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独醒杂志十一

卷十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6–27 段

路真官为儿童时,有一道人谓曰:“能办二十千来,用当授子以一术。”路信之,然尚为儿童,累时营求,然后能具。道人者持钱去。数日,邀路往一屋回闲,屋中有油与蜜数瓮,令食之,久而后尽,大泻血秽几死。乃刻符印,乃授以文书治鬼之法。其父知之,则尽举其符印文书藏去。寻又得之,父意其窃取,诘责,对曰:“非窃也,不知又何从来耳。”其父怒,破其符印,焚其文书。有顷,符印、文书复具。父乃知其有异,不复禁其所为。路能作太阳丹,置蒸饼面果粒于掌,望太阳嘘呵,揉而成丹,其色微红,以授病者,服之良愈。崇观间,有宫婢病狂邪,如有所凭。召路入禁中,令作丹而不能成。左右哗曰:“不曾带得厢王家药料来耳。”盖京师厢王家卖胭脂也。路曰:“适被召,迫促而来,神气不定,故丹不成,乞赐盥漱再造。”有旨赐之,已而成丹,以授病者,下咽而愈。路之捕治鬼物,其术甚神,人多能言之。其子孙尝为人言,其得术之初如此。

里中有富家翁,喜啖鳖,其家厮役争求供之。一日,有庄氓馈巨鳖,翁喜,亟付之庖。庖人解其甲,则见肉理盘旋,与常鳖殊不类,亟以告翁。呼馈者诘之,对曰:“前三日过溪上,见一蛇于草间吐吞涎沫,蟠缩不动。后再过此,不复见蛇,而鳖殆蛇之变,尚新甲,虽鳖而身尚蛇也。”翁自是不复食鳖。

又《道士传》得一言,儿时捕鱼溪中,尝获一鳜,而尾有二足,细视之,则老蟆也,由是知老蟆亦能变而为鱼。今思老蟆与鳜鱼之形亦相肖,世常言蛇化为龙,不知亦有化鳖者。经云雀化为蛤,而不知蟆或变为鱼也。

禅僧问话,语几于俳。尝记一禅寺,每主僧开尝,辄为一伶官所窘。后遇易僧,必先致赂,乃始委折听服。盖旁观者以其人之应酬,卜主僧之能否也。他日又易僧,左右复以为请,僧曰:“是何能为,至则语我。”明日果来,僧望见之,遽曰:“衣冠济济,仪貌锵锵,彼何人斯?”其人已耻为僧发其故习,乃袖出一白石,问曰:“请献药石。”僧应曰:“吾年耄矣,齿牙动摇,不能进是,烦贤细抹将来。”观者大笑,其人愧服。

又一僧本屠家子,既为僧,颇以禅学自负,家欲折之,伺其升堂,教其徒往问曰:“卖肉床头也有禅。”其僧就答云:“精底斫二斤来。”问者初未授教下句,仓猝无言,乃笑谓僧曰:“汝欲吃耶?”闻者绝倒。

舍法之后,诸州解额多未复其旧,庐陵解六十八名。至绍兴癸酉,其数亦未足。时郑少卿作肃为守,既拆号书榜毕,谓诸考官曰:“解额未尽复,诸公尚有试卷可取者否?”曰:“有。”遂令再取一名以足其数。诸试官因将所留卷择之,添取一名,乃刘廷隽,廷隽遂擢第。

维扬有石塔院者,特以塔之制作精妙得名。龙德幸维扬时,尝欲往观,先遣人排办供奉,诸珰环视之,叹赏曰:“京师无此制作。”有一僧从旁厉声曰:“何不取充花石纲。”众愕然,龙德寻闻之,遂罢幸。

朱腼,本一巨商,与其父杀人抵罪,以贿得免死。因遁迹入京师,交结童、蔡,援引得官,以至通显。欲假事归以报复仇怨,先搜奇石异卉以献。探知上意,因说曰:“东南富有此物,可访求。”受旨而出,即以御前供奉为名,多破官舟,强占民船,往来商贩于淮浙间。凡官吏、居民旧有睚眦之怨者,无不生事害之,或以藏匿花石破家。越州有一大姓家有数石,腼求之不得,即遣兵卒彻其屋庐而取之。惠山有柏数株在人家坟墓畔,腼令掘之,欲尽其根,遂及棺椁。若是之类不可胜数。故陈朝老以谓,东南之人,欲食其肉。

蔡京诸孙生长膏粱,不知稼穑。一日,京戏问之曰:“汝曹日啖饭,试为我言米从何处出。”其一人遽对曰:“从臼子里出。”京大笑。其一从旁应曰:“不是,我见在席子里出。”盖京师运米,以席囊盛之故云。

陈忠肃公在宣政间,尝大书杜少陵《哀江头》一诗,人莫有知其意者。盖公明于数学,逆知国家靖康之变,而不欲言之尔。

王覆道安中初学东坡书,后仕于崇观,宣政间,颇更少习。南渡以来,复还其旧。尝见其晚年所书,真得东坡笔法者。

东湖先生尝会棋于湖山堂,食罢偃息,倏起,疾言曰:“予作诗数十年矣,适于床头得《少陵集》,试阅之,忽有听见,元来诗当如此作。遂有‘不知何处雨,已觉此间凉'之句。自是落笔皆平易。”自然之妙,人不能学。

少陵古诗,有歌行吟叹之异名,每与能诗者求其别,讫未尝犁然当于心也。尝观《宋书?乐志》以为诗之流有八:曰行,曰引,曰歌,曰谣,曰吟,曰咏,曰怨,曰叹,少陵其必有所祖述矣。世岂无能别之者,恨余之未遇也。

译路真官还是儿童时,有一个道人对他说:“如果你能设法拿来二十千钱,我就应当传给你一种法术。”路真官相信了他,但当时还是孩子,经过一段时间设法谋求,才终于凑齐。那个道人拿钱离开了。几天后,道人邀请路真官到一所房屋的回廊中,屋里有几坛油和蜜,叫他把这些吃掉;过了很久才吃完,随后大泻血秽,几乎死去。道人于是刻制符印,才把用文书治鬼的方法传给他。他父亲知道后,就把他的符印和文书全都拿走藏起来。不久这些东西又出现了,父亲以为他是偷来的,责问他;他回答:“不是偷来的,只是不知道又是从哪里来的。”父亲大怒,砸碎他的符印,烧掉他的文书。过了一会儿,符印、文书又全部具备。父亲这才知道他有奇异之处,不再禁止他做这些事。路真官能制作太阳丹:把蒸饼面和果粒放在手掌中,面对太阳吹气呵气,揉捏成丹,颜色微红,拿给病人服用,病人服后便痊愈。崇宁、大观年间,有个宫婢患了狂邪病,好像被什么东西附身。宫中召路真官入内,命他制丹,但他不能制成。身边的人哗然说:“只是因为没有带厢王家的药料来。”原来京城的厢王家是卖胭脂的。路真官说:“我刚刚被召来,仓促赶路,神气不安定,所以丹药没有制成,请赐给我水洗漱后再制。” 皇帝下旨赐给他水让他洗漱,过后他便制成了丹药,给病人服下,病人药一咽下去就痊愈了。路真官捕捉、医治鬼怪的法术非常神奇,许多人都能讲述这些事。他的子孙曾对人说,他当初得到法术的经过就是这样。乡里有个富家老翁,喜欢吃鳖,他家的仆役争着捕捉鳖来供给他。一天,有个庄户人家送来一只大鳖,老翁很高兴,急忙交给厨师。厨师剖开鳖甲,却看见肉的纹理盘旋曲折,和普通鳖完全不像,赶紧把这件事告诉老翁。老翁叫来送鳖的人盘问,他回答:“前三天我经过溪边,看见草丛中有一条蛇,不断吐纳涎沫,盘曲着一动不动。后来再次经过那里,已经看不见蛇了,而这只鳖大概就是蛇变成的;它的甲还很新,虽然是鳖,身体却仍然像蛇。”老翁从此不再吃鳖。又从《道士传》中得到一件说法:有人小时候在溪中捕鱼,曾经捕到一条鳜鱼,但鱼尾上有两只脚;仔细一看,原来是老蛤蟆。因此知道老蛤蟆也能变成鱼。现在想来,老蛤蟆和鳜鱼的形状也相似,世间常说蛇能化龙,却不知道也有能化成鳖的蛇。《经》中说麻雀能化为蛤,却不知道蛤蟆有时也能变成鱼。禅僧之间的问答,言语往往近似诙谐戏谑。我曾记得有一座禅寺,每当主持僧开堂说法,总被一个伶官弄得窘迫。后来换了一位僧人,伶官每次来,主持都必须先送礼,才能使他委婉应对、听从安排。原来旁观的人根据这个人的应酬表现,来推测主持僧有没有本领。后来又换了一位僧人,身边的人再次请求他预先送礼,僧人说:“这个人有什么能耐?等他来了告诉我。”第二天伶官果然来了,僧人远远看见他,立即说:“衣冠整齐,仪貌铿锵,这是什么人啊?”伶官已经羞于让僧人揭破自己惯常的伎俩,于是从袖中拿出一块白石,问道:“请献上一味药石。”僧人回答:“我年老了,牙齿松动,不能吃这个,劳烦贤者磨细了再拿来。”旁观者大笑,伶官羞愧服输。又有一个僧人本来是屠户家的孩子,出家后很以禅学自负。他的家人想挫挫他的锐气,等他登堂说法时,教他的同伴前去问道:“卖肉的案板旁也有禅。”这个僧人顺口回答:“精肉的砍两斤来。”提问的人原先并没有被教给下一句,仓促之间无话可说,只好笑着对僧人说:“你想吃肉吗?”听到的人笑得倒地不起。废除科举法令之后,各州的发解名额大多没有恢复旧额,庐陵的发解名额是六十八名。到了绍兴癸酉年,名额也还没有补足。当时郑少卿作肃任太守,拆封号、公布榜单完毕后,对各位考官说:“发解名额还没有完全恢复,各位还有可以录取的试卷吗?”考官们回答:“有。”于是他命令再录取一人来补足名额。各位试官便从原先留存的试卷中挑选,增取一人,此人就是刘廷隽;刘廷隽于是考中。维扬有一座石塔院,特别因为塔的制作精巧奇妙而闻名。龙德年间临幸维扬时,曾想前去观看,先派人安排供奉之物。几个宦官围着观看,赞叹说:“京城也没有这样精巧的制作。”有一个僧人在旁边厉声说:“为什么不取来充作花石纲?”众人都惊愕不已。龙德后来听说这件事,便取消了临幸。朱腼原本是一个大商人,曾和父亲一起杀人,按罪应当抵命,却用贿赂得以免死。于是他隐匿行迹进入京城,结交童贯、蔡京,凭借援引而谋得官职,直到身居显要。他想借办事为名回到地方,以报复旧日的仇怨,便先搜罗奇石异花来进献。他探知皇上的心意,就趁机劝说道:“东南地区富有这类东西,可以派人访求。”他接受诏旨出发后,便以御前供奉为名,大量毁坏官船,强行占用民船,在淮、浙之间往来搜取。凡是官吏、居民中从前与他有小嫌隙的人,没有不被他制造事端加以陷害的;有时还以藏匿花石为由,使人家破产。越州有一家大姓,家中有几块石头,朱腼求取而没有得到,便派兵卒拆毁他们的房屋,把石头取走。惠山有几株柏树,长在民家坟墓旁边,朱腼命人挖掘,想把树根全部挖出,结果连棺椁也挖到了。像这样的事情数也数不清。所以陈朝老说,东南人都想吃他的肉。蔡京的几个孙子生长在富贵之家,不知道耕种收获。有一天,蔡京开玩笑地问他们:“你们每天吃饭,试着告诉我,米是从哪里出来的?”其中一人立即回答:“从臼子里出来的。”蔡京大笑。另一个人在旁边应声说:“不对,我看见米是从席子里出来的。”这是因为京城运米时用席袋装米,所以他才这样说。陈忠肃公在宣政年间,曾经大字书写杜少陵的《哀江头》一诗,没人知道他的用意。大概是因为陈公精通数学,预先知道国家将有靖康之变,只是不愿把这件事说出来罢了。王覆道安中起初学习苏东坡的书法,后来在崇宁、大观年间做官,到了宣和、政和年间,书法风格很有改变,稍稍学习其他风格。南渡以来,又恢复了原来的风格。我曾见过他晚年所写的字,确实得到了东坡的笔法。东湖先生曾在湖山堂与人下棋,吃完饭后躺下休息,突然起身,急切地说:“我作诗已经几十年了,刚才在床头得到一部《少陵集》,试着翻阅它,忽然有所领悟,原来诗应当这样写。于是写出了‘不知何处雨,已觉此间凉’这样的句子。从此以后,我下笔写诗都平易自然。”这种自然的妙处,不是人力所能学到的。少陵的古诗,有‘歌’‘行’‘吟’‘叹’等不同的名称,每次遇到擅长作诗的人,我都向他请教这些名称的区别,但始终没有真正明白其中的道理。我曾看《宋书?乐志》,认为诗的流派有八种:叫作行、引、歌、谣、吟、咏、怨、叹。少陵的诗一定有所承袭和取法吧。世上难道没有能够辨别它们的人吗?只恨我一直没有遇到这样的人。

旧闻京师一知数者将死,谓其妻与子曰:“我死之后,汝母子必大穷困,无以自活,然无轻鬻此屋。某年某月某日雨作,可候于门,有避雨者至,可迎拜之求哀,当有所济。”其人既死,妻子果不能自立,欲货其居者屡矣,念其父死时之言,迁延及期,亦既雨作,母子候门。有客亦至,如所教迎拜恳祈之,其人始不答其请,徐诘其所以,具道父言。乃笑谓曰:“汝父之术亦异矣。”指示其东厢下,俾劚地求之,得银数百两。惜不传二人之姓氏也。

秦丞相与翟参政汝文同在政府,一日于都堂议事不合,秦据案叱翟曰:“狂生。”翟亦应声骂曰:“浊气。”二公大不相能。翟怒一堂吏,面奏乞究治其不法。秦欲以此逐之,遂前奏曰:“翟某擅以私意治吏,事伤国体,不可施行。”翟因力陈其故,且乞罢政。退复上疏,以为秦桧私植党与,谗害善良,臣若不早乞回避,必为睚眦中伤。疏犹留中,而台章遽言翟与宰相不协,因防秋托事求去。汝文遂罢政,依旧政仕。

里谚有张果老撑铁船之语,以为难遇,不复可见也。乡人杨元皋为举子时,尝梦人告之曰:“子欲及第,除是撞着张果老撑铁船。”元皋心甚疑之。绍兴初,以乡举就吉州类试,一禅刹为试院,元皋试毕,忽回顾壁间有画一老人撑船,旁题云:此是张果老撑铁船处。元皋喜,以为符梦中之言。榜揭,吉州之士中者六七人,元皋预其一。元皋,名迈。

董体仁参政少时乡举对策,其篇首曰:“圣人序卦,噬嗑之后继之以贲,习坎之后继之以离。噬嗑者,有物为间之象也。习坎者,乘时覆险之象也。为我之间者,不可以不去。既已去矣,用文之时也。故贲之彖曰: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为我之险者,不可以不除。既已除矣,用明之时也。故离之彖曰:重明以丽乎正,乃化成天下。”其说云云。后遂为举首。晚年就乙丑特奏名,廷试复用其说,策入四等,补文学出宫。继获漕举,复试礼部合格,廷试仍以此说为对。时圣策以汉光武为问,体仁申其说曰:“光武取诸新室,则去间除险之时也。又恢一代之规模,则观文重明之时也。”遂为天下第一。后数年登朝籍,兼崇政殿说书。讲《易卦》偶至噬嗑,体仁仍用去问观文之说,甚称上意,秦丞相又器重之。自御史一再迁,遂参知政事。

庐陵商人彭氏子,市于五羊,折阅不能归,偶知旧以舶舟浮海,邀彭与俱。彭适有数千钱,谩以市石蜜。发舟弥日,小憩岛屿,舟人冒骤暑,多酌水以饮。彭特发奁,出蜜遍授饮水者。忽有蜑丁十数跃出海波间,引手若有求,彭漫以蜜覆其掌,皆欣然舐之,探怀出珠贝为答。彭因出蜜纵嗜,群蜑属餍,报谢不一,得珠贝盈斗。

又某氏忘其姓,亦随舶舟至蕃部,偶携陶瓷犬鸡提孩之属,皆小儿戏具者。登市,群儿争贺,一儿出珠相与贸易,色径与常珠不类,亦漫取之,初不知其珍也。舶既归,忽然风雾昼晦,雷霆轰吼,波涛汹涌,覆溺之变在顷刻。主船者曰:“吾老于遵海,未尝遇此变,是必同舟有异物,宜速弃以厌之。”相与诘其所有,往往皆常物。某氏曰:“吾昨珠差异,其或是也。”急启箧视之,光彩眩目,投之于波间,隐隐见虬龙攫拿以去,须臾变息。暨舶至止,主者谕其众曰:“某氏若秘所藏,吾曹皆葬鱼腹矣,更生之惠不可忘。”客各称所携以谢之,于是舶之凡货皆获焉。

译从前听说京城有一个懂得数术的人将要死去,他对妻子和儿子说:“我死以后,你们母子一定会非常贫困,没有办法养活自己;但是不要轻易把这所房子卖掉。某年某月某日下雨时,可以在门口等候,有躲雨的人来到,就迎上去拜见他,向他哀求,应当会得到救济。”这个人死后,妻子和儿子果然无法独立生活,多次想卖掉房屋;想到父亲临死时的话,便拖延着等到约定的日期。那天果然下起雨来,母子俩在门口等候。有一个客人也来了,他们按照父亲教的话迎上去拜见并恳切祈求。那人起初没有答应他们的请求,慢慢追问其中的缘故,他们便把父亲的话全部告诉了他。那人于是笑着说:“你们父亲的术法也真奇异啊。”他指着东厢房下面,让他们挖地寻找,结果得到银子数百两。可惜没有传下这两个人的姓名。秦丞相和翟参政汝文一同在政府任职。一天,他们在都堂议事时意见不合,秦丞相按着案几斥责翟汝文说:“狂妄的书生!”翟汝文也当即骂道:“浊气!”两位公卿彼此非常不合。翟汝文因恼怒一名堂吏,当面上奏,请求追究他的违法行为。秦丞相想借此排挤他,于是上前奏道:“翟某任凭个人意愿处置吏员,此事有伤国体,不可施行。”翟汝文于是极力陈述事情的缘由,并请求罢去政职。退朝后,他又上疏,认为秦桧私下培植党羽,进谗陷害善良之人;如果臣不早点请求回避,一定会因小嫌隙受到中伤。奏疏还留在宫中未下达,御史台的章奏却立即说翟汝文与宰相不和,因此借防秋之事托词请求离去。汝文于是被罢免政职,依旧任职为官。乡间谚语有‘张果老撑铁船’这句话,认为这种事难以遇到,不可能再看见。乡人杨元皋还是举子时,曾梦见有人告诉他说:“你想考中进士,除非碰上张果老撑铁船。”杨元皋心中非常疑惑。绍兴初年,他凭乡荐参加吉州类试,某座禅寺被用作试院。杨元皋考完后,忽然回头看见墙上画着一个撑船的老人,旁边题写着:这是张果老撑铁船的地方。杨元皋很高兴,认为这正应验了梦中的话。放榜后,吉州士人考中的有六七人,杨元皋是其中之一。杨元皋,名迈。董体仁任参政以前,年轻时参加乡试,所作对策开头说:“圣人排列卦序,在噬嗑之后接着是贲,在习坎之后接着是离。噬嗑,是有东西横在中间的象征。习坎,是乘时遭遇重重险阻的象征。成为我的阻隔之物,不可以不除去;既然已经除去,就到了施用文德的时候。所以贲卦的彖辞说:‘观察人文,用它来教化而成就天下。’成为我的险阻之物,不可以不铲除;既然已经铲除,就到了施用光明的时候。所以离卦的彖辞说:‘重重光明依附于正道,于是教化而成就天下。’”他的论说大致如此。后来他果然成为乡试第一名。晚年参加乙丑年特奏名考试,廷试时又采用这套说法,对策列入第四等,被补授文学,出任宫外官职。后来他又通过漕举,复试时礼部判定合格,廷试仍然把这套说法作为对策。当时皇帝的策问以汉光武帝为题,董体仁进一步申述他的观点说:“光武帝从新室手中夺取天下,这是除去阻隔、铲除险阻的时候;又恢复一代的规模,这是观察人文、重现光明的时候。”于是他成为天下第一。几年以后,他登上朝廷官籍,兼任崇政殿说书。讲解《易卦》时偶然讲到噬嗑卦,董体仁仍采用‘除去阻隔、观察人文’的说法,极为符合皇上的心意,秦丞相又很器重他。他从御史职位一再升迁,最终任参知政事。庐陵商人彭家的儿子,在五羊经商,亏损得无法回乡,偶然得知有旧识要乘海船出海,便邀请彭与自己同行。彭正好有几千钱,便随便买了些石蜜。船开了一整天后,在岛屿上稍作休息,船夫们冒着突然到来的暑热,纷纷舀水饮用。彭特意打开匣子,取出石蜜,分给所有饮水的人。忽然有十几个蜑丁从海浪之间跃出,伸着手像是有所求取,彭便随意把蜜覆在他们手掌上;他们都高兴地舔食,又从怀中取出珠贝作为答谢。彭于是拿出更多石蜜,任他们尽情食用,众蜑丁都吃饱了,回报答谢各不相同,彭得到的珠贝装满了一斗。又有某氏,忘记了他的姓,也随海船到了蕃部,偶然带着陶瓷制的狗、鸡、提孩之类的东西,都是给小孩子玩的器具。船一到集市,孩子们争相购买;有一个孩子拿出珍珠与他交易。那颗珍珠的颜色和直径都与普通珍珠不同,他也随手收下了,起初并不知道它的珍贵。海船返航后,忽然风雾弥漫,白天也昏暗不明,雷霆轰鸣,波涛汹涌,覆船沉溺的灾变顷刻之间就要发生。船主说:“我一生在海上航行,从未遇到过这样的变故,这一定是同船载有异物,应当赶快把它扔掉,以压制灾祸。”大家互相询问各自带了什么东西,所说的往往都是普通物品。某氏说:“我昨天得到的那颗珍珠很不寻常,或许就是它。”他急忙打开箱子察看,只见光彩耀眼;把它投入海中时,隐约看见虬龙抓取着它离去,没过多久风浪便平息了。等到海船抵达停泊处,船主告诉众人说:“某氏如果把所藏的东西隐瞒下来,我们大家都要葬身鱼腹了;使我们获得重生的恩惠,不能忘记。”客人们各自称说自己所带的物品来答谢某氏,于是船上的全部货物都得以保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