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石林燕语九

卷八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28–31 段

庆历中,刘原父廷试考第一。会王伯庸以翰林学士为编排官,原父内兄也,以嫌自列。或言:高下定于考试官,编排第受成而甲乙之,无预与夺,伯庸犹力辞。仁宗不得已,以为第二,而以贾直孺为魁。旧制,执政子弟多以嫌不敢举进士。有过省而不敢就殿试者,盖时未有糊名之法也。其后法制既备,有司无得容心,故人亦不复自疑。然至和中,沈文通以太庙斋郎廷试考第一,大臣犹疑有官不应为,遂亦降为第二,以冯当世为魁。富公以茂材异等登科,后召试馆职,以不习诗赋求免。仁宗特命试以策论,后遂为故事。制科不试诗赋,自富公始。至苏子瞻又去策,止试论三篇。熙宁初,罢制举,其事皆废。李文定公在场屋有盛名,景德二年预省试,主司皆欲得之,以置高第。已而乃不在选。主司意其失考,取所试卷覆视之,则以赋落韵而黜也,遂奏乞特取之。王魏公时为相,从其请。既廷试,遂为第一。《考异》:此说据范蜀公《东斋记事》。然景德二年,乃毕文简、寇莱公为相,王魏公参政,此云王魏公时为相,非也。端拱初,宋白知举,取二十八人。物论喧然,以为多遗材。诏复取落下人试于崇政殿,于是再取九十九人。而叶齐犹击登闻鼓自列。朝廷不得已,又为覆试,颇恶齐へ讼,考官赋题,特出“一叶落而天下秋”,凡放三十一人,而齐仍第一。国朝取士,犹用唐故事,礼部放榜。柳开少学古文,有盛名,而不工为词赋,累举不第。开宝六年,李文正▯知举,被黜下第。徐士廉击鼓自列,诏卢多逊即讲武殿覆试,于是再取宋准而下二十六人,自是遂为故事。再试自此始。然时开复不预,多逊为言开英雄之士,不工篆刻,故考校不及。太祖即召对,大悦,遂特赐及第。唐礼部试诗赋,题不皆有所出,或自以意为之,故举子皆得进问题意,谓之“上请”。本朝既增殿试,天子亲御殿,进士犹循用礼部故事。景▯中,稍厌其烦渎,诏御药院具试题,书经史所出,模印给之,遂罢“上请”之制。元奉五年,黄冕仲榜唱名,有暨陶者,主司初以“洎”音呼之,三呼不应。苏子容时为试官,神宗顾苏,苏曰:“当以入声呼之。”果出应。上曰:“卿何以知为入音?”苏言:“《三国志》吴有暨艳,陶恐其后。”遂问陶乡贯,曰:“崇安人。”上喜曰:“果吴人也。”时暨自阙下一画,苏复言字下当从旦。此唐避睿宗讳,流俗遂误,弗改耳。故事,殿试唱名,编排官以试卷列御座之西,对号以次拆封,转送中书侍郎,即与宰相对展进呈,以姓名呼之。军头司立殿陛下,以次传唱。大观三年,贾安宅榜,林彦振为中书侍郎,有甄好古者,彦振初以“真”呼。郑达夫时为同知枢密,在旁曰:“此乃坚音。”欲以沮林。即以“坚”呼,三呼不出;始以“真”呼,即出。彦振意不平,有忿语。达夫摘以为不恭,林坐贬。唐末,礼部知贡举,有得程文优者,即以已登第时名次处之,不以甲乙为高下也,谓之“传衣钵”。和凝登第,名在十三,后得范鲁公质,遂处以十三。其后范登相位,官至太子太傅,封国于鲁,与凝皆同,世以为异也。宋莒公兄弟居安州,初未知名。会夏英公谪知安州,二人以文贽见,大称赏之,遂闻于时。初试礼部,刘子仪知举,擢景文第一,余曾叔祖司空第二,莒公第三。时谅暗不廷试,暨奏名,明肃太后曰:“弟何可先兄!”乃易莒公第一,而景文降为第十。是榜上五名,莒公与曾鲁公既为相,高文庄、郑文肃与曾叔祖皆联名,景文、王内翰洙、张侍读环、郭龙图稹,皆同在第一甲,故世称刘子仪知人。苏子瞻自在场屋,笔力豪骋,不能屈折于作赋。省试时,欧阳文忠公锐意欲革文弊,初未之识。梅圣俞作考官,得其《刑赏忠厚之至论》,以为似《孟子》。然中引皋陶曰“杀之三”,尧曰“宥之三”,事不见所据,亟以示文忠,大喜。往取其赋,则已为他考官所落矣,即擢第二。及放榜,圣俞终以前所引为疑,遂以问之。子瞻徐曰:“想当然耳,何必须要有出处?”圣俞大骇,然人已无不服其雄俊。熙宁以前,以诗赋取士,学者无不先遍读《五经》。余见前辈,虽无科名人,亦多能杂举《五经》,盖自幼习之,故终老不忘。自改经术,人之教子者,往往便以一经授之,他经纵读,亦不能精。教者,亦未必皆读《五经》,故虽经书正文,亦率多遗误。尝有教官出《易》题云:“乾为金,坤亦为金,何也?”举子不免上请,则是出题时偶检福建本,坤为金字,本谬,忘其上两点也。又尝有秋试,问“井卦何以无彖?”亦是福建本所遗。

译庆历年间,刘原父在廷试中被考定为第一名。正好王伯庸以翰林学士任编排官,原父是他的内兄,于是王伯庸因避嫌自行陈述。有人说:名次高低已经由考试官决定,编排官只是接受既定结果,排定甲乙,并不参与取舍;但王伯庸仍然极力辞让。仁宗不得已把刘原父定为第二名,而以贾直孺为第一名。旧制规定,执政大臣的子弟大多因避嫌不敢参加进士考试。有的人已经通过省试,却不敢参加殿试,大概是因为当时还没有糊名的办法。后来法制已经完备,有司不得存有私心,所以考生也不再自己疑虑。然而至和年间,沈文通以太庙斋郎身份在廷试中被考定为第一名,大臣们仍疑惑有官职的人不应参加考试,于是也把他降为第二名,以冯当世为第一名。富公以茂材异等科登第,后来被召试馆职,却以不熟习诗赋为由请求免试。仁宗特意命令改试策论,后来便成为旧例。制科不考诗赋,从富公开始。到了苏子瞻,又取消策,只考三篇论。熙宁初年,废除制举,这件事也全部停止。李文定公在科场中有很大的声望,景德二年参加省试,主考官都想录取他,把他列入高等。后来却发现他不在录取名单中。主考官以为是自己考察失误,便取出他的试卷重新查看,原来是因为赋押错韵而被黜落,于是上奏请求特意录取他。王魏公当时任宰相,接受了他们的请求。廷试之后,李文定公便名列第一。《考异》:这个说法依据范蜀公《东斋记事》。然而景德二年,宰相是毕文简、寇莱公,王魏公任参政;这里说当时王魏公任宰相,是不对的。端拱初年,宋白主持科举考试,录取二十八人。舆论一片喧哗,认为遗漏了许多人才。于是诏令让落选的人在崇政殿重新考试,结果又录取九十九人。叶齐仍然击登闻鼓自行申诉。朝廷不得已,又为他举行复试,但很厌恶叶齐的讼诉;考官出的赋题特意采用“一叶落而天下秋”,最终放榜录取三十一人,而叶齐仍然名列第一。本朝选取士人,仍沿用唐代的旧例,由礼部放榜。柳开年轻时学习古文,有很大名声,却不擅长写词赋,多次应试都没有中第。开宝六年,李文正昉主持科举考试,柳开被黜落而列在下等。徐士廉击鼓自行申诉,诏令卢多逊立即在讲武殿复试,于是重新录取宋准以下二十六人,从此便成为旧例。重新考试从此开始。但当时柳开又没有参加,卢多逊替他说,柳开是英雄之士,只是不擅长篆刻,所以考校时没有得到应有的评价。太祖立即召见他询问,对他非常满意,于是特意赐予他进士及第。唐代礼部考试考诗赋,题目并不都是有出处的,有的由主考官根据自己的意思拟定,所以考生都可以进场询问题意,称为“上请”。本朝增加殿试后,天子亲临殿堂,进士仍沿用礼部的旧例。景祐年间,皇帝渐渐厌烦这种繁琐而轻慢的做法,诏令御药院准备试题,注明经书史籍的出处,刻印后发给考生,于是废除了“上请”的制度。元丰五年,黄冕仲榜唱名时,有一个人叫暨陶,主考官起初把“暨”按“洎”的读音呼叫,连续呼叫三次都没有回应。苏子容当时任试官,神宗看着苏子容,苏子容说:“应当按入声呼叫。”果然有人出来应答。皇帝说:“你怎么知道应当读入声?”苏子容说:“《三国志》中吴国有暨艳,暨陶恐怕是他的后代。”于是又问暨陶的籍贯,他回答:“崇安人。”皇帝高兴地说:“果然是吴人。”当时“暨”字下部少了一画,苏子容又说字的下部应当从“旦”。这是唐代为了避睿宗的名讳而形成的写法,后来民间沿袭讹误,一直没有改正。按照旧例,殿试唱名时,编排官把试卷排列在御座西侧,按照号码依次拆封,转送中书侍郎;中书侍郎随即和宰相相对展开试卷进呈,并按姓名呼叫。军头司站在殿阶下,依次传唱。大观三年贾安宅榜时,林彦振任中书侍郎,有个考生叫甄好古,林彦振起初按“真”来呼叫。郑达夫当时任同知枢密,在旁边说:“这是坚声。”想借此使林彦振难堪。于是按“坚”呼叫,连续呼叫三次都没有出来;开始按“真”呼叫,他才出来。林彦振心中不平,说了愤怒的话。郑达夫抓住这句话,认为他不恭敬,林彦振因此被贬。唐朝末年,礼部知贡举遇到文章写得好的人,就把他安排在自己登第时的名次上,并不以甲乙来区分高下,称为“传衣钵”。和凝登第时名列第十三,后来遇到范鲁公范质,便把他安排在第十三名。后来范质做到宰相,官至太子太傅,封国在鲁地,这些都和和凝相同,世人认为这是奇异的事情。宋莒公兄弟住在安州,起初还没有名声。正好夏英公被贬为安州知州,二人拿文章作为见面礼拜见他,夏英公大加赞赏,于是他们的名声便传到了当时。起初参加礼部考试时,刘子仪任知举官,把景文提升为第一名,我的曾叔祖司空列第二,莒公列第三。当时正值谅暗,不举行廷试;等到奏报名次时,明肃太后说:“弟弟怎么可以排在哥哥前面!”于是改列莒公为第一名,而把景文降为第十名。这一榜前五名中,莒公和曾鲁公后来都任宰相,高文庄、郑文肃以及我的曾叔祖都联名;景文、王内翰洙、张侍读环、郭龙图稹,也都同在第一甲,所以世人称赞刘子仪知人善任。苏子瞻从在科场应试时起,笔力豪放纵横,不能在写赋时委曲迁就。省试时,欧阳文忠公正锐意想要革除文章的弊病,起初并不认识他。梅圣俞任考官,得到他的《刑赏忠厚之至论》,认为文章风格像《孟子》。但文中引用皋陶说“杀之三”,尧说“宥之三”,这些事情没有见到出处,梅圣俞赶紧拿给欧阳文忠公看,欧阳文忠公非常高兴。再去取他的赋来看,却已经被另一位考官黜落了,于是立即提升他为第二名。放榜后,梅圣俞最终仍对先前引用的内容感到疑惑,便拿这件事询问他。苏子瞻慢慢回答:“想来当然就是这样,为什么一定要有出处呢?”梅圣俞大为惊骇,但人们已经无不佩服他的雄健俊逸。熙宁以前,以诗赋选取士人,读书人没有不先把《五经》通读一遍的。我见过前辈,即使是没有科举功名的人,也大多能够随意举说《五经》中的内容,大概因为从小学习,所以到老也不会忘记。自从改为经术取士后,教育子弟的人往往只把一部经书传授给他们,其他经书即使读了,也不能精通。教授经书的人,也未必都读过《五经》,所以即使是经书正文,也往往有许多遗漏和错误。曾经有教官出《易经》题问:“乾为金,坤也为金,为什么?”考生不得不请求说明题意,原来是出题时偶然查了福建本,《易经》中“坤为金”几字本来就是错误的,只是忘了上面的两点。又有一次秋试,问“井卦为什么没有彖辞?”这也是福建本遗漏造成的。

唐以前,凡书籍皆写本,未有模印之法,人以藏书为贵。不多有,而藏者精于雠对,故往往皆有善本。学者以传录之艰,故其诵读亦精详。五代时,冯道奏请始官镂《六经》板印行。国朝淳化中,复以《史记前后汉》付有司摹印,自是书籍刊镂者益多,士大夫不复以藏书为意。学者易于得书,其诵读亦因灭裂,然板本初不是正,不无讹误。世既一以板本为正,而藏本日亡,其讹谬者遂不可正,甚可惜也。余襄公靖为秘书丞,尝言《前汉书》本谬甚,诏与王原叔同取秘阁古本参校,遂为《刊误》三十卷。其后刘原父兄弟,《两汉》皆有刊误。余在许昌得宋景文用监本手校《西汉》一部,末题用十三本校,中间有脱两行者。惜乎,今亡之矣。世言雕板印书始冯道,此不然,但监本《五经》板,道为之尔。《柳▯比训》?《序》,言其在蜀时,尝阅书肆,云“字书、小学,率雕板印纸”,则唐固有之矣,但恐不如今之工。今天下印书,以杭州为上,蜀本次之,福建最下。京师比岁印板,殆不减杭州,但纸不佳;蜀与福建多以柔木刻之,取其易成而速售,故不能工;福建本几遍天下,正以其易成故也。监本《礼记月令》,唐明皇删定,李林甫所注也。端拱中,李至判国子监,尝请复古本,下两制馆职议。胡旦等皆以为然,独王元之不同,遂寝。后复数有言者,终以朝廷祭祀、仪制等,多本唐注,故至今不能改,而私本则用郑注。太宗当天下无事,留意艺文,而琴棋亦皆造极品。时从臣应制赋诗,皆用险韵,往往不能成篇;而赐两制棋势,亦多莫究所以,故不得已,则相率上表乞免和,诉不晓而已。王元之尝有诗云:“分题宣险韵,翻势得仙棋”;又云:“恨无才应副,空有表虔祈。”盖当时事也。苏子瞻尝称陈师道诗云:“凡诗,须做到众人不爱可恶处,方为工;今君诗不惟可恶却可慕,不惟可慕却可妒。”白乐天诗“三杯蓝尾酒,一▯▯胶牙饧”。唐人言蓝尾多不同,蓝字多作啉,云出于侯白《酒律》。谓酒巡匝,末坐者连饮三杯,为蓝尾。盖末坐远酒,得到常迟,故连饮以慰之。以啉为贪婪之意,或谓啉为啉,如铁入火,贵其出色,此尤无稽。则唐人自不能晓此义也。苏参政易简登科时,宋尚书白为南省主文。后七年,宋为翰林学士承旨,而苏相继入院,同为学士。宋尝赠诗云:“昔日曾为尺木阶,今朝真是青云友。”欧阳文忠亦王禹玉南省主文,相距十六年,亦同为学士。故欧公诗有“喜君新赐黄金带,顾我今为白发翁”之句。二事诚一时文物之盛也。东汉以来,九卿官府皆名曰“寺”,与省台并称,鸿胪其一也。本以待四夷宾客,故摩腾、竺法兰自西域以佛经至,舍于鸿胪。今洛中白马寺,摩腾真身尚在。或云寺即汉鸿胪旧地。摩腾初来,以白马负经,既死,尸不坏,因留寺中,后遂以为浮屠之居,因名“白马”;今僧居概称寺,盖本此也。摩腾真身至今不枯朽,漆棺石室扃锁甚固,藏其钥于府廨。有欲观者,旋请钥秉烛,乃可详视。然杨炫之《洛阳伽蓝记》载当时经函放光事,而不及摩腾,不可解。炫之,元魏时人也。汉太皇太后称长信宫,皇太后称长乐宫,皇后称长秋宫。本朝不为定制,皇后定居坤仪殿,太皇太后、皇太后遇当推尊,则改筑宫,易以嘉名,始迁入。百官皆上表称贺,及贺两宫。国初,以供奉官、左右班、殿直为“三班”,后有殿前承旨班。端拱后,分供奉官为东西,又置左右侍禁借职,皆领于三班院,而仍称“三班”,不改其初。三班例员止三百,或不及。天禧后,至四千二百有余,盖十四倍。元丰后,至一万一千六百九十,合宗室八百七十,总一万二千五百六十,视天禧又两倍有余。以出入籍较之,熙宁八年入籍者,岁四百八十有余,其死亡退免者,不过二百,此所以岁增而不已也。右选如此,则左选可知矣。元昊叛,王师数出不利。仁宗颇厌兵,吕文靖公遂有赦罪招怀之意,而范文正、韩魏公持不可,欲经营服之。庞颖公知延州,乃密谕颖公,令致意于昊。时昊用事大臣野利旺荣,适遣牙校李文贵来,颖公留之未遣。因言虏方骤胜,若中国先遣人,必偃蹇不受命,不若因其人自以己意,令以逆顺祸福归告,乃遣文贵还。已而旺荣及其类曹偶四人,果皆以书来,然犹用敌国礼。公以为不逊,未敢答以闻。朝廷幸其至,趣使为答书,称旺荣等为太尉,且曰:“元昊果肯称臣,虽仍其僭名,可也。”颖公复论僭名岂可许?太尉,天子上公,若陪臣而得称,则元昊安得不僭?旺荣等书自称“宁令漠”,此其国中官号,姑以此复之,则无嫌。乃径为答书。如是往返逾年,元昊遂遣其臣伊州刺史贺从勋入贡,称男邦面令国兀卒郎霄,上书父大宋皇帝。

译唐代以前,所有书籍都是抄本,还没有雕版印刷的方法,人们把收藏书籍看得很珍贵。书籍并不多,而收藏书籍的人精于校勘,所以往往都有善本。读书人因为传抄记录困难,所以诵读也精确详尽。五代时,冯道上奏请求开始由官府雕刻《六经》版印行。本朝淳化年间,又把《史记》和《前汉书》《后汉书》交给有关官署摹印,从此雕刻印刷的书籍越来越多,士大夫不再把收藏书籍放在心上。读书人容易得到书,诵读也因此变得粗疏;然而雕版印本起初并不一定正确,不能没有讹误。世人既然一概把刻本当作正本,而抄藏本日益散失,其中的错误便无法校正,实在可惜。余襄公靖任秘书丞时,曾说《前汉书》版本错误很多,诏令他和王原叔一同取秘阁古本参照校勘,于是编成《刊误》三十卷。后来刘原父兄弟对《两汉书》也都有《刊误》。我在许昌得到一部宋景文用监本亲手校过的《西汉书》,末尾题记说用十三种本子校勘,其中有一处脱漏了两行。可惜如今这部书已经亡佚了。世人都说雕版印书始于冯道,这不对;只是监本《五经》的雕版是冯道主持的。《柳□比训》?的《序》中说,他在蜀地时曾经查看书店,说:“字书、训诂小学之书,大多已经雕版印纸。”那么唐代本来就已有雕版印刷,只是恐怕没有今天这样精工。如今天下印书,以杭州本为最好,蜀本次之,福建本最差。京师近几年雕印的书板,几乎不比杭州少,只是纸张不好;蜀地和福建大多用柔软的木材雕刻,取其容易制成、能够迅速销售,所以不能精工;福建本几乎遍布天下,正是因为容易制成的缘故。国子监刻本《礼记·月令》,是唐明皇删定、李林甫作注的。端拱年间,李至任国子监判监,曾请求恢复古本,诏令两制和馆职官员议论此事。胡旦等人都认为可以,只有王元之不同意,于是此事搁置了。后来又多次有人提出这件事,但最终因为朝廷祭祀、仪制等多依据唐注,所以直到今天也不能改;私人所刻的本子则采用郑玄的注。太宗在天下太平无事时,留意艺文,而琴棋也都达到了最高水平。当时随从大臣奉诏作诗,都使用险韵,往往不能写成篇章;皇帝赐给两制官员的棋局,也多有无法弄清其中奥妙的。因此不得已,他们便相继上表请求免于应和,申诉说自己不懂而已。王元之曾有诗说:“分题宣险韵,翻势得仙棋”;又说:“恨无才应副,空有表虔祈。”说的就是当时的事情。苏子瞻曾称赞陈师道的诗说:“凡是作诗,必须写到众人不喜欢、甚至厌恶的地方,才算精工;如今你的诗不只是令人厌恶,反而还令人羡慕;不只是令人羡慕,甚至还令人嫉妒。” 白乐天的诗有“ 三杯蓝尾酒,一▯▯胶牙饧”之句。唐人所说的“蓝尾”有多种不同解释,“蓝”字多写作“啉”,说是出自侯白的《酒律》。意思是酒巡饮一遍后,最后入座的人要连饮三杯,称为“蓝尾”。大概是因为最后入座的人离酒较远,得到酒常常较迟,所以让他连饮三杯,以此安慰他。有人把“啉”解释为贪婪之意,也有人说“啉”是“啉”,像铁放入火中一样,贵在它显出颜色;后一种说法尤其荒诞无稽。可见唐人自己也不能明白这个词的意思。苏参政易简考中进士时,宋尚书白任南省主文。七年后,宋白任翰林学士承旨,而苏易简相继入院,二人同为学士。宋白曾赠诗说:“昔日曾为尺木阶,今朝真是青云友。”欧阳文忠也曾任王禹玉的南省主文,二人相隔十六年,也同为学士。因此欧阳公诗中有“喜君新赐黄金带,顾我今为白发翁”之句。这两件事确实是一时文物昌盛的盛况。东汉以来,九卿的官府都称为“寺”,与省、台并称,鸿胪寺就是其中之一。鸿胪寺本来是接待四夷宾客的地方,所以摩腾、竺法兰从西域带着佛经来到这里时,就住在鸿胪寺。如今洛阳的白马寺,摩腾的真身还在那里。有人说,白马寺就是汉代鸿胪寺的旧址。摩腾初来时,用白马驮着佛经;他死后尸身不坏,于是留在寺中,后来这里便成为佛寺,并因此取名“白马”;现在僧人居住的地方大都称为寺,大概就是由此而来。摩腾的真身至今没有干枯腐朽,漆棺和石室的门锁十分牢固,钥匙收藏在府衙。有人想观看时,临时请取钥匙,拿着蜡烛进去,才可以仔细观看。然而杨炫之的《洛阳伽蓝记》记载了当时经函放光的事情,却没有提到摩腾,实在无法解释。杨炫之是元魏时期的人。汉代太皇太后称长信宫,皇太后称长乐宫,皇后称长秋宫。本朝没有把这规定为固定制度,皇后固定居住在坤仪殿;太皇太后、皇太后遇到应当加以尊崇的情况,就改建宫殿,换上嘉美的名称,然后才迁入。百官都上表称贺,并向两宫道贺。本朝初年,以供奉官、左右班、殿直为“三班”,后来又有殿前承旨班。端拱以后,把供奉官分为东、西两班,又设置左右侍禁、借职,都由三班院统领,但仍称为“三班”,没有改变最初的名称。三班按惯例的员额只有三百人,有时还不到。天禧以后,增加到四千二百多人,大约是原来的十四倍。元丰以后,增加到一万一千六百九十人,加上宗室八百七十人,共一万二千五百六十人,比天禧时又多出两倍以上。按照出入名籍来比较,熙宁八年登记入籍的,每年有四百八十多人;死亡、退职、免职的,不过二百人,这就是人数年年增加而没有停止的原因。右选如此,左选的情况也可以知道了。元昊叛乱后,朝廷军队多次出兵而失利。仁宗很厌恶战争,吕文靖公于是产生了赦免罪过、招抚怀柔的想法;范文正、韩魏公却坚持不可,想通过经营边事来使元昊服从。庞颖公任延州知州时,便秘密告知颖公,命他向元昊转达朝廷的意思。当时元昊掌权的大臣野利旺荣,恰好派牙校李文贵前来,颖公把他留下没有遣回。颖公于是说,敌人正接连获胜,如果由中原先派人去,他们一定会傲慢无礼、不接受命令;不如借这个人,让他按照自己的意思,把接受或抗拒以及祸福利害带回去报告,于是便遣李文贵回去。不久,旺荣和同党曹偶等四人果然都带着书信来,但仍然使用敌国的礼仪。颖公认为这很不恭敬,不敢答复,先把情况报告朝廷。朝廷庆幸他们前来,催促颖公写答书,称旺荣等人为太尉,并且说:“元昊如果果真愿意称臣,即使保留他僭越的名号,也可以。”颖公再次论说道,僭越的名号怎么可以允许?太尉是天子的上公,如果陪臣也能这样称呼,那么元昊怎么能不僭越?旺荣等人的书信自称“宁令漠”,这是他们国内的官号,姑且用这个称号答复他们,就没有嫌疑。于是直接写了答书。这样往返一年多,元昊终于派他的臣子伊州刺史贺从勋入朝进贡,自称“男邦面令国兀卒郎霄”,上书称“父大宋皇帝”。

颖公览之,谓其使曰:“天子至尊,荆王叔父犹奉表称臣,若主可独言父子乎?”从勋请复归议。朝廷从其策,元昊遂卒称臣。宝元、康定间,元昊初叛,契丹亦以重兵压境。时承平久,三路正兵寡弱,乃诏各籍其民不问贫富,三丁取一,为乡弓手。已而元昊寇陕西,刘平、石元孙等败没,死者以万计。正兵益少,乃尽以乡弓手刺面,为保捷指挥正军。河东、河北事宜稍缓,但刺其手背,号“义勇”。治平间,谅祚复谋入寇,议者数请为边备。韩魏公当国,遂委陕西提刑陈述古,准宝元、康定故事,复籍三丁之一为义勇,盖以陕西视两河,初无义勇故也。司马君实知谏院,力陈其不可,言甚切至,且谓陕西保捷即两河义勇,不应已籍而再籍。章六上,讫不从,盖魏公主之也。黄河庆历后,初自横陇,稍徙趋德博,后又自商胡趋恩冀,皆西流北入海。朝廷以工夫大,不复塞。至和中,李仲昌始建议,开六塔河,引注横陇,复东流。周沆以天章阁待制为河北都转运使,诏遣中官与沆同按视。沆言今河面二百步,而六塔渠广四十步,必不能容,苟行之,则齐与博、德、滨、棣五州之民,皆为鱼矣。时贾文元知北京,韩康公为中丞,皆不主仲昌议,而富韩公为相,独力欲行之。康公至以是击韩公。然北流既塞,果决,齐、博等州民大被害,遂窜仲昌岭南,议者以为韩公深恨。太宗北伐,高琼为楼船战棹都指挥使,部船千艘趋雄州。元昊初臣,庞颖公自延州入为枢密副使,首言关中苦馈饷,请徙沿边兵就食内地。议者争言不可。以为敌初伏,情伪难测,未可遽弛备。独公知元昊已困,必不能遽败盟,卒徙二十万人。后为枢密使,复言天下兵太冗,多不可用,请汰其罢老者。时论纷然,尤以为必生变,公曰:“有一人不受令,臣请以身坐之。”仁宗用其言,遂汰八万人。夏文庄、韩魏公皆自枢密副使出,再召为三司使。贾文元为崇政殿说书。久之,仁宗欲以为侍讲,而难于骤用,乃特置天章阁侍讲。天章有侍讲,自此始然,后亦未尝复除人。《考异》:时以崇政殿说书贾昌朝、王宗道、赵希言并兼天章阁侍讲,非专为贾设也。后高若讷、杨安国、王洙、林▯、赵师民、曾公亮、钱象先、卢士宗、胡瑗、吕公著、傅求、常秩、陈襄、吕惠卿等皆为天章阁侍讲,云后亦未尝复除人,非也。元丰初,诏修仁宗、英宗史,王禹玉以左仆射为监修官。始成二帝纪,具草进呈。神宗内出手诏,赐禹玉等曰:“两朝大典,虽为重事,以卿等才学述作之,固已比迹班马矣,朕之浅陋,何所加损乎!其如拟进草绪成之。”盖上尊祖宗之意,非故事也。其后史成,特诏给舍侍郎以上,学士中丞及观察使以上,曲燕于垂拱殿。亦非故事也。国朝宰相,自崇宁以前,乾德二年,范质、王溥、魏仁浦罢,赵普相,开宝六年罢,独相者十年;雍熙二年,宋琪罢,李▯在位,端拱元年罢,独相者四年;淳化元年赵普罢,吕蒙正在位,独相者逾年;景德三年,寇准罢,王旦相,祥符五年向敏中相,旦独相者七年;天圣七年王曾罢,吕夷简在位,明道元年张士逊复相,夷简独相者三年;皇▯三年,宋庠、文彦博罢,庞籍相,独相者三年;元▯九年吕大防罢,章▯相,七年罢,独相者七年。七朝独相者七人,惟赵韩王十年,其次王魏公、章申公七年,最久石。元丰中,蹇周辅自户部侍郎知开封府,止除宝文阁待制;而李定自户部侍郎知青州,除龙图阁直学士,二例不同,定或以久次也。绍圣初,彭器资自权尚书,韩持正自侍郎出知成都府,皆除宝文阁直学士,两人皆辞行,即复以待制为州。盖成都故事,须用杂学士,而权尚书、直侍郎,皆止当得待制也。范忠宣,元▯初自直龙图阁知庆州,进天章阁待制,即召为给事中。未几,迁吏部尚书。辞免未报,拜同知枢密院,告自中出,特令不过门下省。公力辞,台谏亦有以为言,不听,遂自同知拜相。前辈进用之速,未有如此。《考异》:范知庆州,除待制,召为给事中,皆元丰八年,云元▯初,非也。时以安焘知枢同知,而给事中封驳焘敕不下,诏不送给事中书读,焘辞免,从之,除命复送给事中书读。云“告自中出,特令不过门下省”,非也。范元▯元年六月同知,三年四月相,宋琪自外郎一岁四迁,至作相;向敏中自外郎同知枢,才百余日。云前辈进用之速,未有如范者,亦非也。庆历二年,富郑公知谏院,吕申公、章郇公当国。时西事方兴,郑公力论宰相当通知枢密院事,二公遂皆加判枢密院;已而以判为太重,改兼枢密使。五年,二公罢,贾文元、陈恭公继相,遂罢兼使。

译颖公看了这封书信,对使者说:“天子是最尊贵的,荆王作为叔父尚且奉表称臣,像你们的君主,怎么能只说父子关系呢?”贺从勋请求回去商议。朝廷采纳了颖公的策略,元昊最终称臣。宝元、康定年间,元昊刚叛乱,契丹也以重兵压境。当时太平日久,三路的正规军兵力不足,于是下诏不论贫富,登记各地百姓,每三名成年男子抽取一人,作为乡弓手。不久元昊侵犯陕西,刘平、石元孙等战败身亡,死者以万计。正规军更加缺少,于是把乡弓手全部刺面,编为保捷指挥的正规军。河东、河北的战事稍稍缓和,只刺手背,称为“义勇”。治平年间,谅祚又谋划入侵,议论政事的人多次请求加强边防。韩魏公执政后,便把这件事交给陕西提刑陈述古,按照宝元、康定年间的旧例,再次登记三丁抽一作为义勇;这是因为陕西与两河相比,原来没有设置义勇。司马君实任知谏院,竭力陈述不可实行,言辞十分恳切,并且说陕西的保捷就是两河的义勇,不应已经登记过一次又再次登记。奏章上了六次,最终仍未被采纳,大概是因为韩魏公主张实行此事。庆历以后,黄河起初从横陇分流,逐渐改道流向德州、博州,后来又从商胡分流流向恩州、冀州,都是向西流、向北入海。朝廷认为工程浩大,便不再堵塞。至和年间,李仲昌开始建议开凿六塔河,引水注入横陇,使黄河恢复向东流。周沆以天章阁待制任河北都转运使,诏令派宦官与周沆一同察看。周沆说,现在黄河河面宽二百步,而六塔渠只有四十步,必定容纳不了;如果勉强实行,那么齐、博、德、滨、棣五州的百姓都会成为鱼鳖。当时贾文元任北京知府,韩康公任御史中丞,都不赞成李仲昌的建议;富韩公任宰相后,却独自竭力想要实行。韩康公甚至因此弹劾富韩公。然而北流堵塞后,黄河果然决口,齐州、博州等地的百姓遭受巨大灾害,于是把李仲昌流放到岭南,议论者认为韩公非常痛恨他。太宗北伐时,高琼任楼船战棹都指挥使,率领一千艘船驶向雄州。元昊刚称臣时,庞颖公从延州入朝任枢密副使,首先说关中苦于军粮运输,请求把沿边军队迁到内地就食。议论者争相说不可,认为敌人刚刚归服,真情假意难以测知,不能立即放松戒备。只有庞颖公知道元昊已经困窘,必定不能立即破坏盟约,最终迁移了二十万人。后来他任枢密使,又说天下军队太多,其中许多不能使用,请求裁汰年老和无用者。当时舆论纷纷,尤其认为这样必然会引发变乱。庞颖公说:“只要有一个人不接受命令,我愿意请以自身承担罪责。”仁宗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裁汰八万人。夏文庄、韩魏公都从枢密副使任上出任,再次被召回任三司使。贾文元任崇政殿说书。过了很久,仁宗想任命他为侍讲,但又为不能突然提升他而为难,于是特意设置天章阁侍讲一职。天章阁设置侍讲,就是从这时开始的;后来也不曾再任命别人担任此职。《考异》说:当时担任崇政殿说书的贾昌朝、王宗道、赵希言,同时兼任天章阁侍讲,并不是专门为贾昌朝设置的。后来高若讷、杨安国、王洙、林▯、赵师民、曾公亮、钱象先、卢士宗、胡瑗、吕公著、傅求、常秩、陈襄、吕惠卿等人都担任过天章阁侍讲,说后来也不曾再任命别人,是不对的。元丰初年,诏令修撰仁宗、英宗两朝的史书,王禹玉以左仆射任监修官。两位皇帝的本纪刚刚编成,草稿全部进呈。神宗从宫中发出手诏,赐给王禹玉等人说:“两朝大典,虽然是重大事务,但以卿等人的才学来撰述,已经足以与班固、司马迁相媲美了;朕浅陋无能,又有什么可以增删的呢!应当按照拟定的进呈草稿完成它。”这体现了皇帝尊重祖宗的意思,并不是旧有的惯例。后来史书修成,特意下诏让给事中、舍人、侍郎以上,学士、中丞以及观察使以上的官员,在垂拱殿举行曲宴。这也不是旧有的惯例。本朝宰相中,在崇宁以前,乾德二年,范质、王溥、魏仁浦罢相,赵普任宰相;开宝六年赵普罢相,独任宰相的时间为十年。雍熙二年,宋琪罢相,李▯在位;端拱元年李▯罢相,独任宰相四年。淳化元年赵普罢相,吕蒙正任宰相,独任宰相一年多。景德三年寇准罢相,王旦任宰相;大中祥符五年向敏中任宰相,王旦独任宰相七年。天圣七年王曾罢相,吕夷简在位;明道元年张士逊再次任宰相,吕夷简独任宰相三年。皇▯三年,宋庠、文彦博罢相,庞籍任宰相,独任宰相三年。元▯九年吕大防罢相,章▯任宰相;七年后章▯罢相,独任宰相七年。七朝独任宰相的共有七人,只有赵韩王任了十年;其次是王魏公和章申公,各任七年;任职最久的是石氏。元丰年间,蹇周辅从户部侍郎出任开封府知府,只授予宝文阁待制;而李定从户部侍郎出任青州知州,却授予龙图阁直学士。这两个任命先例不同,李定或许是因为资历较久。绍圣初年,彭器资以权尚书的身份,韩持正以侍郎的身份,出任成都府知府,都授予宝文阁直学士。两人都辞官未赴任,于是又改以待制的身份任州官。大概按照成都的旧例,必须任用杂学士;而权尚书、直侍郎按规定都只应得到待制的待遇。范忠宣在元▯初年以直龙图阁出任庆州知州,晋升为天章阁待制,随即被召任给事中。不久又升任吏部尚书。他辞免的请求尚未得到答复,就被任命为同知枢密院;任命告身从宫中直接发出,特意命令不经过门下省。范忠宣竭力辞谢,台谏官也有人为此进言,皇帝没有听从,于是他从同知枢密院直接拜为宰相。前代官员升用得这样快的,没有像他这样的。《考异》说:范忠宣任庆州知州、授待制、被召任给事中,都是元丰八年的事,说是元▯初年,是错误的。当时安焘任知枢密院、同知枢密院,给事中封还驳正安焘的任命诏书,使诏书不能下达;皇帝下诏不把诏书送给事中读,安焘辞免,皇帝听从了,于是任命诏书又送给事中读。说“任命告身从宫中发出,特意不经过门下省”,是不对的。范忠宣于元▯元年六月任同知枢密院,三年四月任宰相;宋琪从员外郎一年之内四次升迁,直到任宰相;向敏中从员外郎任同知枢密院,才一百多天。说前代官员升用得快的没有像范忠宣这样的,也是不对的。庆历二年,富郑公任知谏院,吕申公、章郇公执掌国政。当时西部战事正兴起,富郑公竭力主张宰相应当兼知枢密院事,于是二人都加任判枢密院。不久认为以判枢密院的身份太重,改为兼任枢密使。庆历五年,二人罢职,贾文元、陈恭公接任宰相,于是停止兼任枢密使。

窦怀贞以尚书右仆射兼御史大夫,诏军国重事,宜共平章。元▯初,以文潞公为平章军国重事,吕申公为平章军国事,遂入衔。或以为用怀贞故事。国史院初开,史官皆赐银、绢、笔、墨、纸;已开而续除者,不赐。唐都雍,洛阳在关东,故以为东郡;本朝都汴,洛阳在西,故以为西都,皆谓之“两京”。祥符七年,真宗谒太清宫于亳州还,始建应天府为南京。仁宗庆历二年,契丹会兵幽州,遣使萧英、刘六符来求关南北地,始建大名府,为北京。从官狨坐,唐制初不见,本朝太平兴国中始禁。工商庶人许乘乌漆素鞍,不得用狨毛暖座。天禧中,始诏两省五品、宗室、将军以上,许乘狨毛暖座,余悉禁。则太平兴国以前,虽工商庶人皆得乘;天禧以前,庶官亦皆得乘也(案:此条已见第三卷,惟中数语详略互异,今并存之)。故事,建州岁贡大龙凤团茶各二斤,以八饼为斤。仁宗时,蔡君谟知建州,始别择茶之精者为“小龙团”,十斤以献,斤为十饼。仁宗以非故事,命劾之。大臣为请,因留而免劾,然自是遂为岁额。熙宁中,贾青为福建转运使,又取小团之精者为“密云龙”,以二十饼为斤而双袋,谓之“双角团茶”,大小团袋皆用绯,通以为赐也。“密云”独用黄,盖专以奉玉食。其后又有为“瑞云翔龙”者。宣和后,团茶不复贵,皆以为赐,亦不复如向日之精。后取其精者为“▯夸茶”,岁赐者不同,不可胜纪矣。《考异》:君谟为福建转运使,非知建州也。始进“小龙团”凡二十饼重一斤。此云斤为十饼,非也。庆历初,吕许公在相位,以疾甚求罢。仁宗疑其辞疾,欲亲视之。乃使乘马至殿门,坐椅子舆至殿陛,命其子公弼掖以登。既见,信然,乃许之。前无是礼也。《考异》:《吕传》云:命内侍取兀子舆以前。●卷九北京旧不兼河北路安抚使,仁宗特以命贾文元。故文元召程文简为代,乞只领大名一路。后文元再镇,固求兼领,乃复命之。且诏昌朝罢,则不置。及熙宁初,陈▯叔守北京,遂以文元故事兼领。熙宁初,中书议定改宗室条制,召学士王禹玉草制。禹玉辞曰:“学士,天子私人也。若降诏付中书施行,则当草之。今中书已议定宗室事,则当使舍人院草敕尔。学士非所预,不敢失职也。”乃命知制诰苏子容草敕。近世凡朝廷诏命,皆学士为之,重王命也。熙宁三年九月,诏中书五房各置检正官二员,在堂后官之上,都检正一员,在五房提点之上,皆以士人为之。于是以吕微仲为都检正,孙巨源吏房,李邦直礼房,曾子宣户房,李奉世刑房。澶渊之盟,初以曹利用奉使,许岁币三十万;其后刘六符来,始增二十万为五十万。元昊初,遣如定来求和,朝廷许以岁币十万,未称臣;乃使张子▯奉使而肯称臣,子▯遂许以二十万。枢密都承旨与副承旨,祖宗皆用士人,比僚属事,参谋议。真宗后,天下无事,稍稍遂皆用吏人。欧公建言请复旧制,而不克行。熙宁初,始用李评为都承旨,至今行之。初,评受命,文潞公为枢密使,以旧制不为之礼,评诉于神宗,命史官检详故事。以久无士人为之,检不获,乃诏如阁门使见枢密之礼。仁宗时,台官有弹击教坊倭子郑州来者,朝中传以为笑。欧公以为今台官举人,须得三丞以上,成资通判者,所以难于充选。因请略去资格,添置御史里行。但选材堪此选,资深者入三院,资浅者为里行。熙宁初,实用此议也。元▯二年,诏职事官并许带职。尚书二年,加直学士;中丞、侍郎、给事、谏议通及一年,加待制;论者纷然,以为不当。王彦林为十不可之说以献。谓尚书二年加直学士,若一年而罢,与之直学士则过,与之待制则与尚书、侍郎何异?其以罪被谪者,常例当落职,若落职名,则不问过之轻重,与职事官为落两重职;若止落职事官,则与平迁、善罢何异!官制以来,由谏议大夫、中书舍人方为给事中,由给事中方为侍郎,而中丞又在侍郎之上,今概以一年为待制,则等差莫辨。待制,祖宗之时其选最精,出入朝廷才一二人。今立法无定员,将一年之后,待制满朝,必有车载斗量之谣。大要如是。刘莘老为中丞,刘器之为司谏,皆以为言,朝廷不以为然。其后莘老作相,亦竟不能自改也。治平初,王景彝自御史中丞除枢密副使,钱公辅为知制诰,缴辞头。时英宗初即位,韩魏公当国,以为始除大臣而不奉诏,恐主威不立,乃特责滁州团练副使。议者以为太过,司马君实知谏院,意亦以为是而不救。及后论陕西义勇事,章六上不行,乃于求罢章中始云:钱公辅一上章,止枢密副使恩命于诏令未行之前,而责授散官;臣六上章,沮宰相大议于诏令已行之后,而不以为罪,是典刑不均一矣。请比公辅更责远小处。疏入,不报,盖意指魏公也。

译窦怀贞以尚书右仆射兼任御史大夫,诏令军国重大事务应共同平章。元▯初年,任命文潞公为平章军国重事,吕申公为平章军国事,于是把这些职衔写入官衔。有人认为这是沿用了窦怀贞的旧例。国史院刚设立时,史官都赏赐银、绢、笔、墨、纸;国史院设立后续任的史官,则不再赏赐。唐朝定都雍,洛阳在关东,所以把洛阳称为东郡;本朝定都汴京,洛阳在西,所以把洛阳称为西都,二者都称为“两京”。大中祥符七年,真宗从亳州谒太清宫回来,才开始设置应天府为南京。仁宗庆历二年,契丹在幽州聚集军队,派萧英、刘六符为使者前来索取关南、关北的土地,于是开始设置大名府为北京。从官乘坐狨毛暖座的车,唐代制度中起初没有见到记载,本朝太平兴国年间才开始禁止。工商、庶人可以乘用乌漆素鞍,但不得使用狨毛暖座。天禧年间,才下诏规定两省五品官、宗室、将军以上可以乘用狨毛暖座,其余一律禁止。这样看来,太平兴国以前,即使工商、庶人也都可以乘用;天禧以前,普通官员也都可以乘用。(按:这一条已经见于第三卷,只是其中几句话详略不同,现在一并保存。) 按照旧例,建州每年进贡大龙凤团茶各二斤,一斤分为八饼。仁宗时,蔡君谟任建州知州,开始另外挑选精良的茶制成“小龙团”,进贡十斤,一斤分为十饼。仁宗认为这不是旧例,下令弹劾他。大臣替蔡君谟请求,于是留下这种茶而免于弹劾,但从此以后便成为每年的定额。熙宁年间,贾青任福建转运使,又从小团茶中选取最精良的制成“密云龙”,一斤分为二十饼,并用双袋包装,称为“双角团茶”;大小团茶的袋子都用绯色,通常作为赏赐。“密云龙”单独使用黄色包装,大概是专门供奉皇帝食用的。后来又有制成“瑞云翔龙”的。宣和以后,团茶不再珍贵,都用来赏赐,也不再像从前那样精良。后来又选取其中精良的制成“▯夸茶”,每年赏赐的种类各不相同,多得无法全部记载。《考异》说:蔡君谟任福建转运使,并不是建州知州。他最初进贡的“小龙团”共二十饼,重量为一斤。这里说一斤十饼,是错误的。庆历初年,吕许公任宰相,因为病得很重,请求罢职。仁宗怀疑他是假称有病,想亲自去看他。于是让他骑马到殿门,再坐椅子舆到殿阶,命他的儿子公弼搀扶他登殿。皇帝见到他后,确认他确实病重,才准许他罢职。以前没有这样的礼遇。《考异》说:《吕传》记载:命内侍取来兀子舆,抬到殿前。●第九卷 北京旧例不兼任河北路安抚使,仁宗特意任命贾文元兼任。因此贾文元召程文简来代替自己,请求只管辖大名一路。后来贾文元再次镇守北京,坚持请求兼领河北路,于是朝廷又任命他兼领,并且下诏说,贾昌朝罢任后,就不再设置此职。到了熙宁初年,陈▯叔镇守北京,于是按照贾文元的旧例兼领河北路。熙宁初年,中书省议定修改宗室条制,召学士王禹玉起草诏书。王禹玉推辞说:“学士是天子的私人近臣。如果下诏交付中书省施行,就应当由学士起草。如今中书省已经议定宗室事务,就应当让舍人院起草敕令。学士不应参与此事,我不敢失职。”于是命知制诰苏子容起草敕令。近代凡是朝廷发布诏命,都由学士起草,是为了表示重视君王的命令。熙宁三年九月,诏令中书省五房各设置检正官二人,职位在堂后官之上;设置都检正一人,职位在五房提点之上;这些官员都由士人担任。于是任命吕微仲为都检正,孙巨源掌吏房,李邦直掌礼房,曾子宣掌户房,李奉世掌刑房。澶渊之盟开始时,派曹利用出使,答应每年给契丹岁币三十万;后来刘六符来,才增加二十万,成为五十万。元昊初起兵时,派如定来请求和亲,朝廷答应每年给岁币十万,但没有要求他称臣;于是派张子▯出使,元昊愿意称臣,张子▯便答应每年给二十万。枢密都承旨和副承旨,太祖、太宗以来都任用士人;他们办理同僚属官的事务,参与谋划议论。真宗以后,天下太平无事,渐渐都改用吏人。欧阳公建议恢复旧制度,但没有能够实行。熙宁初年,才任用李评为都承旨,此后一直实行。起初李评接受任命时,文潞公任枢密使,因为按照旧制没有向他行礼,李评便向神宗申诉,神宗命史官查考详细旧例。由于很久没有士人担任这一职务,查找不到旧例,于是下诏依照阁门使谒见枢密使的礼仪执行。仁宗时,御史台官员弹劾教坊倭子郑州来,朝廷中把这件事传为笑谈。欧阳公认为,如今选任台官,必须具备三丞以上的资历,并且做过成资通判,所以很难选任。他因此请求略去这些资格,增设御史里行一职。但选拔的人才必须能够胜任这一职位,资历深的进入三院,资历浅的任御史里行。熙宁初年,确实采用了这个建议。元祐二年,诏令职事官都允许兼带馆职。尚书任职满二年,加授直学士;中丞、侍郎、给事、谏议任职满一年,加授待制。议论此事的人纷纷而起,认为这样不妥。王彦林写了“十不可”的说法进献。他说:尚书任职二年加授直学士,如果任职一年便罢免,给他直学士就是升得过分,给他待制又与尚书、侍郎有什么区别?那些因罪被贬谪的人,按惯例应当削夺职名;如果削夺职名,那么不论过错轻重,都等于和职事官一起被削夺两重职名;如果只削夺职事官,又与平调、善罢有什么区别!自官制确立以来,由谏议大夫、中书舍人才升为给事中,由给事中才升为侍郎,而中丞又在侍郎之上。如今一概以任职一年为待制,那么等级差别就无法辨明了。待制在祖宗时期选任最为精当,出入朝廷的不过一两人。如今立法却不限定员额,将来一年以后,待制充满朝廷,必定会有“车载斗量”的讥谣。大意就是如此。刘莘老任中丞、刘器之任司谏时,都曾据此进言,但朝廷不认为正确。后来刘莘老做了宰相,也终究不能自行更改这项规定。治平初年,王景彝由御史中丞授任枢密副使,钱公辅任知制诰,封还诏命加以辞谢。当时英宗刚即位,韩魏公主持国政,认为刚任命大臣就不奉诏,恐怕君主的威严不能树立,于是特意把钱公辅责授为滁州团练副使。议论的人认为处罚太重,司马君实主管谏院,心里也认为这样做是对的,因而没有替他申救。后来议论陕西义勇军的事情,连续上了六道奏章都没有得到施行,才在请求罢职的奏章中说:钱公辅上了一道奏章,在诏令尚未执行之前就止住了枢密副使的恩命,因而被责授散官;我上了六道奏章,在诏令已经执行之后才阻止宰相的大议,却不因此获罪,这样刑赏法度就不统一了。请把我比照钱公辅,再责罚并贬到远方小处。奏章送入后,没有得到答复,大概是暗指魏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