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
江南保大中浚秦淮得石志,案其刻有大宋乾德四年凡六字,他皆磨灭不可识,令诸儒参验,乃辅公▯反江东时年号。太祖受命,号宋,改元乾德,江左始衰,岂非威灵(一作棱)将及,而符谶先著邪?又刘贡父诗话云:“太祖欲改元,须古来所未有者,宰相以乾德为请,且言前代所无。三年正月平蜀,有宫人入掖庭者,太祖因阅其镜奁,背有乾德四年,大惊,曰:‘安得四年所制乎?’宰相不能对,陶谷窦仪奏对曰:‘蜀少主曾有此号。’太祖叹曰:‘作宰相须是读书人。’”然二公又不知辅公▯已有此号矣。庆历七年,贝州卒王则叛,参政文彦博请行,仁宗忻然遣之,且曰:“贝字加文为败,卿擒贼必矣。”逾月以捷报闻,诏拜平章事,改贝为恩,此与真宗幸澶渊,院(一作校)尉宋捷迎驾,上喜以为必破虏,其先兆相类。凤凰穴在南恩州北甘山,壁立千仞,有瀑水淙下,猿▯不能至。凤凰巢其上,彼人呼为凤凰山。所食亦虫鱼,遇大风雨或飘坠,其雏小者犹如鹤而足差短,南人或取其嘴,谓之凤凰杯。古书凤凰生于丹穴,即南方也,盖此禽独出于尘寰之外,能远罗弋,其智能远害,逢时而出也。本朝常集清远合欢树。腊茶出于福建,草茶盘于两浙,两浙之品日铸为上。自景▯以后,洪之双井白芽渐盛,近岁制作尤精,囊红纱不过一二两,以常茶十数斤养之,用避暑湿之气,其品远出日铸上。鲁直与陈季常帖云:“双井前所选,乃家园第一,如所论(一作谕)不可解,窃意似南方士人观国尔。昔有南方一士人,初入都,见县巷燕支铺群婢,即叹息以为燕赵之绝色,及其游界南北,真见妖丽之姝,遂复寻常尔。岂曩时所见长鹰爪者,初至县巷者乎?今漫寄数两大爪,然其味乃不甚良也。”自山谷品题之后,双井之名益著,东坡虽欲臣双井,其可得哉?东坡云:“唐人煎茶用姜,故薛能诗云:盐捐添常戒,姜宜着更夸。据此则又有用盐者矣。近世有用此二物者,必大笑之,然茶之中等者用姜煎,信佳也,盐则不可。”东坡之说如此,不知今吴门、毗陵、京口煎点茶用盐,其来已久,却不曾有用姜者,风土嗜好各有不同。范文正公《茶》诗云:黄金碾畔绿尘飞,碧玉瓯中翠涛起。蔡君谟谓公曰:“今茶绝品者甚白,翠绿乃下者尔。”欲改为玉尘飞、素涛起。君谟之说固然,然今自头纲贡茶之外,次纲者味亦不甚良,不若正焙茶之真者,以带微绿为佳。近日士夫多重安国茶,以此遗朝贵而夸,茶不为重矣。唐李泌《茶》诗:旋氵未翻成碧玉池。亦以碧色为贵,今诸郡产茶去处,上品者亦多碧色,又不可以概论。前辈谓:伊川尝见秦少游词“天还知道,和天也瘦”之句,乃曰:“高高在上,岂可以此渎上帝?”又见晏叔原词“梦魂惯得无拘检(一作束),又踏杨花过谢桥”,乃曰:“此鬼语也。”盖少游乃本李长吉“天若有情天亦老”之意,过于▯渎,少游竟死于贬所,叔原寿亦不永,虽曰有数,亦口舌劝淫之过。管宁泛海,几覆舟,自言:“平生一朝科头,三晨晏起,其过在此。”今人有愧于冥冥之中者,其过何止科头晏起而已哉?东坡云:“司马温公有言:‘吾无过人者,但平生所为未尝有不可对人言者尔。’”《晁氏客语》云:“怕人知事莫萌心。”此与苏子由云“但置一卷历子,日有所为皆书之”相类。后唐明宗,公卿大夫皆唐室旧儒,其时进士贽见前辈,各以所业,止投一卷至两卷,但于诗赋歌篇古调之中,取其最秀者投之,行两卷,号曰双行,谓之多矣。故桑魏公维翰只行五首赋,李相愚只行五首诗,便取大名以至大位,岂必以多为贵哉?裴说补阙,只行五言十九首,至来秋复行旧卷,人有讥之者,乃云:“只此十九首苦吟,尚未有见知,何暇别卷哉?”余谓:国初尚有唐人之风,赵叔灵(一作琳,误。案:叔灵名湘,诗名《南阳集》),清献之祖也,初举进士,主司先题其警句于贡院壁上,遂擢第。有诗集数十篇,闲雅清淡,不作晚唐体,自成一家。清献漕成都日,宋祁公镇益都,为序其诗(案:叔灵《南阳集》近有聚珍版本行世,予从宋本《严陵集》复得佚诗五首,附录于此。《新定旅馆中作》云:岁月乡关外,溪山瞑色中。
译江南保大年间,疏浚秦淮河时得到一块石碑。考察其刻文,有“大宋乾德四年”六个字,其余都磨灭得无法辨认。命诸位儒生共同考证,才知道这是辅公祏反叛江东时所用的年号。太祖受命,国号为宋,改年号为乾德;江左从此开始衰落,难道不是天威将要降临,而符谶预先显现了吗?刘贡父《诗话》又说:“太祖想改年号,要求采用古来未有的年号。宰相请求用‘乾德’,并且说前代没有这个年号。乾德三年正月平定蜀地,有个宫人进入掖庭,太祖于是查看她的镜匣,发现背面有‘乾德四年’字样,大惊说:‘怎么会有乾德四年制造的东西呢?’宰相无法回答,陶谷、窦仪上奏答道:‘蜀国少主曾用过这个年号。’太祖叹息说:‘做宰相必须是读书人。’”然而这两位宰相又不知道辅公祏也曾使用过这个年号。庆历七年,贝州士卒王则叛乱,参政文彦博请求出征。仁宗高兴地派遣他,并且说:“‘贝’字加上‘文’字就是‘败’,爱卿一定能擒获贼人。”过了一个月,捷报传来,仁宗下诏拜文彦博为平章事,并把贝州改名为恩州。这同真宗亲临澶渊时,院尉宋捷迎接圣驾,真宗高兴地认为一定能够击破敌虏的事,预兆很相似。凤凰穴在南恩州北面的甘山,山壁直立,高达千仞,有瀑布轰鸣而下,猿猴也无法到达。凤凰在上面筑巢,当地人称它为凤凰山。凤凰所吃的也是虫鱼,遇到大风雨时,有时会被吹落。幼鸟中较小的还像鹤,只是脚稍短一些。南方人有时取它的嘴,称为凤凰杯。古书说凤凰生于丹穴,丹穴就是南方;大概这种禽鸟独自出现在尘世之外,能够远远躲避罗网弓弩,凭借智慧远离祸害,逢到合适的时代才出现。本朝它常常聚集在清远的合欢树上。腊茶产于福建,草茶盛产于两浙,两浙茶品中以日铸为上品。景祐以后,洪州的双井白芽逐渐兴盛,近年制作尤其精良。每袋用红纱包裹,不过一二两,却要用十几斤普通茶来养护,以避开暑湿之气;这种茶的品质远在日铸之上。黄庭坚给陈季常的信说:“双井是以前选出的茶,乃是家园第一品。像您所说的那样,实在无法理解;我私下想,大概像南方士人初次游观京城一样。过去有一个南方士人,刚进京时,看见县巷里的胭脂铺中一群婢女,便叹息认为她们是燕赵绝色;等到他游历京城南北,真正见到妖艳美丽的女子后,那些婢女也就恢复为寻常姿色了。难道您从前看到的长鹰爪茶,就是初到县巷时看到的那种吗?现在姑且寄去几两大爪茶,不过它的味道并不很佳。”自从黄庭坚品评题咏之后,双井茶的名声更加显著。苏轼即使想把双井茶当作臣子,它又怎么可能做得到呢?苏轼说:“唐人煎茶用姜,所以薛能诗说:‘盐捐添常戒,姜宜着更夸。’据此看来,又有使用盐的了。近世有人使用这两样东西,必定会大笑他们;然而中等茶叶用姜煎,确实很好,盐则不可以用。”苏轼这样说,却不知道如今吴门、毗陵、京口煎茶、点茶使用盐,已经由来很久,只是从来没有使用姜的。可见各地风土和嗜好各不相同。范文正公《茶》诗说:“黄金碾畔绿尘飞,碧玉瓯中翠涛起。”蔡君谟对他说:“现在的绝品茶叶非常洁白,翠绿色反而是下等茶。”想把诗句改成“玉尘飞、素涛起”。蔡君谟的说法固然有道理,但如今除了头纲贡茶以外,次纲茶的味道也不太好,不如真正的正焙茶以略带微绿色为佳。近来士大夫多看重安国茶,拿它赠送朝廷贵人来夸耀,茶本身反而不再被看重了。唐代李泌《茶》诗说:“旋氵未翻成碧玉池。”也是以碧色为贵。如今各郡产茶之地,上品茶也多呈碧色,因此又不能一概而论。前辈说:伊川曾看见秦少游词中“天还知道,和天也瘦”这两句,便说:“上天高高在上,怎么可以这样亵渎上帝呢?”又看见晏叔原词中“梦魂惯得无拘检,又踏杨花过谢桥”两句,便说:“这是鬼说的话。”大概秦少游本来取意于李长吉“天若有情天亦老”,只是更加亵渎;秦少游最终死在贬谪之地,晏叔原的寿命也不长。虽然可以说这是命数,但也有言语放纵淫靡的过错。管宁泛舟渡海,船几乎倾覆,便自言道:“我一生中有一天不戴帽子,三天早晨晚起,这些过错就在这里。”如今人在幽冥之中有所愧对的事情,过错哪里只是有一天不戴帽子、三天早晨晚起而已呢?苏轼说:“司马温公曾说:‘我没有超过别人的地方,只是平生所做的事,从来没有一件不可以对人说罢了。’”《晁氏客语》说:“害怕别人知道的事情,就不要在心中萌生。”这同苏子由所说的“只放置一本日历簿,每天做了什么都记下来”相类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 后唐明宗时期,公卿大夫都是唐室旧儒。当时进士带着礼物拜见前辈,各自拿出自己的作品,只投递一卷到两卷;在诗、赋、歌篇和古调中,选最精秀的作品投送。送两卷就称为“双行”,已经算多了。因此,桑魏公维翰只送五首赋,李相愚只送五首诗,便取得盛名,直到身居高位,难道一定要作品多才可贵吗?裴说任补阙时,只送十九首五言诗;到第二年秋天又送上旧卷,有人讥笑他,他便说:“仅仅这十九首苦心吟咏的诗,尚且没有人赏识,哪里有空闲另写一卷呢?”我认为,宋朝初年还保留着唐人的风气。赵叔灵(有版本作“赵叔琳”,误。考证:叔灵名湘,诗集名《南阳集》),是清献公的祖父。他最初考中进士时,主考官先把他的警句题写在贡院墙壁上,于是录取了他。他有诗集数十篇,风格闲雅清淡,不作晚唐体,自成一家。清献公任成都漕运官时,宋祁公镇守益都,曾为他的诗集作序。(考证:叔灵《南阳集》近来已有聚珍版本流传。我从宋本《严陵集》中又找到了五首散佚诗,附录在这里。《新定旅馆中作》说:“岁月乡关外,溪山瞑色中。”
孤城秋闭雨,独客夜闻鸿。病使新髭出,贫令旧业空。思归不得梦,欹枕近梧桐。《桐江晚望》云:叠浪浸天青,离愁望处生。雨余孤岛瞑,花落一船横。岸远红兰湿,鱼狂白鸟惊。无人问行客,山寺暮钟声。《暮冬新定郡楼闲望》云:江城逢岁暮,独自倚楼台。积雪明孤岛,微阳在早梅。水摇冰欲泮,春近雁思回。故国还如此,归心但暗催。《秋晚舟泊桐江》云:严子陵边水自流,夕阳无语倚松舟。乍逢风月羞为客,及到溪山识尽秋。移树断蝉初过雨,立沙孤雁偶随鸥。乡心旅思何人会,芦苇萧萧一笛幽)。●卷九夏文庄举制科对策罢,方出殿门,遇杨徽之,见其年少,遽邀与语曰:“老夫他则不知,唯喜吟咏,愿丐贤良一篇,以卜他日之志。”公欣然援笔曰:殿上衮衣明日月,砚中旗影动龙蛇。纵横礼乐三千字,独对丹墀日未斜。杨公叹服曰:“真宰相器也。”此《青箱杂记》所载。又,《东轩笔录》与此少异,云:公举制科对策,廷下有老宦者,前揖曰:“吾阅人多矣,视贤良他日必贵,求一诗以志今日之事。”因以吴绫手巾展前,公乘兴题曰:帘内衮衣明黼黻,殿中旗旆杂龙蛇。纵横落笔三千字,独对丹墀日未斜。然不若前诗用字之工,所谓宦者以吴绫手巾求诗,想必有此。至今殿试唱名,宦者例求三名诗,但句语少有工者,诗亦不足重矣。祖宗朝,一时翰苑诸公唱和,有《上李舍人》诗:西掖深沈大帝居,紫微西省掌泥书。天关启钥趋朝后,侍史焚香起草初。又:黄扉陪汉相,彩笔代尧言。又《和人见贺》:分班晓入翔鸾阁,直阁旁联浴凤池。彩笔闲批五色诏,好风时动万年枝。又:太□西入凤池边,□阁凌云为起烟。彩笔时批尺一诏,直庐深在九重天。又《内直》诗:紫泥初熟诏书成,红药翻阶画影清。屋瓦生烟宫漏永,时闻幽鸟自呼名。李▯《燕会》诗:衣惹御香拖瑞锦,笔宣皇泽洒春霖。贾黄中:青纶辉映轻前古,丹地深严隔世尘。钱若水:日上花梢帘卷后,柳遮铃索雨晴初。杨徽之:诏出紫泥封去润,朝回莲烛赐来香。皆灿然有贵气。王元之尝作《三黜赋》以见志,后知制诰,忤时相,出知黄州。苏易简榜下放孙何等进士三百余人,奏曰:“禹▯禁林宿儒,累为迁客。臣欲令榜下诸生送于郊。”奏可之,禹▯作诗谢曰:缀行相送我何荣,老鹤乘轩愧谷莺。三入承明不知举,看人门下放诸生。时交亲循时好恶,不敢私近,独窦元宾执手泣于阁门。公后以诗谢之曰:惟有南宫窦员外,为余垂泪阁门前。权德舆不由科第知贡举,三年,门下诸公继为公相,以元之之才不得知贡举,抑命也夫。前辈论藏书画者多取空名,偶传为钟王顾陆之笔,见者争售,此所谓耳鉴。又有观画以手模之,相传以谓素隐指者为佳画,此又在耳鉴之下,谓之揣骨听声。画之妙当以神会,不可以形器求也,此固善于评画者。然余观近代酷收古帖者,无如米元章,识画者,无如唐彦猷。元章广收六朝笔帖,可谓精于书矣,然亦多赝本。东坡跋米所收书云:画地为饼未必似,要令痴儿出馋水。山谷和云:百家传本略相似,如月行天见诸水。又云:拙者窃钩辄折趾。盖讥之也。杨次翁守丹阳,元章过都,留数日,元章好易他人书画,次翁作羹以饭之,曰:“今日为君作河豚。”其实他鱼,元章疑而不食,次翁笑曰:“公可无疑,此赝本尔。”因以讥之。唐彦猷博学好古,忽一客携黄筌《梨花》,卧鹊于花中敛羽合目,其态逼真。彦猷蓄书画最多,取蜀之赵昌、唐之崔彝数名画较之,俱不及,题曰:“锦江钓叟笔,绢色晦淡,酷类唐(一作古)缣。”其弟彦范揭图角绢视之,大笑曰:“黄筌唐末人,此乃本朝和买绢印,后人矫为之。”遂还其人。以此观之,真赝岂易辨邪?世之溺于书画者,虽不失为雅好,然亦一癖尔。欧阳公有《牡丹图》,一猫卧其下,人皆莫知,一日,有客见之,曰:“此必午时牡丹也,猫眼至午精细而长,至晚则大而圆。”此亦善于鉴尽者。
译“孤城秋闭雨,独客夜闻鸿。病使新髭出,贫令旧业空。思归不得梦,欹枕近梧桐。”《桐江晚望》说:“叠浪浸天青,离愁望处生。雨余孤岛瞑,花落一船横。岸远红兰湿,鱼狂白鸟惊。无人问行客,山寺暮钟声。”《暮冬新定郡楼闲望》说:“江城逢岁暮,独自倚楼台。积雪明孤岛,微阳在早梅。水摇冰欲泮,春近雁思回。故国还如此,归心但暗催。”《秋晚舟泊桐江》说:“严子陵边水自流,夕阳无语倚松舟。乍逢风月羞为客,及到溪山识尽秋。移树断蝉初过雨,立沙孤雁偶随鸥。乡心旅思何人会,芦苇萧萧一笛幽。” ●卷九 夏文庄参加制科考试,答完策问刚走出殿门,遇见杨徽之。杨徽之见他年轻,立即邀他交谈,说:“老夫其他方面不知道,只喜欢吟诗,希望贤良赐给我一篇诗,用来预卜您将来的志向。”夏公欣然提笔写道:“殿上衮衣明日月,砚中旗影动龙蛇。纵横礼乐三千字,独对丹墀日未斜。”杨徽之赞叹佩服说:“真是宰相的器度啊。”这件事载于《青箱杂记》。又据《东轩笔录》,记载与此略有不同:夏公参加制科考试答策,殿廷下有一位老宦官上前作揖说:“我阅人很多,看贤良将来一定显贵,请写一首诗来记下今天的事情。”于是把吴绫手巾铺在面前,夏公乘兴题写道:“帘内衮衣明黼黻,殿中旗旆杂龙蛇。纵横落笔三千字,独对丹墀日未斜。”不过这首诗用字不如前一首工整。所谓宦官拿吴绫手巾求诗,想来确有此事。直到现在殿试唱名时,宦官照例索求三名进士的诗,只是诗句很少有工巧的,诗也就不值得看重了。祖宗朝,一时翰苑诸公互相唱和,有《上李舍人》诗说:“西掖深沈大帝居,紫微西省掌泥书。天关启钥趋朝后,侍史焚香起草初。”又说:“黄扉陪汉相,彩笔代尧言。”又有《和人见贺》诗说:“分班晓入翔鸾阁,直阁旁联浴凤池。彩笔闲批五色诏,好风时动万年枝。”又说:“太□西入凤池边,□阁凌云为起烟。彩笔时批尺一诏,直庐深在九重天。”又有《内直》诗说:“紫泥初熟诏书成,红药翻阶画影清。屋瓦生烟宫漏永,时闻幽鸟自呼名。”李▯《燕会》诗说:“衣惹御香拖瑞锦,笔宣皇泽洒春霖。”贾黄中说:“青纶辉映轻前古,丹地深严隔世尘。”钱若水说:“日上花梢帘卷后,柳遮铃索雨晴初。”杨徽之说:“诏出紫泥封去润,朝回莲烛赐来香。”这些诗都灿然显出尊贵气象。王元之曾作《三黜赋》来表明志向,后来任知制诰,因为触犯当时的宰相,被调出京城任黄州知州。苏易简在进士榜下放榜,录取孙何等进士三百多人,上奏说:“禹▯是翰林院中的老儒宿学,却屡次成为被贬谪的官员。臣想让榜下诸生到郊外为他送行。”奏议获准。禹▯作诗致谢说:“缀行相送我何荣,老鹤乘轩愧谷莺。三入承明不知举,看人门下放诸生。”当时亲朋都顺从时俗的好恶,不敢私下亲近他,只有窦元宾在阁门前握着他的手哭泣。王元之后来作诗感谢他说:“惟有南宫窦员外,为余垂泪阁门前。”权德舆没有经过科举便主持贡举,三年后,门下诸位公卿相继成为宰相。以王元之这样的才华却不能主持贡举,难道不是命运吗?前辈评论收藏书画的人,大多追逐虚名:偶然传说是钟繇、王羲之、顾恺之、陆探微的作品,见到的人便争相购买,这叫作“耳鉴”。又有人看画时用手摸索,传说认为画上有“素隐指”的就是好画;这又在“耳鉴”之下,叫作“揣骨听声”。鉴赏绘画的妙处,应当用精神去领会,不能从外在形器上寻求;这确实是善于评论绘画的人所说的道理。然而我看近代酷爱收集古帖的人,没有谁比得上米元章;懂得鉴识绘画的人,也没有谁比得上唐彦猷。米元章广泛收集六朝书法帖,可以说精通书法了,但其中也有许多赝品。苏轼题跋米元章所收藏的书法说:“画地为饼未必似,要令痴儿出馋水。”黄庭坚唱和说:“百家传本略相似,如月行天见诸水。”又说:“拙者窃钩辄折趾。”这些都是讥讽米元章。杨次翁任丹阳太守时,米元章经过丹阳,停留了几天。米元章喜欢把别人的书画说成自己的,杨次翁便煮羹给他吃,说:“今天给您做河豚。”其实是别的鱼。米元章怀疑有诈,不肯吃,杨次翁笑说:“您不必怀疑,这就是赝本罢了。”借此讥讽他。唐彦猷博学好古。一次有客人带来一幅黄筌画的《梨花》,画中鹊鸟卧在花间,收拢翅膀闭着眼睛,姿态十分逼真。彦猷收藏书画最多,于是取出蜀地赵昌、唐代崔彝的几幅名画来比较,都比不上这幅,便题写道:“锦江钓叟笔,绢色晦淡,酷类唐缣。” 他的弟弟彦范揭开画幅的绢角察看,放声大笑说:“黄筌是唐末人,这其实是本朝和买来的绢上所印的,后人假托为黄筌所作。”于是把画退还给那个人。由此看来,真迹和赝品哪里容易辨认呢?世上沉溺于书画的人,虽然不能说不是一种高雅的爱好,但也不过是一种癖好罢了。欧阳公有一幅《牡丹图》,牡丹下面画着一只猫,大家都不知道其中的奥妙。有一天,一个客人看见后说:“这一定是午时的牡丹。猫的眼睛到了中午,瞳孔精细而狭长;到了晚上,就变得大而圆。”这也是极其善于鉴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