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陈述古诸女,亦多有文。有适李氏者,从其夫任晋宁军判官,部使者以小雁屏求诗,李妇自作黄鲁直小楷题其上二绝,云:蓼淡芦欹曲水通,几双容与对西风。扁舟阻向江乡去,却喜相逢一枕中。曲屏谁画小潇湘,雁落秋风蓼半黄。云淡雨疏孤屿远,会令清梦绕寒塘。林文节子中帅并门,席间与幕府唱和,有徐姓帅属忘其名,内子能诗,林公每出首唱,徐密写韵归,众方操觚,内子诗已来,必可观也。一日,幕府有醉起舞者,时和林公藜字,其诗曰:幕中舞客呈鸲鹆,帐下牙兵困蒺藜。又送一属官径(一作往)除监司,林公押僚字,徐妇和曰:华衮自宜还旧物,绣衣先见冠同僚。监司,故相家也,林公甚赏之。程文简公就试,梦观音从天乘彩车下降,惊觉乃类旌旗车辂事,果试《德车结旌赋》。平生五更诵观音菩萨数百遍,晚年亦不废(一本云其后老年不废)。蔡绦作《西清诗话》,载江南李后主《临江仙》,云围城中书,其尾不全。以余考之殆不然。余家藏李后主《七佛戒经》及杂书二本,皆作梵叶,中有《临江仙》,涂注数字,未尝不全,其后则书李太白诗数章,似平日学书也。本江南中书舍人王克正家物,后归陈魏公之孙世功君懋。余,陈氏婿也。其词云:樱桃落尽春归去,蝶翻轻粉双飞,子规啼月小楼西。玉钩罗幕,惆怅暮烟垂。别巷寂寥人散后,望残烟草低迷。炉香闲袅凤凰儿,空持罗带,回首恨依依。后有苏子由题云:“凄凉怨慕,真亡国之声也。”嘉▯治平间,韩氏吕氏,人望盛矣,议者谓魏公将老,置辅非韩即吕,故王介甫结韩持国,又因持国以结子华。持国入政府,每言介甫知经术,可大用,神宗初政,即以学士召。又与子华同入爰立,遂用晦叔为中丞,已而不合,虽子华极力弥缝,亦不乐,而持国、晦叔几若世仇。然介甫微时,与曾子固甚欢,曾又荐于欧阳公,既贵而子固不屈,故外补近二十年,元丰末方召用。又每于上前力诋子固与苏子瞻,《日录》可考也。介甫既(一作晚)归钟山,有诗曰:穰侯老擅关中事,常恐诸侯客子来。我亦暮年专一壑,每逢车马便惊猜。此盖平生之志,非特丘壑间也(赵伯山云)。《书评》谓羊欣书,如婢作夫人,举止羞涩,不堪位置,而世言米芾喜效其体,盖米法欹侧,颇协不堪位置之意。闻薛绍彭尝戏米曰:“公效羊欣,而评者以婢比欣,公岂俗所谓重亻台者耶?”世传米芾有洁病,初未详其然,后得芾一帖:“朝靴偶为他人所持,心甚恶之,因屡洗,遂损不可穿。”以此得洁之理,靴且屡洗,余可知矣。又,芾方择婿,会建康段拂字去尘,芾择之曰:“既拂矣,又去尘,真吾婿也。”以女妻之。又一帖云:“承借剩员,其人不名,自称曰张大伯。是何老物,辄欲为人父之兄?若为大叔犹之可也。”此岂以文滑稽者耶?米芾得能书之名,似无负于海内。芾于真楷篆隶不甚工,惟于行草,诚入能品。以芾收六朝翰墨副在笔端,故沉着痛快,如乘骏马,进退裕如,不须鞭勒,无不当人意。然喜效其法者,不过得外貌,高视阔步,气韵轩昂,未究其中本六朝妙处,酝酿风骨,自然超逸也。本朝承五季之后,无复字画可称,至太宗皇帝,始搜罗法书,备尽求访。当时以李建中字形瘦健,姑得时誉,犹恨绝无秀异。至熙丰以后,蔡襄、李时雍,体制方入格律,不为绝赏,苏黄米薛,笔势澜翻,各有趋向。然家鸡野鹄,与草木俱腐者。(案:此条未完,一本连下为一条,似误)徽庙尤喜书,立学养士,惟得杜应稽(一作杜康稽)一人,余皆体仿,了无精(一作神)气。因念东晋渡江后,犹有王谢而下朝士无不能书,以擅一时之誉,彬彬盛哉。至若绍兴以来,杂书游丝书惟钱塘吴说,篆法惟信州徐兢,亦(疑是余)皆碌碌,可叹其弊(一作衰)也。本朝自建隆以后,平定僭伪,其间法书名迹皆归秘府。先帝时又加采访,赏以官联金帛,至遣使询访,颇尽采讨。命蔡京、梁师成、黄冕辈编类真赝,纸书缣素,备成卷帙,皆皂鸾鹊水锦衤票褫、白玉珊瑚为轴,秘在内府。用大观政和印章,其间一印,以秦玺书法为宝,后有内府印,标题品次,皆宸翰也。舍此衤票轴,悉非珍藏。其次储于外秘。余自渡江,无复钟王真迹,间有一二,以重赏得之,衤票轴字法,亦显然可验。(高宗御书赐曹勋)仁庙将欲封皇女,下崇文院,检寻典故。王洙等言:“唐制封公主,有以郡国名者,有以美名者,文皇幼女,在宫有晋阳之号,若明皇永穆、常芬、唐昌、太华,皆为美名。”乃诏封长女福康公主,次女崇庆公主,盖用明皇故事也。
译陈述古的几个女儿,也多有文才。有一个嫁给李氏,跟随丈夫任晋宁军判官;部使者拿一面小雁屏风求诗,李氏妇亲自用黄鲁直的小楷在屏上题写了两首绝句:‘蓼淡芦欹曲水通,几双容与对西风。扁舟阻向江乡去,却喜相逢一枕中。曲屏谁画小潇湘,雁落秋风蓼半黄。云淡雨疏孤屿远,会令清梦绕寒塘。’ 林文节、字子中,任并门帅时,席间与幕府属官相互唱和。有一个姓徐的帅府属官,忘了他的名字;他的妻子能作诗。林公每次写出首倡诗,徐氏便秘密抄下韵脚带回家;众人刚拿起笔来作诗,他妻子的诗已经送到,必定很值得观赏。有一天,幕府中有个喝醉后起身跳舞的人,当时和林公唱和,林公押“藜”字作诗说:‘幕中舞客呈鸲鹆,帐下牙兵困蒺藜。’又有一名属官被径直授任监司,林公押“僚”字,徐氏妇唱和说:‘华衮自宜还旧物,绣衣先见冠同僚。’这位监司出自旧相家族,林公非常赞赏这首诗。程文简公参加考试时,梦见观音乘着彩车从天上降下;惊醒后,才发现梦境类似旌旗、车辂之类的情景,后来果然考到了《德车结旌赋》。他一生每天五更时诵念观音菩萨数百遍,晚年也没有停止。(一本说:此后到老年也没有停止。) 蔡绦撰写《西清诗话》,载有江南李后主的《临江仙》,说是从围城中抄得的,篇末不完整。按我的考察,大概不是这样。我家收藏李后主的《七佛戒经》和杂书两本,都是梵叶装,其中有《临江仙》,涂改批注了几个字,却没有不完整的地方;后面又抄着李太白的几首诗,似乎是他平日学习书法的本子。这原是江南中书舍人王克正家的东西,后来归陈魏公的孙子世功、字君懋所有。我是陈家的女婿。词中写道:“樱桃落尽春归去,蝶翻轻粉双飞,子规啼月小楼西。玉钩罗幕,惆怅暮烟垂。别巷寂寥人散后,望残烟草低迷。炉香闲袅凤凰儿,空持罗带,回首恨依依。”后面有苏子由题写道:“凄凉怨慕,真是亡国之声啊。” 嘉祐、治平年间,韩氏、吕氏两家声望都很高。议论的人说,魏公将要年老,安排辅政大臣不是韩氏就是吕氏,所以王介甫结交韩持国,又通过韩持国结交韩子华。韩持国进入政府后,常说王介甫通晓经术,可以重用;神宗刚开始执政,就以学士身份召用他。后来韩子华也和他一起入朝任职,于是任用吕晦叔为中丞。不久双方不合,虽然韩子华极力从中调和,王介甫也并不高兴,而韩持国与吕晦叔几乎像世代仇敌一样。然而王介甫尚未显达时,和曾子固关系很亲密,曾子固又把他推荐给欧阳公;王介甫显贵后,曾子固却不肯屈从,因此在外任职将近二十年,到元丰末年才被召回任用。王介甫又常在皇帝面前极力诋毁曾子固和苏子瞻,这在《日录》中可以考见。王介甫后来(一作“晚年”)退居钟山,有诗说:“穰侯年老而专擅关中事务,常常害怕诸侯的门客到来。我到了晚年也只专守这一山谷,每逢车马经过便惊疑猜惧。”这大概就是他一生的志向,不只是寄情于山林之间而已。(赵伯山说。) 《书评》说,羊欣的书法像婢女装扮成夫人,举止羞涩,不能登大雅之堂。世人说米芾喜欢仿效他的书体,大概是因为米芾的笔法欹侧,颇合于“不能登大雅之堂”的意思。听说薛绍彭曾取笑米芾说:“您仿效羊欣,而评论者把羊欣比作婢女,您难道就是世俗所谓的‘重亻台’吗?” 世人相传米芾有洁癖,起初我不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后来得到米芾的一封帖,说:“朝靴偶然被别人拿过,心里非常厌恶,因此反复洗涤,终于损坏得不能穿了。”由此就可以知道他的洁癖缘由了;连靴子都反复洗,其他事情也可以想见。又有一次,米芾正在选择女婿,遇到建康人段拂,字去尘,米芾选中他说:“已经是拂去尘土,又叫去尘,真是我的女婿。”于是把女儿嫁给了他。另有一帖说:“承蒙借给我一个剩员,但这个人不报姓名,只自称张大伯。这是什么老东西,动不动就想做别人的父亲之兄?若是称大叔,倒还可以。”这难道只是以文字来取笑人吗?米芾获得善于书法的名声,似乎并没有辜负天下人的称誉。米芾在真书、楷书、篆书、隶书方面并不十分精工,只有行草书确实达到了能品。因为米芾把六朝书法的神韵收藏在笔端,所以笔势沉着痛快,像骑着骏马一样,进退自如,不用鞭子约束,也无不符合人意。然而喜欢仿效他书法的人,得到的不过是外在形貌:昂首阔步,气韵轩昂,却没有探究其中本来属于六朝书法的精妙之处,即酝酿出的风骨和自然超逸的神韵。本朝承接五代之后,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书法,到太宗皇帝时,才开始搜集法书,尽力寻访。当时李建中的字形瘦劲有力,姑且得到当时的声誉,但仍遗憾其绝无秀美奇异之处。到了熙宁、元丰以后,蔡襄、李时雍的书体才进入格律,不能算极为可赏;苏轼、黄庭坚、米芾、薛绍彭的笔势纵横变化,各自有不同的趋向。然而,家鸡野鹜,最终都将与草木一同腐朽。(按:此条没有写完,另一本把下面接作一条,似乎有误。) 徽宗尤其喜欢书法,设立学校来培养士人,但只得到杜应稽(一作“杜康稽”)一个人,其余都只是仿效体式,完全没有精气(一作“神气”)。因此我想到,东晋渡江以后,尚且有王氏、谢氏,连同他们以下的朝廷士大夫没有不会书法的,因而能够独享一时的声誉,文采彬彬,盛况如此。至于绍兴以来,杂书、游丝书只有钱塘吴说,篆书之法只有信州徐兢,也都庸庸碌碌,真可叹其弊端(一作“衰落”)了。本朝自建隆以后,平定僭伪政权,其间的法书名迹都归入秘府。先帝时又加以采访,用官职、金帛作为赏赐,甚至派遣使者寻访,搜集得相当完备。又命蔡京、梁师成、黄冕等人编排鉴定真伪,把纸本、缣帛书法装订成卷,全部用皂色鸾鹊纹水锦作裱褙、白玉珊瑚作轴,秘藏在内府。使用“大观”“政和”年号印章,其中有一方印,采用秦玺的书法,印文为“宝”;后面又有内府印,题名、标明品第,都是皇帝亲笔。除了这些裱褙和轴装的,其余都不是珍藏。次一等的藏在外秘府。我自从渡江以来,再也没有见到钟繇、王羲之的真迹,偶尔有一两件,也是用重金赏赐才得到的;其裱褙、轴装和字法,也显然可以检验。(高宗御书赐给曹勋。) 仁宗将要册封皇女时,下令崇文院查找典故。王洙等人说:“唐代制度,册封公主,有用郡国作封号的,也有用美名作封号的。文皇帝的幼女,在宫中有晋阳的称号;至于明皇帝时的永穆、常芬、唐昌、太华,都是美名。”于是下诏册封长女为福康公主,次女为崇庆公主,大概采用的是明皇帝时的旧例。
国朝命妃,未尝行册礼,然故事须候旨方以诰授之。凡降诰,皆自学士院待诏书词,送都堂列三省衔,官诰院用印,然后进入。庆历间,加封张贵妃,时宋翰林当制,宣麻毕,宋止就写告直取官诰院印用之,遽封以进。妃宠方盛,欲行册命之礼,怒掷地,不肯受。宋祁落职,知许州,乃令丁度撰文,行册礼。宋氏子弟云:元丰末,东坡赴阙,道出南都,见张文定公方平,因谈及内庭文字,张云:“二宋某文某文甚佳,忘其篇目,惟记一首是(张贵妃制)。”坡至都下,就宋氏借本看,宋氏诸子不肯出,谓东坡滑稽,万一摘数语作诨话,天下传为口实矣。《张贵妃制》,今见本集。宋子京素有士望,而才高为众所媚,竟不至两地。初在翰苑时,兄莒公执政一日对昭陵,天颜不怿,久乃曰:“岂有为人兄而不能诏其弟乎?”莒公知谮者,因答云:“臣弟兄才薄非据,冒荣过分,方俟乞外。”昭陵曰:“甚好,将取文字来。”对毕,同时上章,告退。已而莒公守维扬,子京守寿春。凡贵臣出守,朝辞例有颁赐,子京告下,遂入朝辞榜子,宰相吕许公于漏舍呼阁门询之曰:“宋学士甚日朝辞?”阁门云:“已得班。”许公于是愕然,曰:“敏哉。”盖欲放谢辞截其颁赐也。子京辞退,到都堂叙述兄弟久叨至庇,今兹外补扬寿,相去不远,尽出陶▯之恩。许公曰:“更三年后相见。”此语宋氏子弟云。宋子京知定州日,作十首《听说中山好》,其一云:听说中山好,韩家阅古堂,画图新将相,刻石好文章。有谮于韩魏公者,魏公于是亦不喜之。欧阳文忠撰《薛参政墓志》云:“明道二年,章献明肃太后欲以天子衮冕见太庙,臣下依违不决,公独争之曰:‘太后必若王服见祖宗,若何而拜乎?’太后不能夺,为改他服。”则是太后不以衮冕谒庙。而宋景文公奏议乃云:“太后晚节恪于还政,弗及永图,厌内阃之靓闲,乐外朝之▯照,执镇圭乘大辂,垂十二旒之冕,被十二章之衮,率百官陈万骑,跪奉币瓒,历见祖宗,古今未闻典礼,不载,此亦一胜之咎,所共知也。”盖是时有旨差赴编修《明道参谢宗庙记》所检讨校勘,故宋公奏议如此,然则墓志又不足据。此事正与东坡记欧阳公作《范文正神道碑》相类:“碑载章献太后临朝时,仁宗欲率百官朝正太后,范公力争乃罢。其后轼先君修太常因革礼,求之故府,而朝正案牍具在,本末无谏止之事而有已行之明验,先君质之于文忠,文忠曰:‘文正实谏而卒不从,墓碑误也,当以案牍为正。’”余谓文忠于志不苟作,况一时耳目所闻,睹二事岂皆误耶?盖所以书于墓志者,不欲开后世弱人主强母后之渐,而公文必传于不朽,其为戒深矣。●卷四闻州有三雅池,《潘远记闻》云:“古有修此池者,得三铜器,状如酒杯,各有二篆,曰伯雅曰仲雅曰季雅。或谓刘表二子好酒,尝制三爵,大曰伯雅,受一斗,次日仲雅,受七升,小曰季雅,受五升。”赵德麟云:“恐是盛酒器,非饮器也。”余以问曾存之,存之言:“古人躯干大,升合小。”王仲弓《伤寒证治》论汤剂,注云:古方三两当今一两,三升当今一升。然则存之之言信矣。余按《广韵》,{疋皿}字注云:酒器,{疋皿}雅同音。则{疋皿}字盖借用三雅,乃酒杯也,无可疑者。过曾大中书室,因论《法帖》载孙权遣方士取[A229]鱼作脍,人皆不解,[A229]鱼作图,音读。靖康元年,余以事至合流镇,见人家壁间有唐明皇御注《道德经》:终日行而不离[A18P]重,辎字偏旁作[B115],乃悟[A229]为鲻也。然则考古者,不可不博也。(《温氏杂志》)天禧元年八月,敕自今两省谏舍宗室将军以上,许乘狨毛暖座,余悉禁止,仍绝采捕,此乃狨座之始也。故刑部胡尚书尝云:“祖宗时,馆职暑月许开角门,于大庆殿廊纳凉,因石曼卿被酒,扣殿求对,寻有约束,自后不复开矣。”故事:馆职每洛阳贡花到,例赐百朵,并南库法(一有过字)酒。此二者《麟台故事》不载,因并志之。曾元忠谏议云:“先朝郎官兼修日历者,衔上但称兼著作,无郎字。”
译本朝册命妃嫔,从未举行册礼,但按旧例必须等候诏旨,才用诰命授予封号。凡降下诰命,都由学士院待诏撰写诏词,送到都堂列出三省官衔,再由官诰院用印,然后送入宫中。庆历年间,加封张贵妃,当时由翰林学士宋祁起草诏书,宣读麻制完毕后,宋祁只到官诰院直接取印使用,立即封好送入宫中。张贵妃当时正受宠,想要举行册命之礼,她却愤怒地把诰书扔在地上,不肯接受。宋祁因此被降职,出知许州,于是命丁度撰写册文,举行册礼。宋氏子弟说:元丰末年,苏东坡赴京,路过南都,见到张文定公张方平,因而谈到宫廷文书。张方平说:“二宋某篇文章、某篇文章非常好,我忘了篇名,只记得有一篇是《张贵妃制》。”苏东坡到京城后,便向宋家借本子看,宋家诸子不肯拿出来,说苏东坡诙谐滑稽,万一摘取其中几句话编成戏言,天下传开后就会成为笑柄。《张贵妃制》如今收在文集里。宋子京一向有士人的声望,而且才华很高,受到众人爱重,最终却没有做到两地的长官。他起初在翰林院任职时,哥哥莒公执政。有一天,莒公在昭陵应对,皇帝脸色不高兴,过了很久才说:“哪有做哥哥的,却不能替弟弟请求诏命呢?”莒公知道这是有人进谗言,于是回答说:“臣的弟弟兄弟才薄德浅,不应居此职位,却冒受荣宠,实在过分,正等着请求外任。”昭陵说:“很好,把文字拿来。”应对完毕,兄弟二人同时上奏章,请求退居外任。不久,莒公出任维扬太守,子京出任寿春太守。凡是贵臣出任外地长官,朝廷例有辞朝时的赏赐。子京接到任命后,便入朝领取辞行的榜文。宰相吕许公在漏舍叫来阁门使询问:“宋学士什么时候入朝辞行?”阁门使说:“已经排定班次了。”许公于是惊讶地说:“真敏捷啊。”大概是想赶在谢恩辞行之前截住赏赐。子京辞行后退下,到都堂陈述说,兄弟二人长期承受恩庇,如今分别出任扬州、寿春,相距不远,全都是陶铸培育之恩。许公说:“三年以后再见。”这是宋氏子弟所说的。宋子京任定州知州时,作了十首《听说中山好》,其中一首说:“听说中山好,韩家的阅古堂。图画中有新任将相,刻石上有优美文章。”有人向韩魏公进谗言,魏公因此也不喜欢他了。欧阳文忠撰写《薛参政墓志》说:“明道二年,章献明肃太后想穿天子的衮冕去谒见太庙,臣下犹豫不决,唯独薛公据理力争说:‘太后如果一定要穿王服去见祖宗,那么将怎样行礼下拜呢?’太后无法压服他的意见,于是改穿其他服装。”这样看来,太后并没有穿衮冕去谒庙。然而宋景文公的奏议却说:“太后晚年恭谨地准备还政,没有来得及实行长远的计划;厌倦内宫的幽静闲适,喜爱外朝的显耀光明,于是手执镇圭,乘坐大辂,戴着垂有十二旒的冕,穿着绣有十二章的衮服,率领百官、陈列万名骑兵,跪着奉上币帛和瓒爵,逐一谒见祖宗。这是古今未曾听闻、典礼中也没有记载的事情,也是一种过错,这是众所周知的。”大概当时有诏令,派人参与编修《明道参谢宗庙记》,并担任检讨、校勘,所以宋公的奏议才这样写;这样看来,墓志也不能作为可靠依据。这件事正和苏东坡记载欧阳公撰写《范文正神道碑》的事情相类似:“碑文记载,章献太后临朝时,仁宗想率领百官在正旦朝见太后,范公极力争辩,这才停止。后来轼的先父修订太常寺关于礼制沿革的典籍,向旧府档案查找这件事,而朝见正旦太后的案牍都在,事情的始末没有劝止这件事的记录,却有已经实行的明确证据。先父拿这些质问文忠,文忠说:‘文正确实劝谏过,但最终没有被采纳,墓碑记错了,应当以案牍为准。’” 我认为文忠撰写墓志并不是草率从事,何况是当时亲耳听到、亲眼见到的事情,难道两件事都能错吗?大概他所以把这些写进墓志,是不想开启后世削弱君主、增强母后权势的渐变;而他的文章必将流传不朽,其中所含的警戒意义是很深的。●卷四 我听说州中有三雅池,《潘远记闻》说:“古代有人修治这座池子,得到三件铜器,形状像酒杯,每件上面都有两个篆字,分别是‘伯雅’‘仲雅’‘季雅’。有人说,刘表的两个儿子喜欢饮酒,曾制作三种酒爵:大的叫伯雅,能盛一斗;次大的叫仲雅,能盛七升;小的叫季雅,能盛五升。”赵德麟说:“恐怕这是盛酒的器具,不是饮酒的器具。”我拿这件事询问曾存之,曾存之说:“古人的身躯高大,而升、合的容量很小。”王仲弓《伤寒证治》论述汤剂时注说:古方中的三两相当于现在的一两,三升相当于现在的一升。这样看来,曾存之的话确实可信。我查考《广韵》,其中{疋皿}字的注释说:“酒器,{疋皿}与雅同音。”那么,{疋皿}字大概是借用“三雅”的“雅”字,指的就是酒杯,没有什么可疑的。我经过曾大中书房,因而谈到《法帖》中记载孙权派方士捕取[A229]鱼制作鱼脍的事情,人人都不明白[A229]鱼是什么鱼,也不知道[A229]鱼的字形和读音。靖康元年,我因事到合流镇,看见有人家墙壁上有唐明皇御注《道德经》,其中写道:“终日行而不离[A18P]重。”其中“辎”字的偏旁写作[B115],我才明白[A229]就是“鲻”字。由此可见,考证古代事物的人不能不广泛博学。(《温氏杂志》) 天禧元年八月,下诏规定:从今以后,两省谏官、舍人以及宗室将军以上,准许乘坐狨毛暖座;其余一律禁止,并且禁止捕捉狨,这就是狨座的起始。故刑部尚书胡公曾说:“祖宗时期,馆职官员在暑月准许打开角门,到大庆殿的廊下纳凉。后来石曼卿喝醉了酒,敲击宫殿求见皇帝,于是很快制定了约束,此后便不再开角门了。” 旧例是:馆职官员每逢洛阳进贡的花送到,照例赏赐一百朵,并赏赐南库法(一作“过”)酒。这两件事《麟台故事》没有记载,因此一并记在这里。曾元忠谏议说:“先朝的郎官中兼修日历的人,官衔上只称‘兼著作’,没有‘郎’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