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曲洧旧闻六

卷五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2–14 段

隆德府屯留县王诰,字宣叔,少习文,应进士举。以家贫,训幼学为业,屡取乡荐,而于省试辄不利。每赴省试,必梦胡僧姿状雄伟,谓曰:“君此行徒劳耳,君骨相虽主有才,而不应得禄位,寿可过耳顺外,是非余所知也。”年五十余,又将赴省试。梦前僧相贺曰:“君是举必登第无疑矣。”梦中诘之,曰:“师向语我不当得禄位,今乃云登第,何也?”僧曰:“以君教导童子,用心笃志,不负其父母所托,为有阴德,故天益君算,而报君以禄位。”因引至一官府,指庭下所陈古乐器,曰:“君姑记之,异时当自悟也。”厥后亦数有梦,但其僧不复见,而所陈乐器如初。时蜀公方献新乐,诏于延和殿按试,诰意廷试必问乐,凡古今乐事,无不经意者。逮试日,所试赋题乃“乐调四时和”也,是岁始预正奏名,遂于马涓榜下赐第,历官数任,以奉议郎致仕,年七十有七,卒于家。潞人能言此事者甚多,因为记之。曾明仲治郡,善用耳目,于迹盗尤有法。潞公过郑,失金唾壶,明仲见公于驿中,公言其事,明仲呼孔目,附耳嘱付之。既去,不食顷,已擒偷唾壶人来矣。潞公归朝,大称赏之。刘道原日记万言,终身不忘。壮舆亦能记五六千字,壮舆之子所记才三千字,晁以道戏壮舆曰:“更两世,当与我相似。”东坡尝谓刘壮舆曰:“《三国志》注中好事甚多,道原欲修之而不果,君不可辞也。”壮舆曰:“端明曷不为之?”东坡曰:“某虽工于语言,也不是当行家。”东坡自黄徙汝,过金陵,荆公野服乘驴谒于舟次。东坡不冠而迎,揖曰:“轼今日敢以野服见大丞相。”荆公笑曰:“礼岂为我辈设哉?”东坡曰:“轼亦自知相公门下用轼不著。”荆公无语,乃相招游蒋山。在方丈饮茶次,公指案上大砚曰:“可集古人诗联句赋此砚。”东坡应声曰:“轼请先道一句。”因大唱曰:“巧匠斫山骨。”荆公沉思良久,无以续之,乃起曰:“且<走尔>此好天色,穷览蒋山之胜,此非所急也。”田画承君是日与一二客从后观之,承君曰:“荆公寻常好以此困人,而门下士往往多辞以不能,不料东坡不可以此慑伏也。”承君,建中靖国间为大宗正丞,曾布欲用为提举常平,以非其所素学,辞不受,士论美之。东坡曰:郗超虽为桓温腹心,以其父▯忠于王室,不令知之,将死,出一箱书付门生,曰:“本欲焚之,念父年尊,必以相伤为毙。我死后,若大损眠食,可呈此箱。不尔,便烧之。”▯后果哀悼成疾,门生依指呈之,悉与温往返密计。乃大怒曰:“小子,死恨晚矣!”更不复哭。若方回者,可谓忠臣矣,当以石▯昔比。然超不谓之孝可乎,使超知君子之孝,则不从温矣。东坡先生曰:“超小人之孝也。”东坡在儋耳,因试笔,尝自书云:吾始至南海,环视天水无际,凄然伤之,曰:“何时得出此岛耶?”已而思之,天地在积水中,九州在大瀛海中,中国在少海中,有生孰不在岛者。覆盆水于地,芥浮于水,蚁附于芥,茫然不知所济。少焉,水涸。蚁即径去,见其类出涕曰:“几不复与子相见。”岂知俯仰之间,有方轨八达之路乎!念此可以一笑。戊寅九月十二日,与客饮薄酒,小醉,信笔书此纸。东坡云:遇天色明暖,笔砚和畅,便宜作草书数纸,非独以适吾意,亦使百年之后与我同病者有以发之也。张长史怀素得草书三味,圣宋文物之盛,未有以嗣之,惟蔡君谟颇有法度,然而未放心,与东坡相上下耳。东坡与客论食次,取纸一幅,书以示客云,烂蒸同州羊羔,灌以杏酪,食之以七不,以箸南都麦心面作槐芽温淘,糁襄邑抹猪,炊共城香粳,荐以蒸子鹅,吴兴庖人斫松江▯,既饱,以庐山玉帘泉烹曾坑斗品茶。少焉,解衣仰卧,使人诵东坡先生《赤壁前后赋》,亦足以一笑也。东坡在儋耳,独有二赋而已。东坡至儋耳,见野花夹道,如芍药而小,红鲜可爱,朴故丛生。土人云:倒黏子花也,结子如马乳,烂紫可食,殊甘美,中有细核,并嚼之,瑟瑟有声,亦颇涩。童儿食之,或大便难。叶背白如石韦状,野人秋夏病痢,食其叶辄已。海南无柿,人取其皮,剥浸烂杵之得胶,以代柿漆,盖愈于柿也。吾久苦小便白浊,近又大腑滑,百药不瘥,取倒黏子嫩叶蒸之,焙燥为末。以酒糊丸,日吞二百余。二腑皆平复,然后知其奇药也。因名海漆,而私记之,贻好事君子。明年子熟,当取子研,滤酒为膏以剂,不复用糊矣。

译隆德府屯留县人王诰,字宣叔,年轻时学习文章,参加进士科考试。因为家里贫穷,便以教导儿童启蒙为业,多次取得乡荐资格,但参加省试时总是不利。每次赴省试,他一定梦见一个相貌雄伟的胡僧,对他说:“你这次去也是白费力气。你的骨相虽然注定有才华,却不应当得到俸禄和官位;寿命可以超过耳顺之年,其他事情我就不知道了。”五十多岁时,他又将赴省试。梦中,先前那个僧人来向他道贺,说:“你这次考试一定会登第,毫无疑问。”他在梦中责问僧人说:“师父先前告诉我不应当得到俸禄和官位,如今却说我能登第,这是为什么?”僧人说:“因为你教导童子时用心专一,没有辜负他们父母的托付,积有阴德,所以天帝增加了你的寿数,并用官位俸禄报答你。”于是僧人带他来到一处官府,指着庭院下面陈列的古代乐器说:“你暂且把它记住,将来自己就会明白。”此后他又多次做梦,但那个僧人不再出现,而陈列的乐器仍和原来一样。当时蜀公正献上新乐,诏令在延和殿考察试奏,王诰认为廷试一定会问到音乐,于是凡是古今有关音乐的事情,他无不留意。到考试那天,试题果然是“乐调四时和”。这一年他开始列入正式奏名,终于在马涓榜下赐进士出身。后来历任数职,以奉议郎身份退休,七十七岁时死在家中。潞州人中能讲述这件事的很多,因此把它记了下来。曾明仲治理郡政,善于运用耳目,对追捕盗贼尤其有办法。潞公经过郑州时,丢失了金制唾壶。明仲在驿站见到潞公,潞公告诉了他这件事,明仲便叫来孔目,附在他耳边秘密吩咐。明仲离开后,还不到吃一顿饭的工夫,已经把偷唾壶的人捉来。潞公回到朝廷后,大加称赞赏识他。刘道原每天能记下万言,而且终身不会忘记。壮舆也能记住五六千字,壮舆的儿子所能记住的才三千字。晁以道戏弄壮舆说:“再过两代,你就会和我差不多了。” 东坡曾对刘壮舆说:“《三国志》的注中有很多有趣而有价值的材料,道原想把它们重新编修,却没有成功。你不可推辞。”壮舆说:“端明为什么不亲自做这件事呢?”东坡说:“我虽然擅长写文章,也不是这个领域的行家。” 东坡从黄州迁往汝州,经过金陵时,荆公穿着便服,骑着驴到船边拜访。东坡没有戴帽子便出来迎接,作揖说:“轼今天竟敢穿着便服来见大丞相。”荆公笑着说:“礼难道是专门为我们这些人设的吗?”东坡说:“轼自己也知道,相公门下不会任用轼。”荆公无话可说,于是邀请他游览蒋山。在方丈室喝茶时,荆公指着桌上的大砚说:“可以搜集古人的诗句,集成联句来题咏这方砚台。”东坡立即应声说:“请允许轼先说一句。”于是大声吟道:“巧匠斫山骨。”荆公沉思了很久,无法接下去,便起身说:“姑且〔原文‘走尔’疑误〕趁着今天天气好,尽情游览蒋山的胜景;这件事不必急在一时。”田画承君这天和一两个客人从后面观看。承君说:“荆公平时喜欢用这种办法使人窘迫,而门下士人往往都以自己不会为由推辞,没想到东坡不能用这种办法使他屈服。”承君在建中靖国年间任大宗正丞,曾布想任用他为提举常平,他因为这不是自己平素所学,推辞不接受,士人舆论称赞他。东坡说:“郗超虽然是桓温的心腹,但因为他的父亲〔原文人名有疑误〕忠于王室,便不让父亲知道自己替桓温做事。郗超临死时,拿出一箱书交给门生,说:‘本来想把它烧掉,但想到父亲年纪大了,必定会因为悲伤过度而死。我死以后,如果他大大影响饮食和睡眠,就把这箱书拿给他看;如果不是这样,就把它烧掉。’后来他的父亲果然因悲哀悼念而病倒,门生按照遗言把箱子拿给他,里面全是郗超同桓温往来的秘密谋划。父亲大怒说:‘小子,我恨不得晚些时候才死!’从此不再哭泣。像方回这样的人,可以说是忠臣了,应当拿他同〔原文‘石▯昔’有疑误〕相比。不过,难道能说郗超不孝吗?假如郗超懂得君子所说的孝,就不会跟随桓温了。”东坡先生说:“郗超这是小人的孝。” 东坡在儋耳时,曾借着试笔亲自写道:我刚到南海,环顾四周,只见天水相接、没有边际,凄凉地感到悲伤,说:“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座岛呢?”不久转念一想,天地存在于积聚的水中,九州存在于大海之中,中国存在于小海之中,有生命的东西哪一个不是处在岛上呢?把一盆水倒在地上,让小芥子漂在水上,蚂蚁附着在芥子上,茫然不知道该到哪里去。不一会儿,水干了,蚂蚁就径直离开。它看见同类出来,流着泪说:“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你了。”哪里知道在俯仰之间,竟有四通八达、可容车马并行的道路呢!想到这一点,便可以一笑。戊寅九月十二日,我和客人喝薄酒,微微醉了,随手在这张纸上写下这些话。东坡说:遇到天气晴朗温暖、笔墨纸砚都适宜顺畅的时候,就应该写几幅草书。这不只是为了使自己心情舒畅,也希望百年以后有和我一样处境的人,能够借此抒发情怀。张长史、怀素已经领会了草书的三昧;圣宋文物兴盛,却没有人能继承他们,只有蔡君谟颇有法度,然而还没有完全放开,和东坡大致相当罢了。东坡同客人谈论饮食时,拿出一张纸写给客人看:“把同州羊羔烂蒸,用杏酪浇灌;吃饭用七〔原文‘七不’疑误〕;用筷子夹取南都麦心面做的槐芽温淘,拌上襄邑抹猪;煮共城香粳饭,配上蒸子鹅;吴兴厨师切松江▯〔原文字样疑误〕。吃饱以后,用庐山玉帘泉水煮曾坑斗品茶。过一会儿,脱去衣服仰卧,让人诵读东坡先生的《赤壁前后赋》,这样也足以一笑了。”东坡在儋耳时,只有这两篇赋而已。东坡到儋耳后,看见野花夹道生长,像芍药却小一些,红艳可爱,质朴地成丛生长。当地人说,这是倒黏子花。它结的果实像马乳,紫色鲜艳,可以食用,十分甘美;里面有细核,连核一起嚼时会发出瑟瑟的声音,也很涩。儿童吃了,有时会大便困难。它的叶背白得像石韦,野人秋夏患痢疾时,吃它的叶子往往就能痊愈。海南没有柿子,人们取它的树皮,剥下浸泡捣烂后得到胶,用来代替柿漆,大概比柿漆还好。我长期苦于小便白浊,近来又大便滑泄,各种药都治不好,于是取倒黏子的嫩叶蒸熟,烘干后研成粉末,用酒和面糊制成丸药,每天吞服二百多丸。大小便两方面都恢复正常,这才知道它是奇药。因此把它命名为海漆,私下记下这些,送给喜欢研究的人。明年果子成熟后,应当取果实研磨,用酒滤取药膏来制丸,就不再使用面糊了。

东坡在海外,于元符二年春且尽,因试潘道人墨,取纸一幅,书曰:松之有利于世者甚博,松花脂、茯苓皆长生其节,煮之以酿酒,愈风痹、强腰足。其根皮,食之肤革香,久则香闻下风数十步外。其实,食之滋血髓,研为膏入漓酒中,则醇酽可饮。其明为烛,其烟为墨,其皮土藓为艾,纳聚诸香烟。其材产西北者至良,名黄松,坚韧冠百木。略数其用于世,凡十有一。不是闲居,不能究物理之精如此也。东坡尝语子过曰:“秦少游、张文潜才识学问为当世第一,无能优劣二人者。少游下笔精悍,心所默识而口不能传者,能以笔传之。然而气韵雄拔、疏通秀朗,当推文潜。二人皆辱与予游,同升而并黜,有自雷州来者,递至少游所惠书诗累幅。近居蛮夷,得此如在齐闻韶也,汝可记之,勿忘吾言。”东坡因子过读《南史》,卧而听之,语过曰:“王僧虔居建康禁中里马粪巷,子孙贤实谦和,时人称为马粪诸王,为长者。东汉赞论李固,云视胡广、赵戒如粪土,粪之秽也,一经僧虔,便为佳号,而以比胡、赵,则粪有时而不幸,汝可不知乎!”东坡因与方士论内外丹,仍有所得,喜而曰:“白乐天作庐山草堂,盖亦烧丹也。丹欲成而炉鼎败,明日忠州除书到,乃知世间事不两立也。仆有此志久矣,而终无成,亦以世间事未败故也。今日真败矣,《书》曰:民之所欲,天必从之。信而有征,君辈为我志之。”东坡言,唐僧段和尚善弹琵琶,制道调。梁州国工康昆仑求之不得,后于元载子伯和处得女乐八人,以其半遗段,乃得之。予家旧有婢,亦善作此曲,音节皆妙,但不知道调所谓。今日读《唐史?乐志》云:高宗以为李氏老子之后,故命乐工制道调,皆在海外语过者。东坡云:今琵琶有独弹,不合胡部诸调者曰某宫,多不可晓。《乐志》又云:凉州者,本西凉所献也,其声本宫调,有大遍、小遍。正元初,乐工康昆仑寓其声于琵琶,奏于玉宸殿,因号玉宸宫调。予尝闻琵琶中作轹弦薄媚者,乃云是玉宸宫调也。东坡言:唐初即用隋乐,武德九年,始诏祖孝、孙窦▯等定乐。初,隋用黄钟,一宫惟击七,钟五悬而不击,谓之哑钟。张文收乃依古,断竹数十二律,与孝孙等次调五钟叩之而应,由是十二钟皆用。至肃宗时,山东人魏延陵得律一,因李辅国奏云云,太常乐调皆下不合黄钟,请悉别制诸钟。帝以为然,乃悉取诸乐器磨剡之,二十五日而成。然以汉律考之,黄钟乃太簇也,当时议者以为非是。唐自肃、代以后,政日急,民日困,俗日偷,以至于亡,以理推之,其所谓下者乃钟声也,悲夫!东坡在儋耳,谓子过曰:“吾尝告汝,我决不为海外人。近日颇觉有还中州气象。”乃涤砚索纸笔,焚香曰:“果如吾言,写吾平生所作八赋,当不脱误一字。”既写毕,读之大喜,曰:“吾归无疑矣。”后数日,而廉州之命至。八赋墨迹始在梁师成家,或云入禁中矣。章▯质夫作《水龙吟》咏杨花,其命意用事清丽可喜,东坡和之,若豪放不入律吕。徐而视之,声韵谐婉,便觉质夫词有织绣工夫。晁叔用云:“东坡如毛嫱、西施,净洗却面与天下妇人斗好,质夫岂可比耶?”东坡性不忍事,尝云如食中有蝇,吐之乃已。晁美叔每见以此为言。东坡云:“某被昭陵擢在贤科,一时魁旧往往为知已。上赐对便殿,有所开陈,悉蒙嘉纳。已而章疏屡上,虽甚剀切,亦终不怒。使某不言,谁当言者。某之所虑,不过恐朝廷杀我耳。”美叔默然,东坡浩叹久之,曰:“朝廷若果见杀我,微命亦何足惜,只是有一事,杀了我后好了你。”遂相与大笑而起(美叔名端彦)。东坡之殁,士大夫及门人作祭文甚多,惟李存方叔文尤传,如“道大不容、才高为累,皇天后土鉴平生忠义之心,名山大川还千古英灵之气,识与不识,谁不尽伤,闻所未闻,吾将安放。”此数句,人无贤愚,皆能诵之。温公既薨于位,而元丰余党以先政撼摇宰执。刘莘老持两端,独微仲、子由奋不顾身,靡所依违。时韩川上言,云:“伏闻朝廷谓前日臣下罪恶,已赐施行,将降诏书,自今以前事状,更不复问。戒敕言者,不许弹劾。得于传闻,臣不敢信。”反覆开陈,累千百言,盖疑莘老也。后三月,果有诏书,谓罪显者已正,恶钜者已斥,则宜荡涤隐疵,阔略细故,一应今日以前事状,一切不问。有司不得施行,川遂言张ロ罪显恶大,独在朝廷,而刘器之等交攻不已,因并言莘老,莘老久之亦求出。议者论微仲、子由非不虑后患也,为天下计当如此耳。

译东坡在海外,到元符二年春天将尽时,因试用潘道人制的墨,取出一张纸写道:松树对世人的好处非常广泛。松花脂、茯苓都能使人长生;把它们煮后酿酒,可以治愈风痹,强健腰腿。松树的根皮,吃了能使皮肤和肌肉散发香气,时间久了,香味在下风处几十步以外都能闻到。松树的果实,吃了可以滋养血髓,研成膏加入漓酒中,酒就醇厚浓烈而可饮。松树的明亮部分可以做蜡烛,烟可以制墨,树皮上的土藓可以作艾,能吸纳聚集各种香的烟气。产在西北的松树最好,叫黄松,坚硬韧实,超过百木。略数它对世人的用途,共有十一种。如果不是闲居无事,就不能这样探究事物的精微道理。东坡曾对儿子过儿说:“秦少游、张文潜的才华、见识和学问都是当世第一,没有人能够分出两人的高下。少游下笔精练刚劲,心里默默知道而口头不能表达的东西,他能够用笔传达出来。然而说到气势韵味雄健挺拔、文章疏通秀朗,就应当推重文潜。两个人都屈尊同我交游,一同升迁,又一同被贬。有个人从雷州来,接连带来少游赠给我的好几幅书信和诗作。我近来居住在蛮夷之地,得到这些东西,就像身在齐国听到了韶乐。你应当把这些记下来,不要忘记我的话。” 东坡因为儿子过儿读《南史》,便躺着听他读,并对过儿说:“王僧虔住在建康禁中里的马粪巷,他的子孙贤能而且确实谦和,当时人称他们为‘马粪诸王’,把他们看作长者。东汉的赞论评论李固,说他把胡广、赵戒看得如同粪土;粪是污秽之物,经过王僧虔一番关联,‘马粪’反而成了美好的称号,而把它同胡广、赵戒相比,则粪土有时也会遭遇不幸。你难道可以不知道这个道理吗!” 东坡因同方士谈论内丹、外丹,仍然有所领悟,欣喜地说:“白乐天修建庐山草堂,大概也是为了烧炼丹药。丹药将要炼成而炉鼎却坏了,第二天忠州的任命文书送到,这才知道世间的事情不能两全。我有这种志向已经很久了,却始终没有成功,也是因为世间的事情还没有败坏。今天世间的事情真的败坏了,《尚书》说:‘百姓所希望的,上天一定顺从。’这话确实得到验证了,你们替我把它记下来。” 东坡说,唐代的段和尚善于弹琵琶,创制了道调。梁州的国手康昆仑求学却没有得到,后来从元载的儿子伯和那里得到八名女乐工,分出其中一半送给段和尚,这才学到了道调。我家过去有一个婢女,也善于演奏这支曲子,音节都很美妙,只是不知道所谓道调究竟是什么。今天读《唐史〔“乐志”前有疑误标记〕·乐志》说:高宗认为自己是老子李氏的后代,所以命令乐工创制道调;这些事情都是在海外对过儿说的。东坡说:现在琵琶曲中有些可以独奏、不合胡部各调的曲子,称为某宫,很多都难以理解。《乐志》又说:凉州曲本来是西凉进献的,它的声调本属宫调,有大遍、小遍。正元初年,乐工康昆仑把这种声调移植到琵琶上,在玉宸殿演奏,因此称为玉宸宫调。我曾听到琵琶中弹奏轹弦薄媚一类的曲调,据说那就是玉宸宫调。东坡说:唐朝初年立即采用隋朝的乐制。武德九年,才下诏命祖孝、孙窦▯〔人名有疑误〕等人审定乐律。起初,隋朝使用黄钟,一宫只敲击七口钟,五口钟悬挂着却不敲击,称为哑钟。张文收于是依照古制截取竹管,确定十二律,和祖孝孙等人依次调试五口钟,敲击后都能应和;从此十二口钟全部使用。到了肃宗时,山东人魏延陵得到一个律管,因李辅国上奏说了这些事,太常的乐调都降低而不合黄钟,请求全部另制诸钟。皇帝认为有道理,于是把各种乐器全都取来磨削修整,二十五天就完成了。然而用汉代律制考察,黄钟其实是太簇;当时议论的人认为这种做法不对。唐朝自肃宗、代宗以后,政事一天比一天危急,百姓一天比一天困苦,风俗一天比一天苟且,直到灭亡。按道理推究,他们所谓的‘下’,其实是钟声低下,真可悲啊!东坡在儋耳,对儿子过儿说:“我曾经告诉你,我决不会成为海外人。近来颇觉得有回到中州的迹象。”于是洗涤砚台,索取纸笔,焚香说:“如果果真如我所说,就把我一生所作的八篇赋写下来,应该不会错漏一个字。”写完后,他读了大为高兴,说:“我回去无疑了。”几天后,廉州的任命便到了。这八篇赋的墨迹起初在梁师成家,有人说已经进入禁中了。章▯,字质夫,作《水龙吟》咏杨花,构思用典清新秀丽,令人喜爱。苏轼作词唱和,看起来豪放而不合音律。慢慢细看,才发现声韵和谐婉转,于是觉得质夫的词确实有如织绣般的工夫。晁叔用说:“苏轼好比毛嫱、西施,洗净脸上的妆饰,仍要同天下女子争美,质夫怎么能和他相比呢?” 苏轼性情上不能容忍不平之事,曾说这就像吃东西时发现有苍蝇,吐出来才算完。晁美叔每次见到他,都拿这话劝说他。苏轼说:“我被昭陵提拔列入贤能之科,当时旧日同年中往往有我的知己。皇上在便殿召见我,我有所陈述,都承蒙皇上嘉许采纳。后来我多次上章奏言,即使说得非常恳切,皇上最终也没有发怒。假如我不说,还有谁应当说呢?我所担心的,不过是怕朝廷杀了我罢了。”美叔默然不语,苏轼长叹了很久,说:“朝廷如果真要杀我,我这条微薄的性命也没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只是有一件事:杀了我以后,你可就好过了。”于是两人相对大笑,起身离去。(美叔名叫端彦。) 苏轼去世后,士大夫和门人写的祭文很多,只有李存方叔的祭文尤其流传,其中说:“道义宏大而不为世所容,才华太高反成了累赘;皇天后土可以鉴察我一生忠义之心,名山大川还会归还我千古英灵之气。无论相识还是不相识,谁能不尽情悲伤?听到了从未听过的事情,我将归向何处?”这几句话,无论贤者还是愚者,都能背诵。温公已经在任上去世,元丰旧党便借先前的政事来动摇宰执。刘莘老两面观望,只有微仲、子由奋不顾身,毫不依违。当时韩川上书说:“我听说朝廷认为从前臣下的罪恶已经处理,准备下诏书说,从今以后,对过去的事情一概不再追问,并告诫进言者,不许再行弹劾。这些话我是从传闻中听到的,不敢相信。”他反复陈述,写了数千上万字,大概是怀疑莘老。过了三个月,果然下诏说,罪行显著的人已经得到惩处,罪恶重大的人已经受到斥退,那么就应当洗涤隐微的过失,宽免细小的旧事;凡是今天以前的一切事情,一概不再追问,有关部门不得再行办理。韩川于是说,张ロ罪行显著、罪恶重大,却独自留在朝廷,而刘器之等人仍不断交相攻击,于是也一并指责莘老,莘老过了很久也请求出任外官。议论此事的人说,微仲、子由并不是没有考虑后患,只是为天下计,事情就应当这样做。

予尝闻陈叔易与人言,韩川章疏崔台符、杨▯、王孝先等元丰以后次第为大理卿,专视蔡确风旨,数年以来,锻炼刑狱至二万二千余事,而诉理所才八百余事,则知贫弱不能自诉,及流移死亡而无人为雪理者,皆在八百事之外也。绍圣、崇宁干进之臣,持此籍口,指为谤讪,而不推原。专视宰相风旨之人,上累裕陵,是以深刻固爵位者愈得志,而大臣为国者终以忌器,不可论列,小人一何幸哉!予在南平城,得元▯所编类臣僚章疏,而韩川一集在其中,其言台符等所断过刑狱数目,与当时所传不差。熙宁大臣以缙绅不附,多起大狱,以胁持上下,而蔡新州因是取台辅。元▯间,置诉理所,专为新州之尚阝上误裕陵。建中靖国元年,范致虚知绍述之说复行,引诉理为言,欲击韩师朴而助曾子宣。师朴论其奸,自谏垣出为郢ヘ。既到任,谢表犹云云不已,其略云:岂十九年之睿断,有八百件之冤刑。当时读其表者,莫不知其必取好官,而恶其心术之险也。●卷六丰相之作独座日,曾子宣拜相,疑相之不附己,密遣其客倪直侯探其意。直侯见丰曰:“曾公真拜相如何?”相之曰:“也且看其设施始得。”子宣闻其言,怒甚。翌日,罢为工部尚书。故相之谢表云:内侍已成于怨府,何不思危佞人;未剡于封章,俄闻报罢。盖相之屡言郝随,不听,而欲论子宣,又不果也。刘德初为仪真教授,日与官奴密游,监司欲发其事。晁美叔秘监时为大漕,其子之道从容言:“刘与某气类不相合,然其人必贵。”美叔因营救之,德初甚感焉。建中靖国间,德初知时事将变,谓吴材圣曰:“吾侪取富贵,正在此时。晁之道有文章、善词令,可引为台谏以相助。”之道闻二公言,答曰:“此固所愿,但某自视骨相不是功名会中人。若不见听,恐必败二公事。”二公知其意不可强,遂止。邢恕字和叔,吕申公、司马温公皆荐其才可用。子居实字▯夫,年未二十,文学早就,议论如老成人。黄鲁直诸公皆与之为忘年友,所谓元城小邢是也。元▯更张新改之初,不本于人情者,和叔见申公密启曰:“今日更张虽出于帘帏,然子改父法,上春秋鼎盛,相公不自为他日地乎?”申公不答。未几,复以此撼摇温公。温公曰:“他日之事,吾岂不知。顾为赵氏虑,当如此耳。”和叔忿然曰:“赵氏安矣,司马氏岂不危乎。”温公曰:“光之心,本为赵氏,如其言不行,赵氏自未可知,司马氏何足道哉。”和叔恚恨二公不听纳其说,绍圣中,言二公有废立之意,而己独逆之,阴沮其事。蔡元度乘虚助之,踪迹诡秘,士大夫莫不知之。章子厚入其言,酝酿已成,密令觇者于高氏南北二第,讥察其出入,哲宗将御后殿施行之。钦成知之而不能遏,以闻钦圣,钦圣曰:“事急矣。”乃同邀车驾,问曰:“常时不曾御后殿,今必有大事也。”哲宗亦不隐,钦圣曰:“大臣既有异谋,必上累娘娘,且官家即位后,饮食、起居尽在娘娘阁,未尝顷刻相离也。使娘娘果怀此心,当时何所不可,乃与外庭谋乎?”哲宗始大悟,怀中探一小册子,以授钦圣,遂降指挥,不御后殿,其事遂寝。然申、温二公,犹追贬也。▯夫是时已蚤世矣。鲁直诗曰:鲁中狂士邢尚书,自言扶日上天衢。▯夫若在镌此老,不令平地生邱墟。正谓此也。建中靖国间,钦圣降出小册子,和叔放归田里。曾子开作词头,其略云:使光、公著被凶悖之名、蒙窜斥之罪,欺天误国,职汝之由。矧汝于彼二人,实门下士。借重引誉,恩意非轻。一旦翻然,反为仇敌,挤之下石,孰谓虚言。子厚于谪所闻之惶惧,于谢表中自叙云:极力以遏绝徐王觊觎之谤,一意以推尊宣仁保佑之功,岂惟密尽于空言,固亦显存于实状。反覆诡诈掠虚美者,他人赣直拙疏敛众怨于一己,所谓欲盖而弥彰也。元▯初,蔡京首变神宗役法。苏子由任谏官,得其奏议,因论列其事。至崇宁末,京罢相,党人并放还。寻有旨,党人不得居四辅。京再作相,子由独免外徙。政和间,子由讣闻,赠宣奉大夫,仍与三子恩泽。王辅道为予言,京以子由长厚,必不肯发其变役法事,而疑其诸郎,故恤典独厚也。蔡京进退倚中贵人为重。恨无以结其心,每对同列言三省怄密院贵史文资中为中大夫者,宴则坐朵殿,出则偃大藩,而至尊左右材力勤劳者甚众,乃以祖宗以来正法绳之,吾曹心得安乎。于是幸门一开,建节者二十余辈,至领枢府、封王、为三少,时时陶铸宰相者不无人焉。

译我曾听陈叔易对人说,韩川在奏章中指责崔台符、杨▯、王孝先等人,说他们在元丰以后先后担任大理卿,专门察看蔡确的意旨,多年以来,罗织刑狱达二万二千余件,而诉理所才处理八百余件。由此可知,那些贫弱而不能自行申诉,以及流离死亡、无人替他们申冤昭雪的人,都在这八百件以外。绍圣、崇宁年间那些谋求进身的臣子,拿这件事作为借口,指称这是诽谤讥刺,却不追究事情的根源。那些专门察看宰相意旨的人,使裕陵受到牵累;因此,靠严酷苛刻来保住爵位的人更加得意,而为国办事的大臣终究因为有所顾忌,不能逐一论列。小人真是何等幸运啊!我在南平城时,得到元▯年间编纂的臣僚奏章,其中收有韩川的一集;他所说台符等人判决刑狱的数目,与当时流传的情况没有差别。熙宁年间的大臣因为士绅不肯依附,便多次制造大狱,用来胁迫上下,而蔡新州也因此取得台辅之位。元▯年间设置诉理所,正是为了替新州的尚阝上误裕陵。建中靖国元年,范致虚知道绍述之说又将施行,便援引诉理所的事作为理由,想要攻击韩师朴而帮助曾子宣。师朴揭露他的奸邪,从谏垣被调出任郢ヘ。到任以后,他的谢表仍不断这样说,大意是:“难道十九年间皇上的英断,竟有八百件冤屈的刑罚吗?”当时读到这篇表文的人,无不认为他一定会得到好官,却厌恶他的心术险恶。●卷六 丰相任独座日,曾子宣拜为宰相;丰相怀疑曾子宣不肯依附自己,便暗中派他的门客倪直侯去探听他的心意。倪直侯见到丰相,说:“曾公真的拜为宰相了,怎么样?”丰相说:“还要等看看他将怎样施政才知道。”子宣听到这话,非常愤怒。第二天,丰相被罢为工部尚书。所以丰相的谢表说:“内侍已经成为怨恨的对象,为什么不思考如何防范奸佞;奏章还没有上达,忽然已经听到罢免的消息。”这是因为丰相多次进言郝随,却没有被采纳;又想弹劾子宣,最终也没有成功。刘德起初任仪真教授,每天同官奴秘密交游,监司想要揭发这件事。晁美叔当时任秘监兼大漕,他的儿子晁之道从容地说:“刘德与我的气质志趣不合,但这个人将来一定显贵。”美叔因此出面营救他,德初非常感激。建中靖国年间,德初知道时局将要变化,对吴材圣说:“我们取得富贵,正在这个时候。晁之道有文章,善于应对言辞,可以引荐他担任台谏来帮助我们。”之道听到两位公卿的话,回答说:“这本来就是我所希望的,只是我自看相貌骨相,恐怕不是功名场中的人。如果不被采纳,恐怕一定会败坏两位公卿的事情。”两位公卿知道他的意思不可勉强,于是作罢。邢恕,字和叔,吕申公、司马温公都推荐他的才干可以任用。子居实,字▯夫,年纪还不到二十岁,学问文章已经成熟,议论却像老成之人。黄鲁直等人都同他结为忘年之交,这就是所谓的“元城小邢”。元▯年间开始变更、改造新法时,有些做法不合人情,和叔私下启告申公说:“今天的变更虽然出自宫帘之内,但这是儿子改变父亲的法令;皇上正当春秋鼎盛,相公难道不替自己考虑将来的处境吗?”申公不回答。不久,他又用这件事动摇温公。温公说:“将来的事情,我难道不知道吗?只是替赵氏考虑,才应当这样做。”和叔愤然说:“赵氏安稳了,司马氏难道不危险吗?”温公说:“我的心本来是为了赵氏;如果我的话不能实行,赵氏自身尚且未可知,司马氏又算得了什么呢?”和叔恼怒怨恨两位公卿不采纳自己的意见,绍圣年间,他上言说两位公卿有废立皇帝的意图,只有自己反对,并暗中阻挠这件事。蔡元度乘机帮助他,行迹诡秘,士大夫没有不知道的。章子厚采纳了他的说法,事情已经酝酿成熟,便秘密命令窥探者在高氏南北两座宅第侦察他们的出入。哲宗将要到后殿施行这件事。钦成知道这件事,却无法阻止,便把情况告诉钦圣。钦圣说:“事情危急了。”于是她一同邀请车驾,问哲宗说:“平常从不到后殿,今天一定有大事吧。”哲宗也不隐瞒。钦圣说:“大臣既然有异谋,必然会牵累娘娘;况且官家即位以后,饮食起居全在娘娘宫中,从来没有片刻分离。假使娘娘果真有这样的心思,当时有什么事情不能做,为什么还要同外朝谋划呢?”哲宗这才完全醒悟,从怀中取出一份小册子,交给钦圣,于是下达命令,不再到后殿,这件事便搁置了。然而申公、温公两人仍被追贬。▯夫当时已经早逝。黄鲁直的诗说:“鲁地狂士邢尚书,自称扶日登上天街。▯夫若还在,便会刻削这个老头,不让平地生出丘墟。”正是说这件事。建中靖国年间,钦圣拿出那份小册子,和叔被放归田里。曾子开起草制词,大意说:“使司马光、范公著蒙受凶悖的名声,遭受流放斥退的罪罚,欺骗上天、贻误国家,都是你的罪责。何况你对于那两人,本来就是他们门下的学生。借助他们的声望而得到引荐赞誉,他们对你的恩意并不浅薄;一旦突然翻脸,反而成为仇敌,把他们挤下去还要落井下石,谁能说这些是虚妄之言?” 子厚在贬谪之地听到这件事,惊惶恐惧,在谢表中为自己申辩说:“我竭尽全力来阻止、断绝徐王觊觎帝位的诽谤,一心一意推尊宣仁太后的保佑之功,哪里只是秘密地停留在空泛言辞中,本来也明显存在于实际情状之中。反复用诡诈手段掠取虚假的美名;别人刚直而拙于言辞、疏远而少有心机,却把众人的怨恨集中到自己一人身上,这就是所谓想要掩盖反而更加暴露。” 元▯初年,蔡京首先改变神宗时的役法。苏子由任谏官时,得到他的奏议,便据此逐条论列这件事。到了崇宁末年,蔡京被罢去宰相,党人一并被放还。不久有诏旨说,党人不得居于四辅之地。蔡京再次任相,唯独子由免于外调。政和年间,子由的讣告传来,朝廷追赠他宣奉大夫,仍给予他的三个儿子恩泽。王辅道对我说,蔡京因为子由为人长厚,料定他不肯揭发自己改变役法的事情;但又怀疑他的几个儿子,所以对他的抚恤典礼格外优厚。蔡京进退任用,都把依靠近侍权贵看得最重要。他苦于没有办法笼络他们的心,每次面对同列便说,三省、枢密院中那些以贵史文资做到中大夫的人,宴饮时可以坐在朵殿,出行时可以像藩镇一样张扬;而至尊身边那些才干和劳绩都很大的人很多,却要拿祖宗以来的正法来约束他们,我们这些人心里能安稳吗?于是幸进的门路一开,建节的人有二十多人,甚至有人做到领枢府、封王、任三少,时时被陶铸成宰相的人也并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