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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独醒杂志四

卷三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7–8 段

梅圣俞《送欧阳辟晦夫诗》有曰:“我家无梧桐,安可久栖。凤巢在桂林,乌哺不得共。”晦夫,桂林人,尝从圣俞学,及其南归,故以是诗赠之。苏明允初至京师时,东坡与子由年甚少,人鲜有知者。圣俞独奇之,故赠明允诗有云:“岁月不知老,家有雏凤凰。百鸟戢羽翼,不敢呈文章。”后东坡谪海南,过合浦,始识晦夫。谈论累月,晦夫因出圣俞赠行之诗。东坡读毕,执晦夫手笑曰:“君年六十六,余虽少一而白发苍颜,大略相似,困穷亦不甚相远,圣俞所谓凤例如此。天下皆言圣俞以诗穷,吾二人又穷于圣俞之诗,可不大笑乎。”

东坡尝与山谷论书,东坡曰:“鲁直近字虽清劲而笔势有时太瘦,几如树梢桂蛇。”山谷曰:“公之字固不敢轻议,然间觉褊浅,亦甚似石压虾蟆。”二公大笑,以为深中其病。

玉笥飚御庙,乃西狱之别祠,初为云腾庙。许觉之书三大字,后改赐今名。唐之神多唐衣冠,传闻其像皆唐所塑,帝像不冕而冠,盖章圣东封后始册帝号。土人屡欲更像,迄不得。

卜水旱疾疫,有祷辄应。远近数百里举子当秋赋,亦皆往谒。 如因刘公美中尝致祷,神降之梦,有诗云:“来年三月春盛时,骅骝稳步金街西。”刘公自是举进士,中词科,出入中外,终于兵部尚书,显谟阁学士,故皆以为梦之符如是。外舅谢公世林方舍法盛时,再贡不第,其居距祠下不数里,岁时奉祠惟谨。一日,以科目祷焉,梦中亦得诗句云:“欲留年少待富贵,富贵不来年少去。”乃乐天诗也。外舅自是不复南宫大廷之试,寻以疾终。

玉笥山清真宫,乃太秀法乐洞天。两山回合,涧水横陈,门外三峰如削玉,古木寿藤,幽森清峭。环此山十里无居人,道书谓九天司命真君在焉。辄以血食入宫,中夜必有光怪,或自外茹之而来宿者,夜亦惊魇不能寐。凡病于宫中垂死必不可生者,气厌厌不绝,必舁出十里外乃绝。相传云山中不容有死气,此最异也。

范信中名寥,为士人时慷慨好侠,故山谷诗《寄校理范寥》有“黄犬苍鹰伐孤兔”之句。舒州张怀素以幻术游公卿间,号落魄野人,与朝士吴安诗子侄吴侔、吴储等结连,信中以其谋为不靖也,欲入京告变,而无其资。汤东野实资送之,朝廷逮捕怀素等,穷竟其事,大观元年狱成,坐累者余百数,而侔、储十数人皆处极刑,虽其父母亦皆窜贬。信中获赏赍甚厚,乃推以与东野,故东野由监簿积累至从官,寥亦以供备库副使累迁诸路戎钤,晚年终于闽中。

丁晋公家,书画填委。南迁之日,藉其所藏,得李成山水寒林九十余轴,他物往往称是。初,晋公自两制出守金陵,陛辞之日,章圣以八幅袁安《卧雪图》赐之,帝题云:“臣黄居寀定到神品。”盖不知为谁笔也。其所画林石庐舍之所,人物苦寒之态,无不逼真。侈上之赐,于金陵城西北隅筑堂曰赏心,施此图于巨屏,观者惊异,乃知公之嗜画,上且时有以增益之也。(丁谓)

往有从官典藩,数与贼战不利。既召还,一日于朝路中戏同列曰:“衣冠佩玉而旋,舍人给事。”盖其人欲溲溺,而时适兼二职耳。未及对,熊叔雅应声曰:“弃甲曳兵而走,安抚尚书。”闻者以为善对,而被诮者不堪。

祖宗时,知开封府多以翰林学士为之,若除知制诰给谏待制卿列,则为权发遣,然须用天下之望,且有政术者。姜公遵谓之姜擦子,薛公奎谓之薛出油,皆以为政清严公正,使人爱而畏之。若包孝肃之政,至今人以为称说。然知府事者,亦未有不为执政也。

“崇宁”钱文,徽宗尝令蔡京书之,笔画从省,“崇”字中以一笔上下相贯,“宁”字中不从心。当时识者谓京有意破宗,无心宁国,后乃更之。

徽宗初改元曰建中靖国,本谓建大中之道,无熙宁元祐之分也。将令学士撰诏,曾子宣言建中乃唐德宗幸奉天时年号,不若更之。上曰:“太平亦梁末帝禅位年号,太宗用之,初何嫌焉。”遂下诏不疑。蔡京复用,尽变初元之政,改元曰崇宁。崇宁者,谓崇熙宁也。

永州士人有登第者,范忠宣公实识之。一日问客曰:“某人何故未归?”对曰:“将试教官。”公不悦,曰:“初登第,当勤吏事。若为教官,是自惰也。”叹惜久之。

胡安定居湖学,建治道斋,俾讲政事者居之。刘彝以论治水见称,后治郡,率能兴水利。彝守章贡,州城东西濒江,每春夏水潦入城,民尝病浸,水退则人多疾死,前后太守莫能治。彝至,乃令城门各造水窗,凡十有三间,水至则闭,水退则启,启闭以时,水患遂息。

东坡守徐州,作《燕子楼》乐章,方具稿,人未知之。一日,忽哄传于城中,东坡讶焉。诘其所从来,乃谓发端于逻卒,东坡召而问之,对曰:“某稍知音律,尝夜宿张建封庙,闻有歌声,细听乃此词也。记而传之,初不知何谓。”东坡笑而遣之。

译梅圣俞《送欧阳辟晦夫诗》中有这样的句子:“我家没有梧桐,怎么能够长久栖息?凤凰的巢在桂林,乌鸦不能共同哺育。”晦夫是桂林人,曾经跟随圣俞学习,等到他南归,所以圣俞用这首诗赠送给他。苏明允刚到京城时,东坡和子由年纪还很小,很少有人知道他们。只有圣俞认为他们非同寻常,所以赠给明允的诗中说:“岁月不知道使人老去,家中有幼小的凤凰。百鸟都收起羽翼,不敢显露文章。”后来东坡被贬到海南,经过合浦,才认识晦夫。两人谈论了好几个月,晦夫于是拿出圣俞赠别的诗。东坡读完,握着晦夫的手笑着说:“您今年六十六岁,我虽然少一岁,却白发苍颜,大致相像,困厄贫穷也相差不远,这就是圣俞所说的凤凰。天下人都说圣俞因为诗而穷困,我们两个人又因为圣俞的诗而穷困,难道不值得大笑吗?” 东坡曾经同山谷谈论书法。东坡说:“鲁直近来的字虽然清秀劲健,但笔势有时太瘦,几乎像树梢上的桂蛇。”山谷说:“您的字本来就不敢轻易评论,但偶尔觉得它偏狭浅薄,也很像石头压着的蛤蟆。”两人大笑,认为对方的话深深说中了自己的毛病。玉笥山的飚御庙,是西岳的别祠,起初叫云腾庙。许觉题写了三个大字,后来改赐为现在的名称。唐代的神像大多穿唐代衣冠,传说这些神像都是唐代塑造的;帝王像不戴冕,而戴冠,大概是章圣东封以后才开始册封帝号。当地人多次想要更换神像,始终没有办成。占卜水旱灾害和疾病瘟疫,有祈祷就一定应验。远近数百里参加秋赋考试的举子,也都前往拜谒。比如刘公美中曾经前去祈祷,神在梦中降示,有诗说:“来年三月春意正盛时,骅骝稳步走在金街西。”刘公从此考中进士,又中词科,出入朝廷内外,最终官至兵部尚书、显谟阁学士,所以人们都认为这个梦应验得正如诗中所说。我的岳父谢公世林,正值舍法盛行的时候,两次参加贡举都没有考中;他的居所距离祠庙不过几里,每年按时奉祀,十分恭敬。有一天,他为科举前去祈祷,梦中也得到诗句:“想留住年轻来等待富贵,富贵不来而年华先去。”这是白居易的诗。岳父从此不再参加南宫大廷的考试,不久因病去世。玉笥山清真宫,是太秀法乐洞天。两座山环抱相合,山涧横向流过,门外三座山峰像削成的玉石;古树长藤,幽深森然,清峭秀拔。环绕这座山十里之内没有居民,道书说九天司命真君就在那里。人们常常把牲血祭品送入宫中,到了半夜一定会有光怪异象;有的人从外面带着牲血祭品来留宿,夜里也会惊恐梦魇,不能入睡。凡是在宫中患病将死、已经绝无生还可能的人,气息奄奄却不断,必须抬出十里以外才会断气。相传山中不能容纳死气,这件事最为奇异。范信中名叫寥,还是士人时就慷慨豪爽、喜欢行侠仗义,所以山谷《寄校理范寥》诗中有“黄犬苍鹰伐孤兔”的句子。舒州张怀素凭借幻术往来于公卿之间,自号落魄野人;他同朝士吴安诗的子侄吴侔、吴储等人结交勾连。信中认为他们的阴谋会造成动乱,想进京告发变乱,却没有路费。汤东野实际资助他上路。朝廷逮捕张怀素等人,彻底查究此事。大观元年案件审结,受牵连的人有一百多人;吴侔、吴储等十几人都被处以极刑,即使他们的父母也都被流放贬谪。信中得到的赏赐和财物非常丰厚,于是推让出来送给东野。因此东野由监簿逐步升至从官,寥也凭借供备库副使的身份屡次升迁,担任诸路戎钤,晚年死在闽中。丁晋公家中,书画堆积满室。他南迁时,借助自己收藏的书画,得到李成所画的山水寒林九十多轴,其他物品往往也与此相称。当初,晋公从两制官出任金陵知州,在向皇帝辞行那天,章圣把八幅袁安《卧雪图》赐给他。皇帝题字说:“臣黄居寀定到神品。”大概是不知道这幅画究竟是谁所作。画中林木、山石、房舍和人物在严寒中的情态,无不十分逼真。丁晋公为了夸示皇帝的赏赐,在金陵城西北角修建一座堂,取名赏心,把这幅图陈列在巨大的屏风上。观看的人无不惊异,这才知道丁公嗜好绘画,而皇帝也时常有意借此增加他的收藏。(丁谓) 从前有一位从官出任藩镇长官,多次同贼军交战却没有取胜。他被召回后,有一天在上朝的路上开同僚的玩笑说:“穿着官服、佩着玉佩回来,舍人、给事。”原来那个人想要小便,而当时恰好兼任舍人、给事两职。他还没有来得及答话,熊叔雅立即应声说:“丢弃铠甲,拖着兵器逃跑,安抚、尚书。”听到的人都认为这句应答很巧妙,而受到讥讽的人难以忍受。祖宗时期,开封府知府大多由翰林学士担任;如果授予知制诰、给谏、待制、卿列等职,便任命为权发遣,但必须选择天下有声望并且有治理才干的人。姜公遵被称为“姜擦子”,薛公奎被称为“薛出油”,都是因为他们执政清廉严明、公正无私,使人爱戴又敬畏。至于包孝肃的政绩,直到今天人们还称道不已。不过,担任知府的人,也没有后来不成为执政大臣的。“崇宁”钱文,徽宗曾命蔡京书写。他的笔画从简,“崇”字中间用一笔上下贯通,“宁”字中间不写“心”。当时有见识的人说,蔡京是有意破坏“宗”字、无心使国家安宁;后来果然又改了这种写法。徽宗初次改年号为“建中靖国”,本来是说要建立大中的正道,不再有熙宁、元祐两党的分别。将要命学士撰写诏书时,曾子宣说:“建中是唐德宗逃往奉天时使用的年号,不如换掉它。”皇上说:“‘太平’也是梁末帝禅位时的年号,太宗却使用了它,起初有什么可嫌弃的呢?”于是下诏确定,不再疑虑。蔡京重新掌权后,完全改变了建元初年的政策,改年号为“崇宁”。所谓“崇宁”,就是崇尚熙宁。永州有一位士人考中进士,范忠宣公认识他。有一天范公问客人:“某人为什么还没有回来?”客人回答:“他将要应试教官。”范公不高兴,说:“刚考中进士,应当勤勉办理政务。如果去做教官,就是自己偷懒。”他为此叹息惋惜了很久。胡安定居住在湖学时,建立治道斋,让讲习政事的人住在那里。刘彝因为讨论治理水患而受到称誉,后来治理州郡,大都能够兴修水利。刘彝镇守章贡时,州城东西两面都临近江水,每到春夏水灾,江水流入城中,百姓常常苦于水浸;水退以后,人们又多因疾病死亡。前后任太守都无法治理。刘彝到任后,便命令各城门分别修建水窗,共十三间;水来时关闭,水退时开启,按时启闭,水患于是平息。东坡镇守徐州时,创作《燕子楼》乐章,刚刚写成稿子,还没有人知道。有一天,城中忽然哄传开来,东坡感到惊讶。追问消息从哪里传来,才知道是由巡逻士卒开始传播的。东坡召来询问,他回答说:“我稍微懂得音律,曾经夜宿张建封庙,听到有歌声,仔细一听原来就是这首词。我记下来并传了出去,起初并不知道它说的是什么。”东坡笑着打发他走了。

杜镐在江南时,待试于有司。一日,旅邸方昼寝,忽有鼠衔文一卷,自门窦而入。镐寤而逐之,鼠不惊走,以书置之床前而去。取其书而观之,乃《孝经注疏》也。镐心异其事,遂取读数过。既入试,问题正出疏中。镐遂中选。

章伯益名友直,郇公之族子也。郇公尝欲以郊恩奏补,辞不愿受。皇祐中,廷臣以文行论荐,召试玉堂,亦以疾辞,时有诏太学篆石经,廷臣复荐之,伯益不得已,遂至阙下。篆毕,除将作监簿,伯益固辞,朝廷知其不愿仕,亦不之强。伯益书画今皆名世,惟词章不多见焉。

欧阳公之父崇公,与母韩国太夫人,皆葬于沙溪泷冈。胥、杨两夫人之丧,亦归祔葬。公辞政日,屡乞豫章,欲归省坟墓,竟不得请,里中父老至今相传云:公葬太夫人时,尝指其山之中,曰:“此处他日当葬老夫。”后葬于新郑,非公意也。

斫琴贵孙枝,或谓桐本已伐旁有蘖者为孙枝,或谓自本而岐者为子干,自子干而岐者为孙枝。凡桐遇伐去,随其萌蘖,不三年可材矣。而自子干岐生者,虽大不能拱把。唐人有百衲琴,虽未详其取材,然以百衲之意推之,似谓众材皆小,缀葺乃成,故意其取自子干而岐生者为孙枝也。孙枝既难得,纵有,非久藏未可用。今人求之老屋间,得其材,当试于水中,没入数尺,徐观其浮,取其阳者用之,此亦古人遗意。若僧寺木鱼,岁年虽久,而扣击之余,声散质伤,不足用也。

世宝雷琴,乡人董时亮蓄一琴,以为雷氏旧物。予尝见之,顾莫能辩也。绍兴中,偶一部使者闻之,因愿得以供上方。时亮未许,则借观而固留之,以白金五百两为谢,即日以献内府。辨之,曰:“琴古且异,以为雷琴则欺矣。”却不纳。献者念费之博,返琴而索银,更谓时亮曰:“倘以为无虚辱,则请留百金。”时亮闻之,喜曰:“以琴归我,正所欲也,银何用之。”尽举而复之,封识尚存,闻者莫不叹服。时亮名正工,官至朝议大夫,而家无生理,后其子仕岭表死,不知琴今归谁氏。

广南风土不佳,人多死于瘴疠。其俗又好巫尚鬼,疾病不进药饵,惟与巫祝从事,至死而后已。方书,药材未始见也。

景德中,邵晔出为西帅,兼领漕事,始请于朝,愿赐圣惠方与 材之费,以幸一路。真宗皆从其请,岁给钱五百缗,今每岁夏至前,漕臣制药以赐一路之官吏,盖自晔始。

岐山西北十余里有周公祠,祠后山下泉涌出,甘冽特异于他所,土人谓之润德泉。相传云有大变则涸而不流。崇宁中,泉脉忽竭,山下人浚而深之,始得涓滴,终不能复旧也。

兴国富池庙碑神,乃三国吴将甘宁也。绍兴初,巨盗李成既渡江,破江州,欲入豫章大掠江西诸郡,来祷于庙以决所向,持环珓掷之,几及地,忽跃起高丈余,坠神所坐之后。贼惊曰:“神不我与矣。”遂转战而之湖南。江西不被李成之虐者,皆神之赐也。后郡守以闻于朝,加封王爵,敞大祠宇,龛藏环珓,而表之曰灵珓。

东坡《水龙吟》笛词,高云翔云:“后之笺释者,独谓楚山修竹如云,是蕲州出笛竹。至异材秀出千林表之语,不知是东坡叙取材法也。凡竹林生,后长者必过前竹。其不能过者多死。一林内特一竹可材,远而望之,或伐取数十百竿,错乱终不可识。蔡邕仰视柯亮屋椽,得奇材,不待如此求之。而邕后无至鉴,独有此法可求耳。”云翔尝赴礼部,与仲兄及诸乡人饮于酒肆,有数老乐工相近,谈论音律,云翔微笑。其人乃前致敬曰:“某辈大晟府旧人,适有所谈而诸学士发笑,必某言不协理也。”云翔时已酒酣,乃取其笛弄之,诸工骇听失色,设拜而去。次日,诣云翔之馆求教,云翔辞之。云翔洞晓音律,能移宫转羽,子弟朋友间无能授其法。再举不第而死。云翔名骧,吉水人。

刘执中彝,知虔州,以其地近岭下,偏在东南,阳气多而节候偏,其民多疫,民俗不知,因信巫祈鬼,乃集医作《正俗方》,专论伤寒之疾。尽藉管下巫师,得三千七百余人,勒之,各授方一本,以医为业。楚俗大抵尚巫,若州郡皆仿执中此举,亦政术之一端也。

孔毅甫为举子时,尝梦有以五色线系角黍来馈者,毅甫食之既。其年试于南宫,遂中选。

大观中,士人李彪久留太学,慷慨好直言。睹时政之弊,欲上书论其事。蔡氏之党知之,乃密以告。元长大怒,付狱推治,且谓开封尹曰:“李彪狂妄,死有余责。”人惧,莫敢救者。会张天觉代相,彪得从末减。后元长复位,欲竟其事,遂流彪于海外。

●卷四

译杜镐在江南时,等待有关部门安排考试。有一天,他正在旅舍中午睡,忽然有一只老鼠叼着一卷书,从门缝钻进来。杜镐醒来追赶它,老鼠并不惊慌逃走,而是把书放在床前才离开。他拿起书一看,原来是《孝经注疏》。杜镐心中觉得这件事奇异,于是拿来读了几遍。等到参加考试时,试题恰好出在《孝经注疏》中。杜镐于是考中。章伯益名叫友直,是郇公的族子。郇公曾想以郊祀恩典上奏补授官职,他推辞不愿接受。皇祐年间,朝廷大臣以他的文章和品行为由上奏推荐,召他到玉堂应试,他也以疾病为由推辞。当时正逢诏令太学书写石经,朝廷大臣又推荐他,伯益不得已,于是来到宫阙之下。篆书写完后,授任将作监簿,伯益坚决推辞。朝廷知道他不愿出仕,也没有强迫他。伯益的书法和绘画如今都闻名于世,只有他的词章流传不多。欧阳公的父亲崇公和母亲韩国太夫人,都葬在沙溪泷冈。胥、杨两位夫人去世后,也归葬在那里陪葬。欧阳公辞去政务那天,多次请求到豫章,想回去省视坟墓,最终没有获准。乡里父老至今还相传说:欧阳公安葬太夫人时,曾指着那座山的中部说:“将来我应当葬在这里。”后来他却葬在新郑,并不是他的本意。制作琴时,以孙枝最为珍贵。有人说,梧桐树被砍伐后,在旁边生出的萌蘖就是孙枝;有人说,从树干分出的枝条叫子干,从子干再分出的枝条才叫孙枝。梧桐一旦被砍去,随着它生出萌蘖,不到三年就可以成材。但从子干分生出来的枝条,即使长大,也不能达到一拱一把的粗细。唐人有百衲琴,虽然不知道它取材的具体方法,但按照“百衲”的意思推测,似乎是说许多木材都很小,拼接缀合才制成琴,因此推想它取的是从子干分生的枝条作为孙枝。孙枝既然难得,即使得到,也不是收藏不久便可以使用的。现在有人到老屋之间寻找这种木材,找到后应当先放入水中试验,使它沉入数尺,再慢慢观察它上浮的情况,取向阳的一面来使用,这也是古人的遗意。至于僧寺中的木鱼,虽然年代久远,但经过长期敲击,声音已经散失,木质也受到损伤,不足以使用。世上珍视雷氏琴,有个乡人董时亮收藏一张琴,认为是雷氏的旧物。我曾经见过它,只是不能辨明真伪。绍兴年间,偶然有一位部使者听说此琴,便希望得到它进献给皇上。时亮没有答应,他便借来观看,随后强行留下,拿白金五百两作为酬谢,当天就把琴献入内府。鉴定后说:“这张琴古老而奇异,但若说它是雷琴,就是欺骗了。”于是退回,没有收纳。献琴的人想到自己花费太多,便退还琴并索回白银,又对时亮说:“如果认为这没有白白受辱,那么请留下白金一百两。”时亮听后高兴地说:“把琴还给我,正是我所希望的,银子有什么用呢?”于是把五百两白金全部退还,封存的标记仍然保留。听到这件事的人无不赞叹佩服。时亮名叫正工,官至朝议大夫,但家中没有维持生计的产业;后来他的儿子在岭表任职时去世,不知道这张琴如今归了哪一家。广南的风土不好,人们多死于瘴疠。当地风俗又喜好巫术、崇尚鬼神,生病不服药,只同巫师、祝史打交道,直到死亡才停止。医方和药材从来没有见到过。景德年间,邵晔出任西帅,兼管漕运事务,开始向朝廷请求,希望赐给《圣惠方》和购置药材的费用,以使一路官民得到便利。真宗全都答应了他的请求,每年拨给钱五百缗。如今每年夏至以前,漕臣制成药物,赐给一路的官吏,大概就是从邵晔开始的。岐山西北十多里有周公祠,祠堂后面的山下有泉水涌出,甘甜清冽,特别不同于其他地方,当地人称它为润德泉。相传遇到重大变故,泉水就会干涸而不再流出。崇宁年间,泉脉忽然枯竭,山下的人挖掘得更深,才得到一点点水,最终也不能恢复原状。兴国富池庙碑中所说的神,就是三国时吴国的将领甘宁。绍兴初年,大盗李成渡过长江,攻破江州,想进入豫章大肆劫掠江西各郡,便来到庙中祈祷,以决定进军方向。他拿着环珓投掷,环珓几乎已经落地,忽然跃起一丈多高,落在神像所坐之处的后面。贼人惊慌地说:“神不赞成我了。”于是转战前往湖南。江西没有遭受李成暴虐的地方,都是神的赐佑。后来郡守把这件事上报朝廷,朝廷加封甘宁为王,扩建宏大的祠宇,把环珓收藏在神龛中,并题名为“灵珓”。东坡的《水龙吟》笛词,高云翔说:“后来的笺释者,只说‘楚山修竹如云’是指蕲州出产笛竹。至于‘异材秀出千林表’这句话,却不知道是东坡在叙述挑选材料的方法。凡是竹林生长,后来长出的竹子一定超过前面的竹子;不能超过的,大多会死去。一片竹林中,特别适合制笛的竹子只有一根,远远望去,或者砍取几十、上百竿,杂乱之中终究无法辨认。蔡邕仰视屋椽的枝柯而得到奇异的材料,不必像这样去寻找。但蔡邕以后再没有出现具有这种鉴别能力的人,只有这种方法可以用来寻求了。”云翔曾参加礼部考试,和二哥及几位同乡在酒馆饮酒,有几位年老的乐工靠近谈论音律,云翔微微一笑。那些人于是上前致敬说:“我们这些人是大晟府的旧人,刚才谈论的事情使各位学士发笑,一定是我们说得不合道理。”当时云翔已经喝醉了,便拿过他们的笛子吹奏起来,众乐工惊骇失色,行礼后离去。第二天,他们到云翔住处求教,云翔推辞不教。云翔精通音律,能够移宫转羽,子弟和朋友之间没有人能传授他的技法。他后来再次参加考试没有中,最终去世。云翔名骧,是吉水人。刘执中名彝,任虔州知州,因为当地靠近岭下,偏处东南,阳气多而节气失调,百姓多患疫病;百姓不懂这些,于是相信巫术、祈求鬼神。刘执中便召集医生编写《正俗方》,专门论述伤寒病。他把辖区内的巫师全部登记起来,共有三千七百多人,命令他们每人领取一部医方,改以行医为业。楚地的风俗大多崇尚巫术,如果各州郡都仿效执中的做法,也算是施政方法的一端。孔毅甫还是举子时,曾梦见有人用五色线系着粽子来馈赠他,他把粽子吃完了。那年他在南宫应试,便考中了。大观年间,士人李彪长期留在太学,慷慨而喜欢直言。他看到时政的弊病,想上书议论此事。蔡氏一党的成员得知后,便秘密把这件事报告了。元长大怒,将李彪交给狱官审讯,并且对开封尹说:“李彪狂妄,即使处死也还有余罪。”人人恐惧,没有人敢营救他。适逢张天觉代理宰相,李彪才得以从轻发落。后来元长恢复职位,又想把这件事办到底,于是将李彪流放到海外。●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