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独醒杂志十

卷九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3–25 段

蔡元长为相日,置讲议司官吏数百人,俸给优异,费用不赀。一日,集僚属会议,因留饮,命作蟹黄馒头。饮罢,吏略计其费,馒头一味为钱一千三百余缗。又尝有客集其家,酒酣,京顾库吏曰:“取江西官员所送咸豉来。”吏以十瓶进。分食之,乃黄雀肫也。元长问尚有几何,吏对以犹余八十有奇。

龙德宫出辛,童贯自太原窜归,时廷议欲请渊圣亲征,命贯留守。贯闻之,心不自安,乃将胜捷军三千余人追从龙德之驾。继而朝廷论贯不告而逃,及首祸罪恶,请诛之。而贯在外领兵以扈从为名,恐复生事,遂诏聂山为江淮发运使,密图其事。山既陛辞,将出国门,左丞李纲言于上曰:“贯之罪恶虽已著明,然今在上皇左右,投鼠不可不忌器,若欲诛斥,明出一诏书足矣,何用诡秘如此。”上深然之,遂贬贯池阳,继有岭南之命。

范公宗尹廷对讦直,人所难言,绍兴以来,鄙夫贱隶犹能诵之。渊圣在东宫时知其名,及即位,遂以兵部侍郎召。宗尹既立朝,首论崇宁以来上下欺罔,复论蔡京、童贯、朱腼等罪恶,物望太耸。及金人犯阙,耿南仲主和义,宗尹力附其说。时廷臣有进言金不可和者,宗尹在殿上厉声叱曰:“朝廷大论已定,小臣不敢有异论。”议者始非之。

建炎中,宗尹以盛年执政,裂江北之地,或五七郡,或三四郡,使数大将镇抚之。又于沿江易置帅藩,创立安抚大使,但约每帅相去七百里,不问形势如何,虽池州僻陋小邦,亦置江东大帅。其后,李成以蕲、黄、舒、光四州叛,乃镇抚之人也。

余居之西背驿道,有地曰金牛驿,意古之邮亭也。驿旁有长沙王墓,远望如邱阜。故老相传曰:“此汉长沙王墓也。”长沙王在汉固多,特未知其为谁。余游赣,闻有金精山者,始因吴芮将兵征南越尉陀,闻此山有美玉。凿石求之,遂通山路。或者吴芮尝至江西,而史不及也,此墓恐芮军所营尔。建炎叛卒尝发之,劚地寻丈见石椁,皆锢以铁,卒不能启。其下有饮酒湖,地洼以深,可坐百人,俗传为奠酹成池。若非军旅中,恐不能如是也。

北苑产茶有四十六所,广袤三十余里,分内外园。江南李氏初置使,本朝丁晋公行漕事,始制龙凤团以进,然岁不过四十饼。庆历中,蔡端明为漕,复有增益。元丰中,神宗有旨造密云龙,其品又高于小龙团。今岁贡三等十有二纲,四万九千余銙。

赣之雩都尉,厅后旧有灌婴庙,临其池上。庙毁,往往瓴甓堕池中。岁年不可计矣,因刀镊工,取半瓦为砺石。人见而异之,遂求其瓦为砚,于是有灌瓦之名。求者既多,今罕得全瓦。好事者以铜雀瓦不复有,亦谩蓄之。

南粤俗尚蛊毒诅咒,可以杀人,亦可以救人,以之杀人而不中者,或至自毙。往有客游南中,暑行憩林下,见一青蛇长二尺许,戏以杖击之,蛇即逝去。旋觉体中不佳,夜宿于逆旅,主人怪问曰:“君何从有毒气在面也?”客惘然不能对。主人曰:“试语今日所见。”客告之故。主人曰:“是所谓报冤蛇,人有触之,不远百里袭迹而至,必噬人之心乃已,此蛇今夕当至。”客惧求救,主人许诺,即出龛中所供一竹筒,祝之,以授客曰:“不必省,第置枕旁,通夕张灯尸寝以俟,闻声即启之。”客如戒。夜分,有声在屋瓦间,俄有物堕几上,筒中亦窣窣响应,举之,乃蜈蚣,长尺许,盘跚而出,绕客之身三匝,径至几上,有顷,复归筒中。即觉体力醒然。逮旦视之,则前所见蛇毙焉。始信主人之不妄,重谢而去。又一客,亦以暮夜投宿,舍翁与其子睥睨客所携,客疑之,乃物色翁所为。觇见其父子出猕猴绘像,祷之甚谨。乃戒仆终夕不寐,仗剑以伺。已乃有推户而入者,即一猕猴,人身而长,挥剑逐之,逡巡失 去。有顷,闻哭声,则舍翁之子死矣。

陈忠肃公居南康日,一夕急梦中得六言绝句,云:“静坐一川烟雨,未辨雷音起处。夜深风作轻寒,清晓月明归去。”既觉,语其子弟,且令记之。次年,徙居山阳,见历日于壁间,忽点头曰:“此其时矣。”以笔点清明日,曰:“是日佳也。” 人莫知何谓,乃以其年清明日卒。

刘宽夫僴,丞相沆之孙也。崇观中,为次对。靖炎间,废罢。尝得旨叙夏秘阁修撰,臣僚论列,以为其所历差遣,则为大晟府按协声律及提举道箓院管干文字。其所转官,则缘按乐精熟,及修道箓院,与管干明节皇后园陵。其所赐带,则因撰《祥应记》。其所被遣,则以臣僚论其交结附会。宽夫由是终身不复职名。

宣和甲辰,廷试进士,以气数为问。周表卿执羔素通此学,对策极该博,自谓当魁多士。或告之沈元用从貂珰假筹布算,而后答问。表卿惊曰:“果尔,吾当少逊之矣,然亦不在他人下也。”翌日,胪唱,元用居第一,表卿次之。

译蔡元长做宰相时,设置讲议司,官吏有数百人,俸禄待遇优厚,费用多得无法计算。有一天,他召集僚属议事,便留他们饮酒,命令制作蟹黄馒头。饮酒结束后,官吏大略计算费用,馒头这一项就花了一千三百多缗钱。他又曾有客人聚集在家中,酒兴正浓时,向京顾库的吏员说:“把江西官员送来的咸豉取来。”吏员拿来十瓶。分食后,才知道那是黄雀的肚胀。蔡元长问还剩多少,吏员回答说还剩八十多只。龙德宫出逃时,童贯从太原逃回。当时朝廷议论想请渊圣亲自出征,命令童贯留守。童贯听说后,心中不安,于是带着三千多名胜捷军追随龙德宫的车驾。随后朝廷议论童贯不告而逃以及首倡祸乱的罪恶,要求诛杀他。但童贯在外领兵,以护卫随从为名,朝廷担心他再次生事,于是下诏任命聂山为江淮发运使,秘密谋划处理此事。聂山辞别皇帝后,将要出宫门,左丞李纲对皇上说:“童贯的罪恶虽然已经十分明显,但如今他在上皇身边,投鼠也不能不顾忌器物;如果想诛杀、斥逐他,明白发布一封诏书就足够了,何必这样秘密行事呢?”皇上深以为然,于是贬童贯到池阳,后来又有命令把他贬往岭南。范公宗尹在朝廷答对时直言攻讦,别人难以说出口的话,他都说了;绍兴以来,即使鄙夫和卑贱的奴隶也还能背诵这些话。渊圣在东宫时就知道他的名声,登基后,便以兵部侍郎的职位召他入朝。宗尹入朝任职后,首先论列崇宁以来上下欺骗蒙蔽的情形,又论列蔡京、童贯、朱勔等人的罪恶,声望极高。金人侵犯京城时,耿南仲主张和议,宗尹竭力附和他的主张。当时朝廷中有大臣进言说金人不可和,宗尹却在殿上厉声斥责:“朝廷的大政方针已经决定,小臣不敢提出不同意见。”议论此事的人这才开始非难他。建炎年间,宗尹在壮年执掌政权,把江北地区分割开来,有时划为五七个郡,有时划为三四个郡,派几名大将分别镇守安抚。又在沿江地区更换设置帅藩,创立安抚大使,只约定每个帅府相距七百里,并不考虑地势形势如何;即使池州这样偏僻狭小的地方,也设置江东大帅。后来李成以蕲、黄、舒、光四州反叛,他就是当时镇守安抚的人。我居住的地方向西背靠驿道,有一处叫金牛驿,我想大概就是古代的邮亭。驿站旁有长沙王墓,远远看去像小土丘。当地老人相传说:“这是汉代长沙王的墓。”汉代的长沙王有好几位,只是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位。我游历赣地时,听说那里有金精山,起初是因为吴芮率兵征讨南越尉陀时,听说这座山有美玉。他凿石寻找美玉,于是打通了山路。也许吴芮曾到过江西,只是史书没有记载,这座墓恐怕是吴芮军队营建的罢了。建炎年间叛军曾挖掘过它,掘地数丈,发现石椁,全都用铁封固,叛卒无法打开。墓下有饮酒湖,地势低洼而深,可以容纳一百人;民间传说这是用祭奠的酒酿成的池子。如果不是军队驻扎,恐怕不能形成这样的地方。北苑产茶的地方有四十六处,方圆三十多里,分为内园和外园。江南李氏起初设置榷茶使,本朝丁晋公主持漕运事务时,才开始制作龙凤团茶进贡,但每年不过四十饼。庆历年间,蔡端明主持漕运,又有所增加。元丰年间,神宗下诏制作密云龙,品级又高于小龙团。如今每年贡茶分为三等,共十二纲,四万九千多銙。赣地雩都县尉署的厅堂后面,旧有灌婴庙,临近池塘。庙宇毁坏后,砖瓦常常掉进池中。经过的年月已经无法计算,有个刀镊工因此取出半片瓦来作磨刀石。人们见了觉得奇异,于是寻找这种瓦来制砚,从此便有了“灌瓦”之名。求取的人多了,如今很少能得到完整的瓦片。好事之徒因为铜雀瓦已经不再有,也就胡乱收藏这种瓦。南粤一带的风俗崇尚蛊毒和诅咒,既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用它杀人而没有成功的,有时甚至会使施术者自己毙命。从前有位客人游历南方,暑天赶路,在树林下休息,看见一条约二尺长的青蛇,便拿手杖戏打它,蛇立即逃走。不久他便觉得身体不适,夜里住进旅店,店主人奇怪地问:“您从哪里染上了脸上这种毒气?”客人茫然不能回答。店主人说:“请试着说说您今天看见了什么。”客人把事情告诉了他。店主人说:“这就是所谓的报冤蛇。有人触犯它,它会不远百里循迹追来,非要咬到人的心才罢休。这条蛇今晚一定会来。”客人害怕了,请求救助,店主人答应下来,随即拿出神龛中供奉的一只竹筒,向它祝祷后交给客人说:“不必多问,只把它放在枕头旁,整夜点灯躺着等候,听到声音就打开它。”客人依照吩咐去做。半夜时,屋瓦之间传来声音,不久有东西落在几案上,竹筒里也窸窸窣窣地回应。拿起竹筒一看,原来是一条蜈蚣,约一尺长,蹒跚着爬出来,绕着客人的身体转了三圈,径直爬到几案上。过了一会儿,又回到竹筒里。客人随即觉得精神体力恢复。到天亮查看时,先前看见的那条蛇已经死了。这才相信店主人没有胡说,重重道谢后离去。又有一位客人,也在黄昏时投宿,店主老翁和他的儿子斜眼窥视客人所携带的东西,客人对此起了疑心,便设法查访老翁的作为。他窥见那父子二人拿出猕猴画像,十分恭敬地向它祈祷,于是告诫仆人整夜不要睡觉,自己持剑等候。不久,有推门进来的人,原来是一只猕猴,长着人的身体;他挥剑驱赶它,猕猴徘徊片刻便逃走了。过了一会儿,听到哭声,原来是店主老翁的儿子已经死了。陈忠肃公居住在南康时,有一天夜里在急切的梦中得到一首六言绝句,诗说:“静坐一川烟雨,未辨雷音起处。夜深风作轻寒,清晓月明归去。”醒来后,他把诗告诉子弟,并让他们记下。第二年,他迁居山阳,看见墙上贴着历日,忽然点头说:“就是这个时候了。”他用笔点在清明日上,说:“这一天很好。”人们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结果他在那年的清明日去世了。刘宽夫名僴,是丞相刘沆的孙子。崇宁、观年间,任次对官。靖康、建炎年间,被废黜罢职。他曾奉旨按次叙进为夏国公秘阁修撰,群臣上章论列,认为他所经历的差遣,是在大晟府考按协和声律,以及提举道箓院、主管文字;他所升转的官职,是因为精通按乐,以及修建道箓院、主管明节皇后的园陵;他所获赐的金带,是因为撰写《祥应记》;他所受到的遣责,则是因为群臣论说他交结朋党、牵强附会。刘宽夫因此终身不再有职名。宣和甲辰年,朝廷考试进士,以气数作为试题。周表卿手持羔素,通晓这门学问,答策极其广博,自认为应当在众士中夺魁。有人告诉他,沈元用曾从宦官那里借来筹算进行推演,然后再回答试题。表卿惊讶地说:“果真如此,我应当稍微让他一筹;但我也不会落在其他人之下。” 第二天唱名,沈元用名列第一,周表卿排在第二。

泗州浮屠下有僧伽像,徽宗时,改僧为德士,僧皆顶冠,泗州太守亦令以冠加于像上。忽天地晦冥,风雨骤至,冠裂为两,飞坠于门外,举城惊怖,莫知所为。守遽诣拜曰:“僧伽有神,吾不敢强。”遂止。

徽宗时,边事大兴,程邻于西广置隆、兑二州,又置大观州,湖北又置靖州,建官分职,与内地等,费不可胜计。靖州初无赋入,岁于湖广拨钱七八万以养官兵,有损无益。绍兴中,朱子发内翰,尝奏欲废为一县,以御边徼。上颇许之,且曰:“前朝开拓土疆,似此等处,尤为无益,首议之臣深为可罪。” 既而事亦寝而不行。乡人李秀实尝守是郡,为余言州虽无益于朝廷,然屯驻重兵,非假之事权,则不足以镇抚。倘并归辰、沅,一州而置军使则亦足矣。

维扬后土庙,有花洁白而香,号为琼花。宣和间,起花石纲,因取至御苑,逾年不花,乃杖之,遣还其地,花开如故。是殆风气土地使然,抑果有神司之耶?

东安一士人善画,作鼠一轴献之邑令。令初不知爱,谩县于壁。旦而过之,轴必坠地,屡悬屡坠,令怪之。黎明物色,轴在地而猫蹲其旁。逮举轴,则踉跄逐之。以试群猫,莫不然者。于是始知其画为逼真。其作《八景图》,亦殊有幽致。如洞庭秋月则不见月,江天暮雪则不见雪,第状其清朗苦寒之态耳。若潇湘夜雨尤难形容,常画者至作行人张盖以别之,渠但作渔舟吹火于津渡,以火明仿佛有见,则危亭在岸,连樯在步耳。潇湘旧有故人亭,往来舣舟其下,故藉此以见也。米元章谓《八景图》为宋迪得意之笔,意其如此。

吉水元潭观临大江上,江中有旋涡,相传云有舟没于此,久而不见踪迹,乃出于豫章吴城山下。以为江有别道,由旋涡而入。晋时有蛟为害,尝出没涡中,许旌阳捕逐至其处,旁有巨石,裂而为二,其痕如削,云是旌阳试剑石。且云:旌阳铸铁作盖覆涡上,今水泛时,其涡乃见。

大观四年,张天觉商英为相,蔡元长致仕时,忽有伪诏传布天下,其间谓元长公行狡诈,行迹谄谀,复云今后州县有蔡京踪迹,尽皆削除。有蔡京朋党,悉皆贬削。陈州守臣以闻。朝廷诏诸路以五百千为赏,捕撰造者,其罪不以赦原。竟不能获。

张怀素、吴储、吴侔等谋反事觉,中外缙绅多与交结,而蔡元度与储、侔之父安诗为僚婿,故元长父子与怀素书问往来尤密。惧其根株牵连,罪且相及,遂讽中丞余深,知开封府林摅曰:“若能使不见累,他日当有以报。”深等会其意。翌日,索中外所与怀素、储、侔往来书礼,置案上,问狱吏曰:“此何文也?”对曰:“与怀素等交通之书也。”深诟曰:“怀素等罪状明白,人与往来书问,不过通寒暄耳,岂尽从之反耶。存之徒增案牍。”令悉焚之。事遂不及蔡氏,因之而幸免者甚众。未几,摅迁中书侍郎,深左丞。

何执中居相位时,京师童谣曰:“杀了穜蒿割了菜,吃了羔儿荷叶在。”说者谓指童贯、蔡京、高俅三人及执中也。

崇宁二年,铸大钱,蔡元长建议俾为折十,民间不便之。优人因内宴,为卖浆者,或投一大钱,饮一杯而索偿其余,卖浆者对以方出市,未有钱,可更饮浆,乃连饮至于五六。其人鼓腹曰:“使相公改作折百钱,奈何?”上为之动,法由是改。

又大农告乏时,有献廪俸减半之议。优人乃为衣冠之士,自冠 带衣裾被身之物辄除其半,众怪而问之,则曰:“减半。”已则两足共穿半裤,{轻足}而来前。复问之,则又曰:“减半。”问者乃长叹曰:“但知减半,岂料难行。”语传禁中,亦遂罢议。

童贯窜岭南,言者谓贯奸凶,不宜置之远地。且其误国之罪,当正典刑。渊圣以为然,乃命临察御史张澄乘驿斩之。既出国门,复得御札三字“速密全”,即昼夜兼行,追至南安驿舍。斩之,函首京师,枭于东市。

邵武人黄南强,字应南,与先君俱调官都下,倾盖定交。时仲兄侍侧,应南与先君齐年。一日,谓先君曰:“初意二君为兄弟,不敢以为父子也。君有子如此,而吾方娶,不已晚乎?”先君后数年弃诸孤,又十余年而应南来守庐陵,求访先君,则宰木已拱矣。应南晚得子而康强寿考,及见其成人。因知人患无寿,不患无子也。应南当官持廉,所至见称云。

车战之法,既不尽传于后世。兵车之制,亦不复见于南方。在春秋时,申公巫臣奔吴,教之乘车,教子射御,则江之南亦可用矣。江乡有一等车,只轮,两臂以一人推之,随所欲运,别以竹为篰,载两旁,束之以绳,几能胜三人之力,登高度险,亦觉稳捷,虽羊肠之路可行。余谓兵家可仿其制而造之,行以运粮,止以卫阵,战以拒马。若凿池筑城,非仓卒可办,得此车周遭连比,则人马皆不能越。或进或退,惟我所用。欲名之曰活城。

译泗州浮屠塔下有僧伽像。徽宗年间,改称僧人为德士,僧人都戴上冠帽,泗州太守也命令给佛像戴冠。忽然天地昏暗,风雨骤然降临,冠帽裂成两半,飞落到门外,全城都惊恐不安,没有人知道这是为什么。太守急忙前往叩拜说:“僧伽神灵显赫,我不敢强行违背。”于是停止了这件事。徽宗年间,边境事务大为兴起,程邻在西广设置隆、兑二州,又设置大观州;湖北又设置靖州,建置官署、划分职掌,和内地相同,费用多得无法计算。靖州起初没有赋税收入,每年从湖广拨钱七八万来供养官兵,只有损耗而没有益处。绍兴年间,内翰朱子发曾上奏,想把它废为一个县,用来防御边境。皇上很赞同,并说:“前朝开拓疆土,像这样的地方尤其没有益处,首先提出这项建议的大臣实在罪责深重。”后来此事也搁置下来,没有施行。同乡李秀实曾任该郡太守,对我说,靖州虽然对朝廷没有益处,但驻扎重兵,如果不给守将相应的事权,就不足以镇守安抚。假如把它并入辰州、沅州,只在一州设置军使,也就足够了。维扬的后土庙中,有一种花洁白而芳香,名叫琼花。宣和年间,兴办花石纲,于是把它移到御苑,过了一年仍不开花,便用杖责打它,又把它送回原来的地方,花便像以前一样开放。这大概是风土气候造成的,还是果真有神灵主管它呢?东安有个士人擅长绘画,画了一幅老鼠图献给县令。县令起初不知道欣赏,只是随意把它挂在墙上。每天早晨经过那里,画轴总是掉到地上,反复挂上又反复掉下,县令觉得奇怪。天快亮时仔细查看,发现画轴在地上,旁边蹲着一只猫。等到把画轴举起来,猫就踉踉跄跄地追赶它。拿这幅画给许多猫试验,没有一只不是这样。县令这才知道画得非常逼真。他画《八景图》,也特别有幽深的情趣。例如画洞庭秋月,却不画月亮;画江天暮雪,却不画雪,只是描绘那种清朗而寒苦的景象。像潇湘夜雨,更是难以描绘。通常画这景色的人,甚至画行人张伞来作区别;他只画渔船在渡口吹火,借着火光隐约可见,于是岸边有高亭,渡步旁有连片的船桅。潇湘旧有故人亭,来往的人常把船停在亭下,所以借此来表现这一景色。米元章说,《八景图》是宋迪得意的作品,他想来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吉水的元潭观临近大江,江中有旋涡。相传有船沉没在那里,过了很久也看不见踪迹,后来却从豫章吴城山下出现。因此人们认为江水另有通道,可以从旋涡进入。晋代有蛟龙作害,曾在旋涡中出没,许旌阳追捕它直到这里。旁边有一块巨石,裂成两半,裂痕像刀削一样,据说就是许旌阳的试剑石。又传说许旌阳铸铁做成盖子,覆盖在旋涡上;如今江水泛滥时,那个旋涡才会出现。大观四年,张天觉商英任宰相,蔡元长将要致仕时,忽然有伪造的诏书传布天下,其中说蔡元长行事狡诈,行为谄媚,又说今后各州县凡有蔡京的踪迹,都要一律革除;凡是蔡京的朋党,也都要贬斥削职。陈州守臣把这件事上报。朝廷下诏各路,悬赏五百缗钱捕捉伪造诏书的人,并规定其罪不因赦免而宽除。最终还是没有抓到。张怀素、吴储、吴侔等人谋反的事情被察觉后,朝廷内外的士大夫多与他们有交往;而蔡元度与吴储、吴侔的父亲安诗是姻亲,所以蔡元长父子与张怀素书信往来尤其密切。他们害怕受到牵连,罪责也会波及自身,于是就暗中示意中丞余深和知开封府林摅说:“如果能使我们不受牵累,日后一定会报答。”余深等人领会了他们的意思。第二天,他们搜集朝廷内外与张怀素、吴储、吴侔往来的书信和礼物,放在案上,问狱吏:“这是什么文书?”狱吏回答:“是与张怀素等人交往的书信。”余深斥骂说:“张怀素等人的罪状已经清楚,与他们往来的书信,不过是问候寒暄罢了,难道都要因此跟从他们谋反吗?保存这些东西只会徒然增加案牍。”于是命令把它们全部烧掉。此事于是没有牵连蔡氏,因此得以幸免的人很多。不久,林摅升任中书侍郎,余深任尚书左丞。何执中任宰相时,京城流传童谣说:“杀了穜蒿割了菜,吃了羔儿荷叶在。”解释这首童谣的人认为,它指的是童贯、蔡京、高俅三人以及何执中。崇宁二年,铸造大钱,蔡元长建议把它规定为一枚抵十枚使用,民间对此很不方便。有一次宫廷宴会,优人扮作卖浆的人;有人投入一枚大钱,喝了一杯后索要找回其余的钱。卖浆的人回答说自己刚到集市,还没有零钱,可以再喝一杯,于是那人接连喝到五六杯。那人摸着鼓起的肚子说:“假如让相公改成一枚抵一百枚的钱,那怎么办?”皇上因此受到触动,钱法就这样改了。又有一次,国家财政困乏,有人提出把官员的廪俸减去一半。优人于是扮作一个衣冠士人,把头冠、腰带和衣襟等穿戴在身上的东西都各自去掉一半,众人感到奇怪,问他原因,他就说:“减半。”过了一会儿,他又两只脚共穿一条半裤,[“轻足”一词疑有OCR或缺字,原义不明]地走到前面。众人再次问他,他又说:“减半。”问他的人于是长叹道:“只知道减半,哪里料到这样难以实行。”这句话传到宫禁之中,减俸的提议也就停止了。童贯逃往岭南,进言的人说童贯奸诈凶恶,不应把他安置在偏远之地;而且他误国的罪行,应当依法处死。渊圣认为有道理,于是命令临察御史张澄乘驿站快马去斩杀他。张澄已经出了国都城门,又得到皇帝亲笔写的三字密札“速密全”,于是昼夜兼程,追到南安的驿舍。将童贯斩杀后,把首级装入木匣送到京师,在东市示众。邵武人黄南强,字应南,和先君一同调任到都城做官,初次相见便结成深交。当时二哥在旁侍奉,应南与先君同岁。有一天,应南对先君说:“我起初以为你们二位是兄弟,不敢把你们看作父子。你有这样大的儿子,而我现在才娶妻,岂不是太晚了吗?”先君在此后几年去世,留下几个孤儿;又过了十多年,应南来任庐陵太守,寻访先君时,先君坟上的树木已经长到两手合抱那么粗了。应南晚年才得子,却身体康健、长寿高龄,直到看见儿子长大成人。由此可知,人所忧虑的是没有寿命,并不是没有儿子。应南任官时坚持廉洁,所到之处都受到称赞。战车作战的方法,后来已经没有全部流传下来;兵车的制度,在南方也不再见到。春秋时期,申公巫臣逃奔吴国,教吴国人驾驭战车,又教他们的子弟射箭和驾车,那么长江以南也就可以使用战车了。江乡有一种车,只有一个车轮,两侧有扶臂,由一个人推动,可以随意转运;另用竹子编成篰,装载在车的两旁,再用绳子捆紧,几乎能承受三个人的力量。车子登上高处险地,也觉得稳当快捷,即使羊肠小道也能通行。我认为兵家可以仿照这种样式制造车子,行进时用来运输粮食,停下时用来守卫阵地,作战时用来设置拒马。如果挖池筑城,不是仓促之间能够办成的;若得到这种车,周围连接排列起来,那么人和马都不能越过。可以前进,也可以后退,全由我们使用。我想给它取名叫“活城”。

柳公度云:不以气海熟生物,暖冷物。时号善养生者。余异时数蹈之,未知悔也。年逾五十,老形具见,因诵少陵诗云:衰年关膈冷,味暖并无忧。特书坐间以自警。

三孔之先本田家翁,尝步行入岩谷间。少憩,觉和气燠然,心甚爱之。已而忘归,迨暮,家人寻至其地。问故,翁曰:“我觉此山中气暖与他处异,若我死,当葬于此。”逾年而殁,其家从其言,后遂生司封君,再世而生经甫伯仲,其地今在新淦县之西冈。

江西人遇元夕,多以人静时微行,听人言语,以占一岁之所为通塞。新喻李仲谦为举子时,是夕行于溪上,见渔者炬火捕鱼,其一连呼曰:“里大有,里大有。”仲谦闻而异之。其年秋试,更名大有,遂中选。

刘殿院次庄,长沙人,自幼喜书,尝寓于新淦,所居民屋墙壁窗户,题写殆遍。临江郡庠有法贴十卷,释以小楷,他法贴之所无也。所善毛公弼、何君表,皆里中先达,两家碑志,多其所书者。

● 卷十

近年大魁多齐年,木待问、赵汝愚皆生于庚申,郑侨、黄定皆生于癸丑,王佐、萧国梁皆生于丙午,沈晦、李易皆生于甲子。推而上之,吕蒙正、冯京皆生于甲寅,蔡薿、何昌言皆生于丁未,徐奭、梁固皆生于乙酉,王曾、张师德皆生于戊寅,吕溱、杨置皆生于甲寅,贾黯、郑獬皆生于壬戌,彭汝砺、许安世皆生于辛巳,陈尧咨、王整皆生于庚午。所传其生庚者如此,意其他尚有之。

汪圣锡本名洋,集英胪唱赐第,御笔更名应辰,或谓取王拱辰十八岁作大魁之义。

赣之龙南、安远,岚瘴甚于岭外。龙南之北境有地,曰安宁头,言自县而北,达此地,则瘴雾解而人向安矣。欧公记至喜亭,以为道岷江之险者至亭下而后喜,皆调入其地者垂于死亡,出境乃免也。

宣和四年,朝廷信童、蔡之言,欲招纳北人,因命泾原经略招讨使种公师道为河东、河北、陕西路宣抚司,都统制王禀、杨可世副之。有旨令便道径赴本司,师道既至高阳,见宣抚使童贯,问出师之日,因极论其不可,曰:“前议某皆不敢与闻,今此招纳事,恐不可以轻举。苟失便利,谁执其咎。”贯曰:“都统不用多言,贯来时面奉圣训,不得擅杀北人。王师过界,彼当箪食壶浆来迎,又安用战。今特藉公威名以压众望耳。” 遂作黄旗,大书圣语,立于军中以誓众。督师道行甚亟,师道不得已,遂调军过界河。师道未济,已有北人来迎敌,我师既不敢与之交兵,惟整阵避之而已,杨可世与麾下皆重伤,士卒死者甚众。复还界河之南。北人隔河来问违背誓书,师出何名。师道遣其属康随,具以河北宣司所申北人陈乞事答之。众哗然,曰:“安得此事。”遂薄我军,箭发如雨。师道于是遣康随诣宣司,告以北人之语,且问进退之策。宣司不知所为,乃令移兵暂回,北人追袭,直至城下。属大风雨,士卒惊走,自相蹂践,兵甲填满山谷。知真定府沈积中,以其事闻于朝,上怒甚,遂罢师道兵柄,责授右卫将军致仕。师道上表称谢云:“总戎失律,误国宜诛。厚恩宽垂尽之年,薄责屈黜幽之典。孤根有托,危涕自零,伏念臣西海名家,南山旧族,读皂囊之遗策,知黄石之奇书。妄意功名,以传门户,荏苒星霜之五纪,始终文武之两涂。缓带轻裘,自愧以儒而为将。高牙大纛,人惊投老而得侯。属兴六月之师,仰奉万全之策。众谓燕然之可勒,共知颉利之就擒。而臣智昧乘时,才非应变,筋力疲于衰残之后,聪明耗于昏瞀之余,顿成不武之资,乃有罔功之实。何止败乎国事,盖有玷乎祖风。深念平生,大负今日。岂意至仁之度,不加既耄之刑,俾上节旄,亟归田里。乾坤施大,蝼蚁命轻。皇帝陛下,睿智有临,神武不杀,得驾驭英雄之要道,明制服夷狄之大方。察臣临敌失机,不出求全之过计。念臣守边积岁,尝收可录之微劳。许免窜投,获安闲散。臣敢不拊赤心而自誓,擢白发以数衍。烟阁图形,既已乖于素望。灞陵射猎,将遂毕于余生。”

岳公飞微时,尝于长安道中遇一相者曰舒翁。飞时贫甚,翁熟视之,曰:“子异日当贵显,总重兵,然死非其命。”飞曰:“何谓也?”翁曰:“第识之,子,猪精也,猪硕大而必受害,子贵显则睥睨者众矣。”飞,靖炎间起偏裨为大将,位至三孤,竟为谗邪所害。

建炎初,里中有狂者,自称为毛道人,往来诸大姓家,人不以为甚异。一日,江涨,不解衣而涉。未登岸,人疑其溺。既济,衣裾皆不濡,人始异之。尝馆于马田胡氏,夜半忽举火焚其门。主人惊救,毛升屋大笑,众怒,以戈逐之。不见所在,有顷,乃闻其声在米斛中。欲启钥殴之,赖救获免。明早,遂顾之他,于其门上书字曰“胡某九十”,某人未几而卒。毛莫知所然。《玉笥实录》以为隐于山中云。

译柳公度说:“不要用气海使生物成熟,使寒物变暖。”当时人们称他为善于养生的人。我过去曾多次实行这一说法,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会后悔。年过五十,衰老的形态已经完全显现,因此吟诵杜少陵的诗说:“衰年关膈冷,味暖并无忧。”特意把这几句写在座席之间,用来警戒自己。三孔的祖先本来是种田人,曾经步行进入山岩峡谷之间。稍作休息时,觉得那里和暖的气息温热舒适,心里非常喜爱。后来竟忘了回家,直到傍晚,家人才找到那里。家人问他缘故,老人说:“我觉得这座山中的气候温暖,和别处不同;如果我死了,应当葬在这里。”过了一年他去世了,家人按照他的话办理。后来那里便生出了司封君,再过两代又生出经甫伯仲;这个地方如今在新淦县的西冈。江西人遇到元夕,多在夜深人静时悄悄出行,听别人说话,以此占测一年中所做事情的通达或阻塞。新喻人李仲谦还是举子时,这天晚上走在溪边,看见一个渔夫举着火把捕鱼,其中一人连续呼喊:“里大有,里大有。”李仲谦听见后觉得奇异。这年秋试时,他改名为“大有”,于是考中。刘殿院次庄是长沙人,从小喜爱书法,曾经寄居新淦,把所住民屋的墙壁、窗户几乎都题写遍了。临江郡学里有十卷法帖,用小楷释写,是其他法帖中没有的。他所交好的毛公弼、何君表,都是乡里的前辈名士;两家的碑文和墓志,大多出自他的书写。● 卷十 近些年考中状元的人中,很多同年出生:木待问、赵汝愚都生于庚申年;郑侨、黄定都生于癸丑年;王佐、萧国梁都生于丙午年;沈晦、李易都生于甲子年。再往上推,吕蒙正、冯京都生于甲寅年;蔡薿、何昌言都生于丁未年;徐奭、梁固都生于乙酉年;王曾、张师德都生于戊寅年;吕溱、杨置都生于甲寅年;贾黯、郑獬都生于壬戌年;彭汝砺、许安世都生于辛巳年;陈尧咨、王整都生于庚午年。流传下来的、出生干支相同的人就是这些,想来其他人中也还有这样的例子。汪圣锡原名汪洋,在集英殿唱名、宣布赐第时,皇帝亲笔给他改名为应辰。有人说,这是取王拱辰十八岁考中状元的意思。赣州的龙南、安远一带,山岚瘴气比岭外还严重。龙南北境有一处地方叫安宁头,据说从县城向北走,到达这个地方,瘴雾就消散,人也趋向安宁了。欧阳公记载至喜亭,认为在岷江行路的人,经历了岷江的险处,走到亭下才感到喜悦;这些人都是调任到那个地方、命悬死亡边缘的人,出了境才得以幸免。宣和四年,朝廷听信童贯、蔡京的话,想招纳北方人,于是任命泾原经略招讨使种公师道担任河东、河北、陕西路宣抚司,都统制王禀、杨可世任副职。诏旨命令种师道从便道直接赶赴宣抚司。种师道到达高阳后,见到宣抚使童贯,询问出兵日期,趁机极力陈说此事不可行,说:“先前的议论我都不敢参与,现在这次招纳,恐怕不能轻率行动。如果失去有利时机,谁来承担罪责?”童贯说:“都统不必多说。我来的时候当面接受圣上教诲,不得擅自杀害北方人。王师越过边界,他们应当用箪盛饭、用壶装酒来迎接,又哪里用得着作战?现在只是特意借用您的威名来压服众人的期望罢了。”于是制作黄旗,把圣上的话大字写在上面,立在军中用来向众人宣誓。童贯催促种师道迅速进军,种师道不得已,只好调兵越过界河。种师道还没有渡河,已经有北方人前来迎战;我军既不敢同他们交战,只能整顿阵势避开他们而已。杨可世和部下都身负重伤,士卒死亡很多。军队又退回界河以南。北方人隔着河前来质问违背誓书、出兵有什么名义。种师道派属官康随,详细把河北宣抚司所申报的北方人陈述请求之事作为答复。众人哗然,说:“哪里有这样的事!”于是逼近我军,箭像下雨一样射来。种师道于是派康随到宣抚司,把北方人的话报告上去,并询问进退的办法。宣抚司不知如何处理,只命令军队暂时撤回;北方人一路追击,直到城下。恰逢大风雨,士卒惊慌奔逃,互相践踏,兵器铠甲填满了山谷。知真定府沈积中把这件事上报朝廷,皇帝大怒,于是罢免种师道的兵权,责授他为右卫将军致仕。种师道上表称谢说:“我总领军队而失掉军纪,贻误国事,理应诛杀。陛下施加深厚恩德,宽恕我这将要终尽的年寿;给予轻微处分,屈尊废黜幽禁的常法。我这株孤根还有所托,危惧的眼泪自然流下。伏念臣出自西海名门,是南山旧族,读过皂囊中的遗策,知道黄石公的奇书。我妄想建立功名,以传扬家门;五纪岁月渐渐流逝,始终走在文武两条道路上。宽衣轻裘,自惭以儒生身份做了将领;高牙大纛,使人惊异一个将老之人竟能封侯。适逢兴起六月之师,仰承万全之策。众人都说可以在燕然山刻石记功,也都知道颉利可汗将要被擒。然而我的才智昏昧,不能乘时应变;筋力在衰老残弱之后疲惫,聪明在昏乱之后耗尽,终于成为不能武事的资质,竟造成无功的事实。哪里只是败坏国事呢,实在是玷污了祖先的声誉。深深思考一生,实在辜负了今天。哪里料到陛下仁厚宽大的气度,竟不加给我这个已经衰老之人的刑罚,让我仍然持有节旄,赶快回到田里。天地的施予广大,蝼蚁的性命轻微。皇帝陛下睿智降临,神武而不滥杀,掌握了驾驭英雄的要道,明白制服夷狄的大法。陛下察知我临敌时错失时机,没有采取苟求保全的错误计策;又念我守边多年,曾经有些可以记录的微小功劳,允许我免于流窜投奔,得以安居闲散。臣怎敢不拍着赤诚之心自我发誓,拔取白发来数说过失。烟阁画像,既然已经违背了平生愿望;灞陵射猎,也将成为我余生最后的打算。” 岳飞尚未显达时,曾在长安路上遇到一个相面的人,名叫舒翁。岳飞当时非常贫困,舒翁仔细端详他,说:“你将来应当显贵,统领重兵;但是你会死于非命。”岳飞问:“这是什么意思?”舒翁说:“只管记住这句话:你是猪精。猪长得肥大就必然遭受祸害;你显贵以后,侧目嫉视你的人就会很多。”岳飞在靖康、建炎年间由偏裨起家成为大将,官位达到三孤,最终被奸邪之人害死。建炎初年,乡里有个狂人,自称毛道人,往来于各个大姓人家之间,人们并不觉得十分奇怪。一天江水上涨,他不解衣服就涉水而过。还没有登岸时,人们以为他淹死了。等他渡过来,衣服下摆竟然一点也没有湿,人们这才觉得奇异。他曾寄宿在马田胡氏家,半夜忽然举火焚烧他家的门。主人惊慌救火,毛道人爬上屋顶大笑,众人愤怒,拿戈追赶他。却不见他跑到哪里去了,过了一会儿,才听到他的声音在米斛中。众人想打开锁把他拖出来殴打,幸亏有人相救才免于受害。第二天早晨,毛道人便离开了那里,到别处去了;他在胡家门上写下“胡某九十”几个字。胡某不久就死了。毛道人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玉笥实录》认为他隐居在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