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曲洧旧闻九

卷八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0–21 段

厚陵待近侍甚严,其徒谗▯煽炽,慈圣殊不怿。富、韩二公上书切谏,其略曰:千官百辟在廷,岂能事不孝之主。伊尹之事,臣能行之。厚陵时虽病,犹能嘉纳。其后圣躬康复,车驾一出,都人欢忭鼓舞,所在相庆。慈圣语其事于宰执,宰执称贺,魏公进曰:“臣观太皇太后陛下所以谕臣等,必是圣心深厌万机,欲行复子明辟之事,此盛德也,前代母后岂能有哉。臣敢不仰承慈训以诏天下,臣等谨自此辞。”乃列拜,呼中贵卷帘而退。既下殿,富公徐曰:“稚圭兹事甚好,何不大家先商量。”魏公微笑而已。王黼作宰日,蔡京入对便殿,上从容及裁减用度事,京言:天下奉一人,恐不宜如此。梁师成密以告黼。翌日,遂置应奉司,令黼专提举,其扰又甚于花石。中山刘元▯长卿尝为予言,宣和末,亲于畿北马铺中见无名子题诗,云:花已裁成愁叹本,石仍砌出乱亡基。如今应奉归真宰,论道经邦付与谁。薛嗣昌善交中贵,每有馈献,常备四副,如锦椅背坐子之类,必以四十副为率。尝对晁之道言,此辈还朝至御前及中宫,须有以藉手,则已用二十副矣。本阁分十副,余十副,合渠自用于家。之道云:“人无廉耻,乃至于此不自知可耻,又复夸于我前耳。”崇宁初,苞苴未盛。至政和间,则稍炽矣。邓子常在北门,所进山蓣数倍于前,缄封华丽,观者骇目。江子我有《玉延行》,为此作也。薛嗣昌以雍酥媚权幸,率用琴光桶子并盖,多者至百桶,人人皆足其欲。此犹未伤物命也,赵霆在余杭,每鹅掌▯入国门,不下千余罐子。而王黼库中,黄雀▯自地积至楝,凡满三楹。蔡京对客,令点检蜂儿见在数目,得三十七秤,其他可以想见。乃知胡椒八百石,以因果论之,尚可恕也。无尽居士少有俊誉,气凌辈行,然颇以躁进获讥。元丰中,尝上裕陵百韵诗,有“回看同列骤,不觉寸怀忙”之句,裕陵读之大笑。王岐公,蔡新州恶其敢言,因舒▯斥为赤岸监酒税。其后召还,有《谢启》,其间一联云:三年去国,门前之雀可罗;一日还朝,屋上之鸟亦好。当时传诵,而亦不免为有识者所窥也。元▯间,东坡在禁林,无尽以书自言曰:“觉老近来见解与往时不同,若得一把茅盖头,必能为公呵佛骂祖。”盖欲东坡荐为台谏也。温公颇有意用之,尝以问东坡,东坡云:“犊子虽俊可喜,终败人事,不如求负重有力而驯良服辕者,使安行于八达之衢,为不误人也。”温公遂止。绍圣间,章子厚用为中书舍人,《谢启》力诋元▯以来代言者,其略有“二苏狂率,三孔阔疏”之语。韩仪公入相,无尽自知不相合,因论河患,以持橐出,相度河事。崇宁初,蔡京召为翰林,施种丞辖见物论多不与,与京时有异同。台谏视京风旨,乃交击之。后因星变大赦,牵复知鄂州。遂于《到任谢表》尽叙京所更张政事,以称颂圣德,其大略云:所谓率科严重,钩考碎烦,方田扰安业之民,圜土聚徙乡之恶。学校驱迫者,违其孝养之心。保伍追呼者,失其耕桑之候。文移急于星火,逮捕遍于里闾。百纶纷更、一切蠲罢,可谓崇宁之孝治,真为绍述之圣功。又言:有君如此,碎首以之。表至都下,人争传写,虽为京所切齿,而自此有相望矣。新安郡黄山有三十六峰,与池阳接境,在郡西。岩岫秀丽可爱,仙翁、释子多隐其中,《图经》不著其名。山有温泉,其色红,其源可沦卵。刘宜翁尝游焉,题诗寺壁,其略曰:山有灵砂泉色红,涤除身垢信成功。不除心上无明业,只与山间众水同。宜翁名谊,元丰间自广东移江西,皆为提举常平官。上疏论新法,勒停。或云宜翁晚得道不出,东坡绍圣所与书可见矣。(《论新法疏》大略有云:自唐租庸调法坏,五代至皇朝税赋凡五增其数矣,今又大更张,不原其本,敛愈重,民愈围,为害凡十。又言变祖宗法者,安石也。持论润色之者,惠卿、曾布、章▯之徒也。其语激切深,至内批云:谊张皇上书,公肆诞慢,上惑朝廷,外摇众听,可特勒停。)汉文帝时户口繁多,而隋开皇过之,元▯间又过于开皇。予亲见前辈言此事,古所不逮也。本朝地土狭于汉唐,而户口如此,岂不为太平之极也。韩魏公沉厚有识量,进止详雅,两朝定策,皆为元勋。东坡祭文云:“二帝山陵,天下震恐,呼吸之间,有雷有风,有兵有戎,公于是时,伊尹周公。”盖言其事也。欧阳文忠公作《昼锦堂记》,成以示晁美叔秘监,云:“垂绅正笏,不动声色,措天下于泰山之安。如此,予所亲见,故实记其事,无一字溢美。于斯时也,他人皆惴栗流汗,不能措一词,公独闲暇如安平无事,真不可及也。”

译厚陵对待近侍十分严厉,那些近侍的党徒不断进谗言、煽动事端,慈圣对此非常不高兴。富公、韩公二人上书恳切劝谏,大意说:“百官群臣都在朝廷,难道能侍奉一个不孝的君主吗?伊尹所做的事,臣下能够做。”厚陵当时虽然有病,仍然嘉许并采纳了他们的意见。后来圣体康复,皇帝一出行,都城人欢欣鼓舞,各处互相庆贺。慈圣把这件事告诉宰执,宰执称贺,魏公进言说:“臣观察太皇太后陛下把这些话告诉我们,一定是圣心深深厌倦万机,想要实行恢复皇子、使其显明即位的事情,这是盛大的德行,前代的太后哪里有过这样的举动呢?臣怎敢不仰承慈训,向天下宣布;臣等谨在此告辞。”于是众人列队下拜,叫宦官卷起帘子,退了出去。下殿以后,富公慢慢说道:“稚圭,这件事很好,为什么不先让大家商量一下呢?”魏公只是微微一笑。王黼任宰相时,蔡京入便殿应对,皇上从容谈到裁减费用的事情,蔡京说:“天下供奉一个人,恐怕不应当这样。”梁师成秘密把这话告诉了王黼。第二天,王黼便设置应奉司,命令王黼专门提举,造成的扰害又超过了花石纲。中山人刘元▯,字长卿,曾经对我说,宣和末年,他亲自在京畿以北的马铺中看见一个无名氏题诗说:“花已裁成愁叹本,石仍砌出乱亡基。如今应奉归真宰,论道经邦付与谁。” 薛嗣昌善于结交宦官,每逢馈赠,常常准备四份;像锦制椅背、坐垫之类,通常按四十副准备。他曾对晁之道说:“这些人回到朝廷,到御前以及中宫去,都必须有东西可以拿在手里作为凭借,这样一来已经用掉二十副了。本阁分得十副,剩下十副,正好够他自己家里使用。”晁之道说:“人没有廉耻,竟到了这种地步,自己不知道可耻,反而又在我面前夸耀。” 崇宁初年,送礼行贿还不盛行。到了政和年间,才渐渐炽烈起来。邓子常在北门任职,所进献的山药比从前多好几倍,封缄包装华丽,看见的人都惊得睁大眼睛。江子我作有《玉延行》,就是为这件事而作。薛嗣昌用雍酥讨好权贵宠臣,通常使用琴光桶子并带桶盖,多的达到一百桶,人人都满足了自己的欲望。这还没有伤害生物的性命;赵霆在余杭时,每次把鹅掌▯送入国门,不下千余罐。而王黼的库房中,黄雀▯从地面堆到屋梁,总共装满三间房。蔡京对待宾客时,命人查点现有蜂儿的数量,竟有三十七秤;其他情况也可以由此想见。由此才知道,胡椒八百石,若从因果来论,还可以得到宽恕了。无尽居士年轻时就有俊秀的声誉,气势凌驾于同辈之上,但也颇因急于求进而受到讥评。元丰年间,他曾向裕陵进献百韵诗,其中有“回看同列骤,不觉寸怀忙”两句,裕陵读后大笑。王岐公,蔡新州厌恶他敢于直言,便借舒▯之事斥责他为赤岸监酒税。后来他被召回,作有《谢启》,其中有一联说:“三年离开国都,门前的麻雀都可以张网捕捉;一日回到朝廷,屋上的鸟也觉得可爱。”当时广为传诵,但也不免被有见识的人看出其中的用意。元祐年间,苏轼在禁林任职,无尽居士写信自称:“我近来的见解同过去不同了,如果能得到一间茅屋遮住头顶,一定能够替您呵佛骂祖。”大概是想让苏轼推荐自己担任台谏官。温公颇有意任用他,曾把这件事问苏轼,苏轼说:“小牛虽然聪明可喜,最终却会败坏人的事情;不如寻找负重有力、性情驯良、能够驾车的人,让他安稳地行走在八方通达的大道上,这样才不会误人。”温公于是作罢。绍圣年间,章子厚任命他为中书舍人,他在《谢启》中极力诋毁元祐以来的代言者,大意有“二苏狂率,三孔阔疏”的话。韩仪公入朝为相,无尽居士知道自己同他不相合,便借论说河患,以持橐的身份出任,去考察河患。崇宁初年,蔡京召他为翰林,施种任丞辖时,看到舆论中有许多意见不同于蔡京,和蔡京时有异议。台谏官观察蔡京的意旨,便交相攻击施种。后来因天象变异而大赦,他被牵连复出,任知鄂州。于是他在《到任谢表》中把蔡京所更改、扩张的政事全部叙述出来,以此称颂圣德,大意说:“所谓科率严酷,勾考琐碎烦扰;方田法扰乱安于本业的百姓;圜土聚集迁徙乡里的恶人。学校驱迫学生,使他们违背孝养父母的心愿。” 保伍制度下的追呼征发,使人失去了耕种和养蚕的时节;公文传递比流星飞火还急,逮捕之事遍及乡里。百般更改、一概免除罢废,这可以说是崇宁年间以孝治国,真正成为继承前代事业的圣功。又说:“有这样的君主,即使碎首粉身也愿意为他效力。”表文传到都城,人们争相传抄;蔡京虽然恨得咬牙切齿,但从此便有了可以同他抗衡的人。新安郡的黄山有三十六峰,与池阳接壤,位于郡西。山岩峰峦秀丽可爱,仙人和僧人多隐居其中,《图经》没有记载它们的名称。山中有温泉,泉水颜色红,泉源的温度可以把鸡蛋煮熟。刘宜翁曾经游览那里,在寺院墙壁上题诗,大略说:“山有灵砂泉色红,涤除身垢信成功。不除心上无明业,只与山间众水同。”刘宜翁名谊,元丰年间从广东调任江西,历任提举常平官。他上疏议论新法,被勒令停职。有人说刘宜翁晚年得道而不再出仕,苏轼在绍圣年间写给他的信可以看出来。(《论新法疏》大略说:“自从唐代租庸调法败坏,五代直到本朝,税赋总共增加了五倍;如今又大加更张,不追究根本,征敛越来越重,百姓越来越困苦,危害共有十项。”又说:“改变祖宗法度的人,是王安石;替他修饰论说的人,是吕惠卿、曾布、章▯等人。”他的言辞激烈深切,最后内批说:“刘谊夸大其词地上书,公开放肆荒诞傲慢,在内迷惑朝廷,在外动摇众听,可以特别勒令停职。”) 汉文帝时户口已经很多,而隋朝开皇年间超过了汉文帝时;元祐年间又超过了开皇年间。我亲自听前辈谈过这件事,认为这是古代所不能达到的。本朝的土地比汉、唐狭小,而户口却达到这样的数量,难道不是太平盛世的极致吗?韩魏公深沉厚重而有见识气度,举止从容文雅;两朝筹定大策,他都是元勋。苏轼在祭文中说:“二帝的陵寝,天下震动恐惧;在一呼一吸之间,雷风交作,兵戈将起。韩公在这时,正如伊尹、周公。”大概说的就是这件事。欧阳文忠公写《昼锦堂记》,写成后拿给晁美叔秘监看,说:“身着朝服、端正执笏,神色不变,就把天下安置得像泰山一样安稳。这样的情形,是我亲眼见过的,所以如实记下这件事,没有一个字是过分夸美的。当时其他人都害怕得发抖流汗,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唯独韩公悠闲安定,像平安无事一样,真是别人无法赶上的。”

世传《珞▯录三命赋》,不知何人所作。序而释之者,以为周灵王太子晋,世以为然,考其赋所引秦河上公如悬壶化杖之事,则皆后汉末壶公费长房之徒,则非周灵王太子晋明矣。赋为六义之一,盖诗之附庸也。屈、宋导其源,而司马相如斥而大之。今其赋气质卑弱,辞语儇浅,去古人远甚,殆近世村夫俗子所为也。俚俗乃以为子晋,论其世,玩其文,理不相侔,而士大夫亦有信而不疑者。吁可骇也!予每嫉其事,故因著之。予书定光佛事,友人姓某者见而惊喜,曰:“异哉!予之外兄赵盖,宗室也。丙午春同居许下,手持数珠,日诵定光佛千声。予曰:‘世人诵名号多矣,未有诵此佛者,岂有说乎?’外兄曰:‘吾尝梦梵僧告予曰,世且乱,定光佛再出世。子有难,能日诵千声,可以免矣。吾是以受持。’予时独窃笑之,予俘囚十年,外兄不知所在。今观公书此事,则再出世之语,昭然矣。此予所以惊,而又悟外兄之梦为可信也。公其并书之。”予曰:“定光佛初出世,今再出世,流虹之瑞,皆在丁亥年,此又一异也,君其识之。”熙宁初,议新法,中外惶骇。韩魏公有文字到朝廷,裕陵之意稍疑。介甫怒,在告不出,曾鲁公以魏公文字问执政诸公曰:“此事如何?”清献赵公曰:“莫须待介甫参告否?”鲁公默然。是夜,密遣其子孝宽报介甫,且速出,参政若不出,则事未可知。是参政虽在朝,终做一事不得也。介甫明日入对,辨论不已,魏公之奏不行。其后鲁公致政,孝宽遂骤用。前辈知熙丰事本末者,尝为予言,当此时人心倚魏公为重,而介甫亦以此去就。微鲁公之助,则必去无疑。既久,则羽翼已成,裕陵虽亦悔,而新法终不能改,以用新法进而为之游说者众也。东坡曾与子由论清献,子由曰:“清献异同之迹,必不肯与介甫为地。孝宽之进,他人之子弟不与,可以明其不助。”东坡曰:“当时阿谁教汝鬼擘口?”子由无语。蔡新州将贬,晁美叔谓人曰:“计较平生事,杀却理亦宜,但不以言语罪人,况尝为大臣乎。今日长此风者,他日虽欲悔之无及矣。”元▯四年三月已卯,铜浑仪新成,盖苏子容所造也。古谓之浑天仪,历代相传以为义和之旧器,汉洛下闳、东京张平子、蔡邕、吴王蕃、刘耀光初中孔定、后魏太史令晁崇,皆玑衡遗法,而所得有精粗。孔定、王蕃最号精密,所造既沦没于西戎,而蕃不著其器。独子容因其家所藏小样而悟于心,常恨未究算法,欲造其器而不果。晚年为大宗伯,于令史中得一人(忘其姓名),深通算法,乃授其数,令布算参考古人,尤得其妙,凡数年而器成焉。大如人体,人居其中有如篝象,因星凿窍,依窍加星,以备激轮旋转之势。中星昏晓应时,皆见于窍中。星官、历翁聚观骇叹,盖古未尝有也。子容又图其形制,著为成书上之,诏藏于秘阁。至绍圣初,蔡卞以其出于元▯,议欲毁之。时晁美叔为秘书少监,惜其精密,力争之,不听。乃求林子中为助,子中为言于章▯,得不废。及蔡京兄弟用,无一人敢与此器为地矣,吁可惜哉!政和以后,花石纲寝盛。晁伯宇有诗云:森森月里栽丹桂,历历天边种白榆。虽未乘槎上霄汉,会须沉纲取珊瑚。人多传诵。伯宇字载之,少作《闵吾庐赋》,鲁直以示东坡曰:“此晁家作,年未二十也。”东坡答云:“此赋信奇丽,信晁家多异材耶。凡文至足之余,自溢为奇怪。今晁伤奇太早,可作鲁直意微谕之,而勿伤其迈往之气。”伯宇自是文章大进,东坡之语委曲如此,可谓善成就人物者也。东坡诗文,落笔辄为人所传诵。每一篇到,欧阳公为终日喜,前后类如此。一日,与▯论文及东坡,叹曰:“汝记吾言,三十年后世上人更不道着我也。”崇宁、大观间,海外诗盛行,后生不复有言欧公者。是时,朝廷虽尝禁止,赏钱增至八十万,禁愈严而传愈多,往往以多相夸。士大夫不能诵坡诗,便自觉气索,而人或谓之不韵。王元之在黄日,作竹楼与无愠斋,记其略云:后人公退之余,召高僧、道士,烹茶炼药则可矣,若易吾斋为厩库厨传,则非吾徒也。信可始至,访其斋,则已为马厩矣。求其记,则庖人亦取其石压羊肉,信可叹曰:“元之岂前知耶?抑其言遂为谶耶?”于是楼、斋皆如旧,而今以其记龛之于壁。●卷九崇宁初,凡元▯子弟仕宦者,并不得至都城。晁之道自洛中罢官回,遗妻归省故庐,独留中牟驿,累日以诗寄京师姻旧,其结句云:一时鸡犬皆霄汉,独有刘安不得仙。语传于时,议者美之。

译世间流传着《珞▯录三命赋》,不知道是谁所作。为它作序并加以解释的人,认为作者是周灵王的太子晋,世人也都这样认为。考察这篇赋所引用的秦代河上公悬壶化杖等故事,实际上都是后汉末年壶公、费长房一类人的事,那么它显然不可能是周灵王太子晋所作。赋是六义之一,大概是诗的附庸。屈原、宋玉开创了它的源流,司马相如又加以发扬扩大。如今这篇赋的气质卑弱,辞句轻薄浅陋,比古人差得太远,大概接近近世乡村俗人所作。鄙俗之人竟把它说成是子晋所作;考察他的时代,玩味它的文字,两者根本不相称,而士大夫中也有人相信而不怀疑。唉,真令人惊骇!我常常对这件事感到愤懑,所以特意记下它。我记述定光佛的事情时,有位姓某的朋友看见后惊喜地说:“奇怪啊!我的外兄赵盖,是宗室成员。丙午年春天,我们一同住在许州,他手持数珠,每天念诵定光佛名号一千声。我说:‘世人念诵佛号的很多,却没有听说念诵这尊佛的,难道有什么说法吗?’外兄说:‘我曾梦见一个梵僧告诉我:天下将要发生动乱,定光佛将再次出世。你如果遭遇灾难,能够每天念诵一千声,就可以免除灾祸。我因此受持此法。’当时我私下只觉得好笑。后来我被俘囚禁了十年,外兄也不知去向。如今看见您记载这件事,那么所谓再次出世的话,就明白无误了。这就是我惊讶并且又悟到外兄的梦确实可信的原因。请您把这件事也一并记下来。”我说:“定光佛第一次出世、如今再次出世,以及流虹的祥瑞,都发生在丁亥年,这又是一件奇异的事,您应当记住。” 熙宁初年,朝廷商议推行新法,朝廷内外都惊惶恐惧。韩魏公有奏章送到朝廷,使裕陵的意旨稍稍产生了疑虑。介甫大怒,正在休假而不肯出面,曾鲁公拿魏公的奏章问执政诸公说:“这件事怎么办?”清献赵公说:“是不是应该等介甫入朝参见后再说?”鲁公默不作声。当夜,他秘密派儿子孝宽去通知介甫,并催促他赶快入朝,说如果参政不出面,事情就难以预料。介甫虽然在朝,最终却什么事也办不成。介甫第二天入宫应对,不停地辩论,魏公的奏章于是没有实行。后来鲁公退休,孝宽便很快得到任用。前辈中了解熙宁、元丰事情始末的人,曾对我说:当时人心把魏公看得很重,介甫也正是根据这一点决定去留的。如果没有鲁公的帮助,他必定会离开朝廷。时间一久,他的羽翼已经形成,裕陵即使也后悔了,新法最终仍不能改变,因为依靠新法升进并替它游说的人很多。苏轼曾和苏辙谈到清献,苏辙说:‘清献在是否赞同新法这件事上的行迹,必定不肯给介甫留下余地。孝宽的升进,其他人的子弟都没有得到同样待遇,这可以说明他没有帮助介甫。’苏轼说:‘当时是谁教你这样胡说八道的?’苏辙无言以对。蔡新州将要被贬时,晁美叔对人说:‘计较他一生所做的事,即使杀了他,按理也不为过;但不应当只因言语治人的罪,何况他曾经做过大臣。今日如果让这种风气长久下去,将来即使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今日如果让这种风气长久下去,将来即使想后悔也来不及了。元▯四年三月己卯日,铜浑仪新制成了,大概是苏子容制造的。古代称它为浑天仪,历代相传认为是义和遗留下来的旧器。汉代洛下闳、东京张平子、蔡邕、吴王蕃、刘耀,光初年间的孔定,以及后魏太史令晁崇,都掌握着玑衡的遗法,只是所得有精粗之别。孔定、王蕃最为精密;孔定所造的仪器已经沦没于西戎,王蕃则没有把他的仪器记载下来。只有苏子容根据他家收藏的小样在心中领悟,常常遗憾没有彻底研究算法,想制造这种仪器却未能实现。晚年任大宗伯时,他在令史中找到一人,忘了姓名,此人精通算法,于是把那些数目交给他,让他推算并参考古人,尤其领会其中的精妙,经过几年终于制成了仪器。仪器大如人体,人的形状居于其中,像篝火照出的影像;按照星辰凿出孔窍,再依孔窍加上星辰,以备激轮旋转之势。星辰在昏晓时刻依时显现,都能从孔窍中看见。星官、历官聚集观看,惊讶赞叹,因为古代从来没有这样的仪器。苏子容又绘制它的形制,写成书进呈,诏令收藏在秘阁。到绍圣初年,蔡卞因为它出于元▯年间,提出要毁掉它。当时晁美叔任秘书少监,爱惜它的精密,极力争辩,但没有被采纳。于是晁美叔请求林子中相助,林子中替他向章▯进言,才使这件仪器没有被废弃。等到蔡京兄弟掌权后,再也没有一个人敢为这件仪器说话了,唉,真是可惜啊!政和以后,花石纲日益兴盛。晁伯宇有诗说:“森森的丹桂栽在月里,分明的白榆种在天边。虽然还没有乘木筏升上霄汉,终究应当沉下花石纲去取珊瑚。”人们大多传诵这首诗。伯宇字载之,年少时作《闵吾庐赋》,鲁直拿给苏轼看,说:“这是晁家孩子写的,年纪还不到二十岁。”苏轼回答说:“这篇赋确实奇丽,难道真是晁家多有奇异之才吗?文章到了极其充足之后,自然会溢出而形成奇特。如今晁氏过早地追求奇特,可以替我委婉地暗示鲁直,但不要伤害他奋发前进的气势。”伯宇从此文章大有长进。苏轼的话这样委婉曲折,可以说很善于成就人才。苏轼的诗文一落笔就被人传诵。每当他的一篇文章传来,欧阳公总是高兴一整天,前后大多如此。有一天,他和▯谈论文章以及苏轼,感叹说:“你记住我的话,三十年以后,世上的人就更不会谈到我了。”崇宁、大观年间,海外盛行苏轼的诗,后辈不再有人谈论欧阳公。当时朝廷虽然曾经下令禁止,悬赏的钱增加到八十万,禁令越严,流传得越多,人们往往还以传得多相互夸耀。士大夫如果不能背诵苏轼的诗,便觉得自己气短;有人甚至说这样的人不合时宜、没有风韵。王元之在黄州时,建造竹楼和无愠斋,记文大意说:后人办公回来以后,召集高僧、道士,在这里煮茶炼药,这还可以;如果把我的斋改成马厩、仓库或厨房驿舍,那就不是我的同道了。信可刚到黄州,便去访问他的斋舍,却发现已经改成马厩。寻找那篇记文,发现连厨师也拿它的石碑去压羊肉。信可叹息说:“王元之难道事先知道会这样吗?还是他的话后来竟成了预言?”于是竹楼、斋舍都恢复原状,如今还把他的记文刻石嵌在墙上。●卷九 崇宁初年,凡是元▯年间旧党子弟中做官的,都不得进入都城。晁之道从洛中罢官回来,把妻子送回故乡探望旧居,自己独自留在中牟驿,接连几天作诗寄给京城的亲戚故旧。诗的结尾说:“一时之间,鸡犬都升上云霄,唯独刘安不能成仙。”这句话当时流传开来,议论的人都称赞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