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岳将军既死,部下多奇才。时既寝兵,稍稍引去。有何宗元者,积功至修武郎。一日,弃官竟入玉笥山,结屋数椽于山之三会峰上,盖樵牧所不至,居五年,往来宫观间,与道流颇相善。一日忽谓之曰:“来日我居庵作少事,子来访我,则先击石,若庵中有声相应则不须来。”道流如其言。数日后,乃始访之。击石数四,寂无应者,惧而退。又数日,率众再往,启其户视之,则何被发而逝。时方秋暑,不知其死已几日,而面貌如生,亦可谓之不凡矣。
花光仁老作墨花,陈去非与义题五绝句,其一云:含章檐下春风面,造化功成秋兔毫。意足不求颜色似,前身相马九方皋。徽庙见而喜之,召对擢用。画因诗重,人遂为此画。绍兴初,花光寺僧来居清江慧力寺,士人杨补之、谭逢原与之往来,遂得其传,补之所作,后益超出,格韵尤高。然觞次醉余,虽娼优墙壁肯为之,他有求者往往作难。逢原每不乐补之所为,而墨花实不逮,唯长于平远,遇志同气合者始为作之。若以游艺请,则牢辞固拒,如不愿闻。故其画亦不多见,人亦不知其名也。
古者四时变新火,今人苟简,家所用火不知何从来,亦不计其岁年也。儿时在湖湘,见一僧舍有长明灯,众云灯有神异,其焰不热。试以指炙之,信然。后加考究,凡道宫佛屋神祠中多置此灯,有数百年者,焰青而昏,往往皆不甚热。盖久则力尽尔。今人但知择水,初亦非深知水味,独以清浑甘寒有易晓者,如火齐烹饪,气焰着人,与水功用一等,苟不必变,古人何苦多事。
汪彦章为豫章幕官。一日,会徐师川于南楼,问师川曰:“作诗法门当如何入。”师川答曰:“即此席间杯柈果蔬,使令以至,目力所及,皆诗也。君但以意剪财之,驰骤约束,触类而长,皆当如人意。切不可闭门合目,作镌空妄实之想也。”彦章颔之。逾月,复见师川曰:“自受教后,准此程度,一字亦道不成。”师川喜谓之曰:“君此后当能诗矣。”故彦章每谓人曰:“某作诗句法,得之师川。”
丰中丞相之名稷,绍圣间数任言责,有正直之声。与章质夫友善,而不乐章子厚。与曾子固友善,而不乐曾子宣。其论子厚、子宣章疏,皆直指陈不少恕。初不以质夫、子固之故,而为之掩覆也。
政和三年,蔡京自杭召还,三入相矣。时大柄多归北司,京求为固宠禄,保富贵之计。于是内兴大役,外招强敌,改定太宰、少宰之制,更立帝姬,命妇之号,欲绝天下之议已,尽假御笔以行之。
孔经甫文仲为台州司户日,范蜀公举应制科。经甫对策,极言青苗,免役之害,语大忤。直宋次道为初考,以入三等。王禹玉覆考,降一等。韩特国详定,从初考。王荆公见而恶之,密启于上,以御批点之,遂下诏发还本任。孙给事固封还制书,极言其不可。经甫将归,往见蜀公,公叹息其不遇。经甫曰:“苟不负科目及公知人之鉴,足矣。不敢以穷达为念也。”公甚壮之,谓曰:“君气节如此,无替古人。惟不替今日之志,则某之所愿也。”经甫元祐中为谏议大夫,果以抗直为时所推重云。
孔经甫年六七岁能作诗,其父司封君尝对客,召经甫侍立,客命经甫为《莲实诗》,经甫立成。记其一联云:“一茎青竹初出水,数个黄蜂占作窠。”语虽未工,而比类亲切,客大奇之。经甫自此知名。
毛公弼守泗洲,病泄痢,久不愈。及罢官归,遂谒庞安常求医。安常诊之,曰:“此丹石毒作,非痢也。”乃煮葵菜一釜,命公弼食之,且云:“当有所下。”明日,安常视之,曰:“毒未去。”问食几何才进两盂。安常曰:“某煮此药,升合铢两自有制度,不尽不可。”于是再煮,强令进之。已乃洞泄斓斑五色,安常视之,曰:“此丹毒也,疾去矣。但年高人久痢,又乍去丹毒,脚当弱,不可复饵他药。”因赠牛膝酒两瓶,饮习,遂强如初。公弼有一女,尝苦呕吐,亦就求医。安常与之药,曰:“呕吐疾易愈,但此女子能不嫁,则此病不作。若有娠而呕作,不可为矣。”公弼既还家,以其女归沙溪张氏。年余而孕,果以呕疾死。世传安常医甚神,余耳目所接如此,所传当不诬矣。
柳耆卿风流俊迈,闻于一时。既死,葬于枣阳县花山。远近之人每遇清明日,多载酒肴,饮于耆卿墓侧,谓之吊柳会。
江州德化县楚城乡,乃陶渊明所居之地,诗中所谓柴桑者。宣和初,部刺史即其地立陶渊明祠,洪刍驹甫为之记。祠前横小溪,溪中盘屹一石人,谓渊明醉石也。土人遇重九日即携酒撷菊酹奠祠下,岁以为常。
译岳将军死后,他的部下大多有奇特才能。当时已经停止战争,他们便逐渐离去。其中有个叫何宗元的人,积累功劳做到修武郎。一天,他弃官进入玉笥山,建了几间屋子在山上的三会峰,那里大概是樵夫、牧人都到不了的地方。他居住了五年,往来于宫观之间,和道士们很友善。一天,他忽然对道士说:“明天我在庵中做些小事,你来拜访我时,先敲击石头;如果庵中有声音回应,就不必进来了。”道士依照他的话去做。几天以后,道士才去拜访他,敲了几下石头,寂静无声,没有回应,便害怕地退了回来。又过了几天,道士带领众人再次前往,打开门一看,何宗元披散着头发,已经去世了。当时正值秋暑,不知道他已经死了几天,但面貌还像活着一样,也可以说是非同寻常了。花光仁老创作水墨梅花,陈去非和陈与义为它题写了五首绝句,其中一首说:‘含章檐下春风面,造化功成秋兔毫。意足不求颜色似,前身相马九方皋。’徽宗看见后很喜欢,召见他应对并提拔任用。画作因为诗而受到重视,人们于是纷纷画这种画。绍兴初年,花光寺的僧人来到清江慧力寺居住,士人杨补之、谭逢原和他交往,于是得到他的传授。杨补之所作的画,后来更加超出前人,格调韵致尤其高。然而在酒席间或酒醉之后,即使娼妓、优伶或墙壁也肯为他们作画,别人来求画时,他却往往故意为难。谭逢原常常不喜欢补之的作法,而他的水墨梅花实际又比不上补之,只是长于画平远景色;遇到志趣相同、意气相投的人,他才肯作画。如果以游艺为由请求,他就坚决推辞拒绝,仿佛根本不愿听到。因此他的画也不多见,人们也不知道他的名声。古代每逢四时更替就改用新火;如今人们苟且简略,家中所用的火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使用,也不计算它经历了多少年。我小时候在湖湘,见过一座僧舍里有一盏长明灯,众人都说灯有神异之处,因为它的火焰不热。我试着用手指去烤它,果然如此。后来加以考察,发现道宫、佛寺和神祠中大多设置这种灯,有的已经有几百年;火焰青暗,往往都不太热,大概是时间久了火力耗尽罢了。如今人们只知道选择水,起初也并不真正懂得水的滋味,只是清、浑、甘、寒等容易辨别罢了。像火一样,烹饪时火气和火焰接触人体,它的功用与水相同;如果不必更换,古人何苦多此一举呢?汪彦章任豫章幕官时,有一天在南楼遇到徐师川,便问师川:“作诗的门径应当怎样入手?”师川回答说:“就拿这席间的酒杯、盘子、水果、蔬菜,以及让人送来的东西来说,凡是眼力所能看到的,都是诗。你只须按照自己的心意加以剪裁取舍,快速安排、约束材料,由这一类推及其他,都应当使它符合人的心意。千万不可关起门来、闭上眼睛,去凭空构造虚妄不实的想象。”彦章点头称是。过了一个月,他又见到师川,说:“自从接受您的教导以后,按照这个标准来作诗,竟然连一个字也说不成。”师川高兴地对他说:“从今以后,您应当能够作诗了。”所以彦章常对人说:“我作诗的句法,是从师川那里得到的。” 丰中丞名稷,绍圣年间多次担任言官,有正直的声誉。他和章质夫友善,却不喜欢章子厚;和曾子固友善,却不喜欢曾子宣。他议论子厚、子宣的奏疏,都直接指陈问题,毫不宽恕。起初并不因为质夫、子固的缘故,就替他们掩饰遮蔽。政和三年,蔡京从杭州被召回,这已经是他第三次入朝为相了。当时国家大权多归北司,蔡京谋求的是巩固宠信、保住俸禄和富贵的办法。于是对内大兴劳役,对外招致强敌,改定太宰、少宰的制度,又设置帝姬、命妇的称号,想要杜绝天下人的议论,便把这些事情全部假托御笔推行。孔经甫名文仲任台州司户时,范蜀公被举荐参加应制科考试。孔经甫作对策,极力陈说青苗法、免役法的危害,言辞大大触犯了当权者。直舍人宋次道担任初考官,给他列入第三等。王禹玉复核时,又降为一等。韩特国负责详定,仍按初考结果办理。王荆公看了很厌恶,秘密向皇帝启奏,并用御批加以圈点,于是下诏让孔经甫回原任。孙给事坚决封还诏书,极力说明这样做不可。经甫将要回去时,去拜见蜀公,蜀公叹息他没有得到应有的际遇。经甫说:‘只要没有辜负科举名次,也没有辜负您知人之明的鉴识,就足够了。我不敢把困厄或显达放在心上。’蜀公非常赞赏他的气节,对他说:‘您的气节如此,没有辱没古人。只要不改变今天的志向,就是我的愿望。’经甫在元祐年间任谏议大夫,果然因为抗直敢言而受到当时人的推重。孔经甫六七岁时就能作诗。他的父亲司封君曾经面对宾客,叫经甫来侍立,宾客命经甫作《莲实诗》,经甫立即写成。我还记得其中一联是:‘一茎青竹初出水,数个黄蜂占作窠。’诗句虽然还不工整,但比喻贴切,宾客大为惊异。经甫从此出了名。毛公弼镇守泗洲时,患泄泻痢疾,长久不能痊愈。等到罢官回乡后,便去拜见庞安常求医。安常诊察后说:‘这是丹石药毒发作,不是痢疾。’于是煮了一锅葵菜,命公弼吃下,并说:‘应该会有东西排出来。’第二天,安常查看情况,说:‘毒还没有排尽。’问他吃了多少,才知道只吃了两碗。安常说:‘我煮这种药,升、合、铢、两都有一定的剂量,不吃完是不行的。’于是再次煮药,强令他吃下。随后公弼腹泻不止,排出斑杂的五色秽物。安常看后说:‘这就是丹药之毒,病已经除去了。但年纪大的人久患痢疾,又突然排除丹毒,脚应当会无力,不能再服其他药。’于是送给他两瓶牛膝酒,让他连续饮用,他的身体便恢复得和从前一样强健。公弼有一个女儿,曾经苦于呕吐,也去求医。安常给她药,说:‘呕吐病容易治好,只是这个女子如果不出嫁,这病就不会发作;如果怀孕后发生呕吐,就无法医治了。’公弼回家后,把女儿嫁给沙溪张氏。过了一年多,她怀孕,果然因呕吐病去世。世人传说安常医术非常神奇,我亲耳听到、亲眼见到的事情就是这样;那么其他传闻应当也不会是假的。柳耆卿风流俊逸,在当时很有名声。他死后,葬在枣阳县花山。远近的人每逢清明日,大多带着酒菜,在柳耆卿墓旁饮酒,称作“吊柳会”。江州德化县楚城乡,就是陶渊明居住过的地方,诗中所说的柴桑。宣和初年,部刺史就在这里建立陶渊明祠,洪刍、驹甫为它作记。祠前横着一条小溪,溪中盘踞耸立着一块石头,人们说那是陶渊明的醉石。当地人每逢重九日便带酒、采菊,在祠下洒酒祭奠,年年如此,成为惯例。
里中有峻岭,号曰王岭,相传彭玕反于吉州,僭号称王,南唐遣兵征之,彭玕数败,遂退保于此以死守。余尝登岭,上可置数万人,仓廪府库皆有遗址。至有一所,曰相公平,足见玕之僭也。旁有山,视王岭为卑小,曰张钦寨,以为南唐遣钦来讨之,驻兵其上。玕有谋土曰刘守真,挟邪术,能呼风噀雨,故钦与战辄不利。距岭三十里有山曰云火峡,玕之先垅在焉。后守真死,钦复遣人发其先垅,棺上有小赤蛇,蛇两旁有蚁,运土为弓剑形,已而玕败。今循驿道而上有刘仙堠,其旁有刘仙师坛,皆刘之遗迹。土人遇旱祷于坛下,间亦雨应。
湖湘岩窦中多石燕,附石而生,状如海物中瓦垅。每天雨,则迸出堕地。采以入药,以左右顾分雌雄,性太热。时有虞都巡者,先君同僚也,自言服之,其法每取雄者十枚,煅之以火,透红则出而渍酒中,候冷复煅,既锻复渍,如是者无算度。干酒一升,乃取屑之。每早作,以二钱七擦齿上,漱咽以酒。虞时年五十,服此药二年,肤发甚泽,才如三十许人,自谓服药之功。一日,忽觉热气贯两目,睛突出,痛不堪忍而死。因思人服金石药,鲜有不为其所毒者。
零陵淡山有石岩,中空,可容千人。东南有石窗,眺望甚远。相传以为其地宜淡竹,而山因得名。或云旧有淡姓人居之,故曰淡山。秦时有隐者曰周贞实,尝隐于岩中。始皇好神仙方士,或荐贞实,始皇召之,使凡三往,贞实不起,遂化为石岩。去州二十余里,旁有寺观,往来者无虚日。土人谓岩之幽胜,当与浯溪朝阳等。元次山居是邦而独无品题,甚可怪也。山谷谪宜州时尝至岩下,今其诗之卒章曰:“惜哉次山世未显,不得雄文镵翠珉。”盖纪永人之语。
神宗尝对执政言:“吕诲墓志是司马光撰,刘航书,航亦无所顾忌耶?”韩绛子华不知上意,因解曰:“航初许光为书石,后欲悔之而不敢食言,亦甚恐惧也。”上曰:“苟恐惧,则不为书矣。”子华不能对。
王荆公退居金陵。一日,与门人山行,少憩松下。公忽回顾周种,曰:“司马十二,君子人也。”种默不对。公复前行,言之再四,人莫知其意。公此时岂深悔为惠卿辈所误耶?
东坡自惠迁儋耳,子由自筠迁旱,二公相遇于藤,因同行。将至雷之境,郡守张逢以书通殷勤,逮至郡,延入馆舍,礼遇有加。东坡将渡海,逢出送于郊。复官出钱僦居以馆子由。帅臣段讽闻之大怒,劾逢馆留党人苏轼,及为苏辙赁屋等事,逢坐除名,勒停。子由移循州。
东坡知贡举时,得章贡孙勰之文于黜籍中,见而异之,擢置第五。榜贴既传,诽议藉藉,以勰尝游公之门也。会廷试,勰复中第五,舆论始服文章之定从。勰,即坡公所赠《刚说》孙介夫之子也。
政和间,置大晟乐府,建立长属。时晃冲之叔用作《梅词》以见蔡攸,攸持以白其父,曰:“今日于乐府中得一人。”元长览之,即除大晟丞。词中云:无情燕子,怕春寒常失佳期。惟有南来塞雁,年年长占开时。以为燕、雁与梅不相关而挽入,故见笔力。
赵谂,元祐九年擢进士第二名,时第一名毕渐,当时榜贴,偶然脱去渐字旁点水,天下遂传名云毕斩赵谂。谂后谋不轨伏诛,果符其谶。
何仙姑,永州民女子也。因放牧野中,遇人啖以枣,因遂绝粒,而能前知人事。独居一阁,往来士大夫率致敬焉。狄武襄征南侬出永州,以兵事问之。对曰:“公必不见贼,贼败且走。”初亦未之信。武襄至邕境之归仁铺,先锋与贼战。贼大败,智高遁走入大理国,其言有证类如此。阁中有遗像,尝往观之。
西融守陆济子楫遗黄钢剑,且云惟融人能作之,盖子楫未详黄钢之说矣。予居湘时,见徭人岁来谒象庙,各佩一刀,乃所谓黄钢者,惟诸蛮能作之。其俗,举子,姻族来劳视者,各持铁投其家水中。逮子长,授室,大具牛酒,会其所尝往来者,出铁百炼,尽其铁以取精钢,具一刀,不使有铢两之羡。如其初偶得铁多者,刀成,銛利绝世,一挥能断牛腰,其次亦非汉人所能作,终身宝佩之。汉人愿得者,非杀之不能取也,往往旁郡多作赝者。予尝访之老冶,谓之到钢,言精炼之所到也。今人才以生,熟二铁杂和为钢,何炼之有,融剑殆是耶。
东坡坐诏狱,御史上其寄黄门之诗,神宗见之,即薄其罪,谪居黄州。郑介夫既下吏,狱官得介夫所厚者往还诗文,悉以奏闻,上见晏叔原所赠绝句,亦从而释之。神宗爱惜人才,不忍终弃如此。晏诗有云:小白长红又满枝,筑球场外独支颐。春风自是人间客,主掌繁华得几时。
曹子建《七启》云:寒芳莲之巢龟,鲙西海之飞鳞。注云:今之耻寒也。古乐府名都篇,亦有“寒鳖炙熊膰”之句。因知今人食品有所谓蒸汗假鳖者,夫岂承其舛而讹其语耶?
译乡里有一座险峻的山岭,名叫王岭。相传彭玕在吉州起兵反叛,僭越称王,南唐派兵征讨他。彭玕多次战败,于是退守这里,决心死守。我曾登上王岭,山上可以安置几万人,仓廪、府库都有遗址。其中有一处叫“相公平”,足以看出彭玕僭越称王的情况。旁边有一座山,比王岭低小,叫张钦寨;相传南唐派张钦来讨伐彭玕,曾在山上驻兵。彭玕有一名谋士刘守真,懂得邪术,能够呼风唤雨,所以张钦和他交战总是不利。距离王岭三十里有一座山,叫云火峡,彭玕的祖坟在那里。后来刘守真死了,张钦又派人挖掘他的祖坟,棺材上有一条小赤蛇,蛇的两旁有蚂蚁运土,堆成弓剑的形状,不久彭玕便战败了。如今沿驿道上行,有刘仙堠,旁边有刘仙师坛,都是刘守真留下的遗迹。当地人遇到旱灾,就在坛下祈祷,有时也会应验下雨。湖湘的岩洞中有很多石燕,附着在石头上生长,形状像海产中瓦垄状的东西。每逢下雨,就会迸出掉到地上。人们采来入药,以向左或向右的朝向来区别雌雄,药性非常热。当时有个虞都巡,是先君的同僚,他亲口说自己服用过这种药。方法是每次取十枚雄石燕,用火煅烧,烧到通红就取出浸在酒里,等冷却后再煅烧,煅烧后又浸酒,像这样反复进行,次数无法计算。用一升干酒浸泡,然后取药研成末。每天早晨服用,把二钱七分擦在牙齿上,再用酒漱口咽下。虞都巡当时五十岁,服用这种药两年,皮肤和头发都非常润泽,看起来才像三十多岁的人,自认为是服药的功效。有一天,他忽然觉得热气贯入双眼,眼珠突出,疼痛难忍而死。因此想到人服用金石药,很少有不被它毒害的。零陵淡山有一座石岩,内部空旷,可以容纳千人。东南面有石窗,眺望得非常遥远。相传那里适宜生长淡竹,所以山因而得名;也有人说过去有姓淡的人居住在那里,所以叫淡山。秦代有个隐士叫周贞实,曾隐居在岩中。秦始皇喜好神仙方士,有人推荐周贞实,始皇召见他,先后三次派人前往,周贞实都不肯出山,于是化成了石岩。这里距离州城二十多里,旁边有寺观,来往的人没有一天断绝。当地人说,这座岩洞的幽深秀美,应当和浯溪、朝阳相等。元次山住在这个州,却唯独没有为它题写品评文字,非常奇怪。黄庭坚被贬宜州时曾到岩下,如今他的诗末章说:‘可惜次山一世未显名,不能留下雄伟文章刻在青翠的玉石上。’这大概是在记载永州人的话。神宗曾对执政大臣说:‘吕诲的墓志铭是司马光撰写、刘航书写的,刘航难道也没有顾忌吗?’韩绛字子华不了解皇帝的意思,便替刘航解释说:‘刘航起初答应司马光书写碑石,后来想反悔却不敢失信,也非常恐惧。’神宗说:‘如果真是恐惧,就不会替他书写了。’子华无法回答。王荆公退居金陵。有一天,他和门人进山,暂时在松树下休息。王荆公忽然回头对周种说:‘司马十二,是个君子。’周种默然没有回答。王荆公又继续向前走,把这句话反复说了四次,别人都不知道他的意思。王荆公这时难道是深深后悔自己被吕惠卿一类人误导了吗?东坡从惠州迁往儋耳,子由从筠州迁往旱,二人在藤州相遇,便结伴同行。将要到达雷州境内时,郡守张逢写信表达殷勤;到了郡城后,又把他们请进馆舍,礼遇格外优厚。东坡将要渡海时,张逢到郊外为他送行。张逢还出钱租房,让子由住在馆舍。帅臣段讽听说后大怒,弹劾张逢收容党人苏轼,以及替苏辙租房等事。张逢因此获罪,被除名、勒令停职。子由被迁往循州。东坡主持贡举时,在黜退的试卷中发现章贡孙勰的文章,看后认为很奇异,便把他提拔列为第五名。榜文张贴传开后,诽谤议论纷纷,因为孙勰曾经到过东坡门下。适逢廷试,孙勰又考中第五名,舆论这才服气,承认文章的评定是公正的。孙勰就是坡公赠送《刚说》的孙介夫的儿子。政和年间,设置大晟乐府,建立长属等官职。当时晃冲之字叔用作了一首《梅词》,拿给蔡攸看。蔡攸带着词去告诉他的父亲,说:‘今天在乐府中得到一个人才。’元长看了,立即授予晃冲之大晟丞。词中说:‘无情燕子,怕春寒常失佳期。惟有南来塞雁,年年长占开时。’人们认为,燕子和大雁本来与梅花没有关系,却把它们牵连写入其中,因此可以看出作者的笔力。赵谂在元祐九年考中进士第二名。当时第一名是毕渐。榜文张贴时,偶然漏掉了毕渐名字旁边的水旁,于是天下便传说“毕斩赵谂”。后来赵谂图谋不轨,被诛杀,果然应验了这个谶语。何仙姑是永州百姓家的女子。她因在野外放牧时遇到一个人给她吃枣,从此便不再进食,却能预先知道人事。她独自居住在一座阁中,往来的士大夫大多向她致敬。狄武襄征讨南侬时经过永州,曾就军事向她询问。她回答说:‘您一定见不到贼军,贼军将要战败逃走。’起初人们也不相信这话。狄武襄到了邕州境内的归仁铺,先锋与贼军交战,贼军大败,智高逃入大理国。她的话有类似这样的验证。我曾到阁中看过她的遗像。西融守陆济字子楫送给我一把黄钢剑,并且说只有融州人能够制造它,大概是子楫并不了解黄钢的说法。我居住在湘地时,见徭人每年都来拜谒象庙,各自佩带一把刀,这就是所谓的黄钢刀,只有各蛮族能够制造。当地风俗是,男孩出生时,姻亲族人来慰问探视,各自拿铁投入他家水中。等孩子长大、娶妻时,便大规模准备牛和酒,召集那些曾经来往的人,取出这些铁反复锻炼,把所有铁都用来取精钢,制成一把刀,不让它有一铢一两的剩余。如果当初偶然得到的铁很多,刀制成后,锋利无比,一挥就能砍断牛腰;次一等的,也不是汉人所能制造的,人们终身珍藏佩带。汉人想得到这种刀,除了杀死持刀者以外无法取得,因此邻近州郡往往有很多仿制品。我曾向当地老铁匠询问,他们称这种工艺为‘到钢’,意思是精炼达到极致。如今人们只把生铁、熟铁混合起来炼成钢,哪里谈得上什么精炼?融州的剑大概就是这种情况吧。东坡被关进诏狱时,御史把他寄给黄门的诗上奏,神宗看后便减轻了他的罪责,让他贬居黄州。郑介夫被交给司法官审讯后,狱官得到他与亲厚之人往来的诗文,全部上奏皇帝。神宗看见晏叔原赠给他的绝句,也因此释放了他。神宗爱惜人才,不忍心把他们彻底抛弃,就是这样。晏叔原的诗说:‘小白长红又满枝,筑球场外独支颐。春风自是人间客,主掌繁华得几时。’ 曹子建《七启》说:‘寒芳莲之巢龟,鲙西海之飞鳞。’注释说:‘今之耻寒也。’古乐府《名都篇》中也有‘寒鳖炙熊膰’的句子。由此可知,如今人们的食品中有所谓‘蒸汗假鳖’,难道不是承袭了其中的错误而讹改了说法吗?
琵琶词《绿头鸭》云:路漫漫,汉妃出塞。夜悄悄,商妇移船。徐师川云:“非是当云‘路漫漫汉妃马上,夜悄悄商妇江边’?”出塞愁思,移船感恨,乃当时语。
王荆公作《字说》。一日,踌躇徘徊,若有所思而不得。子妇适侍,见,因请其故。公曰:“解飞字未得。”妇曰:“鸟反爪而升也。”公以为然。
天圣中,毛应佺守窦州。朝廷《赐虑囚敕书》云:“敕毛应佺,朕念三圣之爱育蒸黔,垂著典法,申戒宫吏,简恤刑章,深切丁宁,斯为至矣。方郡守长,如能刻意遵奉,与我共此,何患不臻于讼息而治平哉。今歊燠戒时,动植咸茂,而圜墙幽圄,犹有系缧,愀然以思,当食兴叹,汝宜体是忧侧,加于抚循,无使狴犴之间,重有沦胥之困。躬勤省察,称朕意焉。《敕书》到日,汝可速指挥泥饰洒扫,狱房尝须净洁,每五日一度,差人就狱内监逐人力刷汤枷杻,及逐日供给水浆。兼罪人内如有疾病者,立便差人看承医疗,其委无骨肉者,支与吃食。有人供送茶饭者,亦须画时转送,不得邀难减克。无使罪人或至饥渴。所有合归法者,候处断之时,给与酒饭。如小可罪犯,便须逐旋决遣。若是大段刑禁,事关人命,亦须尽理速行勘断,不待淹廷。仍散下管内,汝宜尝切提举,无令旷慢。及候依此逐件施行,讫,闻奏。故兹示谕,想宜知悉。夏热,汝比好否遣书指不多及。”又《赐衣敕书》云:“敕毛应佺,汝外分忧寄,善布化条。眷言守土之良,适及颁裘之候。特申渥赐,用洽朝仪。今赐汝紫干色大陵绵旋襕衫一领,至可领也,故兹示谕,想宜知悉。冬寒,汝比好否遣书指不多及。”时应佺官止太子中舍。祖宗重郡守之寄,虽远方小郡,敕书亦且遍赐,今帅守皆无之,不知自何时废也。
●卷五
刘丞相在位时,族人偶有逋负官租数十万,丞相不知也,前后官吏望风不敢问。程公珦为庐陵县尉,主赋事,追逮囚系,责令尽偿而后已。或以告丞相,丞相曰:“赋入不时,吾家之罪,县官安可屈法也。”乃致书谢之。后珦罢官至京师,丞相廷见,礼貌有加。珦出,谓人曰:“刘公伟量,非他人能及,真宰相也。”
江之神,今封安济顺泽王。凡江行,有水族登舟,舟人以为神见。王荆公尝泛江归金陵,或见于舟,状稍异,舟人请公致礼,公从容至前,炷香揖之,曰:“朝廷班爵,公无拜侯之礼。”俄顷不见,盖其时未封王爵也。
南昌潘兴嗣延之,号清逸居士,五岁受官。既长,不仕进。赵清献,唐质肃荐之于朝,除校书郎,固辞不就。绍兴中,赵丞相元镇帅豫章,奏言兴嗣廉退自守,足以风化有位。元符中,尝官其孙淳。蔡京当国,乃追夺其官。今兴嗣孙涛尚在,乞赐推恩以旌善人。涛遂补初品官。
客有谓东坡曰:“章子厚日临《兰亭》一本。”坡笑云:“工摹临者,非自得。章七,终不高尔。”予尝见子厚在三司北轩所写《兰亭》两本,诚如坡公之言。
范忠宣在永时,苦目疾,不复观书。有来谒者,亦时举诸经大义告之,然未尝以为己出。每举一说终,则曰:“此先公之训也。”或曰:“此翼之先生之语也,此明复先生之语也。”公尝言:“学者当有所宗,某自受教于翼之先生,不敢有非僻之心。”
林灵素,以方士得幸徽庙,跨一青牛,出入禁卫,号曰金门羽客。一日,有客来谒,门者难之,客曰:“予温人,第入报。”灵素与乡人厚,即延见焉。入,灵素问曰:“见我何为?”客曰:“有小术,愿试之。”即捻土炷炉中,且求杯水噀案上,覆之以杯。忽报车驾来幸道院,灵素仓皇出迎,不及辞别而其人去。上至院中,闻香郁然,异之。问灵素何香,对曰:“素所焚香。”上命取香再焚,殊不类,屡易之而益非。上疑之,究诘颇力。灵素不能隐,遂以实对,且言噀水覆杯事。上命取杯来,牢不可举,灵素自往取,愈牢。上亲往取之,应手而举,仍得片纸,纸间有诗云:“捻土为香事有因,如今宜假不宜真。三朝宰相张天觉,四海闲人吕洞宾。”灵素自是眷衰,未几,放归温州而死。
秦少游谪古藤,意忽忽不乐。过衡阳,孔毅甫为守,与之厚,延留待遇有加。一日,饮于郡斋。少游作《千秋岁》词,毅甫览至“镜里朱颜改”之句,遽惊曰:“少游盛年,何为言语悲怆如此?”遂赓其韵以解之。居数日,别去,毅甫送之于郊,复相语终日。归,谓所亲曰:“秦少游气貌大不类平时,殆不久于世矣。”未几,是卒。
译琵琶词《绿头鸭》说:‘路漫漫,汉妃出塞。夜悄悄,商妇移船。’徐师川说:‘是不是应当说成“路漫漫,汉妃马上;夜悄悄,商妇江边”?’出塞所引起的愁思、移船所触发的感恨,才是当时的说法。王荆公作《字说》。一天,他犹豫徘徊,像是在思考什么却没有得到答案。他的儿媳妇恰好在旁侍奉,看见后便询问缘故。王荆公说:‘“飞”字的解释还没有想出来。’儿媳妇说:‘就是鸟反转爪子向上升起。’王荆公认为她说得对。天圣年间,毛应佺任窦州知州。朝廷颁赐的《赐虑囚敕书》说:“敕令毛应佺:朕念及三位圣主爱护养育天下百姓,垂示并著为典章法令,又反复告诫宫中官吏,简省慎恤刑罚条文,情意深切而周详,这已经做到极致了。如今各郡守令,如果能够专心遵奉,与我共同实行这些政策,还担心不能达到讼息政平吗?现在暑热已按时到来,动植物都繁茂了,而牢狱深处仍有囚徒被拘系,朕想到此事便忧伤,在进食时也不禁叹息。你应当体察这种忧虑,进一步加意抚恤,不要使狱中再有相互牵连、沦陷受困的苦难。亲自勤于省察,以符合朕的心意。《敕书》到达之日,你可立即下令修补涂饰并洒扫,狱房必须经常保持洁净;每五天一次,派人到狱中逐一给囚徒用热水刷洗枷锁和手足械具,并且每天供应水和饮浆。囚犯中如有患病的,立即派人照料医治;其中确实没有亲属的,供给他们食物。有人送来茶饭,也必须按时转送,不得故意刁难、扣减克扣,不要使囚犯有的陷于饥渴。凡应依法判决的,等到定案时,给他们酒饭。若是轻微罪犯,就必须随时审决遣送;若是重大刑狱、关系人命,也必须完全依照情理迅速审理判决,不要拖延积压。” 还要把这道敕令传达给辖区内各处,你应当时常切实督察,不要让它被怠慢。等到依照此令逐项施行完毕,再上报朝廷。特此晓谕,想来你应当知道。天气炎热,你近来身体还好吗?寄信不过略作问候,不能详尽表达。”又一封《赐衣敕书》说:“敕令毛应佺:你在外任职,分担忧劳,善于推行教化政令。想到你是守土有方的良吏,正逢颁赐冬衣的时候,特地给予厚赐,以符合朝廷礼仪。现在赐给你紫干色大陵绵旋襕衫一领,至此领取。特此晓谕,想来你应当知道。天气寒冷,你近来身体还好吗?寄信不过略作问候,不能详尽表达。”当时应佺的官职不过是太子中舍。祖宗重视郡守的任职,即使是远方的小郡,敕书也一概颁赐;如今帅守都没有这种待遇,不知从什么时候废止了。●卷五 刘丞相在位时,他的族人偶然拖欠官府租税数十万,丞相并不知道,前后任官吏也慑于他的声势而不敢追问。程珦任庐陵县尉,主管赋税事务,便追捕拘押欠税者,责令他们全部偿还后才罢休。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丞相,丞相说:“赋税没有按时缴入,是我家的罪过,县官怎么可以屈法徇私呢?”于是写信向程珦道谢。后来程珦罢官到京师,丞相在朝廷接见他,礼遇更加优厚。程珦出来后,对人说:“刘公器量宏大,不是别人所能比的,真是宰相啊。” 长江之神如今封号为安济顺泽王。凡是在江上航行时有水族登上船来,船夫都认为是江神显灵。王安石曾乘船渡江返回金陵,有水族出现在船上,形状略有不同,船夫请王安石向它行礼。王安石从容走到它面前,点香作揖,说:“朝廷所授的爵位有等级,您还没有受封为侯的礼制。”不一会儿水族便不见了,大概因为当时它还没有受封王爵。南昌人潘兴嗣,字延之,号清逸居士,五岁时便授予官职。长大后不求仕进。赵清献、唐质肃把他推荐给朝廷,朝廷授任他为校书郎,他坚决推辞不就任。绍兴年间,赵丞相元镇任豫章帅,奏称兴嗣廉洁退让、谨守本分,足以成为有官位者的榜样。元符年间,朝廷曾授官给他的孙子潘淳。蔡京掌权后,竟追夺了兴嗣原有的官职。如今兴嗣的孙子潘涛还在世,请求赐予推恩,以表彰善人。潘涛于是补授初品官。有位客人对苏东坡说:“章子厚每天临摹一本《兰亭序》。”东坡笑着说:“擅长摹临的人,并不是自己有所领会。章七,终究不能达到高境界。”我曾见过章子厚在三司北轩所写的两本《兰亭序》,确实如东坡所说。范忠宣在永州时,苦于眼疾,不能再读书。有来拜访的人,他有时也举出各部经书的大义告诉对方,但从不把这些说成是自己的见解。每讲完一个说法,便说:“这是先父的训诫。”有时又说:“这是翼之先生的话,这是明复先生的话。”范公曾说:“求学的人应当有所宗奉,我自己是从翼之先生那里接受教诲的,不敢存有邪僻之心。” 林灵素以方士身份得到徽宗宠幸,骑着一头青牛,出入宫禁,号称金门羽客。一天,有位客人来拜见他,守门人加以阻拦。客人说:“我是温州人,只管进去通报。”林灵素与同乡关系亲厚,便请他进来相见。客人进来后,林灵素问:“你来见我有什么事?”客人说:“我有一点小法术,愿意试给您看。”随即捻取泥土放入香炉中,又要了一杯水喷洒在桌上,用杯子将它扣住。忽然有人报告皇帝的车驾将要临幸道院,林灵素慌忙出去迎接,来不及与客人告别,那人便离去了。徽宗到院中后,闻到香气十分浓郁,觉得奇怪,便问林灵素是什么香。林灵素回答:“是平常焚烧的香。”徽宗命人取来这种香再次焚烧,却完全不像原来的香,换了几次也越来越不像。徽宗起了疑心,严厉追问。林灵素无法隐瞒,只好如实回答,并说到喷水扣杯的事情。徽宗命人取杯来,杯子牢牢粘住,无法拿起;林灵素亲自去取,仍然粘得更牢。徽宗亲自前去取,随手便举了起来,里面仍有一片纸,纸上写着一首诗:“捻土为香本有缘,如今宜假不宜真。三朝宰相张天觉,四海闲人吕洞宾。”从此林灵素的宠爱衰退了,不久被放归温州,后来死在那里。秦少游被贬到古藤,心情忽忽不乐。经过衡阳时,孔毅甫任太守,与他交情深厚,便请他留下,接待格外优厚。一天,两人在郡斋饮酒。秦少游作了一首《千秋岁》词,孔毅甫读到“镜里朱颜改”一句,突然惊问:“少游正值盛年,为什么说出这样悲怆的话来?”于是依照他的韵作词来宽解他。过了几天,秦少游告别离去,孔毅甫到郊外送行,两人又交谈了一整天。孔毅甫回来后,对亲近的人说:“秦少游的气色神态与平时大不相同,恐怕在人世间的日子不长了。”不久,秦少游果然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