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吴伯举守姑苏,蔡京自杭被召,一见大喜之。京入相,首荐其才,三迁为中书舍人。时新除四郎官,皆知县资序。伯举援旧例,言不应格。京怒,落其职,知扬州。未几,京客有称伯举之才者,且言此人相公素所喜,不当久弃外。京曰:“既作官,又要作好人,两者岂可得兼也。”蔡京丰吏禄以示恩,虽闲局亦例增俸入。张天觉作相,悉行裁减,邹浩志完以宫祠里居,月所得亦去其半,尝谓晁检讨曰:“天觉此事,吾侪无异词,但当贫窭之际,不能不怅然,乃知天下人喻义者少也。”自崇宁以来,给舍多不论驳。靖康新政,人人争言事,唐恪在凤池,谓朝请大夫王仰曰:“近来给舍封驳太多,而晁舍人特甚,朝廷几差除不行也,君可语之。”以道闻其言,笑而不答。仰字子高,王子发之子也,室唐氏子,乃晁出也,故中书君使之达此意。熙河用兵,岁费四百余万缗。自熙宁七年以后,财用出人稍可会计者,岁常费三百六十万缗。元▯二年七月,内令穆衍相度措置熙河、兰会路经制财用司事,所取到元丰八年最近年分五州军实费计三百六十八万三千四百八十二贯,今随事相度,裁减除豁共约计一百八十九万七千二百余贯,▯延开拓不在其数。北边自增岁赐以来,绵絮金币不过七十万,是一岁开边五倍之。而戎羌跳梁,出没不时,赤子蹈锋镝之祸者,可胜痛哉!东坡云:横费之财,犹可以力补,而既死之民,不可以复生。真保国者药石之论也!用兵与结好,其利害相悬绝如此。曹南院帅秦日,不肯向西行一步,其智识真雄杰人哉!政和以后,黄冠寝盛,眷待隆渥,出入禁掖,无敢谁何,号金门羽客。恩数视两府者,凡数人。而张侍晨虚白在其流辈中独不同,上每以“张胡”呼之而不名焉。性喜多学,而于术数靡不通悟,尤善以太一言休咎。然多发于酒,曰:“某事后当然。”已而果然。尝醉枕上,膝而卧。每酒后尽言,无所讳,上亦优容之,曰:“张胡,汝醉也。”宣和间,大金始得天祚,遣使来告。上喜,宴其使。既罢,召虚白入语其事,虚白曰:“天祚在海上筑宫以待陛下久矣。”左右皆惊,上亦不怒,徐曰:“张胡,汝又醉也。”至靖康中,都城失守,上出青城,见虚白,抚其背曰:“汝平日所言皆应,于今日吾恨不听汝言也。”虚白流涕曰:“事已至此,无可奈何。愿陛下爱护圣躬,既往不足咎也。”蒋颖叔守汝日,用香山僧怀昼之请,取唐律师弟子义常所书《天神》言大悲之事,润色为传,载过去国庄王不知是何国王,有三女,最幼者名妙善,施手眼救父疾。其论甚伟,然与《楞严》及《大悲观音》等经颇相函矢。《华严》云:善度城居士な瑟睇罗颂大悲为勇猛丈夫,而天神言妙善化身千手眼以示父母,旋即如故。而今香山乃是大悲成道之地,则是生王宫,以女子身显化。考古德翻经所传者,绝不相合。浮屠氏喜夸大自神,盖不足怪,而颖叔为粉饰之,欲以传信后世,岂未之思耶?宋子京修《唐书》,尝一日逢大雪,添▯幕,燃椽烛一,秉烛二,左右炽炭两巨炉,诸姬环侍。方磨墨濡毫,以澄心堂纸草某人传,未成,顾诸姬曰:“汝辈俱曾在人家,曾见主人如此否?可谓清矣。”皆曰:“实无有也。”其间一人来自宗子家,子京曰:“汝太尉遇此天气,亦复何如?”对曰:“只是拥炉,命歌舞,间以杂剧,引满大醉而已,如何比得内翰?”子京点头曰:“也自不恶。”乃阁笔掩卷,起,索酒饮之,几达晨。明日,对宾客自言其事。后每燕集,屡举以为笑(此与陶谷党姬事相类,《两山墨谈》已并载之矣)。王平甫该恰,善议论,与其兄介甫论新政,多援据,介甫不能听。侄▯病亟,介甫命道士作醮,大陈楮钱。平甫答曰:“兄在相位,要须令天下后世人取法。▯虽疾,某之祷久矣,为此奚益。且兄尝以君法绳吏奸,今乃以楮钱徼福,安知三清门下独不行君法耶?”介甫大怒。王观恃才放诞,陆子履慎默,于事无所可否。观尝以方直少之,然二人极相善也。观寝疾,子屡往候之,观恶寒,以方帽包裹,坐复帐中。子履笑曰:“体中少不佳,何至是,所谓王三惜命也。”观应声复曰:“王三惜命,何如六四括囊。”当时闻者莫不大笑。沈括字存中,为内翰。刘贡父与从官数人同访之,下马,典谒者报云:“内翰方就浴,可少待。”贡父语同行曰:“存中死矣,待之何益。”众惊而问其故,贡父曰:“《孟子》不云乎,死矣盆成括。”众悟其为戏,乃大笑而去。
译吴伯举任姑苏太守时,蔡京从杭州被召回,见到他非常高兴。蔡京入相后,首先推荐他的才能,三次升迁做到中书舍人。当时新任命的四名郎官,资序都必须从知县做起。伯举援引旧例,说自己不符合这个规定。蔡京大怒,削去他的职务,改任扬州知州。不久,蔡京的门客有人称赞伯举的才能,并且说此人一向是相公所喜爱的人,不应当长期弃置在外。蔡京说:“既想做官,又想做个好人,这两件事难道能同时得到吗?” 蔡京增加官吏的俸禄来显示恩惠,即使是闲散职位,也按惯例增加俸禄收入。张天觉任宰相后,全部实行裁减;邹浩志完以宫祠官身份居住乡里,每月所得也被削去一半。他曾对晁检讨说:“天觉这样做,我们没有不同意见;只是处在贫困窘迫之时,不能不感到惆怅,这才知道天下明白义理的人很少。” 自崇宁以来,给事中和中书舍人多半不发表封驳意见。靖康新政时,人人争着进言,唐恪在中书省任职,对朝请大夫王仰说:“近来给舍封驳得太多了,尤其是晁舍人,朝廷几乎有任命都不能实行。你可以去告诉他。”以道听到这话,只是笑笑,没有回答。王仰字子高,是王子发的儿子,娶了唐氏之女,而唐氏之女又是晁氏所出,所以中书令让他把这个意思传达过去。熙河地区用兵,每年耗费四百余万缗。自熙宁七年以后,财用出入中稍微可以核算的部分,每年通常耗费三百六十万缗。元▯二年七月,朝廷下令让穆衍相度筹办熙河、兰会路经制财用司的事务;他查得元丰八年最近一年五州军的实际费用,共计三百六十八万三千四百八十二贯。如今根据具体情况相度,裁减和免除后合计约一百八十九万七千二百余贯,▯延开拓的费用不在其中。北方边境自增加每年赏赐以来,绵絮和金帛不过七十万,这相当于一年开拓边境费用的五倍。可是戎羌之人肆意侵扰,出没没有定时,百姓遭受刀兵之祸,哪里说得尽其中的悲痛啊!苏轼说:“横加耗费的钱财,还可以用力量补救;但已经死亡的百姓,却不能使他们复生。”这真是保护国家者的药石之言啊!用兵和结好,两者的利害相差竟是如此悬殊。曹南院统帅秦地时,不肯向西行进一步,他的见识真是雄杰之人啊!政和以后,黄冠道士日益兴盛,朝廷对他们的待遇优厚,出入宫禁,没有人敢过问,号称“金门羽客”。所受恩宠待遇可以同两府相比的,共有好几人。其中张侍晨虚白在同辈中独不相同,皇上常常称他为“张胡”,而不直呼其名。他生性喜好多方学习,对各种术数没有不通晓的,尤其擅长用太一之术推断吉凶。然而他多半在醉后说出预言,说:“某件事以后当然会这样。”后来果然应验。他曾经醉倒在枕上,屈膝而卧。每次酒后都把话全部说出来,没有什么忌讳,皇上也宽容他,说:“张胡,你醉了。”宣和年间,金国开始俘获天祚帝,派使者来报告。皇上很高兴,设宴款待使者。宴会结束后,召虚白入内告诉他这件事。虚白说:“天祚帝已经在海上修筑宫殿,等候陛下很久了。”左右侍从都大惊,皇上也不发怒,只慢慢说:“张胡,你又醉了。”到了靖康年间,都城失守,皇上出青城时见到虚白,抚摸着他的背说:“你平日所说的都应验了,到今天我才后悔没有听你的话。”虚白流着泪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没有办法了。只愿陛下爱护圣体,过去的事不值得再责怪了。” 蒋颖叔任汝州知州时,采用香山僧人怀昼的请求,取唐代律师弟子义常所书《天神》一文中关于大悲菩萨的故事,润色编成传记。文中说,过去有一位国庄王,不知是哪一国的国王,有三个女儿,最小的名叫妙善,她施舍自己的手和眼睛来救治父亲的疾病。文章的论述很宏伟,但同《楞严经》和《大悲观音》等经书颇为矛盾。《华严经》说,善度城居士な瑟睇罗曾歌颂大悲菩萨为勇猛丈夫;而《天神》却说妙善化身为千手千眼来给父母看,随即恢复原状。如今又说香山是大悲菩萨成道的地方,也就是在王宫中出生,以女子之身显现化身。考察古代高僧翻译佛经所传的内容,完全互不相合。佛教徒喜欢夸大其词、自我神化,本来不值得奇怪;但颖叔还替它加以粉饰,想把它传给后世作为可信之事,难道没有想到这一点吗?宋子京修撰《唐书》时,有一天遇到大雪,添置▯幕,点燃一支椽烛,手持两支蜡烛,左右两边烧着两座大炭炉,众姬妾环绕侍奉。他正研墨濡笔,用澄心堂纸起草某人的传记,还没有写成,便回头对众姬妾说:“你们都曾经在别人家里,见过主人这样做吗?可以说是清简了。”众人都说:“实在没有见过。”其中有一个人来自宗室家,子京问她:“你们太尉遇到这样的天气,又是怎样呢?”她回答:“只是围着炉子,命人歌舞,间或演杂剧,接连饮酒直到大醉罢了,怎么比得上内翰呢?”子京点头说:“那也还不错。”于是放下笔,合上书卷,起身要酒来喝,几乎直到天亮。第二天,他当着宾客的面亲自讲述这件事。后来每逢宴集,他常常提起这件事作为笑谈。(这件事同陶谷党姬的故事相类似,《两山墨谈》已经一并记载了。) 王平甫名该恰,善于议论。他同兄长介甫讨论新政时,经常援引许多依据,介甫也不能听从。侄子▯病势危急,介甫命道士设醮,并大量焚烧楮钱。平甫回答说:“兄长身居宰相之位,应当让天下后世的人都以您为法。▯虽然有病,我为他祈祷已经很久了,做这些又有什么益处呢?况且兄长曾经用君法来惩治官吏的奸邪,如今却用楮钱祈求福佑,怎么知道三清门下唯独不实行您的法令呢?”介甫大怒。王观仗恃才华而放纵诞妄,陆子履谨慎沉默,对事情从不表示可或不可。王观曾因他方正直率而轻视他,但两人其实非常友善。王观卧病后,子履多次前去探望;王观怕冷,戴着方帽包裹身体,坐在重重帐幔之中。子履笑着说:“身体稍有不适,何至于这样?这就是所谓王三爱惜性命了。”王观随即应声说:“王三爱惜性命,比起六四闭口藏言又怎么样呢?”当时听到的人无不大笑。沈括,字存中,任内翰。刘贡父和几位从官一同去拜访他,下马后,典谒者通报说:“内翰正在洗澡,请稍等。”贡父对同行的人说:“存中已经死了,等他又有什么用?”众人惊讶,问他为什么这样说。贡父说:“《孟子》不是说过吗,‘死矣盆成括’。”众人明白他是在开玩笑,于是大笑离去。
杨畏字子安,元丰、元▯、绍圣更张,独能以巧免,世号杨千变。薛昂肇明在政府,《和驾幸蔡京第诗》有“拜赐须臾应万回”,大学呼为薛万回。昂守洛师日,子安居洛下。一日府宴,别无客,惟子安一人而已。或问一幕官曰:“今日府会,他客不与耶?”幕官曰:“客甚易得,但恐难得如此好属对耳。”东坡尝与刘贡父言:“轼与舍弟习制科时,日享三白,食之甚美,不复信世间有八珍也。”贡父问三白何物?答曰:“一撮盐,一碟生萝卜,一碗饭,乃三白也。”贡父大笑。久之,以简招坡过其家吃▯饭。坡不省,忆尝对贡父三白之说也。谓人云:“贡父读书多,必有出处。”比至赴食,见案上所设,唯盐、萝卜、饭而已。乃始悟贡父以三白相戏,笑投匕箸,食之几尽。将上马,云:“明日可见过,当具毳饭奉待。”贡父虽恐其为戏,但不知毳饭所设何物。如期而往,谈论过食时,贡父饥甚,索食。东坡云:“少待。”如此者再三,东坡答如初。贡父曰:“饥不可忍矣。”东坡徐曰:“盐也,毛萝菔也,毛饭也,毛非毳而何?”贡父捧腹曰:“固知君必报东门之役,然虑不及此也。”东坡乃命进食,抵暮而去。世俗呼无为模,又语讹模为毛,尝同音,故东坡以此报之,宜乎贡父思虑不到也。蔡新州起相狱,吴冲卿在揆路,见安石更张不合人情,凡安石所摈弃老成,欲渐召用。新州知不为己利,故因相州吏词连宰相,凡冲卿亲戚官属皆鞫考钩,致其语,裕陵独明其无他,而中丞邓润甫、御史上官均具论台狱不直,皆罢去。新州代润甫为中丞,冲卿久之求退,而新州终以击搏辅政,自此观望成风,为裕陵之累,有不可胜言者矣。政和间,常子然、谢在伯、江子我同访晁伯宇及其叔用于昭德之第。因观梁萧子显《古今同姓名录》,见有王敦四、王莽二、董卓三。子我曰:“本朝有两□□□一在□□□□□□□□□□□□太宗时见于登科记,官不甚显。”叔用曰:“以此诸人,聚于一时,则奈何。”伯宇曰:“无害,吾此有九张良,足以制之。”座上无不大笑。子房至有九人,同其姓名而世莫知,可见今人读书比古人少也。韩持正侍郎字存中,虽为张宾老所知,在从班十八年无所附丽,故蔡京不喜。大观末以后,多偃藩于外,能知本朝典故,谈祖宗时事历历如在目前。宣和间,守郑。京西路旱、蝗,蝗独不入郑境,客或誉之,存中云:“亦偶然耳。”善论时事,后必如何,至今无一言不中。自郑归老于曹,建炎初卒于家。平生好事极多,予愿志其墓,不知其子今在何许也。蔡京所建明事,凡心所欲必为而畏人不从者,多托元丰末命,或言裕陵有意而未行,以此胁持上下,人无敢议者。张天觉为相,欲稍蠲罢以便人,乃置政典局,以范镗等为参详官,讨论其事。闻陈莹中著《尊尧集》,专为先政也。天觉奏乞取其书,复召惠卿。惠卿既至而卒,郑居中辈恐天觉得志不为己利,知刘嗣明与辟雍司业魏宪相友善,令嗣明与之俱来相见,许以立螭。宪,镗子婿也。宪归见镗,论天觉孤危,大人盍谋所以自安者。镗入其言,宪草札子,其大略言:成汤得伊尹,桓公得管仲,自古未见有君而无臣独能成一代勋业者。今陈▯作《尊尧集》,皆力诋王安石,果如▯所论,岂不上累先朝知人之明乎?镗请对,如宪言。有旨,令催促▯疾速缮写,赴局投纳。俟其书至,立焚之。天觉由是求去甚力。天觉既去,而蔡京父子皆召矣。●卷七张次贤名能臣,官至奉议郎,文懿公诸孙朝奉大夫德邻之子也。好学,喜缀文,有《郧乡》、《涪江》二集,尝记天下酒名。今著于此:后妃家,高太皇香泉,向太后天醇,张温成皇后▯▯,朱太妃琼酥,刘明达皇后瑶池,郑皇后坤仪,曹太后瀛玉。宰相,蔡太师庆会,王太傅膏露,何太宰亲贤。亲王家,郓王琼腴,肃王兰芷,五王位椿龄嘉琬醑,濮安懿王重酝,建安郡王玉沥。戚里,李和文驸马献卿金波,王晋卿碧香,张驸马敦礼▯▯,曹驸马诗字公雅成春,郭驸马献卿香琼,大王驸马瑶琮,钱驸马清醇。内臣家,童贯宣抚褒功,又光忠梁开府嘉义,杨开府美诚。府寺,开封府瑶泉。市店,丰乐楼眉寿,又和旨(即白矾楼也),忻乐楼仙醪(即任店也),和乐楼琼浆(即庄楼也),遇仙楼玉液,玉楼玉酝,铁薛楼瑶▯,仁和楼琼浆,高阳店流霞、清风、玉髓,会仙楼玉醑,八仙楼仙醪,时楼碧光,班楼琼波,潘楼琼液,千春楼仙醇(今废为铺),中山园子店千日春(今废为邸),银王店延寿,蛮王园子正店玉浆,朱宅园子正店瑶光,邵宅园子正店法清,大桶张宅园子正店仙▯,方宅园子正店琼酥,姜宅园子正店羊羔,梁宅园子正店美禄,郭子齐园子正店琼液,杨皇后园子正店法清。
译杨畏,字子安,在元丰、元▯、绍圣几次变更政局中,唯独能够巧妙地保全自己,世人称他为“杨千变”。薛昂,字肇明,在政府任职;《和驾幸蔡京第诗》中有“拜赐须臾应万回”一句,太学中的人便称他为“薛万回”。薛昂任洛师时,子安住在洛阳城下。一天府中设宴,没有别的宾客,只有子安一人。有的人问幕官:“今天府中聚会,其他客人都不来吗?”幕官说:“客人很容易找到,只是恐怕难以找到这样善于作对的人罢了。” 东坡曾对刘贡父说:“我和舍弟应试制科时,每天享用‘三白’,吃起来非常美,再也不相信世间还有什么八珍了。”贡父问三白是什么,回答说:“一撮盐、一碟生萝卜、一碗饭,就是三白。”贡父大笑。过了很久,贡父写信邀请东坡到家里吃‘▯饭’。东坡没有明白,想起自己曾对贡父说过三白的事,便对人说:“贡父读书多,必定有出处。”等到赴宴时,只见桌上摆的只有盐、萝卜和饭。这才明白贡父是用三白来戏弄自己,便笑着放下匙箸,几乎把饭菜吃完。将要上马时,他说:“明天可以来拜访我,我当备下‘毳饭’招待你。”贡父虽然担心东坡是在报复,却不知道毳饭究竟是什么。到了约定的日期,他前往东坡家,谈论许久,过了吃饭时间,贡父非常饥饿,便索要食物。东坡说:“稍等。”这样说了再三,回答仍同先前一样。贡父说:“我已经饿得不能忍受了。”东坡慢慢说道:“盐是毛,萝卜是毛,饭也是毛;不是毳又是什么呢?”贡父捧腹大笑说:“我本来知道你一定会报东门之役的仇,只是没想到会用这一招。”东坡于是命人上饭,贡父直到傍晚才离去。世俗把‘无’称作‘模’,又把‘模’讹作‘毛’,三字读音相同,所以东坡用这个办法报复贡父,难怪贡父没有想到。” 蔡新州发动了相狱。吴冲卿当时在执政之列,看见王安石变更法制不合人情,凡是王安石排斥的老成之臣,都想逐渐召回任用。蔡新州知道这对自己不利,于是借相州官吏的供词牵连宰相,把冲卿的亲戚和属官全部拘讯审问,想取得对冲卿不利的供词。裕陵独自明察其中并无其他问题,但中丞邓润甫、御史上官均都上奏,论说台狱处理不公,结果二人都被罢免。蔡新州代替润甫任中丞。冲卿过了很久请求退职,而蔡新州最终凭借攻击弹劾来辅佐政事,从此观望附和之风盛行,成为裕陵的负累,其中后果多得说不尽。政和年间,常子然、谢在伯、江子我一同拜访晁伯宇和他的叔父晁叔用,地点在昭德第。他们于是观看梁朝萧子显所编的《古今同姓名录》,看见其中有四个王敦、两个王莽、三个董卓。子我说:“本朝有两个□□□,一个在□□□□□□□□□□□□,另一个在太宗时见于登科记,官职并不显赫。”叔用说:“如果这些人聚集在同一时代,那该怎么办?”伯宇说:“不用担心,我这里有九个张良,足以制服他们。”座上众人无不大笑。张子房竟然有九个人与他同姓名,却没有被世人知道;由此可见,今人读书比古人少。” 侍郎韩持正,字存中,虽然受到张宾老赏识,但在从班任职十八年,从不依附任何人,因此蔡京不喜欢他。大观末年以后,他多次在外任职,熟悉本朝典故,谈起祖宗时的事情,一件件都像发生在眼前。宣和年间,他任郑州知州。京西路发生旱灾、蝗灾,蝗虫唯独没有进入郑州境内,有客人因此称赞他,存中说:“也只是偶然罢了。”他善于议论时事,预言后来必然怎样,直到今天没有一句不应验的。他从郑州回来后,在曹州养老,建炎初年死于家中。他一生爱好和擅长的事情极多,我愿意为他撰写墓志,却不知道他的儿子如今在哪里。蔡京所建立的那些有关政事的制度,凡是内心想做的,即使害怕别人不服从,也大多假托为元丰末年的诏命,或者说裕陵有意这样做而尚未实行,以此胁迫上下,没人敢提出异议。张天觉任宰相时,想稍微删减废止一些,以使百姓得到便利,于是设置政典局,任命范镗等为参详官,讨论这些事情。后来听说陈莹中撰写《尊尧集》,专门针对先前的政事。天觉上奏请求取来此书,又召回吕惠卿。惠卿到来后便去世了。郑居中等人担心天觉得志后会不利于自己,知道刘嗣明与辟雍司业魏宪交好,便让嗣明和魏宪一同来见天觉,许诺给魏宪建立螭首碑。魏宪是范镗的女婿。他回去见范镗,谈论天觉处境孤危,说:“大人何不谋划使自己安稳的办法?”范镗听从了他的话,魏宪起草奏札,大意说:成汤得到伊尹,桓公得到管仲,自古以来从未有君主没有臣下而能独自成就一代功业的。如今陈▯撰写《尊尧集》,全力诋毁王安石;如果果真像陈▯所论,难道不是还会损害先朝知人善任的英明吗?范镗请求入对,所说与魏宪相同。于是有诏旨命令催促陈▯赶快誊写,送到政典局缴纳。等他的书送到后,立即把它烧掉。天觉因此极力请求离职。天觉离开后,蔡京父子都被召回了。●第七卷 张次贤,名能臣,官至奉议郎,是文懿公的曾孙、朝奉大夫张德邻的儿子。他喜好学习,喜欢写文章,有《郧乡集》《涪江集》两部文集,曾经记载天下的酒名。现在把它们抄录如下:后妃之家:高太皇的香泉,向太后的天醇,张温成皇后的▯▯,朱太妃的琼酥,刘明达皇后的瑶池,郑皇后的坤仪,曹太后的瀛玉。宰相之家:蔡太师的庆会,王太傅的膏露,何太宰的亲贤。亲王之家:郓王的琼腴,肃王的兰芷,五王府的椿龄、嘉琬、醑,濮安懿王的重酝,建安郡王的玉沥。外戚之家:李和文驸马献卿的金波,王晋卿的碧香,张驸马敦礼的▯▯,曹驸马、字公雅的成春,郭驸马献卿的香琼,大王驸马的瑶琮,钱驸马的清醇。内臣之家:童贯宣抚的褒功,又光忠梁开府的嘉义,杨开府的美诚。府寺:开封府的瑶泉。市店:丰乐楼的眉寿,又和旨(就是白矾楼),忻乐楼的仙醪(就是任店),和乐楼的琼浆(就是庄楼),遇仙楼的玉液,玉楼的玉酝,铁薛楼的瑶▯,仁和楼的琼浆,高阳店的流霞、清风、玉髓,会仙楼的玉醑,八仙楼的仙醪,时楼的碧光,班楼的琼波,潘楼的琼液,千春楼的仙醇(如今已废为店铺),中山园子店的千日春(如今已废为宅第),银王店的延寿,蛮王园子正店的玉浆,朱宅园子正店的瑶光,邵宅园子正店的法清,大桶张宅园子正店的仙▯,方宅园子正店的琼酥,姜宅园子正店的羊羔,梁宅园子正店的美禄,郭子齐园子正店的琼液,杨皇后园子正店的法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