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耆旧续闻三

卷二

史藏 · 志存记录 · 已译 · 第 4–5 段

曩见陆辰州,语余以《贺新郎》词用榴花事乃妾名也,退而书其语,今十年矣,亦未尝深考。近观顾景蕃续注,因悟东坡词中用白团扇、瑶台曲,皆侍妾故事。按:晋中书令王珉好执白团扇,婢作《白团扇歌》以赠珉。又,《唐逸史》许澶暴卒复悟,作诗云:晓入瑶台露气清,坐中惟见许飞琼。尘心未尽俗缘重,千(一作十)里下山空月明。复寝惊起,改第二句,云:“昨日梦到瑶池,飞琼令改之,云不欲世间知有我也。”按:《汉武帝内传》所载董双成许飞琼,皆西王母侍儿,东坡用此事,乃知陆辰州得榴花之事于晁氏为不妄也。本事词载榴花事,极鄙俚,诚为妄诞。徐师川云:“东坡《橄榄》诗云‘纷纷青子落红盐’,盖北人相传以为橄榄树高难取,南人用盐擦,则其子自落。今南人取橄榄虽不然,然犹有此语也,东坡遂用其事。正如南海子鱼出于莆田通应王祠前者味最胜,诗人遂云‘通印子鱼犹带骨’,又云‘子鱼俎上通三印’,盖亦传者之讹也。世只疑红盐二字,以为别有故事,不知此即《本草》论盐有数种,北海青,南海赤,橄榄生于南海,故用红盐也。又《太平广记》云:‘交河之间,平碛中掘数尺,有末盐红紫,色鲜味甘。’本朝建炎间亦有贡红盐者。红盐字雅宜用之。”吕紫微居仁云:作文必要悟入处,悟入必自工夫中来,非侥幸可得也,如老苏之于文,鲁直之于诗,盖尽(一作得)此理。韩退之文浑大,广远难窥测;柳子厚文分明,见规模次第。学者当先学柳文,后熟读韩文,则工夫自见。韩退之《答李翱书》、老苏《上欧阳公书》,最见为文养气妙处。西汉自王褒以下,文字专事词藻,不复简古,而谷永等书杂引经传,无复己见,而古学远矣。此学者所宜深戒。学文须熟看韩柳欧苏,先见文字体式,然后更考古人用意下句处。学诗须熟看老杜苏黄,亦先见体式,然后遍考他诗,自然工夫度越过人。学者须做有用文字,不可尽力虚言。有用文字,议论文字是也,议论文字须以董仲舒、刘向为主,《周礼》及《新序》、《说苑》之类,皆当贯串熟考,则做一日便有一日工夫。后生学问,且须理会《曲礼》《少仪》等,学洒扫应对进退之事,及先理会《尔雅》训诂等文字,然后可以语上,下学而上达。学者当以质直为本。孔子曰:“质直而好义。”孟子曰:“不直则道不见,我且直之。”放勋曰:“康之直之。”孟子曰:“以直养而无害。”《楞严经》亦言:“三世诸佛,皆以直心成等正觉,因地不直,果招迂曲。”《维摩经》言:“直心是菩萨净土。”但(一作历)观古人为学,只是一个直字,学者不可忽也。学问当以《孝经》、《论语》、《孟子》、《中庸》、《大学》为主,此数书既深晓,然后专治一经,以为一生受用。说受用已是不是,只要成自己之性而已。大凡为学,须以见贤为主。孟子言:“友一乡之善士,至友天下之善士。”孔子言:“事其大夫之贤者,友其士之仁者。”所谓贤者,必须取舍分明,不可二三易,所谓定其交而后求者是也。既能见贤,须尊贤,若但见而不能尊,则与兽畜之无异。今人于有势者则能屈,而于贤者则不能尊,是未之熟思。韩退之作《师说》,曲中今世人之病,大抵古人以为荣,今人以为耻,于不能尊贤之类是也。威仪辞令,最是古人所谨。春秋时,人以此定吉凶兴衰,曾子临死以此等事戒孟敬子。此等事最宜留意,最是君子养成处。作文不可强为,要须遇事乃作,须是发于既溢之余,流于已足之后,方是极头,所谓既溢已足者,必从学问该博中来也。后生为学,必须严定(一作立)课程,必须数年劳苦,虽道途疾病,亦不可少渝也。若是未能深晓,且须广以文字,淹渍久,久之间自然成熟。自古以来,语文章之妙广备众体、出奇无穷者,唯东坡一人。极风雅之变,尽比兴之体,包括众作,本以新意者,唯豫章一人:此二者当永以为法。老杜歌行并长韵、律诗,切宜留意。老苏作文,真所谓意尽而言止也,学者亦当细观。外弟赵承国,至诚乐善,同辈殆未见其比,盖其性质甚良,不可以他人语也,若少加雕琢,少下勤苦,便当不愧古人。政和三年四月,相遇于楚州宝应,求余论为学之道甚勤,因录予之闻于先生长者本末告之,随其所问,信笔便书,不复铨次,当更求亢之考人印证也(案:考人或古人之讹)。古人年长而为学者多矣,但看用功多寡耳。近时司马子立,年逾二十不甚知书,人多以为懦弱,后更激励苦学,不舍昼夜,从伊川张思叔诸人讲求大义,数年之间,洛中人士翕然称之,向之笑之者,皆出其下,此学之不可以已也。承国既以余言为然,便当有力行之实,临川羡鱼不如退而结网,此真要语也。

译过去我见到陆辰州,他告诉我《贺新郎》词中用到榴花的典故,榴花其实是一个侍妾的名字。我退下来后把这话记下,至今已经十年了,也没有认真考察。近来读顾景蕃的续注,才明白东坡词中用到白团扇、瑶台曲,都是侍妾的故事。考察起来:晋代中书令王珉喜欢手执白团扇,婢女作《白团扇歌》赠给王珉。又,《唐逸史》记载,许澶突然死亡后又苏醒,作诗说:‘晓入瑶台露气清,坐中惟见许飞琼。尘心未尽俗缘重,千(一作十)里下山空月明。’他重新睡下后惊醒,改了第二句,说:‘昨天梦到瑶池,飞琼让我改掉这一句,说不想让世间知道有我。’考察《汉武帝内传》所记载的董双成、许飞琼,都是西王母的侍女。东坡用的就是这个典故,由此可知,陆辰州从晁氏那里听到榴花故事,并不是胡说。《本事词》记载榴花故事,极其鄙俗,实在荒诞。徐师川说:“东坡《橄榄》诗写道‘纷纷青子落红盐’,大概北方人相传,认为橄榄树很高,难以采摘;南方人用盐擦树,橄榄果就会自己掉下来。现在南方人采橄榄虽不是这样,但仍然流传着这种说法,东坡于是采用了这个故事。正如南海的子鱼,以莆田通应王祠前出产的味道最好,所以诗人就说‘通印子鱼犹带骨’,又说‘子鱼俎上通三印’,大概也是传闻造成的讹误。世人只疑惑‘红盐’二字,认为另有典故,却不知道这就是《本草》所说的盐有好几种:北海的盐青色,南海的盐红色;橄榄生长在南海,所以用‘红盐’。又《太平广记》说:‘交河一带,在平坦的沙地中挖几尺深,有末盐呈红紫色,颜色鲜明,味道甘美。’本朝建炎年间也有人进贡红盐。‘红盐’二字文雅,很适合使用。” 吕紫微、字居仁说:写文章一定要有领悟之处,而这种领悟一定来自下的功夫,不是靠侥幸能够得到的。比如老苏在文章方面、鲁直在诗歌方面,大概都完全懂得这个道理。韩退之的文章浑厚宏大,广博深远,难以窥测;柳子厚的文章明白清楚,能看出布局和层次。学习的人应当先学柳文,之后再熟读韩文,这样自然就能看出做文章的功夫。韩退之的《答李翱书》和老苏的《上欧阳公书》,最能看出写文章时涵养气势的妙处。西汉从王褒以下,文章专门追求辞藻,不再简洁古朴;谷永等人的文章杂乱引用经书和传记,再也没有自己的见解,古代的学术因此衰远了。这是学习的人应当深切戒备的。学习文章,必须熟读韩愈、柳宗元、欧阳修、苏轼的文章,先看出文章的体式,然后再考察古人运用意旨和安排句子的地方。学习诗歌,必须熟读杜甫、苏轼、黄庭坚的诗,也要先看出诗的体式,然后广泛考察其他诗作,这样自然会在功夫上超过常人。学习的人必须写有用的文章,不可把全部力气用在空洞的言辞上。所谓有用的文章,就是议论文章;议论文章应当以董仲舒、刘向为主要学习对象,《周礼》以及《新序》《说苑》之类的书,也都应当贯通熟读、仔细考察。这样每天写作,就每天都有进步。年轻人做学问,首先必须弄明白《曲礼》《少仪》等书,学习洒扫、应答、进退等礼仪,然后先弄明白《尔雅》的训诂等文字,之后才可以谈论高深的道理;从浅近处学习,再逐步通达高深之处。学习的人应当把质朴正直作为根本。孔子说:“质朴正直而又喜好义。”孟子说:“不正直,道就不能显现;我姑且使自己正直。”放勋说:“使人安康,使人正直。”孟子说:“用正直来涵养自己而不受损害。”《楞严经》也说:“三世诸佛,都是凭借正直之心成就平等正觉;因地时不正直,果报就会招致迂曲。”《维摩经》说:“直心就是菩萨的净土。”只是(一作“历”)考察古人求学,不过就是一个“直”字,学习的人不可忽略。做学问应当以《孝经》《论语》《孟子》《中庸》《大学》为根本。这几部书已经深刻明白之后,再专门研究一部经,把它作为一生受用的学问。所谓‘受用’是否说得对并不重要,只要能够成就自己的本性罢了。大体说来,求学必须以见到贤人为要务。孟子说:“同本乡的善士交友,进而同天下的善士交友。”孔子说:“侍奉本国大夫中的贤者,同士人中的仁者交友。”所谓贤者,必须取舍分明,不可反复改变;这就是所谓先确定交友对象,然后再向他求教。既然能够见到贤人,还必须尊敬贤人;如果只是见到贤人而不能尊敬他,那就和禽兽没有区别。现在的人面对有权势的人就能够屈身,却不能尊敬贤者,这是没有仔细思考。韩退之写《师说》,委婉而切中当今世人的弊病,大体上古人认为光荣的事,今人却认为可耻,其中就包括不能尊敬贤人这一类事情。威仪和言辞,是古人最谨慎对待的事情。春秋时期,人们凭借这些来判断吉凶和兴衰,曾子临死时还用这类事情告诫孟敬子。这些事情最应该留意,也是君子修养成就自己的地方。写文章不可勉强去写,必须遇到事情才写;必须是感情和见识已经充盈之后自然流露,像水流在已经充满之后流出,这才达到极致。所谓已经充盈、已经满足,必定来自学问广博。年轻人求学,必须严格制定课程安排,必须经过数年的劳苦,即使遇到道路阻隔或疾病,也不可稍有改变。如果还不能深刻理解,暂且应当广泛阅读文章,长久浸润其中;时间久了,自然会成熟。自古以来,谈到文章,能够广泛具备各种体裁、不断出奇制胜的人,只有东坡一人。能够穷尽风雅的变化、掌握比兴的各种体制、包罗众多作品而根本上又以新意为主的人,只有豫章一人;这两个人都应当永远作为典范。杜甫的歌行以及长韵诗、律诗,都特别应当留心学习。老苏写文章,真可以说是意思表达尽了,言语也就停止了;学习的人也应当仔细观察。我的外弟赵承国,极其诚恳而且乐于行善,同辈中几乎没有能与他相比的;大概他的本性非常善良,不可以用一般人的标准来评论他。如果再稍加雕琢,稍稍下些苦功,就应当不愧为古人。政和三年四月,我在楚州宝应与他相遇。他恳切地请求我谈论求学之道,于是我把从先生和长者那里听来的始末记录下来告诉他,随着他所问的内容,随手写下,不再编排次序;还应当另外寻求亢之考和人证来核实。(按:‘考人’也可能是‘古人’的讹误。) 自古以来,年纪大了才求学的人很多,只看下功夫多少罢了。近来司马子立,年过二十还不太懂书,许多人都认为他懦弱;后来他受到激励,刻苦学习,昼夜不放弃,跟随伊川、张思叔等人讲求大道理。几年之间,洛中的士人一致称赞他,先前嘲笑他的人,后来都在他之下。这说明求学不能停止。承国既然认为我的话有道理,就应当有切实行持的实际行动;临川羡慕鱼,不如退回来编织渔网,这才是真正重要的话。

东莱此帖,今藏承国之家,承国乃侍讲荥阳公之外孙也。慈圣光献大渐,上纯孝欲肆赦,后曰:“不须赦天下凶恶,但放了苏轼足矣。”时子瞻对吏也,后又言:“昔仁宗策贤良,归喜甚,曰:‘吾今日又为子孙得太平宰相两人’。盖轼、辙也,而杀之可乎?”上悟,即有黄州之贬。故苏有闻太皇太后服药赦诗(一本云:故苏后闻太皇太后不豫有诗)及挽词,甚哀。王▯升之,少从东坡学,甚俊敏,东坡既除西掖,乃以古槐简赠▯,曰:“此笏曾奉制策入三等,曾召对议事,不合而逐,曾对御史诏狱,曾不试除三字,毋轻吾笏。”宣和间,重华葆真宫(曹王南宫也)烧灯都下。癸卯上元,馆职约集,而蔡老携家以来,珠翠阗溢,僮仆杂行,诸名士几遭排斥。已而步过池北,游人纵观。时少蓬韩驹子苍咏小诗曰:玉作芙蓉院院明,博山香度小峥嵘。谁言水北无人到,亦有▯跚勃▯行。大观初,上元赐诗曰:午夜笙歌连海峤,春风灯火过湟中。群臣应制,皆莫能及,独府尹宋乔年诗云:风生阊阖春来早,月到蓬莱夜未央。乃赵<龠虎>之子雍代作也,雍少学于陈无己,有句法(一本此则在第三卷之首)。陈无己少有誉,曾子固过徐,徐守孙莘老荐无己往见,投贽甚富,子固无一语,无己甚惭,诉于莘老。(下有脱文)子固云:“且读《史记》数年。”子固自明守亳,无己走泗州,间携文谒之,甚让,曰:“读《史记》有味乎?”故无己于文,以子固为师。元▯初,东坡率莘老、李公择荐之,得徐州教授,徙颍州。东坡出守,无己但呼二丈,而谓子固南丰先生也。《过六一堂》诗略云:向来一瓣香,敬为曾南丰。世虽嫡孙行,名在恶子中。斯人日已远,千岁幸一逢。吾老不可待,露草湿寒蛩。盖不以东坡比欧阳公也。至论诗,即以鲁直为师,谓豫章先生。无己晚得正字,贫且病,鲁直《荆州南》十诗曰:闭门觅句陈无己,对客挥毫秦少游。正字不知温饱未,春风吹泪古藤州。无己殊不乐,以闭门觅句为歉,又与死者相对为恶,未几果卒也。●卷三陈恭公执中当国时,曾鲁公由修起居注除待制群牧使。恭公弟妇,王冀公孙女,曾出也。岁旦拜恭公,恭公迎谓:“六新妇,曾三除从官喜否?”王固未尝归外家,辄答曰:“三舅甚荷相公收录,但太夫人不乐,责三舅曰:‘汝三人及第,必是全废学,丞相姻家备知之,故除待制也。’”恭公默然。未几,改知制诰,盖恭公不由科举,失于夷考也。女子之警敏有如此者。晁无咎闲居济州金乡,葺东皋归去来园,楼观堂亭,位置极萧洒,尽用陶语名目(一无目字)之。自画为大图,书记其上,书尤妙。始无咎请开封解,蔡儋州以魁送,又叶梦得舅也,故比诸人独获安便。尝以长短句曰《摸鱼儿》者寄蔡,蔡赏叹,每自歌,其群队之。道语余:“梦无咎监泗(一作池)州税,何祥也?”已而吏部调知达州,张无尽改泗州,言者论罢,令赴通州。无咎不乐舣舟收税亭下,以疾不起。(一本有“而蔡梦”三字)果有数乎?晁咏之之道,美叔子,奇士也,宏词第一人,负其才可凌厉要途。以元符封事废,有诗曰:元年四月朔,日食国有赦。又有“已失青云空老去”之语。后为西京管库,蔡元度留守稍礼之,以系籍,不能荐,忽谓晁曰:“如子之才,何必上书之道罔措?”徐曰:“只是没处顿文章。”蔡亦大笑。之道年四十余终朝请郎(一有而已二字)。许尚书光凝君谋(一作谟,下同),论本朝内制惟王岐公《华阳集》最为得体。盖禹玉仕早达,所与唱和无四品以下官,同朝名臣,非欧阳公与王荆公铭其葬者,往往出禹玉手,高二王狄武襄碑尤有史法,而贵气粲然。君谋,岐公婿也。黄鲁直少有诗名,未入馆时,在叶县大名吉州太和德平,诗已卓绝。后以史事,待罪陈留,偶自编《退听堂诗》,初无意,尽去少作。胡直孺少汲,建炎初帅洪州,首为鲁直类诗文为《豫章集》,命洛阳朱敦儒、山房李彤编集,而洪炎玉父专其事。遂以退听为断,以前好诗皆不收,而不用吕汲老杜编年为法,前后参错,殊▯牾也,反不如姑胥居世英刊《东坡全集》,殊有叙,又绝少舛谬,极可赏也。庐陵守陈诚虚中刊《欧阳公居士集》亦无伦次,盖不知编摩之体耳。祖宗故事,凡仆射、使相、宣徽使皆判州府。宣和初,余丞相以少保武威军节度使知福州,有司失之也。靖康初,白丞相请外,特进大观文,时李河内公士美当国,考故事除判寿春府。建炎四年,吕相及刘少傅光世,皆以使相分镇江浙,吕知池州,刘知镇江府,又失之也。吕以使相罢平章事,不加食邑食实封,亦非故事。

译东莱的这封帖子,如今收藏在承国家中。承国是侍讲荥阳公的外孙。慈圣光献皇后病势危重时,哲宗因为纯孝想要大赦天下,皇后说:“不必赦免天下的凶恶之人,只要把苏轼放出来就够了。”当时子瞻正被官吏审讯,皇后又说:“从前仁宗策试贤良,回来后非常高兴,说:‘我今天又为子孙得到两位太平宰相。’说的就是苏轼、苏辙,难道可以杀他们吗?”哲宗醒悟,随即有了把苏轼贬到黄州的处置。因此苏轼有听说太皇太后服药后所作的赦诗(一本作:所以苏轼后来听说太皇太后身体不适而作诗)以及挽词,感情非常悲哀。王▯,字升之,年轻时跟随东坡学习,非常聪敏。东坡被任命为西掖官后,就把一块古槐木笏赠给▯,说:“这块笏板曾经承奉制策考试,列入三等;曾经被召入回答皇帝、议论政事,因意见不合而被斥退;曾经面对御史诏狱;又曾经没有经过考试就被授予三字官职。不要轻视我的笏板。” 宣和年间,重华葆真宫(就是曹王的南宫)在京城举行灯会。癸卯年上元节,馆职官员相约聚集,蔡老带着全家前来,珠翠首饰充满眼前,僮仆交杂往来,许多名士几乎被排挤出去。随后大家步行经过池塘北面,游人放纵地观看。当时少蓬韩驹、字子苍,作了一首小诗说:‘玉作芙蓉院院明,博山香度小峥嵘。谁言水北无人到,亦有▯跚勃▯行。’ 大观初年,皇帝在上元节赐诗说:‘午夜笙歌连海峤,春风灯火过湟中。’群臣奉命应制作诗,都没有人能赶上,只有府尹宋乔年作诗说:‘风生阊阖春来早,月到蓬莱夜未央。’原来这是赵<龠虎>的儿子赵雍代作的。赵雍年轻时向陈无己学习,颇有作诗的句法。(一本把这一条放在第三卷卷首。) 陈无己年轻时就有声誉。曾子固经过徐州时,徐州太守孙莘老推荐无己前去拜见;无己带着很多投献的文章,曾子固一句话也没有说,无己非常惭愧,便向莘老诉说。(下文有脱文。)子固说:“你暂且读几年《史记》。”后来子固自明守亳州,无己赶到泗州,间或带着文章去拜见他,子固严厉地责备他说:“读《史记》读出味道了吗?”所以无己在文章方面把子固当作老师。元祐初年,东坡率同莘老、李公择推荐他,使他得到徐州教授一职,后来调任颍州。东坡出任太守时,无己只称东坡和另一人“二丈”,却称曾子固为“南丰先生”。《过六一堂》诗大略说:‘向来一瓣香,敬为曾南丰。世虽嫡孙行,名在恶子中。斯人日已远,千岁幸一逢。吾老不可待,露草湿寒蛩。’这大概是没有把东坡与欧阳公相比。至于谈论诗歌,他就以鲁直为老师,称作豫章先生。无己晚年得到正字官,贫穷而且多病,鲁直《荆州南》十首中说:‘闭门觅句陈无己,对客挥毫秦少游。正字不知温饱未,春风吹泪古藤州。’无己对此很不高兴,认为“闭门觅句”是对自己的歉意,又厌恶把自己和已经死去的人相对举,没过多久果然去世了。●卷三 陈恭公执掌国政时,曾鲁公由修起居注升任待制、群牧使。恭公的弟媳是王冀公的孙女,也是曾鲁公的女儿。元旦她去拜见恭公,恭公迎上去说:“六弟媳,曾三被授任从官,你高兴吗?”王氏本来从未回过娘家,却回答说:“三舅很感谢相公的提拔任用,只是太夫人不高兴,责备三舅说:‘你们三个人都考中科举,必定是完全荒废了学业;丞相是姻亲,完全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授任待制。’”恭公默然无语。不久,曾鲁公改任知制诰,大概是因为恭公不由科举出身,考核时失于平常。女子的机警聪敏竟有这样的表现。晁无咎闲居在济州金乡,修葺东皋归去来园,楼台、亭堂的位置安排得极其清幽洒脱,全都用陶渊明文章中的词语来命名(一作无“目”字)。他亲自画了一幅大图,把文字写在上面,书法尤其精妙。当初无咎请求参加开封解试,蔡儋州把他作为第一名送上,又因为蔡氏是叶梦得的舅舅,所以无咎比其他人独自得到安稳便利的待遇。他曾把一首名为《摸鱼儿》的长短句寄给蔡氏,蔡氏赞赏感叹不已,常常亲自歌唱,并让自己的随从们也唱。蔡氏对我说:“梦得在监泗州税,是什么征兆呢?”不久,吏部调任无咎为达州知州,张无尽改任泗州知州;言官论奏罢免无咎,命令他前往通州。无咎不高兴,把船停靠在收税亭下,因病不能起身。(一本有“而蔡梦”三字。)难道果真有命数吗?晁咏之,字之道,号美叔,是个奇才,宏词科第一名,凭借自己的才华,认为可以凌厉进取于显要仕途。因元符年间上书论事而被废黜,有诗说:‘元年四月朔,日食国有赦。’又有‘已失青云空老去’这样的句子。后来任西京管库,蔡元度任留守时稍稍以礼相待;但因为把他列在籍中,不能推荐他。蔡元度忽然对晁咏之说:‘像您这样的才华,为什么还要上书,使自己陷入无所措置的境地?’晁咏之慢慢说:‘只是没有地方安放我的文章。’蔡元度也大笑。晁咏之四十多岁时去世,官终朝请郎(一作有“而已”二字)。许尚书光凝,字君谋(一作“谟”,下同),认为本朝内制文章中,只有王岐公的《华阳集》最为合乎体制。大概禹玉很早就显达,和他唱和的没有四品以下官员,都是同朝的名臣;除了欧阳公和王荆公为人撰写墓志铭之外,其他墓志铭往往出自禹玉之手。韩琦、王安石、狄青、武襄的碑文尤其具有史书笔法,而且富贵气象灿然。君谋是岐公的女婿。黄鲁直年轻时就有诗名。在进入馆阁以前,他在叶县、大名、吉州、太和、德平任职时,诗作已经卓绝。后来因史事获罪,在陈留待罪,偶然亲自编成《退听堂诗》,原本没有特别用意,删去了早年作品。胡直孺,字少汲,建炎初年任洪州帅,首先把鲁直的诗文分类编成《豫章集》,命洛阳朱敦儒、山房李彤编集,由洪炎、字玉父,专门负责此事。于是以《退听堂诗》作为界限,之前的好诗全都不收,而且没有采用吕汲、老杜编年的方法,前后次序错杂,十分矛盾,反而不如姑胥居世英刊刻的《东坡全集》;那部书很有编排条理,错误也极少,非常值得称赏。庐陵太守陈诚、字虚中,刊刻《欧阳公居士集》也没有次序,大概是不懂编纂整理的体例。祖宗旧例是:凡任仆射、使相、宣徽使的,都兼任州府长官。宣和初年,我的丞相以少保、武威军节度使的身份任福州知州,这是有关官署失误了。靖康初年,白丞相请求外任,特授大观文;当时李河内公士美执掌国政,按照旧例授他判寿春府。建炎四年,吕相和刘少傅光世,都以使相身份分镇江浙,吕相任池州知州,刘光世任镇江府知府,这又是失误。吕相以使相身份被罢去平章事,却没有增加食邑和食实封,也不合旧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