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周益公久在禁林，词章为一时之冠，《辞免直学士院状》云：“顾仙岭之提鳌，自存大手；矧明庭之仪凤，方集奇才。”《谢内相表》：“视淮南之书，岂但矜夸于下国；听山东之诏，固当裨助于中兴。”《谢衣带鞍马表》：“褐衣褐见，莫陈流戍之便宜；马去马归，敢计塞翁之倚伏。”除大观文判潭州，以言者夺职罢镇，后复职，仍判潭州，到任谢表云：“谓昔之销印，重违白笔之公言；故今者剖符，庸示清衷之本意。▯类雁门之复，梦成鹿野之真。”又《谢复职表》云：“华阳黑水，裂地而封；旧物青毡，从天而下。”人皆传诵。郑元枢惠叔知建宁日，因前所荐舒光改秩，后光以贿败，公坐降两秩，谢表云：“视所以观所由，不加详审；听其言信其行，竟堕欺诬。迨兹累年，果尔连坐；亦羿有罪，于予何诛？”又云：“敢不励缁衣好贤之心，谨推毂下士之礼。期不坠于家世，庶少酬于国恩。”盖用郑家事，尤为亲切。吕洞宾先生多游人间。丁晋公通判饶州日，洞宾往见之，语公曰：“君状貌颇似李德裕，他日富贵皆如之。”公咸平初与杨文公言其事，今已执政。张洎家居，忽外有一隐士通谒，乃洞宾名姓，洎倒屣迎见之。洞宾自言：“吕渭之后四子温、恭、俭、让，让终海州刺史，洞宾系出海州房，所任官《唐史》不载。”索笔八分书七言四韵留与洎，颇言将佐鼎席之意，末句云“成功当在破瓜年”，俗以破瓜字为二八，洎年六十四卒，乃其识也。滕宗谅守巴陵，回道士上谒滕，口占曰：华州回道士，来到岳阳城。别我留何处，秋空一剑横。回大笑而去。吕有诗在人间极多：三入岳阳人不识，朗吟飞过洞庭湖。又：饮海龟儿人不识，烧山符子鬼难看。又：一粒粟中藏世界，二升锅内煮山川。并见杨公《谈苑》。又：卖墨年年到鼎州，无端知府问踪由。家居北斗魁星下，剑挂南窗月角头。《东坡诗话》云：熙宁元年八月十九日，有道士过沈东老，饮酒用石榴皮，写绝句壁上，自称回道人，出门至石桥上，先度桥数十步，不知所在。或曰：此吕洞宾也。诗云：西邻已富忧不足，东老虽贫乐有余。白酒酿来缘好客，黄金散尽为收书。此东坡ヘ钱塘之日。今在石村沈家，画壁犹在，所画之像，藤蔓交蔽其体，惟面貌独出，余往来苕香，屡见之。其他如磨铁镜，舞画鹤，设僧供于长沙，隐姓名于谷客，其异迹固多有之。惟渡江以来，近在辛卯岁，尝游毗陵，系青结巾黄道服，阜绦草履，手持▯▯笠，自题曰知命先生，自呼于市。荆门守胡公俦闻其声，颇异，延之问命，先生曰：“公有寿，且得见，次不在清明前五日即在清明后七日。”至期忽得报云：第二政已改，受他郡。七日后又得报云：见政有召命。胡始知其为异人，乃悟知命字皆从口，必是吕洞宾无疑，深恨不款延之，日夜追想其状貌，欲使画工图之，不可得。及至荆门半载，忽一日，公厅肃客有急足声，喏云：“某知州府有书信，今且往某州下书，回途却请回书。”客退开书，通寒暄外无他语，有一轴信，开视乃是南京石本吕公画像，与在毗陵日所见，衣巾状貌无少异，公益叹慕。胡后守滁州，为刻石以志其事，余乙亥岁为滁教，距辛卯岁五十余年矣。以此知先生未尝不游人间，但世人少有仙风道骨，遇之者鲜矣。华山狂子张元，天圣间坐累□身，尝作《雪》诗云：七星仗剑搅天池，倒卷银河落地机。战退玉龙三百万，断鳞残甲满天飞。又《鹰》诗云：有心待搦月中兔，更向白云头上飞。其诗怪谲多类此。韩魏公在▯延日，元以策于公，不用，后流落窜西夏，教元昊为边患。及公抚陕右，书生姚嗣宗献诗云：踏破贺兰石，扫空西海尘。布衣能办此，可惜作穷鳞。公曰：“此人若不收拾，又一张元矣。”遂表荐官之。又尝题诗于关中驿舍云：欲挂衣冠神武门，先寻水竹渭南村。却将旧斩楼兰剑，买得黄牛教子孙。东坡见而志之，后闻乃嗣宗诗。又有诗云：崆峒山叟笑不语，静听松风饱昼眠。皆豪语也。
译周益公长期任职禁林，词章在当时首屈一指。《辞免直学士院状》说：“回顾仙岭上能够持鳌的才士，自然有大手笔；何况朝廷之中仪凤般的贤才，正聚集着奇异的人才。”《谢内相表》说：“观看淮南王的书，难道只是向小国夸耀；听到山东的诏令，本来就应当帮助中兴。”《谢衣带鞍马表》说：“穿着粗布衣服而来，没有什么可以陈述的边疆戍守便利之策；马匹离去又回来，哪里敢计较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得失。”他被授任大观文、判潭州，后来因言官弹劾而被夺职罢镇；恢复职务后，仍然判潭州，到任时上谢表说：“过去所谓销毁印信，是再次违背白笔所代表的公正言论；所以如今剖分符节，是姑且表示内心清白的本意。▯类雁门重新恢复，梦中终于成为鹿野的真实。”又有《谢复职表》说：“华阳、黑水之地，裂地分封；旧日的青毡，从天而降。”人们都传诵这些句子。郑元枢字惠叔任建宁知州时，因为先前推荐舒光改任官秩，后来舒光因受贿败露，郑元枢受到牵连，降了两秩。他的谢表说：“考察一个人，应当观察他的行为缘由，我却没有加以详细审察；听信了他说的话，相信了他的行为，最终落入欺骗诬陷之中。到了如今多年之后，果然因此受到连坐；即使羿也有罪，难道能归罪于我吗？”又说：“我怎敢不勉励自己保持《缁衣》所体现的喜爱贤才之心，谨慎遵行推毂后进的礼意？希望不致败坏家世，也希望稍稍报答国家的恩德。”这里借用了郑氏家族的典故，尤其贴切。吕洞宾先生常常游历人间。丁晋公任饶州通判时，吕洞宾前去拜见他，对丁晋公说：“您的相貌很像李德裕，将来的富贵也都会像他一样。”丁晋公在咸平初年把这件事告诉杨文公；如今他已经任执政。张洎闲居在家时，忽然有一位隐士在门外通报求见，所报姓名竟是吕洞宾。张洎急忙倒穿鞋迎接。吕洞宾自称：“我是吕渭的后代，四个儿子名为温、恭、俭、让；让最终任海州刺史。我是海州这一房的后代，所任官职《唐史》没有记载。”他索取笔墨，用八分书写下七言四韵诗留给张洎，颇有预言张洎将来会任将相、入相位的意思，末句说“成功当在破瓜年”。世俗认为“破瓜”二字就是二八，即十六岁；张洎六十四岁去世，才知道这句话的含义。滕宗谅镇守巴陵时，回道人前来拜见他，随口吟诗说：“我这位华州来的回道人，来到了岳阳城。离开我以后要留在什么地方？秋天空中，只有一柄剑横在那里。”回道人大笑着离去。吕洞宾流传在人间的诗很多：“三次进入岳阳，人们都不认识我；高声吟咏着飞过洞庭湖。”又说：“喝尽海水的龟儿，人们不认识；焚烧山岳的符子，鬼也难以看清。”又说：“一粒粟中藏着世界，二升锅内煮着山川。”这些都见于杨公《谈苑》。又有诗说：“年年到鼎州卖墨，知府却无端询问我的踪迹。” 我家住在北斗魁星之下，宝剑挂在南窗月亮的角头。《东坡诗话》说：熙宁元年八月十九日，有位道士经过沈东老家，喝酒时用石榴皮在墙上写了一首绝句，自称回道人；出门走到石桥上，先走过桥几十步，便不知去了哪里。有人说，这就是吕洞宾。诗说：“西邻已经富有，却忧虑还不够；东老虽然贫穷，却乐在其中。酿造白酒是因为好客；黄金散尽，只为收集书籍。”这是苏东坡在钱塘时的记载。如今这首诗在石村沈家，画在墙上的壁画还在；所画的人像被藤蔓交错遮住身体，只有面貌露在外面，我往来苕香时，多次见到它。其他事迹，如磨铁镜、舞画鹤、在长沙设置僧人供养、把姓名隐藏在“谷客”之中，奇异的踪迹本来就很多。只是渡江以来，近在辛卯年，他曾游历毗陵，系青色头巾，穿黄色道服、系▯绦、穿草鞋，手持▯▯笠，自己题名“知命先生”，在市中自称其名。荆门太守胡公俦听到他的声音，觉得很奇异，便请他来询问命运。先生说：“您有长寿，而且还能够见到；下一次不是在清明前五日，就是在清明后七日。”到了期限，忽然得到消息说：第二任政已经改任，接受了其他郡的任命。七日后又得到消息说：现任知州已有召命。胡公这才知道他是异人，于是悟到“知命”二字都从“口”部，必定是吕洞宾无疑，深深后悔当时没有诚心挽留他，日夜追忆他的相貌，想让画工把他画下来，却无法做到。等到在荆门任职半年，忽然有一天，公厅中正在接待宾客，听到有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差役禀报说：“某知州府有书信，现在要前往某州送信，回来时再请您回信。”宾客退下后，胡公拆开书信，除了一番寒暄之外没有别的话；其中有一轴信，打开一看，竟是南京石刻的吕公画像，与在毗陵时见到的衣着、头巾和相貌没有一点不同，胡公更加叹息仰慕。后来胡公镇守滁州，刻石来记载这件事。我在乙亥年任滁州学官，距离辛卯年已经五十多年了。由此可知，先生未曾不游历人间，只是世人少有仙风道骨，能够遇见他的人很少。华山狂子张元，天圣年间因牵连获罪□身，曾作《雪》诗说：“七星仗剑搅动天池，倒卷银河落下地面。击退三百万条玉龙，断鳞残甲漫天飞舞。”又作《鹰》诗说：“有心等着捕捉月中的兔子，还要向白云上方飞去。”他的诗大多如此怪诞奇异。韩魏公在▯延任职时，张元把策论献给他，韩魏公没有采用；后来张元流落逃往西夏，教导元昊，成为边境祸患。等到韩魏公安抚陕右时，书生姚嗣宗献诗说：“踏破贺兰山的石头，扫尽西海的尘土。平民也能够办成这件事，可惜却成为困顿的蛟龙。”韩魏公说：“这个人如果不收罗任用，就会成为另一个张元。”于是上表推荐他做官。他又曾在关中驿舍题诗说：“想要把衣冠挂在神武门，先去渭南村寻找水竹之地。还要拿从前斩杀楼兰的宝剑，换来黄牛，教养子孙。”苏东坡见到后把它记了下来，后来才听说是姚嗣宗的诗。又有诗说：“崆峒山的老人笑而不语，静静听着松涛，饱饱地睡过白天。”都是豪迈的言语。
施逵字必达，建阳人，少负其才，有诗名。建炎间，早擢上第，为颍州教官，秩满而归，时范汝为为寇，据建城，执逵而胁之，令书旗帜，遂陷贼党。朝廷命韩世忠讨之，城破乃捕逵付军帐，至临安送府狱，编隶湖外。离家之日，度此去必无生还，乃嘱其妻令改适，其妻悲泣鬻奁，具所有以给行囊。及出狱，赂防送卒，使缓其行，买一犭▯自随，所至宿舍，纵其通淫。行至中途村舍，一夕，多市酒肉，令恣饮，中夜酣卧，手刃二卒及婢，乃变衣易姓名窜于淮甸滁黄间。后朝廷图影重赏，捕之甚急，逵乃为僧，行入边界山寺中，主僧见其执役惟谨，亦异顾之，疑其必非凡夫。一日，以事役其徒众使出，独留逵在，呼而问曰：“朝廷严赏捕囚命之人，若是，汝可以实告，我却为汝寻一生路脱去；不然，不独汝身被戮，亦累及山门。”逵力讳拒，僧曰：“我观汝面目不是庸人，爱汝故尔。”逵乃感泣下拜，悉露情悃，僧又恐其疑己，谓曰：“我即坐此，汝自往吾卧内取一箱袱来。”预作一书并白金数两，取出赠之云：“可速入彼界，寻某寺僧某投之。”逵拜谢而去，遂至某寺，岁余，主寺见其能书翰，甚喜之。逵于暇日买北庭举业习之，易名宜生，举进士，廷试《天子日射三十六熊赋》云：“圣天子内敷文德，外扬武功。云屯一百万骑，日射三十六熊。”遂冠榜首，仕于金国，后为中书舍人，入翰苑。绍兴庚辰，逆亮谋犯淮，先遣逵为贺正使，凭狐据慢，朝廷以尚书张焘为馆伴使，每以首丘桑梓之语动之，意气自若，临岐顾张曰：“北风甚劲。”张因奏早为备。逵少时尝有诗云：久坐乡关梦已迷，归来投宿旧沙溪。一天风雨龙移穴，半夜林峦鸟择栖。卖菜无人求好语，种瓜何地不成畦。男儿未老中原在，寄与▯鸡莫浪啼。又《严子陵钓台》诗：悬崖断壑少人踪，只合先生卧此中。汉业已无一А土，钓台今是几秋风。同学刘郎已冕旒，未应换与此羊裘。子云到老不晓事，不信人间有许由。《至黄州吊东坡》诗：文星落处天应泣，此老已知吾道穷。事业漫夸生仲达，功名犹忌死姚崇。至一寺中，为僧题屏风八景，其《平沙落雁》云：江南江北八九月，葭芦伐尽洲渚阔。欲下未下风悠扬，影落寒潭三两行。天涯是处有菰米，如何偏爱来潇湘。此诗已有异志。又《感春》诗云：感事伤怀谁得知，故园闲日自晖晖。江南地暖先花发，塞北天寒迟雁归。梦里江河依旧是，眼前阡陌似疑非。无愁只有双蝴蝶，解趁残红作阵飞。又《感钱王战台》诗：层层楼阁捧昭回，元是钱王旧战台。山色不随兴废去，水声长逐古今来。年光似月生还没，世事如花落又开。多少英雄无处问，夕阳行客自徘徊。此诗是出塞作。又《题将台》诗：梅花摘索未全开，老倦无心上将台。人在江南望江北，征鸿时送客愁来。此诗奉使本朝时作。又《题壁》云：君子虽穷道不穷，人生自古有飘蓬。文章笔下千堆锦，志气胸中万丈虹。大抵养龙须是海，算来栖凤莫非桐。山东宰相山西将，莫把前功论后功。逵尝卜葬地，卜者曰：“若近里葬，三纪后可出侍从，子孙绵远；近前，一纪年穷困，后方显达，但不归家乡。”逵曰：“子孙富贵何预于我邪？”即从前葬。韩蕲王之孙枝（一作▯大）尝语余云：“后见赵左史再可，云靖康之难，有族人陷于北境，叶ヘ者，建宁人，仕于南京，亦留金国，逵为其子叶寮执伐，娶赵氏。后和好既成，金还河南地，于是陷金者皆得归江南。”寮今为杂卖场监官，亦能言宜生之事。逵祖坟今在邵武建宁县施村，土人犹能言其事，墓尚存。●卷七乡音是处不同，惟京师天朝得其正。陆德明作《释音》，韵切亦多浙音，司马温公论九旗之名与▯相近，缓急何以分别？《小雅?庭燎》诗：言观其▯。《左传》：龙尾伏辰，取号之▯。然则此▯当为芹音耳。关中人言清浊之清不改清字，丹青之青则为萋音，又以中为蒸，虫为尘。不知▯本是芹音，亦周人语转，如青之言萋也。五方言若是者多，闽人以高为歌，荆楚人以南为难，荆为斤，文士作歌亦多不悟。真宗朝试《天德清明赋》，有闽士破题云：“天道如何？仰之弥高。”考官闽人，遂中选。（《古今诗话》）荆南进士为《雪》诗，始用先字，后云“十二峰峦旋旋添”，以添为天也。向敏中镇长安，土人不敢卖蒸饼。（陈辅之）
译施逵字必达，是建阳人，年轻时就以才华自负，并有诗名。建炎年间，他很早便考中上第，任颍州教官，任期届满回乡。当时范汝为起兵作乱，占据建城，抓住施逵胁迫他，让他书写旗帜，于是施逵被迫陷入贼党。朝廷命韩世忠讨伐范汝为，城破后便逮捕施逵，交付军帐审问，到了临安又送入府狱，编入名册，发配隶属于湖外。离家那天，他估计此去必定不能活着回来，便嘱咐妻子改嫁；他的妻子悲伤哭泣，卖掉嫁妆，把所有所得都拿来准备他的行囊。出狱后，他贿赂押送的士卒，让他们放慢行程；又买了一名犭▯随行，到了住宿的地方，便任由它与人淫乱。走到半途的村舍时，有一天晚上，他买了许多酒肉，让押送士卒尽情饮食；半夜他们醉卧之后，施逵亲手杀死两名士卒和婢女，于是换衣服、改姓名，逃窜到淮甸、滁州、黄州一带。后来朝廷画出他的画像，重金悬赏捉拿，追捕得非常急迫；施逵便做了和尚，进入边界的山寺。寺中住持见他服役时特别谨慎，也觉得奇怪，认为他一定不是普通人。有一天，住持以事务为由让众僧出去，只留下施逵，叫他来问道：“朝廷重赏捉拿奉命捕囚的人，如果你就是那个人，可以据实告诉我，我可以替你寻找一条生路，让你逃走；否则，不只是你本人会被杀，也会连累寺院。” 施逵竭力隐瞒拒绝，和尚说：“我看你的相貌不是普通人，只是因为爱惜你才这样说。”施逵于是感动落泪，跪拜下来，把实情全部说出。和尚又怕他怀疑自己，便说：“我就坐在这里，你自己到我的卧室取来一个箱袱。”和尚事先写好一封信，并准备了几两白银；施逵取出后，和尚把它们送给他说：“你赶快进入那边的境内，找到某寺的某位僧人，把东西交给他。”施逵拜谢离去，后来到了那座寺院。一年多以后，寺院住持见他擅长书写，十分喜欢他。施逵在闲暇时买来北庭的举业书学习，改名为宜生，考中进士。殿试题为《天子日射三十六熊赋》，他写道：“圣天子对内施行文德，对外发扬武功。云集的一百万骑兵，每天射杀三十六头熊。”于是夺得榜首，在金国做官，后来任中书舍人，进入翰苑。绍兴庚辰年，完颜亮谋划侵犯淮河，先派施逵出任贺正使。施逵依仗胡地而傲慢自得，宋廷任命尚书张焘为馆伴使，张焘常常用狐死首丘、思念桑梓的话来触动他，但施逵意气自若；临别时回头对张焘说：“北风非常强劲。”张焘因此上奏，请求及早做好防备。施逵年轻时曾作诗说：“长久坐在故乡，梦已经迷失；归来后投宿在旧日的沙溪。满天风雨，龙移入洞穴；半夜山林，鸟儿选择栖息之处。” “卖菜没有人来求取好话，种瓜在哪里不能种成一畦？男儿尚未老去，中原还在；寄语▯鸡，不要徒然啼叫。”又有《严子陵钓台》诗：“悬崖断壑之间人迹稀少，只有先生适合躺卧在这里。汉家的事业已经没有一尺土地，钓台如今经历了多少秋风。同学刘郎已经戴上冕旒，不应当用这件羊裘来交换。扬子云到老都不明白事理，不相信人间还有许由。”又有《至黄州吊东坡》诗：“文曲星坠落的地方，上天应当哭泣；这位老人已经知道我的道术穷尽。事业徒然夸说生擒司马懿，功名还忌惮死后的姚崇。”他到一座寺院中，为和尚在屏风上题写八景诗，其中《平沙落雁》说：“江南江北八九月，芦苇都被砍尽，洲渚开阔。大雁想落下又没有落下，风声悠扬，影子落在寒潭中，只有三两行。天涯各处都有菰米，为什么偏偏喜爱飞来潇湘？”这首诗已经流露出异志。又有《感春》诗说：“感慨世事、伤心怀抱，有谁能够知道？故园悠闲的日子自然光辉明亮。江南地气温暖，花朵先开放；塞北天气寒冷，大雁迟迟归来。梦中江河依旧，眼前田间小路却仿佛似是而非。没有忧愁的只有两只蝴蝶，懂得趁着残花组成阵势飞舞。”又有《感钱王战台》诗：“层层楼阁托举着昭回星辰，原来是钱王从前的战台。山色不会随着兴亡而消失，水声长久地随着古今流来。年华像月亮一样有升起也有沉没，世事如花朵一样凋落又开放。多少英雄已经无处询问，夕阳下的行旅之人独自徘徊。”这首诗是在出塞时所作。又有《题将台》诗：“梅花零落，还没有完全开放；年老疲倦，无心登上将台。人在江南眺望江北，南归的大雁不时送来客愁。”这首诗是在出使本朝时所作。又有《题壁》说：“君子即使困穷，道也不会困穷；人生自古漂泊不定。文章落笔，像堆积千层锦绣；胸中的志气，像万丈彩虹。大概养龙必须在大海，想来凤凰栖息之处莫非梧桐。山东的宰相，山西的将领，不要拿前面的功劳评论后来的功劳。”施逵曾经占卜葬地，占卜者说：“如果葬在靠近乡里的地方，三纪之后可以出任侍从，子孙绵延长远；如果葬在靠近前方的地方，一纪年内会贫困，后来才显达，但不能葬回家乡。”施逵说：“子孙的富贵与我有什么关系呢？”于是选择葬在前方。韩蕲王的孙枝（一作“▯大”）曾对我说：“后来我见到赵左史再可，他说靖康之难时，有族人陷在北境，叶ヘ，是建宁人，在南京做官，也被留在金国；施逵替他的儿子叶寮做媒，娶了赵氏。后来宋金和好实现，金国归还河南地区，于是那些陷在金国的人全都得以返回江南。” 寮如今担任杂卖场监官，也能讲述宜生的事情。逵的祖坟如今在邵武建宁县施村，当地人还能够讲述这件事，墓也还保存着。●卷七 各地的乡音到处不同，只有京师天朝的读音才是正确的。陆德明撰写《释音》，其中的反切读音也多采用浙音。司马温公谈到九旗的名称，认为它们与▯相近；那么缓声和急声该如何区别呢？《小雅·庭燎》诗说：“看那▯。”《左传》说：“龙尾伏在辰位，取▯为号。”这样看来，这个▯字应当读作“芹”音。关中人说“清浊”的“清”不改变“清”字的读音，说“丹青”的“青”却读作“萋”音，又把“中”读作“蒸”，把“虫”读作“尘”。不知道▯本来就是“芹”音，也可能是周人的语音转变，就像把“青”说成“萋”一样。各地像这样的方言很多：闽人把“高”读作“歌”，荆楚人把“南”读作“难”，把“荆”读作“斤”，文士作歌时也常常察觉不到。真宗朝试《天德清明赋》，有个闽籍士人破题说：“天道怎么样？抬头仰望它更加高远。”考官也是闽人，于是他便中选了。（《古今诗话》） 荆南有位进士作《雪》诗，起初用了“先”字，后来写道：“十二峰峦旋旋添”，是把“添”当作“天”来用。向敏中镇守长安时，当地人不敢卖蒸饼。（陈辅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