退落，亥正初刻退干（晚潮）。初二日：子正二刻上涨，寅正初刻涨满，巳正初刻退干。午正二刻，寅正二刻，亥正二刻。初三日：丑初一刻开始上涨，卯初一刻涨满，午初一刻退干（其他地方在辰时上涨）。未初一刻开始上涨，酉初一刻涨满，子初一刻退干（其他地方在戌时上涨）。初四日：丑正三刻上涨，卯正三刻涨满，午正三刻退干。未正三刻，酉正三刻，子正三刻。

译初五日：寅初二刻开始上涨，辰初二刻涨满，未初二刻退干（其他地方在巳时上涨）。申初二刻开始上涨，戌初二刻涨满，丑初二刻退干（其他地方在亥时上涨）。初六日：寅正一刻上涨，辰正一刻涨满，未正一刻退干。申正一刻，戌正一刻，丑正一刻。初七日：卯初初刻开始上涨，巳初初刻涨满，申初初刻退干（其他地方在午时上涨）。酉初初刻开始上涨，亥初初刻涨满，寅初初刻退干（其他地方在子时上涨）。初八日：卯初二刻上涨，巳初二刻涨满，申初二刻退干。酉初二刻，亥初二刻，寅初二刻。初九日：卯正二刻开始上涨，巳正二刻涨满，申正二刻退干。酉正二刻开始上涨，亥正二刻涨满，寅正二刻退干。初十日：辰初一刻开始上涨，午初一刻涨满，酉初一刻退干（其他地方在未时上涨）。巳初一刻开始上涨，子初一刻涨满，卯初一刻退干（其他地方在丑时上涨）。十一日：辰正一刻开始上涨，午正一刻涨满，酉正一刻退干。戌正一刻，子正一刻，卯正一刻。十二日：辰正三刻开始上涨，午正三刻涨满，酉正三刻退干（其他地方在申时上涨）。戌正三刻，子正三刻，卯正三刻（其他地方在寅时上涨）。十三日：巳初二刻开始上涨，未初二刻涨满，戌初二刻退干（其他地方在申时上涨）。亥初二刻开始上涨，丑初二刻涨满，辰初二刻退干（其他地方在寅时上涨）。十四日：巳正一刻开始上涨，未正一刻涨满，戌正一刻退干（其他地方在酉时上涨）。亥正一刻，丑正一刻，辰正一刻（其他地方在卯时上涨）。十五日：午初一刻开始上涨，申初一刻涨满，亥初一刻退干。子初一刻开始上涨，寅时一刻涨满，巳初一刻退干。十六日：午正初刻开始上涨，申正初刻涨满，亥正初刻退干。子正初刻，寅正初刻，巳正初刻。十七日：午正二刻开始上涨，申正二刻涨满，亥正二刻退干（其他地方在戌时上涨）。子正二刻，寅正二刻，巳正二刻（其他地方在辰时上涨）。十八日：未初一刻开始上涨，酉初一刻涨满，子初一刻退干。丑初一刻开始上涨，卯初一刻涨满，午初一刻退干。十九日：未正初刻开始上涨，酉正初刻涨满，子正初刻退干。丑正初刻，卯正初刻，午正初刻。二十日：申初二刻开始上涨，戌初二刻涨满，丑初二刻退干（其他地方在亥时上涨）。寅初二刻开始上涨，辰初二刻，未初二刻退干（其他地方在巳时上涨）。二十一日：申正一刻开始上涨，戌正一刻涨满，丑正一刻退干。寅正一刻，辰正一刻，未正一刻。二十二日：酉初初刻开始上涨，亥初初刻涨满，寅初初刻退干（其他地方在子时上涨）。卯初初刻开始上涨，巳初初刻涨满，申初初刻退干（其他地方在午时上涨）。二十三日：酉初二刻开始上涨，亥初二刻涨满，寅初二刻退干。卯初二刻，巳初二刻，申初二刻。二十四日：酉正二刻开始上涨，亥正二刻涨满，寅正二刻退干。卯正二刻，巳正二刻，申正二刻。二十五日：戌初一刻开始上涨，子初一刻涨满，卯初一刻退干（其他地方在丑时上涨）。辰初一刻开始上涨，午初一刻涨满，酉初一刻退干（其他地方在未时上涨）。二十六日：戌正一刻开始上涨，子正一刻涨满，卯正一刻退干；辰正一刻，午正一刻，酉正一刻。二十七日：戌正三刻开始上涨，子正三刻涨满，卯正三刻退干（其他地方在寅时上涨）。辰正三刻，午正三刻，酉正三刻（其他地方在申时上涨）。二十八日：亥初二刻开始上涨，丑初二刻涨满，辰初二刻退干。巳初二刻开始上涨，未初二刻涨满，戌初二刻退干。二十九日：亥正一刻开始上涨，丑正一刻涨满，辰正一刻退干（其他地方在卯时上涨）。巳正一刻，未正一刻，戌正一刻（其他地方在酉时上涨）。三十日：子初一刻开始上涨，寅初一刻涨满，巳初一刻退干。午初一刻开始上涨，申初一刻涨满，亥时一刻退干。跋 《噶玛兰志略》共十四卷，是原稿本，由胶州柯培元撰写。噶玛兰在台湾东北部，嘉庆年间中期才纳入版图，设置城池和汛地。道光年间，柯培元代理该厅通判，开始创修此志。培元字复子，号易堂。根据此志《职官门》，他是以举人、瓯寗县知县的身份代理厅务。志书记载，该厅治原名蛤仔难，是三十六社分散居住的地方；嘉庆十五年，因为平定蔡牵余党朱濆，闽浙总督方维甸上奏设置厅治，将蛤仔难改名为噶玛兰，是按照原名的音改定的。记述颇为详细而完备。书前有武进吴孝铭的序。卷首柯培元署名处有一方姓名小印，大概是稿本尚未付梓刊行。如今全台湾已经割让归于日本，翻阅这部书，实在不胜感慨与愤懑交集。光绪戊申年二月，上虞罗振玉在寒中题记。我过去得到的金石拓本中，有许多是柯先生亲笔题写的，他大概也是金石学家。将来应当访查他的事迹，收入续编的《金石学录》中。寒中又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