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胡邦衡《春秋》之学,受教于萧子荆。子荆名楚,庐陵人。绍圣间,贡于乡,不第,因留太学。时方尚词赋,子荆独崇经术,尤深于《春秋》,从其学者尝百余人。会蔡京当国,黜《春秋》之学,子井然引还。移书谓冯澥曰:“蔡氏废麟经,忘尊王之义矣。是将为宋王莽。吾不愿仕。”澥得书,不敢答。澥亦尝受《春秋》大义。邦衡擢进士甲科而归,子荆尚无恙,谓邦衡曰:“学者非但拾一科而止,身可杀,学不可辱,无祸吾《春秋》。”子荆建炎四年卒,以未尝娶,故无子,门人私谥曰清节先生。有《春秋经辩》,行于庐陵。
曾外祖严府君颢,举进士,皇祐方平治时,四为县宰,所居称职,廉介自持,不求闻达。祖母为余言,府君为惠州河源令三年余,禄不足以养,而丝毫无扰于吏民。罢归,人惜其去,争饯以海错。舟行十里余,家人发缶,得黄金以告,府君亟命掩缶,召馈者还之。其清谨视古廉吏,惜名不闻于太史氏云。
米元章以书名,而词章亦豪放不群。东坡尝言自海南归,舟中闻诸子诵其所作《古赋》,始恨知之之晚。徽宗朝,以廷臣论荐,除太常博士。时内史吴拭行词,多所褒奖。元章喜,作诗以谢之,其末章有云:“中间有一萧间伯,学道登仙初应格。朝元明日拜五光,玉皇应怪须眉白。”盖自谓也。未入谢,言者谓其倾邪险怪,诡诈不近人情,人谓之颠,不加以登朝藉,命遂寝。元章大不平,即上章政府,诉其事,以为在官十五任,荐者四五十人,此岂颠者之所能。竟不报。后四年,始得召,复归班。元章喜服唐衣冠,宽袖博带,人多怪之。又有洁疾,器用不肯令人执持。尝衣冠出谒,帽檐高不可以乘肩舆,乃撤其盖,见者莫不惊笑。所为类多如此。
东坡谪岭南,元符末始北还。舟次新淦,时人方础石为桥,闻东坡之至,父老儿童二三千人,聚立舟侧,请名其桥。东坡将登舟,谒县宰,众人填拥不容出,遂就舟中书“惠政桥”字与之,邑人始退。然字画差褊小,不似晚年所书,盖当时仓卒迫促而然尔。
范忠宣公居于永,太守观望时政。与公相忘,岁时亦不可礼。建中靖国初,朝廷将起公,遣中使宣赐茶药,问劳甚至。官吏遂生新敬。及公将行,皆出送于四五十里外。公辞之,不可,乃一一延见,慰藉有加。或进谓公曰:“时事一变,朝廷将复用公矣。”公谢曰:“某罪大责薄,蒙恩内徙,若得正邱首,幸矣。他非所愿也。”言者惭谢而退。
永丰董体仁德元,少年魁乡举,士林中亦知名,后累试礼部不第,流落困踬,竟就特奏名补文学。初任道州宁远簿,尚待次。其生徒富家刘氏子,邀与俱试漕司,复预荐,试礼部合格,廷对遂为天下第一。遣书报其家人,有诗云:“御笔题封墨未干,君恩重许拜金銮。故乡若问登科事,便是当初老榜官。”
庐陵之俗,谓特奏名为老榜。初,体仁既预漕举,谒一达官,干东上之费。达官语坐客有老榜之语,体仁颇不能平,故其诗及之。时绍兴戊辰,体仁年五十三矣。秦丞相当国,雅器重之,援引登朝,不十年参知政事。秦相死,体仁以言章罢,归于庐陵。
文潞公,汾州人,年九十二薨,更事四朝,洊历二府,七换节钺,位将相五十余年,平章事四十二年。历任侍中、司空、司徒、太保、太尉,再知秦州、大名、永兴,五判河南府,两以太师致仕,为本朝名臣福禄之冠。
李布梦祥言成都合江园乃孟蜀故苑,在成都西南十五六里外芳华楼。前后植梅极多。故事,腊月赏燕其中。管界巡检营其侧,花时日以报府,至开及五分,府坐领监司来燕,游人亦竞集。有两大树,夭矫若龙,相传谓之梅龙。余尝闻山阴有古梅,极低矮,一枝才三四花,枝干皆苔藓。每一窠至都下,贵家争取之,又以小为贵者。梅花见重于世,盖多寡大小,皆有风韵耳。
江彦明,吉之永新人,喜作诗,事母极孝。母尝有疾,彦明携笔砚坐床下,进药之余,吟诗自遣,遂以诗名。尝记其《晚春诗》云:“斗草事空犹昨日,惜花心在又明年。”词意婉美如此。新淦人俞师郝,与彦明相友善,俱有诗声,酬倡甚多。师郝有诗云:“叫月子规喉舌冷,宿花蝴蝶梦魂香。”尤为彦明所称赏。彦明名暐,崇观间,吉守尝以八行荐于朝,不报。自号尞阳居士。师郝名处俊,登建炎龙飞乙科,不及禄而卒。人甚惜之。二人诗今多传于江西。
译胡邦衡研究《春秋》的学问,是向萧子荆学习的。子荆名楚,庐陵人。绍圣年间参加乡贡考试,没有考中,于是留在太学。当时正崇尚词赋,只有子荆独自尊崇经术,尤其精通《春秋》,跟随他学习的人曾有一百多人。适逢蔡京掌权,废黜《春秋》之学,子荆便引身返回。于是写信给冯澥说:“蔡氏废弃《麟经》,忘记了尊奉王室的道义。这是要成为宋朝的王莽。我不愿意做官。”冯澥收到信,不敢回答。冯澥也曾接受过《春秋》大义的教诲。胡邦衡考中进士甲科回来时,子荆还健在,对邦衡说:“求学的人不能只满足于取得一科功名,身体可以被杀,学问却不可受辱,不要祸害我的《春秋》。”子荆于建炎四年去世,因为从未娶妻,所以没有儿子,门人私下为他谥号“清节先生”。他有《春秋经辩》一书,在庐陵流传。我的曾外祖严府君严颢考中进士。皇祐年间天下正太平安治,他四次担任县宰,任职之处都称职;为人廉洁耿介,自我约束,不求闻达。祖母告诉我,府君任惠州河源令三年多,俸禄不足以供养自己,却丝毫不侵扰官吏和百姓。罢官回乡时,人们舍不得他离开,争相用海味为他饯行。船走了十多里,家人打开一只坛子,发现里面有黄金,便告诉府君。府君立即命人盖上坛子,把送来食物的人召回并退还黄金。他的清廉谨慎可以与古代廉吏相比,只可惜名声没有被太史氏记载罢了。米元章以书法闻名,而诗文也豪放不凡。东坡曾说,自己从海南回来时,在船上听到诸子诵读米元章所作的《古赋》,才开始后悔知道得太晚。徽宗朝,因廷臣上奏推荐,授任太常博士。当时内史吴拭撰写制诰,颇多褒奖。元章很高兴,作诗答谢,末章说:“其中有一个萧间伯,学道成仙刚刚合格。明日朝拜五光,玉皇大帝见了恐怕要奇怪他的须眉已经白了。”这其实是说他自己。还没来得及入朝谢恩,言官说他性情偏邪、行为险怪、诡诈而不近人情,人们称他为疯癫之人,不给他登朝任职的凭借,于是任命便搁置了。元章非常不平,立即上章给政府,申诉这件事,认为自己任官十五任,被推荐的人有四五十个,这难道是疯癫之人所能做到的吗?最终没有得到答复。又过了四年,才得到召用,恢复班列。元章喜欢穿唐代衣冠,宽袖博带,很多人觉得奇怪。他又有洁癖,器物不肯让别人拿。一次,他穿戴整齐出门拜访别人,帽檐太高,不能乘肩舆,于是便撤去轿盖,见到的人没有不惊讶发笑的。他的作为大多如此。东坡被贬到岭南,元符末年才向北返回。船停泊在新淦时,当地人正在用础石修桥。听说东坡到来,父老儿童二三千人聚集在船旁,请他为这座桥题名。东坡将要登岸上船时,去拜见县宰,众人拥挤堵塞,不能出去,于是就在船中写下“惠政桥”三个字给他们,邑人才退去。不过这些字写得略微偏小,不像他晚年所书,大概是当时仓促而又受到催逼所致。范忠宣公住在永州时,太守观望时政,对公不加理会,逢年过节也不按礼节往来。建中靖国初年,朝廷将要起用范公,派中使宣旨赐茶药,慰问得十分周到,官吏们于是产生了新的敬意。等到范公将要出发,众人都到四五十里外为他送行。范公辞谢他们,却无法拒绝,于是逐一接见,并格外加以慰劳。有人进言对范公说:“时势一变,朝廷将要重新任用您了。”范公谢绝说:“我的罪过很大而责罚很轻,承蒙恩典迁往内地,如果能够得以正邱首,便是幸运了。其他的并不是我的愿望。”进言的人惭愧地道歉后退下。永丰人董体仁,字德元,年轻时在乡试中夺得魁首,在士人中也很有名声。后来多次参加礼部试都没有考中,流落困顿,最终通过特奏名补任文学。最初任道州宁远簿,尚在等待任次。他的学生是富家刘氏的儿子,邀请他一起参加漕司考试,他又被荐举,礼部考试合格,廷对时竟成为天下第一。于是写信报告家人,有诗说:“御笔题写的封诰墨迹还未干,君王恩重,特许我拜谒金銮殿。故乡若问我登科之事,便是当初的老榜官。” 庐陵的习俗,把特奏名称为“老榜”。起初,董体仁已经通过漕举,拜见一位达官,请求资助赴京费用。达官对座客说起“老榜”之类的话,体仁很不平,所以他的诗提到了这件事。当时是绍兴戊辰年,体仁已经五十三岁。秦丞相掌权时,素来器重他,援引他入朝,不到十年便任参知政事。秦相去世后,体仁因言章被罢官,回到庐陵。文潞公是汾州人,九十二岁去世。他历经四朝,屡次任职于二府,七次更换节钺,担任将相五十多年,任平章事四十二年。他历任侍中、司空、司徒、太保、太尉,又两次任秦州、大名、永兴知州,五次判河南府,两次以太师身份退休,是本朝名臣中福禄最高的人。李布梦祥说,成都的合江园是孟蜀旧日的苑囿,在成都西南十五六里外的芳华楼一带。园前后种了极多梅树。按照旧例,腊月在这里设宴赏梅。管界巡检营建在它旁边,花开时每天把花情报告府中,等到开放达到五分,府中便坐领监司前来宴饮,游人也争相聚集。园中有两棵大树,姿态曲折如龙,传说称为“梅龙”。我曾听说山阴有古梅,树身极其低矮,一枝才开三四朵花,枝干上全是苔藓。每当有一窠运到京城,贵家争相购买,又认为越小越珍贵。梅花受到世人重视,大概是因为无论多少、大小,都各有风韵。江彦明是吉州永新人,喜欢作诗,侍奉母亲非常孝顺。母亲曾经生病,彦明带着笔砚坐在床下,给母亲服药之余,吟诗自我排遣,于是以诗闻名。我曾记得他的《晚春诗》说:“斗草的事情空空过去,仿佛还在昨天;爱惜花朵的心意仍在,又要等到明年。”词意如此婉转优美。新淦人俞师郝与彦明友善,两人都以诗闻名,互相酬答唱和很多。师郝有诗说:“子规对月啼叫,喉舌已冷;蝴蝶宿在花间,梦魂也带着花香。”尤其受到彦明的称赏。彦明名暐,崇宁、大观年间,吉州太守曾以八行荐举他入朝,却没有得到答复。他自号尞阳居士。师郝名处俊,登建炎龙飞乙科,还没有享受俸禄便去世了,人们非常惋惜。两人的诗如今大多流传在江西。
俞师郝尝因重九日赋长短句云:“残蝉断雁政西风,萧索夕阳流水,落木无边幽眺处,云拥登山屐齿。岁月如驰,古今同梦,惟有悲欢异。绿尊空对,故人相望千里,追念淮海当年,五云行殿,咫尺天颜喜。清晓胪传仙仗里,衣染玉龙香细。今日天涯黄花零乱,满眼重阳泪。艰难多病,□陵无奈秋思。”词既出,邑人争歌之。或曰:“词固佳,然其言太酸辛。”何故师郝明年竟卒。其登科时在维扬,以重九日唱名,故词中及之。
先君官零陵,山谷之从弟吏部叔豹为守,政事有体,识度甚高,遇僚属严重。先君从之逾年,一日袖出荐章,其辞云:“检身清慎,率职公勤。”时一同僚迫于代满,望公合尖而公不与,先君愿推以授之。公曰:“君之举削,可推以及人。而吾之举辞,不可妄以许人。”其相知如此。
鱼知丙穴,燕避戊方。丙穴,左太冲赋所谓嘉鱼出于丙穴。杜诗云:鱼知丙穴由来美是也。赋注云:丙,地名,在汉中沔阳县北。有鱼穴二所,尝以三八日取之。郦善长云:丙穴之鱼不独汉中有之,柏枝山有丙穴,方数丈,尝有嘉鱼。或以为鱼以丙日出穴者,非也。鱼何能择日出入耶?戊方,则所谓燕避戊己,鹊避太岁,是也。
清江孔端中,三孔之族也。绍兴间,为淳安令。邑近行都,凡邑之舟,皆自托于贵要,其肯应公家之漕者仅得一舟耳。端中集而喻之,曰:“凡为贵家之舟者勿役,第贵家虑有不时之用,当谨伺之,辄以他运则有罪。”召其一舟之肯应公家者,假以资费,俾多造舟,令于众曰:“商贾往来,惟许用某人之舟。”令一下,舟人争愿听役,自是贵要护舟之挠自戢。其为政多此类,时誉翕然。都下酒家至为之语曰:“酒似淳安知县彻底清。”语达上听,召见,与郡,未几而卒。尝记《南史》顾宪之为建康令,有清政,都人饮酒醇旨,辄号顾建康,与端中事相似。
尹商老,博闻强记,与先君同仕湘中,以乡里故相友善。靖康之难,商老以江华令同部民兵勤王。至淮,偕谒提举曾吉甫,吉甫因出示关报,先君欲假以付吏缮录,商老耳语曰:“吾已识之,不用录也。”迨至馆,索笔为书数百言,不遗一字。其登科时年甚少,复中法科,继闻以法科进者不大拜,悔之,不受省札。尝宰一二壮县,皆有能称。在新喻时,每治事,听吏民坐两庑纵观,逋疑滞讼,剖析如流,庑下之人抚掌称赞。然性狷介,寡与少合,人罕知之者。仕止于倅。商老名躬,永新人。
番阳董氏,藏怀素草书千文一卷,盖江南李主之物也。建炎己酉,董公逌从驾在维扬,适敌人至,逌尽弃所有金帛,惟袖千文南渡。其子弅尤极珍藏。一日朱丞相奏事毕,上顾谓曰:“闻怀素千文真迹在董弅处,卿可令进来。”丞相谕旨,弅遂以进。
赵君贶为吉水宰,清澹醇古,有古循吏风,百姓呼为赵佛子。方赣卒之忧,王师出征,往返皆道其境,供亿不周。而卒将闻其为人,无所需求而去。其母卒于官,贫无以殓,囊中之绵不能具一衣。守遗金十两以为归资,君贶谋之妇,妇曰:“君所受金才十两,他日郡帑之藉,数宁止是君奈何冒其名。”遂却不受,后得旧俸百余千,乃归。道茶陵,为盗所邀,君贶曰:“我无他物,仅有银数两以献,幸容我护丧归葬。”盗熟视之,惊曰:“乃赵军使耶?”罗拜谢罪,且曰:“我辈知军使名,前有他盗,恐终不免。”送之出其境,君贶往尝宰茶陵,其所至能感人如此。君贶,名锡。
吉水有南华院者,在山谷之穷绝处,山行可十里,院傍石溪,冬夏潺湲,溪中皆巨石,方流圆折,宛然曲水流觞之胜。石上有履痕,土人呼为仙人迹。院有白云堂,在最高处。刘伟明未达时,馆于山前之富家,亦尝寓书剑于此堂。有二诗曰:“紫翠浮浮夺晓昏,生涯谷汲与松焚。⊥尘一点自应少,终日到门惟白云。”又云:“野兴由来惬杖藜,层峦影里见荤飞。虚堂一炷起凝碧,化作九天云染衣。”老僧云原题字壁间,幼尝见之,兵火之后,始失去矣。今寺僧于堂之坎建阁,榜曰浮翠。阁之下为堂,曰云到。盖摘其诗语也。
玉笥山旧多隐君子,皆梁、宋以来避乱者也。最著者孔邱明、杜昙永、萧子云,皆当时禁从,其居今悉为宫观。山谷诗曰:“郁木坑头春鸟呼,云迷帝子在时居。风流扫地无人问,惟有寒藤学草书。”即题萧子云宅也。子云善草书,其题郁木洞诗云:“伐我万古石,纪我千载名。欲知古人处,白云中相寻。”又诗云:“千载云霞一径通,暖烟迟日锁溶溶。鸟啼春昼桃花拆,独步溪头采碧茸。”山谷之诗本此。此山幽深盘曲,延袤百余里,泉石水竹之胜概固无恙,道宫虽环据,而其流反役于衣食,不能标白之,多为蓬藋瓦砾之场,亦可惜也。
译俞师郝曾因重九日作长短句说:“残蝉哀鸣,孤雁断续,正值西风;夕阳映着流水,景色萧索。落叶无边,在幽静的眺望处,云气拥着登山木屐的齿痕。岁月奔驰,古今如同一场梦,只有悲欢各不相同。空对着绿色酒樽,故人相隔千里遥遥相望。追念当年在淮海,五彩祥云环绕的行殿近在咫尺,得见天颜,心中欢喜。清晨在仙仗之中听候唱名,衣服染上玉龙香的细微香气。如今身在天涯,黄花零乱,满眼都是重阳的泪水。艰难多病,□陵无奈秋思。”这首词写出后,邑人争相歌唱。有人说:“词固然写得好,但其中的话太过酸楚辛苦。”为什么师郝第二年竟然去世了呢?他登科时正在维扬,又是在重九日唱名,所以词中提到了这些事情。先父任职零陵时,山谷的堂弟、吏部叔豹任太守,处理政事有法度,见识气度很高,对待属官严肃庄重。先父跟随他一年多,一天,叔豹从袖中取出荐章,文辞说:“检点自身,清廉谨慎;恪尽职守,公正勤勉。”当时有一位同僚因任期将满,盼望叔豹给他合尖,但叔豹没有给他。先父愿意把自己的荐举推让给那个人。叔豹说:“您的荐举可以推让给别人,但我的荐举辞不能随便许给别人。”他们彼此相知就是如此。鱼知道丙穴,燕子躲避戊方。丙穴,就是左太冲赋中所说的嘉鱼出于丙穴。杜甫诗说“鱼知丙穴由来美”,说的就是这件事。赋的注释说:丙是地名,在汉中沔阳县北面。有两个鱼穴,曾在三八日捕取鱼。郦善长说:丙穴的鱼不只是汉中有,柏枝山也有丙穴,方圆数丈,曾经有嘉鱼。有人认为鱼是在丙日出穴,这不对。鱼怎么能选择日期出入洞穴呢?所谓戊方,就是说燕子躲避戊己日、喜鹊躲避太岁。清江人孔端中,是三孔一族的人。绍兴年间,他任淳安令。县邑靠近行都,县里的船都托庇于权贵之家,肯为公家承担漕运的只有一条船。端中把船户召集起来劝告说:“凡是替贵家承办船只的,不要征用;只是贵家担心临时有用船之需,你们应当谨慎守候,若擅自拿去作其他运输,就要治罪。”他召来那一条肯为公家效力的船,借给它资费,让它多造船,并向众人宣布:“商人往来,只准使用某人的船。”命令一下,船户争相愿意接受差役。从此,权贵保护船只而造成的阻挠便自行收敛了。他的施政多是这一类,当时声誉极好。京城的酒家甚至为此编了句话说:“酒似淳安知县,彻底清。”这话传到了皇帝耳中,皇帝召见他,授予郡职,不久便去世了。我曾记得《南史》说顾宪之任建康令时有清明的政绩,京城人饮酒,酒味醇美,便常称作“顾建康”,与端中的事情相似。尹商老博闻强记,和先父一同在湘中做官,因为是乡里人而友善相交。靖康之难时,商老以江华令的身份率同部下民兵勤王。到淮地后,他和先父一起拜见提举曾吉甫。吉甫于是拿出关报给他们看,先父想借来交给属吏抄录,商老在耳边低声说:“我已经记住了,不必抄录。”等到了馆舍,他要来笔写了数百字,一字不漏。他登科时年纪很轻,又考中法科,后来听说凭法科进身的人不能担任高官,便后悔了,不接受省札。他曾任一两个强县的县令,都有能干的声誉。在新喻任职时,每逢处理政事,就让吏民坐在两侧廊下旁观;积欠、疑案和滞讼,他都剖析处理得像流水一样顺畅,廊下的人拍掌称赞。不过他性情孤高耿介,很少与人相合,世上很少有人了解他。他的仕途止于倅职。商老名躬,是永新人。番阳董氏收藏着一卷怀素的草书《千文》,大概是江南李主的遗物。建炎己酉年,董公逌随从皇帝车驾在维扬,正好敌人到来,逌把所有金帛都丢弃了,只有把这卷《千文》藏在袖中渡过长江南下。他的儿子弅尤其珍爱收藏。一天,朱丞相奏事完毕,皇帝回头对他说:“听说怀素《千文》的真迹在董弅那里,你可以让他进献来。”丞相传达圣旨,董弅于是把它进献上去。赵君贶任吉水宰,清廉淡泊而淳厚古朴,有古代循吏的风范,百姓称他为“赵佛子”。正值赣地士卒造成的忧患,王师出征,往返都经过他的辖境,供应劳役不能周全。但士卒将领听说他的为人,便不向他索取任何东西而离去。他的母亲死于任所,家贫无钱入殓,袋中的绵絮连一件衣服都做不成。太守留下十两黄金给他作为回乡资费,君贶和妻子商量,妻子说:“您所接受的金子只有十两,日后郡府登记财物时,数目难道会只记十两吗?您怎么能冒用这个名义?”于是推辞不接受。后来他得到一百多千旧俸,才回乡。经过茶陵时,被盗贼拦截,君贶说:“我没有别的东西,只有几两银子愿意献给你们,希望允许我护送灵柩回去安葬。”盗贼仔细看他,惊讶地说:“原来是赵军使吗?”于是行罗拜礼并道歉,还说:“我们听说过军使的名声,先前有别的盗贼拦截过您,恐怕最终不能幸免。”他们送君贶出了自己的地界。君贶曾经任茶陵县令,他到哪里都能如此感化人。君贶名锡。吉水有一座南华院,在山势穷尽偏僻的地方。沿山路行走大约十里,院旁有石溪,冬夏都潺潺流淌;溪中全是巨石,水流方折圆转,宛如曲水流觞的胜景。石头上有脚印,当地人称为“仙人迹”。院中有白云堂,在最高处。刘伟明尚未显达时,住在山前富家,也曾把书和剑寄放在这座堂里。他有两首诗说:“紫翠山色浮动,夺尽清晨与黄昏;生活不过是到山谷挑水、烧松枝。⊥尘一点自应少,终日到门只有白云。”又说:“野外兴致向来适合拄着藜杖,层峦影中看见荤飞。空堂中一炷香升起凝碧之色,化作九天云气染上衣襟。”老僧说,原诗题字在墙壁之间,他年幼时曾见过,兵火之后才失传。如今寺僧在堂旁低处建阁,匾额题为“浮翠”;阁下是堂,题为“云到”,都是摘取他诗中的语句。玉笥山过去有很多隐居的君子,都是梁、宋以来为避战乱而来的人。最著名的是孔邱明、杜昙永、萧子云,他们当时都是禁从之臣,如今他们的居所全都成了宫观。山谷的诗说:“郁木坑头春鸟啼叫,云雾迷蒙,帝子当年的居处已难寻。风流遗迹扫地无人过问,只有寒藤学着草书攀绕。”这就是题咏萧子云宅的诗。子云擅长草书,他题写郁木洞的诗说:“砍伐我所书的万古之石,记下我的千载之名。想知道古人的居处,就在白云之中寻访。”又有诗说:“千年云霞通向一条小路,暖烟和迟来的阳光笼罩着溶溶景色。春日白昼鸟儿啼叫,桃花绽开;独自走到溪头采摘碧茸。”山谷的诗取法于此。这座山幽深曲折,绵延一百多里,泉水、山石、水流、竹林的优美景色本来依旧;道宫虽然环绕占据其间,但其中的人反而被衣食所役,不能把这些景色彰显出来,很多地方变成蓬蒿、藋草和瓦砾之地,也实在可惜。
王德升名崈,新淦人,困踬场屋,遂入玉笥山,依道士潘与龄,独居白云斋十余年。予闻其名久矣,因与诸子入山设醮,德升来相访,时年六十余,论诗谈理,亹亹不倦。予问居山久,保所述答以止作绝句纪玉笥之胜。因得其一编,其《{殹石}山道中诗》曰:“溅石韵寒泉,依稀言语处。回头觉无人,又上前溪去。”又《山樵诗》曰:“山樵竹里居,略彴才堪渡。落日澹平畴,牛羊点寒莫。”语意萧散,皆此类。非远外声利者不能也。
康伯可予之题慧力寺松风亭六言云:“天涯芳草尽绿,路旁柳絮争飞。啼鸟一声春晚,落花满坐人归。”予尝以语王德升,德升曰:“造语固佳,尚有病,如芳草柳絮,未经点化。啼鸟一声,落花满地。几乎犯重,不如各更一字,作烟草风絮,幽鸟残花,则一诗无可议者。”
绍兴中有于吴江长桥上题《水调歌头》云:“平生太湖上,来往几经过,如今重到,何事愁与水云多。拟把匣中长剑,换取扁舟一叶,归去老渔蓑。银艾非吾事,邱壑谩蹉跎。鲙新鲈,斟碧酒,起悲歌。太平生长,不谓今日识兵戈。欲卷三江雪浪,静洗胡尘千里,不用挽天河。回首望霄汉,双泪堕清波。”不题姓氏,后其词传入禁中,上命询访其人甚力。秦丞相乃请降黄榜招之,其人意不至。或曰:隐者也,自谓银艾非吾事,可见其泥涂轩冕之意,秦丞相请招以黄榜,非求之,乃拒之也。
张子韶廷对时,欲写至“竖刁闻于齐而齐乱,伊戾闻于宋而宋危”等语,诸珰在殿下者来窃窥之,子韶卷卷,正色谓曰:“方欲言,诸君幸勿观也。”皆惭恚而退。
子韶又论刘豫事,云:“彼刘豫者,何为者耶?素无勋德,殊乏声称,天下徒见其背叛君亲,委身夷狄耳。黠雏经营,有同儿戏,何足虑哉!"间牒得之,传以示豫,豫大不平,会其左右,出其文,令榜于汴京通衢,召刺客欲刺子韶。或人以告,子韶未尝为之动。其事达上听,他日子韶陛对,上语之曰:“刘豫榜卿廷策,谋以致害,非卿有守,岂能独立不惧乎?”褒嘉久之。
罗钦若,李东尹与胡邦衡同在学舍,甚相得。他日同就试,钦若见邦衡试卷,问曰:“此欲何为?”邦衡曰:“觅官也。”钦若因抚邦衡背,指示卷中一讳字,谓曰:“与汝一官。”邦衡改之,是榜遂中选。故邦衡有启谢钦若,具述与一官之语。胡公既为侍从,东尹亦仕至中大夫,钦若止正郎。尝谓余曰:“顷在学舍,偶乏仆供庖,同舍不免自执烹饪,邦衡能操刀,东尹能和面,某无能,但然火而已,今之官职小大已定于此。”钦若名棐恭,东尹名孝恭。
世传烧炼点化之术,有干汞死朱砂,雌雄黄,硫黄之法,因鏖为金银,诬诞欺人者甚多,然不可谓无此术。余族祖少尝好之,挟是伎者日至,卒不能得其传,资用以此而匮,而好之未厌也。一日,遣一仆入城市水银,道遇一客,亦旧尝至其家者。呼仆来前,问其主翁之无恙,且问所携何物,对曰:“市水银归也。”客开壶,捻少土投之,笑遣仆曰:“为我谢主翁,水银若容易干,得无处著钱矣。”仆归以告,族祖惘然,视壶中水银,则皆凝而为银矣。自是始悟,不复留意。
●卷七
南丰之曾,曰巩,曰牟,曰宰,曰布,曰肇。章贡之曾,曰弼,曰懋,曰班,曰开,曰几。皆以伯仲取科第,致位通显,南丰之最著者子固、子开,而子宣遂登相位。章贡之最著者叔夏、天猷,若吉甫虽晚遇,亦终次对。此二族盖甲于江西也。
泉南之曾,自丞相鲁公一传而有枢密孝宽,再传而为秘监诚,传而为今丞相怀,又曾氏之最著者也。按《千姓篇》,曾氏望出庐陵,自孔门点、参、元、西之后,至汉才有尚书郎伟一人耳。而江西之曾居庐陵,尤多散在诸邑,若太和,若安福,若何原,若松江,若睦陵,派别枝分,不可尽纪。予家在吉,吉水自为一族。六世之祖幼孤,莫知族系之所自。独相传以为自金陵而宜春而吉水而已。江南龙君章野史列传,曾氏有讳崇范者,庐陵人,献书李唐,遂家金陵。李氏归朝,而其子乃以丧归。则知曾氏自金陵归庐陵,初非自金陵徙庐陵也。予家有坟墓在赣之宁都,疑与章贡之族通。而自南丰来,言者以为吉赣抚三郡,本江西之一族,亦未见谱牒,莫可推寻。然庐陵之族讳干度者,在本朝首举进士,终于卿监。其诸族相继登科,无虑数十人,视章贡南丰终无显者。睦陂之族,如晦运干,讳彦明,登宣和甲辰乙科,与诸父相弟兄。尝言尚书之后,历及唐五六百年,曾氏无闻人。而本朝居相位,登禁从者如是。盖本朝以火德兴,曾氏以火音合,言虽附会,未为无验也。
译王德升名崈,是新淦人,在科场屡遭困顿,于是进入玉笥山,依附道士潘与龄,独自居住在白云斋十多年。我听说他的名字已经很久了,后来便和诸位同伴进山设醮。德升来拜访我们,当时已经六十多岁;谈论诗歌和义理,连续不断,毫不疲倦。我问他长期居住山中,保所述答以止作绝句纪玉笥之胜。于是得到他的一部诗集,其中《{殹石}山道中诗》说:“泉水溅过石头,寒声清韵;在依稀传来人语的地方。回头一看,觉得四下无人;又向前面的溪流走去。”又有《山樵诗》说:“山中樵夫住在竹林里,小桥仅仅够人渡过。落日映照着平坦的田野,牛羊点点,如同寒暮中的景物。”诗句意态萧散,大多如此。不是远离声名利禄的人,不能写出这样的诗。康伯可题写慧力寺松风亭六言诗说:“天涯芳草全都染绿,路旁柳絮争相飞舞。啼鸟一声,春天将晚;落花满座,人们归去。”我曾把这几句告诉王德升,德升说:“造语固然很好,但还有毛病,例如‘芳草’‘柳絮’,没有经过点化;‘啼鸟一声’‘落花满地’,几乎犯了重复的毛病。不如各改一个字,写成‘烟草’‘风絮’‘幽鸟’‘残花’,这样一首诗就没有什么可议论的了。” 绍兴年间,有人在吴江长桥上题写《水调歌头》一词,说:“我平生常在太湖一带,来来往往不知经过了多少次。如今再次来到这里,为什么忧愁竟同水和云一样多?我想把匣中的长剑拿去换一叶扁舟,归去做个披着蓑衣的老渔夫。银印紫绶并不是我的事,白白在山林丘壑间蹉跎岁月。吃新鲈鱼,斟碧色美酒,起来悲歌。生长在太平时代,没想到今天竟见识了战争。想卷起三江的雪白浪涛,静静洗去千里胡尘,不必借助挽天河的力量。回头望向霄汉,双泪落入清波。”没有题写自己的姓氏。后来,这首词传入宫禁,皇上下令极力访求此人。秦丞相于是请示张贴黄榜招募他,但此人有意不来。有人说:这是一个隐士;他自称“银艾非吾事”,可见他把功名富贵视若泥土。秦丞相请用黄榜招募他,并不是为了求得他,实际上是为了拒绝他。张子韶在廷对时,想写到“竖刁被齐国任用,齐国便乱了;伊戾被宋国任用,宋国便危了”之类的话。殿下的宦官们前来偷偷窥看,子韶把试卷卷起,严肃地说:“我正要说这些话,诸位幸好不要看。”宦官们都羞惭恼怒地退去了。子韶又议论刘豫的事情,说:“那个刘豫,是干什么的呢?平素没有功勋德行,也很缺乏声望名誉,天下人只看见他背叛君主和亲人,把自己交给夷狄罢了。那个狡猾小儿的经营谋划,简直像儿戏一样,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这篇文章被间谍抄得后,传给刘豫看,刘豫非常不平,召集左右,拿出这篇文章,下令张榜于汴京的通衢大道上,并召募刺客,想刺杀子韶。有人把这件事告诉子韶,子韶始终没有因此动摇。事情传到皇上那里,后来子韶入宫陛见,皇上对他说:“刘豫把你的廷试策文张榜示众,图谋加害于你;如果不是你有操守,怎么能独自立身而不恐惧呢?”皇上赞扬嘉许了他很久。罗钦若、李东尹和胡邦衡一同住在学校里,彼此非常投合。有一天三人一同参加考试,钦若看见邦衡的试卷,问道:“你这是想做什么?”邦衡说:“求取官职。”钦若于是拍着邦衡的背,指给他看试卷中一个避讳的字,说:“我给你换来一个官职。”邦衡把那个字改了,这一榜便考中选取。所以邦衡有一篇启文感谢钦若,详细叙述了“给你一个官职”这句话。胡公后来做了侍从,东尹也做到中大夫,钦若却只做到正郎。他曾对我说:“从前在学校里,偶然缺少仆人供给和做饭,同舍的人免不了亲自做饭。邦衡能拿刀,东尹能和面,我什么也不会,只能生火罢了。如今官职大小已经在那时决定了。”钦若名叫棐恭,东尹名叫孝恭。世上传说有烧炼点化的术法,其中有用水银炼成朱砂、用雌雄黄和硫黄炼制的方法,借此熔炼成金银。用荒诞说法欺骗世人的人很多,但也不能说世上完全没有这种术法。我族祖父年轻时曾经喜好这些术法,携带这种技艺的人每天都到他家来,最终却没有得到他们的传授,因此资财费用也因此耗尽,但他的爱好始终没有满足。一天,他派一个仆人进城买水银,路上遇到一位客人,这客人过去也曾到过他家。客人叫仆人到跟前来,问主人是否安好,又问他带着什么东西。仆人回答:“买水银回来。”客人打开壶,捻取一点土投入其中,笑着对仆人说:“替我向主人致意,说水银如果这么容易就能炼成银,恐怕就没有地方花钱了。”仆人回去把这件事告诉族祖,族祖茫然不解,查看壶中的水银,却发现水银全都凝结成银了。从此他才明白其中的道理,不再留意此事。●卷七 南丰的曾氏,有巩、牟、宰、布、肇;章贡的曾氏,有弼、懋、班、开、几。他们都以兄弟相继考中科举,做到显要官位。南丰曾氏中最著名的是子固、子开,子宣还做到宰相。章贡曾氏中最著名的是叔夏、天猷;吉甫虽然晚年才受到知遇,也最终做到次对。这两个曾氏家族,大概是江西最显赫的。泉南的曾氏,从丞相鲁公一代传到枢密孝宽,再传到秘监诚,又传到如今的丞相怀,这也是曾氏中最著名的一支。考察《千姓篇》,曾氏的郡望出自庐陵;从孔门弟子曾点、曾参、曾元、曾西之后,到汉代才只有尚书郎曾伟一人有名。但江西的曾氏居住在庐陵的很多,也分散在各个州县,如太和、安福、何原、松江、睦陵等地,支派分开,无法全部记载。我家住在吉州,吉水自成一族。六世祖年幼时成为孤儿,不知道族系从哪里传来,只听家中相传,说是从金陵到宜春,再到吉水而已。江南龙君章所作的野史列传中说,曾氏有一个名崇范的人,是庐陵人,向李唐献书,于是便在金陵安家。李氏归顺朝廷后,他的儿子才因服丧回到庐陵。这样看来,曾氏是从金陵回到庐陵,并不是从金陵迁徙到庐陵。我家在赣州宁都有坟墓,怀疑与章贡曾氏一族相通。有人从南丰来,说吉、赣、抚三郡原本是江西的同一族,却也没有见到族谱,无法考查追寻。不过,庐陵曾氏中有个名干度的人,在本朝第一个考中进士,最终做到卿监。他的各支族人相继考中科举,不下数十人;与章贡、南丰两支相比,始终没有显达的人。睦陂曾氏一族中,有一个名如晦、字运干的人,名彦明,考中宣和甲辰乙科,与各位伯父、叔父同榜。他曾说,尚书之后,历经唐朝五六百年,曾氏没有出过著名人物;到了本朝,做到宰相、进入禁从的却有这么多人。大概本朝以火德兴起,而曾氏与火相合;这种说法虽然是附会,也未必完全没有应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