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刘伟明弇,少以才学自负,擢高第,中词科,意气自得,下视同辈。绍圣初,因游一禅刹,时东坡谪岭南,道庐陵,亦来游,因相遇,互问爵里姓氏。伟明遽对曰:“庐陵刘弇。” 盖伟明初不知其为东坡。自谓名不下人,欲以折服之也。乃复问东坡所从来。公徐应曰:“罪人苏轼。”伟明始大惊,逡巡致敬曰:“不意乃见所畏。”东坡亦嘉其才气,相与剧谈而去。
江南呼蜜为蜂糖,盖避杨行密名也。行密在时,能以恩信结人,身死之日,国人皆为之流涕。予里中有僧寺曰南华,藏杨、李二氏税贴,今尚无恙。予观行密时所征产钱,较之李氏轻数倍。故老相传云,煜在位时纵侈无度,故增赋至是。欧阳谓行密为盗亦有道,岂非以其宽厚爱人乎。(李煜)
祖宗时,堂吏官止朝请郎。蔡元长为相,多更改祖宗制度,恐其议已,遂许至中奉大夫。宣和间,朝奉大夫以上至中奉大夫者凡五十余人,虽有诏汰之而不能复旧,至今遂为定制。(蔡京)
王冀公,新喻人,微时往观社求祭肉。众问尔为谁,曰:“我,秀才也。”众曰:“何所能?”曰:“能诗。”时无纸笔,即取炭画猪皮上,曰“龙带晚烟归洞府,雁拖秋色入衡阳”。后之人谓此句有宰相气象。(王钦若)
汪圣锡幼年与群儿聚学,有谒其师,因问能属对者,师指圣锡,客因举对云:“马蹄踏破青青草。”圣锡应对曰:“龙爪拏开淡淡云。”客大惊曰:“此子有魁天下之志。”圣锡年未冠,果廷试第一。
李仁甫《通鉴长编?仁宗皇帝纪》景祐二年三月丁巳,赐故镇东军节推毛洵家帛五十匹,米五十斛。洵,吉州人,进士及第,又中书判拔萃科。其父国子博士应佺,与其母卒于窦州。洵徒跣护丧归里中,负土成坟,毁瘠而卒。特恤之,即予同里毛子仁父子也。应佺与洵墓铭,皆余襄公靖所撰。应佺字子真,罢窦州回,尚历虔、筠、太平三州通判,以明道二年三月丁丑终于当涂官署。其配高氏寿春县君,终于池阳之舟次。次子溥,以毁卒。故余公铭之有曰:哀殒庭兰,悲摧舞鸾。洵与兄渐奉丧归葬于华原,结庐墓所,凡二十一月,毁瘠如初丧之仪,舆疾归家,数日而卒。以孝行闻,诏赐粟帛以旌显之。则子真非卒于窦州。意者仁甫未尝考余公墓铭耳。
天圣八年,应书判拔萃科者凡八人。仁宗皇帝御崇政殿试之,中选者六人,余襄公,尹师鲁,毛子仁,李敦裕,其二则失其姓名。问题十通,一问:戊不学孙吴,丁诘之,曰顾方略如何尔。二问:丙为令长,无治声,丁言其非百里才。壬曰君子不器,岂以小大为异哉。三问:私有甲弩,乃首云止槊一张,重轻不同,若为科处。四问:丁出见癸缧系于路,解左骖赎之,归不谢而入,癸请绝。五问:甲与乙隔水将战,有司请逮其未半济而击之,甲曰不可。及阵,甲大败,或让之,甲不服。六问:应受复除而不给,不应受而给者,及其小徭役者,各当何罪?七问:乙用牛衅钟,牵引过堂下,甲见其觳觫,以羊易之。或谓之曰:见牛不见羊。八问:官物有印封,不请所由官司,而主典擅开者,合当何罪?九问:庚请复乡饮酒之礼,辛曰古礼不相沿袭。庚曰澄源则流清。十问:死罪囚,家无周亲,上请,敕许充侍。若逢恩赦,合免死否?时襄公除将作监丞,知海阳县,师鲁武胜军掌书记,知河阳县,子仁镇东军推官,知宣城县,敦裕大理寺丞,知华亭县,皆以民事试之也。
毛子仁博学能文,年十九登进士,二十六中书判拔萃,时誉翕然。陈恭公,余襄公,杜祁公,王伯中,胥安道,李献臣,王总之十二人,各为诗以饯其归。杜公诗有曰:“判就十题彰敏妙,学穷千古见兼该。”其推重如此。子仁孝于其亲,初为抚州司法,以亲养在远乞罢。后知宣城县,丁父忧,哀毁成疾。前死之夕,梦一绛袍童子持玉函,中有丹书,谓子仁曰:“帝命召妆,使掌文籍。”觉而异之,次日疾甚,自谓必不能起。援笔为赞曰:“生为幻人,死为天真,改幻从真,无根无尘。”书毕而逝。
故事,进士第一人,初命官以将作监丞,迁著作郎,次迁右正言。熙宁中,许冲元将以磨勘当迁,王荆公为相,欲抑甲科三名前恩例拟令转太常博士,太常博士与右正言同为一等,然祖宗分别流品,以太常博士为有出身人迁转,非以待第一人也。荆公方下笔作太守,时堂吏以手约笔,具陈祖宗之制,荆公乃改“太”字右笔作“口”字,冲元遂迁右正言。(许将,字冲元)
李氏建国,国中无马,岁与刘鋹市易。太祖既下岭南,市易遂罢,马益艰得。惟每岁入贡,得赐马百余匹耳。朝廷未悉其有无也。王师南伐,煜遣兵出战,骑兵才三百,至瓜州,尽为曹彬之裨将所获。验其马,尚有印文,然后知其为朝廷所赐也。(李煜)
译刘伟明名叫弇,年轻时凭才学自负,考中高等名次,又中词科,意气洋洋,自以为高人一等。绍圣初年,他游览一座禅寺。当时苏东坡被贬往岭南,取道庐陵,也来游览,于是两人相遇,互相询问爵位、籍贯和姓名。伟明立即回答:“庐陵刘弇。”原来伟明起初不知道对方就是东坡,自以为名声不在别人之下,想借此使对方折服。于是又问东坡从哪里来。东坡慢慢回答:“罪人苏轼。”伟明这才大为惊讶,迟疑着行礼说:“没想到竟然见到了我所敬畏的人。”东坡也欣赏他的才气,两人畅谈一番后离去。江南把蜂蜜称为“蜂糖”,大概是为了避讳杨行密的名讳。杨行密在世时,能够用恩德和信用结交人心;他去世那天,国人都为他流泪。我乡里有一座僧寺叫南华寺,收藏着杨氏、李氏两家的税贴,至今还保存完好。我考察杨行密在位时征收的产钱,比李氏所征的轻数倍。因此故老相传说,李煜在位时放纵奢侈,没有节制,所以把赋税增加到这种程度。欧阳公说杨行密虽是盗贼,却也有盗贼的道义,难道不是因为他宽厚爱护百姓吗?(李煜) 太祖、太宗以来,堂吏的官阶只到朝请郎。蔡元长做宰相后,多次更改祖宗的制度,担心有人议论自己,于是准许堂吏升到中奉大夫。宣和年间,朝奉大夫以上直到中奉大夫的官员共有五十多人,虽然有诏令要裁汰他们,却不能恢复旧制,直到今天便成为固定制度。(蔡京) 王冀公是新喻人,地位卑微时曾到社庙求取祭肉。众人问他是谁,他说:“我是秀才。”众人问:“你有什么才能?”他说:“我能作诗。”当时没有纸笔,他就取炭在猪皮上写道:“龙带晚烟归洞府,雁拖秋色入衡阳。”后来的人说,这两句诗有宰相的气象。(王钦若) 汪圣锡幼年时和一群孩子聚集在一起学习,有客人来拜访他的老师,于是询问谁能作对。老师指着圣锡,客人便出句说:“马蹄踏破青青草。”圣锡应声对道:“龙爪拏开淡淡云。”客人大为惊讶,说:“这个孩子有夺取天下第一的志向。”汪圣锡还不到二十岁,果然在廷试中考取第一。李仁甫《通鉴长编?仁宗皇帝纪》记载:景祐二年三月丁巳,赐给已故镇东军节推毛洵家帛五十匹、米五十斛。毛洵是吉州人,考中进士,又考中中书判拔萃科。他的父亲国子博士毛应佺和母亲一起死在窦州。毛洵赤脚护送父母的丧柩回到乡里,背土筑成坟墓,因哀伤过度而死。朝廷特意抚恤他,也就是同乡毛子仁的父亲和祖父。毛应佺与毛洵的墓志铭,都是余襄公余靖撰写的。毛应佺字子真,罢任窦州回乡后,还历任虔州、筠州、太平州通判,于明道二年三月丁丑死于当涂官署。他的妻子高氏,封寿春县君,死于池阳的船上。次子毛溥,也因哀毁过度而死。因此余公在墓志铭中写道:“哀叹庭兰凋落,悲伤舞鸾摧折。”毛洵与哥哥毛渐奉送父母的丧柩回乡,安葬在华原,在墓旁搭庐守墓,共二十一月,身体因哀毁而憔悴,仍如父母初丧时的礼仪;后来抬着病体回家,几天后便去世了。他以孝行闻名,皇帝下诏赐给粮食和丝帛,以表彰显扬他。这样看来,毛子真并不是死在窦州。或许是李仁甫从未考察过余公的墓志铭吧。天圣八年,应试书判拔萃科的共有八人。仁宗皇帝在崇政殿亲自考他们,考中者有六人:余襄公、尹师鲁、毛子仁、李敦裕,另外两人的姓名已经失传。考试共有十道题。第一问:戊不学习孙武、吴起,丁诘问他;戊说,只是看谋略如何罢了。第二问:丙任县令,没有治理的声誉;丁说他不是治理一县的才干。壬说,君子不应局限于一器,难道能以大小来区别吗?第三问:私藏甲弩,却自首说只有一张槊;两者轻重不同,应当如何定罪处罚?第四问:丁出门时看见癸被锁着押在路上,便解下左边的骖马赎出他;回去后癸不道谢就进门,癸请求与他断绝交往。第五问:甲和乙隔水将要交战,有关官员请求趁敌军还没有渡过一半时攻击他们,甲说不可以。等到列阵交战,甲大败,有人责备他,甲却不服。第六问:应当接受复除却不给予,不应当接受却给予,以及对那些小徭役,各应当判什么罪?第七问:乙牵牛到堂下,用牛的血祭钟;甲看见牛害怕得发抖,便用羊换下了牛。有人对他说:你只看见了牛,却没有看见羊。第八问:官府的物品有印封,主管与典吏不请示相关官司而擅自拆开,应当判什么罪?第九问:庚请求恢复乡饮酒礼,辛说古代的礼制不能一成不变地沿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里〕 庚说:“澄清源头,水流就会清澈。”第十问:有一个死罪囚犯,家中没有关系亲近的亲属,向上申诉,请求让他充任侍从,皇帝下令准许。如果遇到恩赦,是否应当免除他的死罪?当时余襄公任将作监丞、知海阳县,尹师鲁任武胜军掌书记、知河阳县,毛子仁任镇东军推官、知宣城县,李敦裕任大理寺丞、知华亭县,都是让他们通过处理民事来接受考察。毛子仁博学而能写文章,十九岁考中进士,二十六岁考中中书判拔萃科,当时声誉很盛。陈恭公、余襄公、杜祁公、王伯中、胥安道、李献臣、王总之等十二人,各自作诗为他回乡饯行。杜公的诗中有:“判词十题显出敏捷精妙,学问穷尽千古而显出兼通博该。”对他的推重就是这样。毛子仁对父母很孝顺,起初任抚州司法时,因为父母在远方而请求罢官,以便奉养亲人。后来任宣城县知县,遭逢父丧,因哀伤过度而成病。他死前一天晚上,梦见一个穿绛色袍服的童子,手持玉函,函中有丹书,对毛子仁说:“皇帝命令召请你,让你掌管文籍。”醒来后,他觉得这梦很奇异;第二天病势加重,自知一定不能再起身,便拿笔写了一篇赞语:“活着是虚幻之人,死后成为天真的人;改变虚幻而归于真实,不留根基,也不染尘垢。”写完便去世了。按照旧例,进士第一名初次授官时任将作监丞,升任著作郎,再升任右正言。熙宁年间,许冲元将因考核期满而按例升迁,王荆公任宰相,想压低甲科前三名原有的恩例,拟定命令让他转任太常博士。太常博士与右正言同为一等,但祖宗分别官品流类,把太常博士作为有出身者的升转之职,并不是用来对待进士第一名的。王荆公正要下笔写“太守”二字,当时堂吏用手按住笔,把祖宗的制度详细陈述一遍,荆公于是把“太”字的右边一笔改写成“口”字,许冲元于是升任右正言。(许将,字冲元) 李氏建立国家时,国内没有马,每年同刘鋹进行贸易。太祖攻下岭南后,贸易便停止了,马更加难以得到。只有每年入贡时,能够得到赐予的一百多匹马罢了。朝廷当时还不知道李氏究竟有没有马。宋军南伐时,李煜派兵出战,骑兵只有三百人,到了瓜州,全部被曹彬的副将俘获。检验那些马,发现马身上还留有印文,这才知道它们原来是朝廷赐给的马。(李煜)
王荆公《诗经义》成书,神宗令以进呈,阅其序篇未毕,谓荆公曰:“卿谓朕比德文王,朕不敢当也。”公曰:“陛下进德不倦,从谏弗咈,于文王何愧?”上曰:“诗称陟降庭止之类,岂朕所能?”公曰:“人皆可以为尧舜,陛下何自谦如此?”上摇首曰:“不若改之。”
庐山圆通寺在马耳峰下,江左之名刹也。南唐时赐田千顷,其从数百众,养之极其丰厚。王师渡江,寺僧相率为前锋以抗。未几,金陵城陷,其众乃遁去。使李煜爱民如僧,则其民亦皆知报国矣。
马正惠公尝珍其所藏戴嵩《斗牛图》,暇日展曝于厅前,有输 租氓见而窃笑,公疑之,问其故。对曰:“农非知画,乃识真牛。方其斗时,夹尾于髀间,虽壮夫膂力不能出之。此图皆举其尾,似不类矣。”公为之叹服。
谢民师名举廉,新淦人,博学工词章,远近从之者尝数百人。民师于其家置讲席,每日登座讲书一通。既毕,诸生各以所疑来问,民师随问应答,未尝少倦。日办时果两盘,讲罢,诸生啜茶食果而退。东坡自岭南归,民师袖书及旧作遮谒,东坡览之,大见称赏。谓民师曰:“子之文,正如上等紫磨黄金,须还子十七贯五百。”遂留语终日。民师著述极多,今其族摘坡语名曰《上金集》者,盖其一也。尝有稿本数册,在其婿陈良器处,予省从良器学,屡获观焉。
王文康公晦叔,性严毅,见僚属未尝解颜。知河南日,梅圣俞时为县主簿,一日袖所为诗文呈公。公览毕,次日对坐客谓圣俞曰:“子之诗有晋宋遗风,自杜子美没后二百余年不见此作。”由是礼貌有加,不以寻常待圣俞矣。(王曙,字晦叔,谥文康)
元祐初,后山在京师,闻徐仲车之孝行,遂致书以通殷勤,托其门人江季共端礼持以往。季共见仲车言曰:“友人陈师道好贤乐善,介然不群于流俗,闻先生之风,因愿纳交于下执。有书,托端礼以致于左右。”公欣然发缄,读已,谓季共曰:“陈君真贤者,某虽未之见,子谓不群于流俗,今读其书辞,敢以为信。然某年来未尝以诗文入京,故不能为谢,子其为我谢之。”季共以告,后山曰:“仲车之介,当于古人中求。他日扫门,未晚也。”闻者两贤之。(徐积,字仲车)
今之风筝,古之纸鸢也,创始于韩淮阴。方是时,陈豨反于代,高祖自将征之,淮阴与豨约从中应,作纸鸢以为期,谋败身戮。而纸鸢之制,今为儿戏。使木罂渡军,沙囊壅水,皆如纸鸢之无成,则何以助汉王成业也。(韩信)
新淦县道士何得一者,常人也。徽宗尝梦有道士曰何得一者来见,遂以姓名及状貌图像求之。守令以其姓名之同,遂以闻,上大喜,即令送至阙下。既召见,山野龌龊,不能应对,甚不称上意。时方集道流于宝录宫作醮,因命得一预焉。建醮毕,授丹林郎遣归。初,得一之有是命也,守令意其形于帝梦,必有所得,因问其有何技能。得一以为昔浴于江中,得杖子状如龙,又尝噀水于壁间,成罨画山水,守亦信之,具以表闻。后人诘其故,杖乃木根,初无他异。而噀水成画者,因醉后呕吐成沥耳。至今人传以为笑。
徽宗初建宝录宫设醮,车驾尝临幸。迄事之夕,道士以章疏俯伏奏之,逾时不起,其徒与旁观者皆怪而不敢近。又久之,方起。上宣问其故,对曰:“臣章疏未上时,偶值奎宿星官入奏,故少候其退。”上曰:“奎宿何神?”对曰:“主文章之星,今乃本朝从臣苏轼为之。”上默然。
●卷二
绍兴甲戌,省试别院,以“中和节”为诗题。举人上请,主司 答云:“元宵已过,寒食未来。”盖谓此二月节也。然按后汉《周举传》,太原郡旧俗,以介子推焚骸,有龙忌之禁,在其七月,咸言神灵不乐举火,由是士民每中冬辄皆寒食,莫敢烟爨。老少不堪,间或寒死,故因谓寒食为禁烟节。举既为刺史,作吊书以解民之惑。则所谓寒食者,果何与于清明耶?今人以清明前三日为寒食,不知又何据也。
刘丞相沆为士人时,携一仆赴礼部。夜卧,忽惊起哭,丞相怪问,仆曰:“不祥殊甚,不敢言。”再三诘之,曰:“梦主君为人斫去头。”丞相曰:“此乃吉证,斫去头,留得项,我当为第二人。”果于王拱辰榜第二人赐第。”(刘沆)
坡、谷同游凤池寺。坡公举对云:“张丞相之佳篇,昔曾三到。”山谷即答云:“柳屯田之妙句,那更重来。”时称名对。张丞相诗云:“八十老翁无品秩,昔曾三到凤池来。”坡公盖取此也。
汉博士选三科,高为尚书郎,次为刺史,其不通政事者以久次补诸侯太博,此制最合人情。予尝欲依仿汉制,以处今之特奏名进士。盖特奏第五等人,皆以为诸州助教,士人晚境至此,亦疲矣。然犹或至于纳敕不愿受者,辞其名而冀其禄也。
译王荆公的《诗经义》成书后,神宗命令他进呈。皇上读到序篇还没有读完,便对荆公说:“你说朕的德行可以同文王相比,朕不敢当。”荆公说:“陛下增进德行从不懈怠,听取劝谏而不违逆,同文王相比有什么惭愧的呢?”皇上说:“《诗》中称颂君王升降于朝廷之类的句子,哪里是朕所能做到的?”荆公说:“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陛下为什么这样自谦呢?”皇上摇头说:“不如把它改掉。” 庐山圆通寺在马耳峰下,是江左著名的寺院。南唐时赐给它田地千顷,寺中僧众有数百人,供养极其丰厚。宋军渡过长江,寺僧相继充当前锋进行抵抗。不久,金陵城陷落,寺中僧众才逃散离去。假使李煜像爱护僧人一样爱护百姓,那么他的百姓也都会知道报效国家了。马正惠公曾经珍爱所收藏的戴嵩《斗牛图》,闲暇时把画展开,放在厅堂前晾晒。有个缴纳租税的农民看见后暗自发笑,马公感到疑惑,问他笑的原因。农民回答:“我不是懂得绘画,只是认识真的牛。牛正在相斗时,会把尾巴夹在大腿之间,即使壮汉用尽臂力也拉不出来。这幅画却把牛的尾巴全都竖起来了,似乎不像真的牛。”马公因此叹服。谢民师名叫举廉,是新淦人,博学而擅长词章,远近跟随他学习的人曾有数百人。民师在家中设置讲席,每天登座讲解一篇经书。讲完以后,学生们各自带着疑问来请教,民师随问随答,从来没有稍感疲倦。每天准备时令水果两盘,讲课结束后,学生们喝茶吃水果,然后退去。东坡从岭南回来时,民师把书和旧作藏在袖中,挡在路上求见。东坡读后大为称赏,对民师说:“你的文章,正如上等的紫磨黄金,应当还给你十七贯五百钱。”于是留下来同他交谈了一整天。民师著述很多,如今他的族人摘取东坡的话,命名为《上金集》,大概只是其中的一种。我曾听说有几册稿本在他的女婿陈良器那里;我跟随陈良器学习时,多次得以看到它们。王文康公字晦叔,性情严厉刚毅,见到僚属从来不曾舒展笑容。他任河南知州时,梅圣俞当时任县主簿。一天,梅圣俞把自己写的诗文藏在袖中呈给王公。王公读完后,第二天对宾客说:“你的诗有晋、宋遗风,自杜子美去世后二百多年,没有见过这样的作品。”从此对梅圣俞更加礼敬,不再把他当作一般人看待。(王曙,字晦叔,谥文康) 元祐初年,后山在京师,听说徐仲车的孝行,便写信表达殷勤之意,托他的门人江季共端礼带信前往。季共见到仲车后说:“我的朋友陈师道喜爱贤者、乐于行善,清正孤高,不同流俗;听到先生的声望,因此希望在您门下结交。有一封信,托端礼送给您。”仲车欣然拆开信封,读完后对季共说:“陈君真是贤者。我虽然还没有见过他,但你说他不同流俗,如今读到他的书信文辞,怎敢不相信呢?只是我近年来没有把诗文带到京城,所以不能写信答谢,请你替我向他致谢。”季共把这些话告诉后山,后山说:“仲车的清正孤高,应当到古人中去寻找。同他登门拜访,往后也不迟。”听到这件事的人,都认为他们二人是贤者。(徐积,字仲车) 今天的风筝,就是古代的纸鸢,创始于韩淮阴。当时陈豨在代地反叛,高祖亲自率军征讨他;淮阴与陈豨约定从内部响应,于是制作纸鸢作为约期的信号,谋划失败后本人也被杀了。可是纸鸢的制作,如今却成了儿童游戏。假使木罂渡军、沙囊壅水等计策都像纸鸢一样不能成功,那么又凭什么帮助汉王成就大业呢?(韩信) 新淦县有个道士叫何得一,是个普通人。宋徽宗曾梦见一个道士说:“有个叫何得一的人来求见。”于是便根据姓名和相貌画影图形来寻找他。守令因为他的姓名相同,便把这件事上报,皇上非常高兴,立即命令把他送到宫阙之下。召见以后,发现他是个山野粗鄙之人,不能应答,十分不合皇上的心意。当时正召集道士们在宝录宫举行醮祭,于是命令何得一也参加。醮祭完毕,授予他丹林郎的官职,遣送他回去。当初,何得一得到这个任命时,守令以为他的形貌与皇帝梦中所见相符,一定会有所收获,便问他有什么技能。何得一说,他过去在江中洗澡时得到一根像龙一样的杖子,又曾经向墙上喷水,形成了山水画。守令也信以为真,把这些事全部写在奏表中上报。后来有人追问其中的缘故,才知道那根杖子其实是树根,原本没有什么奇异之处;至于喷水成画,不过是他醉后呕吐,吐沫溅在墙上而已。直到今天,人们还把这件事传为笑谈。宋徽宗初建宝录宫、设置醮坛时,车驾曾亲临。醮事结束的那天晚上,道士拿着章疏俯伏奏告,过了很久还不起身,他的徒弟和旁观者都觉得奇怪,却不敢靠近。又过了很久,他才起身。皇上宣召询问原因,他回答说:“臣的章疏还没有上奏时,恰好遇到奎宿星官进宫奏事,所以稍等他退下。”皇上说:“奎宿是什么神?”他回答说:“是主管文章的星神,如今就是本朝的从臣苏轼。”皇上默然不语。●卷二 绍兴甲戌年,省试在别院举行,以“中和节”为诗题。举人上前请问,主司回答说:“元宵已经过去,寒食还没有到。”这是说中和节在二月。然而考察后汉《周举传》,太原郡旧有风俗,因为介子推被焚烧尸骨,有关于龙忌的禁忌,在七月举行;人们都说神灵不喜欢举火,因此士民每到仲冬就都过寒食节,不敢生火做饭。老少都不堪忍受,有时甚至有人因寒冷而死,所以又把寒食称为禁烟节。周举担任刺史后,写了一篇吊书来解除百姓的疑惑。那么,所谓寒食,究竟与清明有什么关系呢?如今人们把清明前三天定为寒食,却不知道又是依据什么。刘丞相沆还在做士人时,带着一个仆人赴礼部应试。夜里睡觉时,仆人忽然惊醒,哭了起来。丞相奇怪地询问,仆人说:“这是极不吉利的事,不敢说。”丞相再三追问,他才说:“梦见主人被人砍掉了头。”丞相说:“这正是吉祥的征兆。砍掉了头,却留下了脖子,我应当考中第二名。”后来果然在王拱辰榜上以第二人赐进士及第。(刘沆) 苏轼、黄庭坚一同游览凤池寺。苏轼举出对句说:“张丞相的佳句,从前曾经三次来到这里。”黄庭坚立即答道:“柳屯田的妙句,哪里还会再次来呢?”当时称为名对。张丞相的诗说:“八十老翁无品秩,昔曾三到凤池来。”苏轼大概就是取用了这两句。汉代博士分为三科选拔:成绩高的任尚书郎,次一等的任刺史;那些不通晓政事的,按资历久次补任诸侯太傅。这种制度最合乎人情。我曾经想仿照汉制,用来安置如今特奏名进士。因为特奏第五等的人,都任命为各州助教,士人到了晚年处于这种境地,也已经很疲惫了。然而还有人甚至缴纳敕书后却不愿接受,辞去这个名义上的职位,却希望得到它的俸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