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石林燕语五

卷四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13–16 段

大驾仪仗,通号“卤簿”,蔡邕《独断》已有此名。唐人谓卤,橹也,甲▯之别名。凡兵卫以甲▯居外为前导,捍蔽其先后,皆著之簿籍,故曰“卤簿”。因举南朝御史中丞、建康令皆有“卤簿”,为君臣通称,二字别无义,此说为差近。或又以“卤”为“鼓”,“簿”为“部”,谓鼓驾成于部伍,不知“卤”何以谓之“鼓”?又谓石季龙以女骑千人为一“卤部”,“簿”乃作“部”,皆不可晓。今有《卤簿记》,宋宣献公所修,审以“部”为簿籍之“簿”,则既云“簿”,不应更言“记”。唐制,节度使加中书门下平章事为使相,自郭元振始,李光弼等继之。盖平章事,宰相之名,以节度使兼,故云尔也。国朝因之。元丰官制,罢平章事名,而以开府仪同三司易之,亦带节度使,谓之使相。盖以仪同为相也。《唐书》言大臣初拜官,献食天子,名曰“烧尾”。苏环为相,以食贵,百姓不足,独不进。然唐人小说所载与此不同,乃云:士子初登科,及在官者迁除,朋僚慰贺,皆盛置酒馔、音乐宴之,为“烧尾”。举韦嗣立入三品,赵彦昭假金紫,崔▯复旧官,中宗皆令于兴庆池“烧尾”,则非献食天子也。其解“烧尾”之义,以为虎豹化为人,惟尾不化,必以火烧之乃成人;犹人之新除,必乐饮燕客,乃能成其荣。其言迂诞无据,然谓太宗已尝问朱子奢,则其来盖已久矣。近世献食天子固无是,而朋僚以音乐燕集,亦未之讲也。庆历五年,贾文元为相,始建议重修《唐书》。诏以判馆阁王文安、宋景文、杨宣懿(察)、赵康靖(概),及张文定、余襄公为史馆修撰。刊修未几,诸人皆以故去,独景文下笔。已而景文亦补外,乃许以史稿自随。编修官置局于京师者仍旧,遇有疑义取证,则移文于局中,往来迂远,书久不及成。是时,欧阳文忠公非文元所喜,且方贬出,独不得预,嘉▯初,文忠还,范蜀公为谏官,乃请以《纪》、《志》属文忠。至五年,书始成。初,文元以宰相自领提举官。及罢去,陈恭公相,辞不领,乃命参知政事王文安。讫奏书,亦曾鲁公以参知政事领也。从驾谓之“扈从”,始司马相如。《上林赋》云:“扈从横行,出乎四校之中。”晋灼以扈为“大”,张揖谓“跋扈从横,不案卤簿”。故颜师古因之,亦以为“跋扈恣纵而行”。果尔,纵盖作平声。侍天子而言“跋扈”,可乎?唐封演以为“扈养以从”,犹之“仆御”。此或近之。然不知通用此语自何时也。唐自明皇以诞日为千秋节,其后肃宗为地平天成节,至代宗,群臣请建天兴节,不报。自是历德、顺、宪、穆、敬五帝,皆不为节。文宗大和中,复置庆成节,故武宗为庆阳节。终唐世,宣宗为寿昌节,僖宗为嘉会节,昭宗为乾和节,中间惟懿宗不置。则唐世此礼亦不常,各系其时君耳。千秋节诏天下咸燕乐,有司休务三日;其余凡建节,皆以为例。穆宗虽不建节,而紫宸殿受百官称贺,命妇光顺门贺皇太后;及有麟德殿沙门、道士、儒官讨论三教之制。文宗时,又尝禁屠宰,燕会惟蔬食脯醢,后旋仍旧。熙宁初,改经义取士,兴建太学,讫崇宁罢科,赋每榜魁,南省皆迭为得失。始余中榜,邵刚魁得;次徐铎榜(案:《宋史》及马氏《文献通考》俱作“徐铎”、旧本“铎”讹作“驿”,今改正),余干落;时彦榜,黄中魁得;次黄裳榜,侯绶落;惟焦蹈榜,陶直夫落。差一榜,次七榜。李常宁、毕渐、李釜(案:马氏《文献通考》作“李▯”,咸淳《昆陵志》作“李奎”,旧本作“釜”,未详孰是,今仍原文)、蔡嶷榜,章▯、李朴、蔡靖、陈国林皆得;马涓、何昌言、霍端友榜,费元量、王瞻、陈宾皆落,不差一人,亦可怪也。时谓之“雄雌解元”。两京留台皆有公宇,亦榜曰御史台。旧为前执政重臣休老养疾之地,故例不视事。皇▯间,吴正肃公为西京留台,独举其职。时张尧佐以宣徽使知河南府,郡政不当,有诉于台者,正肃即为移文诘之。尧佐惶恐,奉行不敢异。其后司马温公熙宁、元丰间相继为者十七年,虽不甚预府事,然亦守其法令甚严,如国忌行香等,班列有不肃,亦必绳治。自创置宫观后,重臣不复为,率用常调庶官,比宫殿给使,请俸差优尔。朝廷既但以此为恩,故来者奔走府廷,殆与属吏无异矣。

译皇帝的大驾仪仗,通称“卤簿”,蔡邕《独断》中已经有这个名称。唐人说,“卤”就是“橹”,是甲▯的别名。凡是军队护卫把穿甲▯的人安排在外面作为前导,护卫遮蔽前后,都登记在簿籍中,所以叫作“卤簿”。又因为南朝御史中丞、建康令都有“卤簿”,可见这是君臣通用的称呼,这两个字本身没有别的意义;这种说法较为接近事实。有人又把“卤”解释为“鼓”,把“簿”解释为“部”,说仪仗的鼓乐编成部伍,却不知道“卤”为什么能解释为“鼓”。又有人说石季龙以一千名女骑为一“卤部”,“簿”字应当写作“部”,这些说法都无法弄清。现在有一部《卤簿记》,是宋宣献公编修的;如果确实把“部”解释为簿籍的“簿”,既然已经说是“簿”,就不应再说“记”。唐代制度中,节度使加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称为使相,从郭元振开始,李光弼等人相继如此。大概平章事是宰相的名称,由节度使兼任,所以这样称呼。本朝沿袭了这一制度。元丰官制中废除了平章事这个名称,改用开府仪同三司,并且仍兼带节度使,称为使相。这大概是因为以仪同三司相当于宰相。《唐书》说,大臣初次授官时,要进献食物给天子,名叫“烧尾”。苏环任宰相时,因为食物贵、百姓生活不足,唯独没有进献。但唐人的小说记载与此不同,说士人初次登科以及任官者升迁授职时,同僚朋友慰问祝贺,都盛备酒食、音乐设宴款待,称为“烧尾”。韦嗣立升入三品、赵彦昭暂任金紫官、崔▯恢复旧官时,中宗都命令他们在兴庆池举行“烧尾”,这样看来并不是献食给天子。有人解释“烧尾”的含义说,虎豹变成人时,只有尾巴不能变化,必须用火烧掉尾巴才能成为人;就像人新近授官,必须欢饮宴请宾客,才能成就自己的荣耀。这种说法迂曲荒诞,没有根据;但说太宗已经曾经向朱子奢询问过此事,那么这个习俗大概流传已久了。近世固然没有向天子进献食物的事,同僚以音乐宴集庆贺,也没有再讲究这种礼俗。庆历五年,贾文元任宰相,开始建议重新修撰《唐书》。下诏任命判馆阁王文安、宋景文、杨宣懿(察)、赵康靖(概)以及张文定、余襄公为史馆修撰。开修不久,众人都因故离去,只有宋景文继续下笔。不久宋景文也补任外官,于是准许他随身携带史稿。编修官仍旧在京师设局,遇到疑难需要取证,就发文书到局中往来核查,路途迂远,书很久不能完成。当时欧阳文忠公不为贾文元所喜欢,而且正被贬出京,唯独没有参与。嘉▯初年,欧阳文忠回朝,范蜀公任谏官,于是请求把《纪》《志》交给欧阳文忠撰写。到嘉▯五年,书才完成。起初,贾文元以宰相身份亲自兼任提举官;等他罢相离去后,陈恭公任宰相,推辞不兼任,于是任命参知政事王文安担任。到奏进全书时,也由曾鲁公以参知政事身份兼领。随从皇帝出行称为“扈从”,始见于司马相如。《上林赋》说:“扈从横行,出乎四校之中。”晋灼把“扈”解释为“大”,张揖说是“跋扈纵横,不依照卤簿而行”。所以颜师古沿用这种说法,也解释为“跋扈放纵地行走”。如果真是这样,“纵”字大概应读平声。侍奉天子却说“跋扈”,可以吗?唐代封演认为是“扈养以从”,就像仆人和车夫一样。这种解释或许比较接近,但不知道这个词通行使用究竟始于何时。唐代自明皇把生日定为千秋节以后,肃宗又定为地平天成节;到了代宗,群臣请求建立天兴节,没有得到答复。从此经过德宗、顺宗、宪宗、穆宗、敬宗五帝,都没有设置节日。文宗大和年间,又恢复设置庆成节,所以武宗定为庆阳节。到唐朝末年,宣宗定为寿昌节,僖宗定为嘉会节,昭宗定为乾和节;其中只有懿宗没有设置。可见唐代这种礼制也并不固定,而是各随当时皇帝的意愿。千秋节时下诏天下都设宴作乐,有关部门停止办公三天;其余凡是设置节日,也都以此为例。穆宗虽然没有设置节日,却在紫宸殿接受百官称贺,命妇在光顺门向皇太后祝贺;还曾有在麟德殿由沙门、道士、儒官讨论三教的制度。文宗时,又曾禁止屠宰,宴会只用蔬菜、干肉和肉酱,后来不久又恢复旧制。熙宁初年改以经义取士,兴建太学;到崇宁年间废止科举以前,每一榜的赋,南省都轮流有得有失。起初余中榜时,邵刚在第一名,取得胜利;接着徐铎榜,余干落第(按:《宋史》和马氏《文献通考》都作“徐铎”,旧本把“铎”误作“驿”,现在改正);时彦榜时,黄中在第一名,取得胜利;接着黄裳榜,侯绶落第;只有焦蹈榜,陶直夫落第。相差一榜,后来又接连七榜。李常宁、毕渐、李釜榜,章▯、李朴、蔡靖、陈国林都考中;马涓、何昌言、霍端友榜,费元量、王瞻、陈宾都落第;一人也没有错差,实在也很奇怪。当时称为“雄雌解元”。两京留台都有公署,也悬榜称为御史台。过去这里是前任执政和重臣退休养老、休养疾病的地方,所以按惯例不处理政事。皇▯年间,吴正肃公任西京留台,唯独行使了他的职权。当时张尧佐以宣徽使兼任河南府知府,郡中政务处理不当,有人向留台申诉,吴正肃立即发文责问他。张尧佐惶恐,奉行文书要求,不敢提出异议。后来司马温公在熙宁、元丰年间相继任职十七年,虽然不太参与府政,但也严格遵守法令;如遇国忌行香等事,班列有不整肃的,也一定加以惩治。自从创设宫观以后,重臣不再担任留台,通常任用按常规调补的庶官,和宫殿给使相近,只是俸禄稍优罢了。朝廷既然只把这个职位当作恩典,所以后来任职的人奔走于府廷之间,几乎和属吏没有区别了。

国朝侍从官间有换武职者,盖唐袁滋故事,例皆换观察使。如李尚书维自承旨,李左丞衡自三司使,皆然。天圣间,陈康肃以翰林学士知开封府,亦换宿州观察使,加检校司徒,知天雄军。陈不乐行,力辞。明肃后以只日御朝,而谕之曰:“天雄,朔方会府,敌人视守臣为轻重,非文武兼材不可。”陈不得已受命,自是加留后,遂建节。庆历中,陕西用兵,韩魏公、范文正公、庞庄敏公为帅,皆以龙图阁直学士换观察使,文正恳辞不拜。盖当权者时欲排之,而以俸优为言,故文正不肯受。已而韩、庞亦辞,遂罢。臣僚上殿札子,末概言“取进止”,犹言进退也。盖唐日轮清望官两员于禁中,以待召对,故有“进止”之辞。崔▯甫奏“待制官候奏事官尽,然后趋出,于内廊赐食,待进止,至酉时放”是也。今乃以为可否取决之辞,自三省大臣论事皆同一体,著为定式。若尔自当为取圣旨,盖沿习唐制不悟也。唐武德初,以太宗为西讨元帅,自是非亲王不为。安禄山叛,以哥舒翰守潼关,除诸道兵马元帅,始以臣庶为之。至德初,代宗以广平王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以郭子仪为副。其后又以舒王谟为荆南等道节度,诸军行营都元帅,加“都”字自是始,此皆实领兵柄。唐末以授钱Α,则姑以名宠之耳。唐乾元中,以户部尚书李▯亘为都统淮南、江东、江西节度使,始立“都统”之号。其后以节度使充者,建中二年,李勉以汴州节度使充汴、宋、滑、亳、河阳等道都统是也。宰相充者,中和二年,王铎以司徒、中书令为京城四面诸道行营兵马都统是也。高丽自三国以来见于史者,句骊其国号,高其姓也。隋去“句”字,故自唐以来止称高丽。《五代史》记后唐同光元年韩申来,其王尚姓高,则自三国至五代,止传一姓。长兴中,始称“权知国事王建”。王氏代高,当在同光、长兴之间,而史失其传。元丰初,王徽遣使金梯入贡,建之七世孙也。其表章称“知国王事”,盖习用其旧;而年称甲子,以其受契丹正朔故也。唐以宰相兼昭文馆、集贤院学士,结衔皆在官下,盖兼职宜然。本朝循用其旧,而他学士则皆冠于官上,此自五代赵凤为之也。始后唐置端明殿学士,以命凤及冯道;后凤迁礼部侍郎,因恳宰相任圜升学士于官上,盖自示其贵重。故本朝观文殿大学士而下,皆以为例,亦世以职为重故尔。若宰相则所贵不待职也。枢密使,《唐书》、《五代史》皆不载其创始之因,盖在唐本宦者之职。唐中世后,宦人使名如是者多,殆不胜记,本不系职官重轻,而五代特因唐名而增大之,故史官皆不暇详考。据《续事始》云:“代宗永泰中,以中人董秀管枢密,因置内枢密使。”《续事始)为蜀冯鉴所作也。唐翰林学士结衔或在官下,无定制。余家藏唐碑多,如大和中《李藏用碑》,撰者言“中散大夫、守尚书户部侍郎、知制诰、翰林学士王源中”之类,则在官下;大中中《王巨镛碑》,撰者言“翰林学士、中散大夫、守中书舍人刘▯彖”之类,则在官上。▯彖仍不称知制诰,殊不可晓。不应当时官名而升降,庞杂乃尔也。尚书省文字下六司诸路,例皆言“勘会”。曾鲁公为相,始改作“勘当”,以其父名会避之也。京师旧有“平准务”,自汉以来有是名。蔡鲁公相,以其父名准,亦改为“平货务”。唐旧制,集贤书藏于门下省。永泰后,以勋臣罢节制归京师者无职事,欲以慰其意,乃诏与儒臣日并于集贤院待制,仍赐钱三千缗为食本,以给其费。于是郭英▯、孙志直、臧希让、高升、王延昌,与裴遵庆、畅璀、崔涣、贾至、李季卿、吴令圭等十一人皆在选。待制之名,于此盖无别于文武。余有裴士淹所作《孙志直碑》。待制给食入衔,此出一时权宜,后不以为常,故《唐书》载之不详。向传范,钦圣太后之叔也。在神宗时,已为观察使,历知陕州、沧州矣。神宗即位,徙知郓州。杨绘知谏院,言“郓州领京东西路安抚使,不宜以后族为之”。文潞公在枢府,因称传范在先朝已累典大郡,今用非以外戚。上徐曰:“得谏官如此言亦甚好,可以止他日妄求者。”乃移知潞州。祖宗用人无私,虽以材选,而每不忘后世之戒如此。婕妤,《史记?索隐》训婕为承,妤为佐。字本皆从人。大抵古人取训,各以其意适然者,而字多从省。盖亻▯,捷也,乃相承敏捷之意,字从省去扌。亻予为相予,则训佐理亦宜,然后以为妇职,因易人为女耳。

译本朝侍从官中偶尔有改任武职的,大概是沿袭唐代袁滋的旧例,按惯例都改任观察使。例如李尚书维由承旨改任,李左丞衡由三司使改任,都是如此。天圣年间,陈康肃以翰林学士出任开封府知府,也改任宿州观察使,加检校司徒,知天雄军。陈康肃不愿前往,极力推辞。明肃太后实行单日临朝,便对他说:“天雄军是朔方的要地,敌人根据守臣的轻重来判断形势,非文武兼备的人不能任职。”陈康肃不得已接受诏命,从此又加留后,最终建立节度使之任。庆历年间,陕西用兵,韩魏公、范文正公、庞庄敏公任主帅,都以龙图阁直学士改任观察使,范文正公恳切推辞而不接受。大概是当权者当时想排挤他,却以俸禄优厚为说辞,所以范文正公不肯接受。不久韩魏公、庞庄敏公也推辞,于是此事作罢。臣僚上殿进呈的札子,末尾通常都说“取进止”,意思仍是请示进退。大概唐代每天轮流安排两名清望官在禁中,等待召见答对,所以有“进止”这样的说法。崔祐甫上奏说:“待制官等奏事官全部退下后,才快步出来,在内廊赐饭,等待进止,到酉时才放出。”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如今却把它当作请皇帝决定可否的话,从三省大臣议论政事起,大家都这样使用,并且定为格式。既然如此,本应说“取圣旨”,只是沿袭唐代制度而没有察觉罢了。唐武德初年,任命太宗为西讨元帅,从此非亲王不得担任这一职务。安禄山叛乱时,以哥舒翰守卫潼关,任命他为诸道兵马元帅,才开始由臣庶担任此职。至德初年,代宗以广平王任天下兵马大元帅,以郭子仪为副元帅。后来又以舒王谟任荆南等道节度使,诸军行营都元帅这一称号加上“都”字,也是从这时开始的;这些人都实际掌握兵权。唐末把这一职务授给钱Α,只不过姑且借这个名号来表示宠信罢了。唐乾元年间,任命户部尚书李▯亘为都统淮南、江东、江西节度使,开始设立“都统”这一称号。后来由节度使充任都统的,建中二年,李勉以汴州节度使充任汴、宋、滑、亳、河阳等道都统,就是这种情况。由宰相充任的,中和二年,王铎以司徒、中书令任京城四面诸道行营兵马都统,就是这种情况。高丽自三国以来见于史书,句骊是它的国号,“高”是它的姓。隋朝去掉“句”字,所以自唐以来只称高丽。《五代史》记载后唐同光元年韩申来朝,当时其国王仍姓高,那么从三国到五代,只传承了一个姓。长兴年间,才开始称“权知国事王建”。王氏取代高氏,应当发生在同光、长兴之间,但史书失去了这段传承的记载。元丰初年,王徽派遣使者金梯入贡,他是王建的七世孙。他的表章称“知国王事”,大概是沿用旧称;而年号使用甲子纪年,是因为他接受契丹的正朔。唐代宰相兼任昭文馆、集贤院学士时,官衔都列在本官之后,大概是因为兼职本来就应如此。本朝沿用这一旧例,但其他学士的官衔却都列在本官之前,这是五代时赵凤制定的。后唐起初设置端明殿学士,用来任命赵凤和冯道;后来赵凤升任礼部侍郎,于是恳请宰相任圜把学士职列在本官之前,大概是为了表示这一职务的尊贵。因此本朝从观文殿大学士以下,都以此为例,也就是世人一向看重这一职务的缘故。至于宰相,本身的尊贵并不依赖这个职务。枢密使这一职务,《唐书》《五代史》都没有记载它创设的原因,大概在唐代本来是宦官担任的职务。唐代中期以后,宦官以这种名义任职的很多,几乎数不胜数;它本来不关系到职官的高低轻重,但五代特别因袭唐代的名称而扩大其权势,所以史官都来不及详细考察。据《续事始》说:“代宗永泰年间,任用宦官董秀掌管枢密,于是设置内枢密使。”《续事始》是蜀地冯鉴所作的。唐代翰林学士的官衔有时列在本官之后,没有固定制度。我家收藏的唐碑很多,例如大和年间《李藏用碑》,撰文者称“中散大夫、守尚书户部侍郎、知制诰、翰林学士王源中”之类,这时翰林学士列在本官之后;大中年间《王巨镛碑》,撰文者称“翰林学士、中散大夫、守中书舍人刘▯彖”之类,这时翰林学士列在本官之前。刘▯彖又不称知制诰,实在无法理解。难道不是因为当时官名的不同而有升降吗?竟然混杂到这种程度。尚书省下达给六司各路的文书,按惯例都说“勘会”。曾鲁公任宰相时,才开始改作“勘当”,因为要避讳他父亲的名字“会”。京师旧有“平准务”,自汉代以来就有这个名称。蔡鲁公任宰相时,因为他父亲名“准”,也改称“平货务”。唐代旧制,集贤院的书籍收藏在门下省。永泰年间以后,那些因功任节度使、后来罢去节制职务而回到京师的勋臣没有职事,朝廷想借此安慰他们,便下诏让他们和儒臣每天一起在集贤院任待制,并赐钱三千缗作为伙食费,以供他们开支。于是郭英▯、孙志直、臧希让、高升、王延昌,以及裴遵庆、畅璀、崔涣、贾至、李季卿、吴令圭等十一人都入选。待制这一名称,在这里大概不再区别文官和武官。我有裴士淹撰写的《孙志直碑》。待制并领取伙食费并列入官衔,是一时的权宜措施,后来没有成为常例,所以《唐书》记载得不详细。向传范是钦圣太后的叔父。在神宗时,他已经任观察使,历任陕州、沧州知州。神宗即位后,调任郓州知州。杨绘任知谏院时,说:“郓州统辖京东西路安抚使,不宜让后族担任。”文潞公在枢密院任职,便称向传范在先朝已经多次主持大郡,如今任用他并不是因为外戚身份。神宗慢慢说道:“能听到谏官这样说,也很好,可以制止以后那些无理的请求者。”于是调向传范任潞州知州。祖宗用人没有私心,虽然依据才能选用,却常常不忘给后世留下警戒,正是如此。《史记·索隐》解释说,“婕”是承接,“妤”是辅佐。这两个字本来都从“人”旁。大体说来,古人取字义,各自采用合适的意义,而字形多有省略。“亻▯”表示敏捷,有相承而敏捷的意思,字形省去了“扌”。“亻予”表示相互给予,因此解释为辅佐治理也合适;后来把它作为妇女的职称,于是把“人”旁改成“女”旁。

元丰既新官制,建尚书省于外,而中书、门下省,枢密、学士院,设于禁中,规模极雄丽。其照壁屏下,悉用重布,不糊纸。尚书省及六曹皆书《周官》,两省及后省枢密、学士院,皆郭熙一手画,中间甚有杰然可观者。而学士院画《春江晓景》为尤工。后两省除官未尝足,多有空闲处,看守老卒以其下有布,往往窃毁盗取。徐择之为给事中时,有窃其半屏者,欲付有司,会窃处有刃痕,议者以禁廷经由,株连所及多,遂止。然因是毁者浸多,亦可惜也。古者妇人无名,以姓为名,或系之字,则如仲子、季姜之类;或系之谥,则如戴妫、成风之类,各不同。周人称“王姬”、“伯姬”,盖周姬姓,故云。而后世相承,遂以姬为妇人通称,以戚夫人为戚姬,虞美人为虞姬。自汉以来失之。政和间,改公主而下名曰“帝姬”、“族姬”,此亦沿习熟惯而不悟。国姓自当为嬴,余尝以白蔡鲁公,惮于改作而止。曾宣靖公提举修《英宗实录》成,将上,故事当迁一官。曾官已左仆射,乃预辞于上曰:“臣官进一等则为司空,此三公之职也。坐而论道,不可以赏劳。”神宗以为诚,遂从其请。书上,曾独不迁官,人以为得体。《考异》:时韩忠献进《仁宗实录》,曾宣靖进《英宗实录》。韩奏“窃见宰臣李沆、吕夷简提举编修《太宗实录》及《三朝国史》,并乞书成更不推恩,皆蒙上俞允”云云。曾言“若迁官,臣须改司空,韩琦须改太保,三公亦非赏劳之官。”遂皆许之。然则其同时有韩其,异时有李吕,今止记曾预辞于上,而云“曾独不迁官,人以为得体”,非也。治平初,议濮庙者六人:吕献可为中丞,吕微仲、范尧夫、赵大观、傅钦之与龚鼎臣为御史。既同时相继被贬,天下号“六御史”。唐人初未有押字,但草书其名以为私记,故号“花书”,韦陟“五云体”是也。余见唐诰书名,未见一楷字。今人押字,或多押名,犹是此意。王荆公押石字,初横一画,左引脚,中为一圈。公性急,作圈多不圆,往往窝匾,而收横画又多带过。常有密议公押反字者,公知之,加意作圈。一日书《杨蟠差遣敕》,作圈复不圆,乃以浓墨涂去,旁别作一圈,盖欲矫言者。杨氏至今藏此敕。祖宗时,监司、郡守荐部吏,初无定员,有其人则荐之,故人皆慎重,不肯轻举。改官每岁殆无几。自庆历后,始以属邑多寡制数,于是各务充元额,不复更考材实,改官人岁遂增至数倍。事有欲革弊而反以为弊者,固不得不慎。其初,治平中,贾直孺为中司,尝以为言,朝廷终莫能处。盖人情沿习既久,虽使复旧,亦不可为也。祖宗时,见任官应进士举,谓之“锁厅”虽中选,止令迁官,而不赐科第;不中者则停见任,其爱惜科名如此。淳化三年,滁州军事推官鲍当等应举合格,始各赐进士及第。自是遂皆赐第。《考异》:太平兴国五年,见任官赴殿试者六人,惟单饣束、周缮赐及第,余皆诸州节度掌书。此云迁官而不赐科第,非皆如此也。天圣末,诏即河南永安县訾王山建宫,以奉太祖、太宗、真宗、神宗御容,欲其近陵寝也。宫成,赐名会圣,改訾王山为凤台山。自是祖宗山陵成,皆奉安于宫中。苏子瞻《神宗山陵曲赦文》云:“敞凤台之仙宇,粲龟洛之仁祠”。凤台以山名也。宣祖初葬今京城南,既迁陵寝,遂以其地建奉先寺,仍为别殿,岁时奉祀宣祖昭宪太后。其后祖宗山陵,遂皆即京师寺宇为殿,如奉先故事。兴国开先殿以奉太祖,启圣院永隆殿以奉太宗,慈孝崇真殿以奉真宗,普安殿以奉元德皇后。元丰间,建景灵宫,于是皆奉迎以置原庙。自奉先而下皆废,普安亦元德皇后▯赞宫旧地也。咸平中,以侍读、侍讲班秩未崇,乃命杨徽之为翰林侍读学士,邢▯为侍讲学士,班翰林学士下。讲读置学士自此始。其后▯以老请补外,真宗以其久在讲席,使以本职知曹州;而张文节公罢参知政事知天雄军,改翰林侍读学士。于是讲读学士始为兼职,得外任。庆历后,凡自翰林学士出者,例皆换侍读学士,遂为故事。《考异》:咸平二年,命杨徽之、夏侯峤、吕文仲为翰林侍读学士,此止载杨徽之,未尽也。云讲读学士始为兼职,非兼也。赵中令为相,李处耘为枢密使,处耘之女为中令子妇,并居二府,不避姻家。皇▯中,文潞公为相,程康肃为枢密副使;熙甯中王荆公为相,吴正宪为枢密副使,皆不避。江南李煜既降,太祖尝因曲燕问:“闻卿在国中好作诗”,因使举其得意者一联。煜沈吟久之,诵其咏扇云:“揖让月在手,动摇风满怀。”上曰:“满怀之风,却有多少?”他日复燕煜,顾近臣曰:“好一个翰林学士。”

译元丰年间改定官制以后,在外设置尚书省,而中书省、门下省、枢密院、学士院都设在禁中,规模极其雄伟华丽。它们照壁的屏风下面全都使用厚布,不糊纸。尚书省和六曹都书写《周官》;中书、门下两省以及后省的枢密院、学士院,屏风上的画全是郭熙一人所作,其中很有些杰出而值得观赏的作品。学士院所画的《春江晓景》尤其精工。后来两省任命官员常常不能补足,许多地方空闲着,看守的老兵因为屏风下面有布,往往偷偷割毁盗取。徐择之任给事中时,曾有人偷走屏风的一半,正要交给有关官署处理,恰好盗窃处留下了刀痕,议论的人认为禁廷中人员往来经过此处,牵连的人会很多,于是作罢。然而因此被毁坏的屏风逐渐增多,也很可惜。古代妇女没有名字,以姓作为名字;有的加上排行或字,如仲子、季姜之类;有的加上谥号,如戴妫、成风之类,各不相同。周人称“王姬”“伯姬”,大概是因为周人姓姬,所以这样称呼。后来世代相承,便把“姬”作为妇女的通称,如称戚夫人为戚姬,称虞美人为虞姬。这种做法自汉代以来就错了。政和年间,把公主以下的女子改名为“帝姬”“族姬”,这也是沿袭习惯而没有察觉。国姓本应使用嬴姓,我曾把这件事告诉蔡鲁公,但他害怕改动,最终作罢。曾宣靖公主持编修《英宗实录》完成,将要进呈时,按旧例应当升任一级官职。曾宣靖当时已经是左仆射,便预先向神宗辞谢说:“我的官职升一级就成为司空,这是三公的职务。三公是坐而论道的职位,不可以拿来作为奖赏功劳的官职。”神宗认为他说得诚恳,于是听从了他的请求。实录进呈后,只有曾宣靖没有升官,人们认为这样做合乎体制。《考异》说:当时韩忠献进呈《仁宗实录》,曾宣靖进呈《英宗实录》。韩忠献上奏说:“我私下看到,宰臣李沆、吕夷简主持编修《太宗实录》和《三朝国史》时,都请求书成之后不再推恩,均蒙皇上批准。”等等。曾宣靖说:“如果升官,我就必须改任司空,韩琦必须改任太保;三公也不是用来奖赏功劳的官职。”于是皇帝都答应了他们。这样看来,他们同一时期还有韩琦,不同时期还有李沆、吕夷简;如今却只记载曾宣靖预先向皇帝辞谢,说“只有曾宣靖没有升官,人们认为合乎体制”,是不对的。治平初年,议论濮庙问题的六个人是:吕献可任御史中丞,吕微仲、范尧夫、赵大观、傅钦之和龚鼎臣任御史。他们后来同时相继被贬,天下人称他们为“六御史”。唐代人起初还没有押字,只是把自己的名字草书书写,作为私人印记,所以称为“花书”,韦陟的“五云体”就是这样。我见过唐代诰书上的署名,没有见过一个楷书字。如今人们押字,有时多半也是押自己的名字,仍然是这个意思。王荆公押“石”字,起初横写一画,向左牵出一脚,中间写成一个圈。王荆公性情急躁,所写的圈大多不圆,往往窝陷扁平,收尾的横画又常常带过去。他常听说有人私下议论说王荆公的押字反复难辨,王荆公知道后,便特意把圈写好。有一天他书写《杨蟠差遣敕》,所写的圈又不圆,于是用浓墨涂掉,在旁边另写了一个圈,大概是想堵住那些议论者的嘴。杨氏至今还收藏着这道敕书。祖宗时期,监司、郡守推荐所属州县的属吏,起初没有固定名额,有合适的人就推荐,所以人人都慎重对待,不肯轻易举荐。改官每年几乎没有几个人。庆历年间以后,才开始按照所属州县的多少规定名额,于是各地只求填满原定名额,不再考察人才是否真实合适,改官的人数每年便增加到原来的几倍。有些事情本想革除弊端,反而造成了弊端,本来就不得不慎重。当初治平年间,贾直孺任中司时,曾经把这件事作为意见提出,但朝廷始终无法处理。大概人情沿袭已久,即使恢复旧制,也无法实行了。祖宗时期,现任官员参加进士考试,称为“锁厅”。即使考中,也只让他升官,而不赐予科第;没有考中的,就停止现任官职。朝廷爱惜科名到了这样的程度。淳化三年,滁州军事推官鲍当等参加考试合格,才开始分别赐予进士及第。从此以后,便都赐予科第。《考异》说:太平兴国五年,参加殿试的现任官员有六人,只有单饣束、周缮被赐进士及第,其余都是各州的节度掌书记。这里说升官而不赐科第,并不是所有人都如此。天圣末年,下诏就在河南永安县訾王山修建宫殿,用来供奉太祖、太宗、真宗、神宗的御容,希望靠近陵寝。宫殿建成后,赐名为会圣宫,并把訾王山改名为凤台山。从此祖宗的山陵建成后,都把御容奉安在宫中。苏子瞻《神宗山陵曲赦文》说:“敞开凤台山的仙宫,辉映龟洛的仁祠。”凤台是山名。宣祖最初葬在今京城南面,迁移陵寝后,便在原地修建奉先寺,仍设别殿,每年按时祭祀宣祖和昭宪太后。后来祖宗的山陵,于是都就京师的寺院设置殿宇,仿照奉先寺的旧例。兴国开先殿用来奉祀太祖,启圣院永隆殿用来奉祀太宗,慈孝崇真殿用来奉祀真宗,普安殿用来奉祀元德皇后。元丰年间修建景灵宫,于是都迎接御容安置在原庙中。奉先寺以下的殿宇都废弃了,普安殿也是元德皇后▯赞宫的旧址。咸平年间,因为侍读、侍讲的班秩还不高,于是任命杨徽之为翰林侍读学士,邢▯为侍讲学士,班次列在翰林学士之下。为讲读官设置学士职务,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后来邢▯因年老请求到外地任职,真宗认为他长期任职于讲席,便让他以本职出任曹州知州;张文节公罢去参知政事、出任天雄军知军时,改任翰林侍读学士。于是讲读学士开始成为兼职,可以出任外官。庆历年间以后,凡是从翰林学士出任外官的,按惯例都改任侍读学士,于是成为旧例。《考异》说:咸平二年,任命杨徽之、夏侯峤、吕文仲为翰林侍读学士;这里只记载杨徽之,没有记全。文中说讲读学士开始成为兼职,也不对,因为他们并不是兼任。赵中令任宰相时,李处耘任枢密使,李处耘的女儿是赵中令儿子的妻子,两人同时居于二府,并不回避姻亲关系。皇祐年间,文潞公任宰相,程康肃任枢密副使;熙宁年间,王荆公任宰相,吴正宪任枢密副使,也都没有回避。江南李煜投降以后,太祖曾在一次便宴时问他:“听说你在本国喜欢作诗。”于是让他举出自己得意的一联诗。李煜沉吟了很久,诵出咏扇诗:“作揖谦让时月亮在手中,扇子一摇动,胸怀中便充满了风。”皇帝说:“胸怀中充满的风,究竟有多少呢?”另一天太祖又宴请李煜,回头对近臣说:“真是个好翰林学士。”

咸平三年,王魏公知举,数日即院中拜同知枢密院事,当时以为科举盛事。余绍圣试礼部时,邓安惠公温伯以翰林学士承旨知举,亦就拜尚书右丞。时试已第二场,邓公自听事上马扬鞭,左右揖诸生而去。自魏公后,继之者惟邓公也。吴越钱ㄈ初来朝,将归,朝臣上疏请留勿遣者数十人。太祖皆不纳,曰:“无虑。ㄈ若不欲归我,必不肯来,放去适可结其心。”及ㄈ辞,力陈愿奉藩之意。太祖曰:“尽我一世,尽你一世。”乃出御封一匣付之,曰:“到国开视,道中勿发也。”ㄈ载之而归,日焚香拜之。既至钱塘,发视,乃群臣请留章疏。ㄈ览之泣下,曰:“官家独许我归,我何可负恩?”及太宗即位,以尽一世之言,遂谋纳土。寇莱公性豪侈,所临镇燕会,常至三十▯。必盛张乐,尤喜《柘枝舞》,用二十四人,每舞连数▯方毕。或谓之“柘枝颠”。始罢枢密副使,知青州,太宗眷之未衰,数问左右:“寇准在青州乐否?”如是一再。有揣帝意欲复用者,即曰:“陛下思准不少忘,闻准日置酒纵饮,未知亦思陛下否?”上虽少解,然明年卒召为参知政事。祖宗用人之果,不使细故谗人得乘间如此。林文节连为开封府南省第一,廷试皆属以魁选。仁宗亦遣近▯伺其程文毕,先进呈。时试《民监赋》,破题云:“天监不远,民心可知。”比至上前,一近侍旁观,忽吐舌,盖恶其语忌也。仁宗由是不乐,亟付考官,依格考校。考官之意,不敢置之上等,入第三甲;而得章子平卷子,破题云:“运启元圣,天临兆民。”上幸详定幕次,即以进呈,上曰:“此祖宗之事,朕何足以当之?”遂擢为第一。●卷五祥符中,杨文公为翰林学士,以久疾初愈入直,乞权免十日起居。诏免半月,仍令出宿私第。文公具表谢,真宗以诗批其末,赐之云:“承明近侍究儒元,苦学劳心疾已痊,善保兴居调饮食,副予前席待多贤。”祖宗眷礼儒臣之盛,古未有也。《考异》:文公疾,在假。诏遣使挟医视之。文公上表谢,真宗以诗批其末赐之;其权免起居,又别是一节也。见《会要》。而《金坡遗事》云:“文公被疾既赴朝参,具状称谢,御笔于状尾批七言二韵诗赐之。”两说不同,然要非因权免起居赐诗也。太祖初命曹武惠彬讨江南,潘美副之。将行,赐燕于讲武殿。酒三行,彬等起跪于榻前,乞面授处分。上怀中出一实封文字,付彬曰:“处分在其间。自潘美以下有罪,但开此,径斩之,不须奏禀。”二臣股栗而退。讫江南平,无一犯律者。比还,复赐燕讲武殿。酒三行,二臣起跪于榻前:“臣等幸无败事,昨面授文字不敢藏于家。”即纳于上前。上徐自发封示之,乃白纸一张也。上神武机权如此。初特以是申命令,使果犯而发封,见为白纸,则必入禀;及归而示之,又将以见初无轻斩之意。恩威两得,故虽彬等无不折服。仁宗初复制科,立等甚严,首得富公,次得吴春卿、张安道、苏仪甫,惟吴春卿入三等,富公而下皆第四等。自是讫苏子瞻,方再入第三等。设科以来,两人而已。故子瞻《谢启》云:“误占久虚之等。”(案:此条已见第二卷,此系重出,缘中间详略稍异,今并存之。)国初贡举法未备,公卿子弟多艰于进取,盖恐其请托也。范杲,鲁公之兄子,见知陶谷、卖仪,皆待以甲科。会有言“世禄之家不当与寒▯争科名”者,遂不敢就试。李内翰宗谔已过省,以文正为相,因唱名辞疾不敢入,亦被黜。文正罢相,方再登科。天僖后立法,有官人试不中者,皆科私罪,仍限以两举。或云,王冀公所请也。庆历以来,条令日备,有官人仍别立额,于是进取者始自如矣。《考异》:天禧二年,王钦若请锁殿人不及格坐私罪。天圣四年,诏免责罚,听再举。以旧制试礼部不及格赎铜,永不得应举也。七年诏:文臣许应两次,武臣一次。盖科罪者,王冀公所请;而免责罚许两次者,乃后来从宽,今并云“冀公所请”,非也。“天僖”当作“天禧”。欧阳文忠公初荐苏明允,便欲朝廷不次用之。时富公、韩公当国,虽韩公亦以为当然,独富公持之不可,曰:“姑少待之。”故止得试衔初等官。明允不甚满意,再除,方得编修《因革礼》。前辈慎重名器如此。元▯间,富绍庭欲从子瞻求为《富公神道碑》,久之不敢发。其后不得已而言,一请而诺,人亦以此多子瞻也。元▯初,文潞公为太师,吕申公为左仆射,皆以高年特赐免拜。二公力辞。苏子瞻为翰林学士,因论“八十拜君命,一坐再至,此但传命非朝见,犹且不免。周天子赐齐小白无下拜,非不拜,谓无降阶,然终下拜。今二臣既辞,宜当从其请。遇见间或传宣免,则可为非常之恩。”仍降允诏,当时以为得体。

译咸平三年,王魏公主持贡举,过了几天就在考试院中被授任同知枢密院事,当时认为这是科举中的盛事。我在绍圣年间参加礼部考试时,邓安惠公温伯以翰林学士承旨主持贡举,也就在考试院中被授任尚书右丞。当时考试已经进行到第二场,邓公从听事厅上马扬鞭而去,左右向各位举子作揖告别。自王魏公以后,继此先例的只有邓公。吴越的钱ㄈ初次来朝见,将要回国时,朝臣上疏请求把他留下、不要遣返的有几十人。太祖都不接受,说:“不用担忧。钱ㄈ如果不想回到我的朝廷,必然不会来;放他回去正好可以结交他的心。”等钱ㄈ辞行时,极力陈说愿意奉守藩国的意愿。太祖说:“我尽这一世,你也尽这一世。”于是拿出御封的一个匣子交给他,说:“到了本国再打开看,在路上不要打开。”钱ㄈ带着匣子回去,每天焚香叩拜。到了钱塘,打开一看,原来是群臣请求留下他的奏章。钱ㄈ看后流下眼泪,说:“官家唯独准许我回国,我怎么可以辜负恩德?”太宗即位后,他因为太祖“尽我一世,尽你一世”的话,最终谋划献纳国土。寇莱公性情豪放奢侈,他所镇守的地方举行宴会,常常达到三十▯。一定大张旗鼓地奏乐,尤其喜欢《柘枝舞》,使用二十四人,每次跳舞连续数▯才结束。有人称它为“柘枝颠”。寇准刚被罢免枢密副使、出任青州知州时,太宗对他的宠爱还没有减退,多次问身边的人:“寇准在青州快乐吗?”这样问过一两次。有揣摩皇帝心意、想让寇准重新被任用的人,就说:“陛下思念寇准,从未稍有忘怀,听说寇准每天置酒纵情饮酒,不知道他是否也思念陛下?”皇帝虽然稍稍消除了疑虑,但第二年终于召寇准回来任参知政事。祖宗用人的果断,不让小事和进谗者有机可乘,就是这样。林文节接连在开封府南省考试中名列第一,廷试时都把他列为魁选。仁宗还派近▯等候他的试卷写完,先行呈上。当时考试题目是《民监赋》,破题说:“上天的监视并不遥远,民心是可以知道的。”等到试卷送到皇帝面前,一名近侍在旁边观看,忽然吐了吐舌头,大概是厌恶这句话犯了忌讳。仁宗因此不高兴,急忙把试卷交给考官,按照规格式样考核。考官的意思是不敢把它列入上等,于是列入第三甲;这时又得到章子平的试卷,破题说:“运道开启于大圣,苍天俯临万民。”皇帝正在详定幕次,便把它进呈上去。皇帝说:“这是祖宗的事情,我怎么足以当得起呢?”于是擢升章子平为第一。●卷五 祥符年间,杨文公任翰林学士,因为久病初愈入宫值班,请求暂时免除十日的起居朝参。诏令免除半个月,并让他出宫住在自己的宅第。杨文公上表致谢,真宗在表章末尾用诗批示,赐诗给他:“承明殿近侍穷究儒学根本,苦心学习劳神之后疾病已经痊愈;要好好保养起居、调节饮食,以符合我的心意,我将在前席等待众多贤才。”祖宗眷顾礼遇儒臣的盛况,古代从未有过。《考异》说:杨文公生病时正在休假,皇帝下诏派使者带着医生去看望他。杨文公上表致谢,真宗在表章末尾用诗批示赐给他;他请求暂时免除起居朝参,又是另一件事。见《会要》。但《金坡遗事》说:“杨文公患病后已经参加朝参,写状致谢,皇帝亲笔在状尾批下七言二韵诗赐给他。”两种说法不同,但总之并不是因为暂时免除起居朝参而赐诗。太祖起初命令曹武惠彬讨伐江南,潘美任副将。出发前,太祖在讲武殿赐宴。酒过三巡,曹彬等人起身跪在御榻前,请求皇帝当面授予处置的指示。太祖从怀中取出一份封好的文书交给曹彬,说:“处置办法就在里面。潘美以下的人如果有罪,只管打开这份文书,直接把他们斩了,不必上奏请示。”两位大臣战战兢兢地退下。直到江南平定,没有一个人触犯军法。等到他们回来,太祖又在讲武殿赐宴。酒过三巡,两位大臣起身跪在御榻前说:“臣等幸而没有坏事,前日皇上当面交给我们的文书,不敢收藏在家中。”随即把文书交到皇帝面前。太祖慢慢亲自拆开封口给他们看,原来只是一张白纸。太祖的神武和权变机智竟到了如此地步。当初特意用这种办法来申明命令,使他们如果果真犯法而打开封文,看到里面是白纸,就一定会入宫禀报;等他们回来后再给他们看,又是为了让他们明白,太祖起初并没有随意诛杀他们的意思。恩德和威严两方面都得到了体现,所以即使曹彬等人也无不心悦诚服。仁宗起初恢复制科时,录取等级定得非常严格。最先录取的是富公,其次是吴春卿、张安道、苏仪甫;其中只有吴春卿列入第三等,富公以下的人都列入第四等。从这以后,直到苏子瞻,才又有人进入第三等。自从设置制科以来,也只有这两个人而已。所以苏子瞻在《谢启》中说:“错误地占据了久已空缺的等级。”(按:这一条已经见于第二卷,这里是重复记载;因为两处详略略有不同,现一并保存。) 本朝初年,贡举法还不完备,公卿子弟大多难以通过科举求取仕进,大概是担心他们请托作弊。范杲是鲁公的侄子,陶谷、卖仪都了解他,并且都把他当作甲科人才看待。正好有人说:“世代享受禄位的人家,不应当同贫寒士人争夺科名。”于是范杲便不敢参加考试。李内翰宗谔已经通过礼部省试,因为文正任宰相,便在唱名时称病,不敢入殿,也因此被黜退。文正罢相后,他才再次考中。天禧以后制定法令,凡有官职的人参加考试而不中,都按私罪论处,并且限定只能参加两次考试。有人说,这是王冀公请求制定的。庆历以来,条令一天比一天完备,有官职的人又另行规定了录取名额,于是求取仕进的人才开始不受拘束。《考异》:天禧二年,王钦若请求规定,锁闭殿门参加考试而不及格的人,按私罪论处。天圣四年,下诏免除处罚,允许他们再次参加考试。按照旧制,参加礼部考试而不及格的人可以赎铜免罪,但永远不得再应举。天圣七年下诏:文臣允许参加两次,武臣允许参加一次。大概把不及格者科罪,是王冀公所请求的;而免除处罚、允许参加两次,则是后来从宽处理的办法。如今把这些都说成是王冀公所请求的,是不对的。“天僖”应当作“天禧”。欧阳文忠公起初举荐苏明允时,就想让朝廷破格任用他。当时富公、韩公主持国政,即使韩公也认为这样做是理所当然的,唯独富公坚持认为不可,说:“姑且再等一等。”所以苏明允只得到试衔初等官的职位。苏明允不太满意,第二次授官时,才得到编修《因革礼》的职务。前辈对于慎重使用官名和任命权,竟然到了这样的程度。元祐年间,富绍庭想请苏子瞻撰写《富公神道碑》,很久都不敢开口。后来实在不得已才提出请求,苏子瞻一请便答应了,人们也因此称许苏子瞻。元祐初年,文潞公任太师,吕申公任左仆射,两人都因为年高而特许免行拜礼。两位公卿竭力推辞。苏子瞻任翰林学士时,因而议论说:“年满八十还要拜受君命,一次入坐而两次到来,这只是传达诏命而不是朝见,尚且不能免礼。周天子赐给齐小白时,没有让他下拜;并不是完全不拜,而是说不必走下台阶,然而最终还是下拜了。如今两位大臣既然已经辞谢,就应当依从他们的请求。以后如果遇到朝见,有时传达诏令免除拜礼,便可以作为非常的恩典。”朝廷仍然下达了准许的诏书,当时的人认为处理得很得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