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译东坡被贬黄冈，元丰末年调任汝州团练副使，制词说：“苏某被贬居住的时间已经很久了，想到自己的过错也已经很深；人才实在难得，不忍心始终弃置不用。”东坡非常叹服，这大概是王子发所写的词。元祐初年，东坡进入掖垣任职，还与子发同僚，和子发的诗说：“清美的篇章带着月色来到霜夜，精妙的言语先于春天使病中的容颜焕发。”大概就是为此事而作。唐代制度中，给事中也负责撰写诏令，高宗把给事中改称为东台舍人，就是这种情况。德宗时，给事中袁高值夜宿直，应当撰写授予卢新州（一作“虞新州”）为饶州刺史的诰命。袁高拿着草稿去见宰相，宰相不同意，于是命舍人重新撰写。靖康初年，陈莹中赠给大谏的词说：“如果汲黯在，为什么会使淮南王产生恐惧；如果魏公还在，必定会停止辽东的出征。”这大概是谭勉翁所写的词。后来勉翁获赠官职，汪彦章为他写词说：“即使甄济假装疯癫，最终也逃不过天宝年间的灾难；而龚胜已经死去，也看不到南阳的复兴。”有见识的人赞美这篇文字。吴丞相元中晓谕燕山父老说：“千里之内的桑麻，都是祖宗涵养教化的恩泽；百年来的忠义，依赖父老训诲的力量。”徽宗极为称赞欣赏。又在宣和末年，为徽宗撰写罪己诏说：“再想到历代圣主仁厚的德行，涵养天下已经有一百多年；难道四方没有忠义之人，来为国家承担一日的急难吗？”有见识的人认为这话说得正确。又有《谢右揆表》说：“圣明之主中兴，正逢风云际会；我这个孤立进用的臣下，忽然承蒙梦卜所求。”又说：“跟随唐尧到汾水北岸，惊惶得不知如何思虑；在涿鹿的原野上赞颂黄帝，只恨自己的声威还没有充分施展。” 词人多称赞这些文字。元中居住在仪真时，重新任职奉祠，谢表说：“流逝的岁月已经过去，渐渐知道蘧瑷的错误；此道茫然无所归依，并不愿像漆雕开那样出仕。”人们都传诵这些话。王达可从翰林院出任镇江知府，吴元中赠诗说：“醉中把笔掷在金鸾殿，睡醒后在铁瓮城鸣笳。”可以说是豪壮的语句。东坡十岁时，在老苏身边，背诵欧公《谢对衣金带马表》，老苏于是命东坡仿作，其中有“匪伊垂之，带有余；非敢后也，马不进”。老苏笑着说：“这个孩子将来一定会自己用上这些话。”到元祐年间，东坡再次被召入翰林院，任承旨，所写谢表于是增添两句说：“我这枯瘦羸弱的身体，并不是有人垂赐才使腰带有余；我这收敛退让的心，并不是有意落后才使马不前进。” 梅和胜秉持礼法。宣和初年任给事中时，与宰相王黼议事意见不合，改任礼部侍郎、镇守蕲州，后来又被削去职名，出任滁州知州。王黼罢相后，梅和胜恢复职名，镇守镇江。靖康初年以翰林学士身份被召回，他的谢表说：“忽然照见墙壁而发现蝎子，刚离开枫树下便听到钟声。”其中“照壁喜见蝎”，出自韩退之的诗；而“离枫下闻钟”的出处一时记不起来。后来过了几年，因阅读刘禹锡《自武林例召赴京》诗，看到：“云雨湘江起卧龙，武陵樵客蹑仙踪。十年楚水枫林下，今夜初闻长乐钟。”才知道原来用的是这句。梅和胜是婺州浦江人，未成年时家里极其贫困，年老的父母又没有东西奉养。他在大雪中写诗拜谒县令说：“有政令可以求见，难以闭门不出；没有人值得拜访，也懒得移舟前往。”县令于是延请他，让他教导自己的子弟。后来蔡▯榜登科，最终官至户部尚书，死于靖康之难。（《庚溪》） 温叔皮《杂志》说：舍人撰写诏令，有时不够妥当，执政便请求拿草稿来讨论修改。杨文公在世上有很高的声望，曾经因为替执政者起草制书，被大量删改。杨文公十分不平，于是把草稿上被涂抹的地方用浓墨涂满，又把它做成鞋底的样子，题名说：“世代传业的杨家鞋底。”有人问他原因，他说：“这是别人脚下留下的脚迹。”当时人们把这件事传为笑谈。从此以后，舍人撰写诏令，遇到被涂改的情况，便互相开玩笑

译说：“又遭鞋底了。” 杨文公常常起草答复契丹的国书，其中有“邻壤交欢”的话。草稿呈上以后，章圣在旁边亲自批注：“鼠壤、粪壤。”杨文公立即改成“邻境”，因为当时把诏制改写视为常事。又在章圣即位的第二年，赐李继迁姓名，并再次进封为西平王。当时宋白、苏易简、张泊在翰林院起草诏书，都不合皇上的旨意，只有宋▯赜揣摩到皇上一定想要推重先帝想封李继迁的意思，于是进献诏词说：“先帝早已深切关注西方，想要商议正式册封；正逢轩鼎突然迁移，赶上汉坛之礼尚未完成。因此把这项遗命，特别交付给朕。你应当遥望弓剑而拜受恩典，守卫疆界来效忠尽节。”皇上大喜，不到几天，宋▯赜便参与大政。仁宗朝，晏元献撰写《章懿李皇太后神道碑》，开头说：“五岳高峻，昆山出美玉；四海浩渺，丽水产黄金。”这是说圣上的诞生，实在有赖章懿太后；然而仁宗早年以母亲的礼制侍奉明肃太后，承受先帝托付、拥护幼主的重任，因此难以直接说明。才士们虽然喜爱这种善于比喻的写法，唯独仁宗不高兴，对晏元献说：“为什么不直说是她生育了我，使天下人知道这件事？应当另行改写。”晏元献说：“草稿已经在神寝前烧掉了。”皇上始终不高兴。到升祔两位太后的赦文时，孙▯任丞旨，亲自执笔直截了当地叙述说：“章懿太后大大承受并拥有福庆，实在生育了我这个年幼的君主。抚养顾念的恩德深厚，保佑安定的心意重大。神灵已经远去，仙游也已遥远。唉！她是天下人的母亲，养育天下的君主。不能在九重宫阙承受母亲的容颜，也不能让四海奉养母亲。每想到这些话，追思仰慕之情就更加郁结。”皇上读到后感动流泪，一个多月不能自已。除了明面上赐予的赏赐外，还把东宫旧日的珍玩全部秘密赏赐给孙▯；过了一年多，孙▯便参与大政。景祐初年，张唐乡考中榜后，朝廷赐给他特恩出身、章服等，诰词大略说：“穿着青衿入学，到了白头却空手归来。多次玷污乡试名册，却没有列入贤能的选拔；没有致力于激励奋发来要求自己，只希望到白头时能够被收录。”仁宗发怒说：“后世岂不是要给子孙留下羞耻吗？”于是亲笔删去。宋郑公庠另行进献一篇说：“长久沉沦在山林，早已积蓄经世治国的才能；黄莺迁徙，却还没有飞出高大的树林；鹗鸟推荐，却多次先列在乡试名册之前。即使放开马缰，确实希望远行到达，也只能勉强屈身作低飞。”皇上颇为高兴。庆历七年春天发生旱灾，杨察隐甫起草诏书。草稿进呈后，皇上认为其中还没有达到罪己的语气，便改为：“从去年冬天开始，时令的雪就没有降下；今年春天又发生大旱，千里之内土地赤裸。上天的威势震动，以此警戒朕身。因此朕屈己谢罪，归还城上叩拜。希望高高在上的苍天降下监察，怜悯下民的无罪。与其把灾祸降给百姓，不如转移过来消灭在朕身上。从今以后避居正殿、减少膳食，朝廷内外都要用实封上书议论政事。”（《金坡遗事》） 自从苏子美监奏邸以来，旧例是出售故官的[原文“▯┮”字样疑误]来祭神，因而设宴招待宾客。当时馆阁中的各位名公全部聚集，只有李定没有参加。于是有人搜集这件事，向中丞王拱辰报告。御史刘元瑜迎合当时宰相的意思，兴起奏邸之狱，一时英俊（一作“隽”）几乎被斥退殆尽，于是有“一网打尽”的说法。因此梅圣俞有诗说：“一客不得食，覆羹伤众宾。”说的就是李定。从此禁苑缺少馆阁官员，皇上说年轻人轻薄，不足以担当馆阁重任。当时的宰相揣摩皇上的意思，便召彭乘来凑数。彭乘是蜀人，年轻时常想把自己的文章献给张忠定公，于是通过门僧文鉴求见。僧人先把他所献的文章给张忠定公看，张公几乎全部看过，竟把文章都扔在地上，彭乘大感惭愧而退去；由此可知他的文章多么荒谬。后来彭乘在翰林院任职，有边帅请求入朝觐见，皇上答应等秋凉后立即上路。彭乘撰写批答，诏书说：“

译应当等到肃肃的时节，才适宜进行缓缓的行程。”田况任成都知府时，两蜀遭受荒歉，饥民流离失所，田况立即开仓赈济。事后他上表待罪，彭乘又负责批答，说：“刚刚度过高峻的[原文“▯”字样疑误]，便生出恻隐之情。”人们传说这件事，把它当作笑话。后来读赵子崧《中外旧事》，其中说：嘉祐丁酉年，李驸马都尉和文的儿子少师端愿建造来燕堂，会集翰林赵叔平概、欧阳永叔修、王禹玉▯、侍读王原叔洙、舍人韩子华绛。欧阳永叔命名，王原叔题写匾额，众人联句刻在石上，可以由此想见当时人物之盛。这是因为仁宗末年，文彦博、富弼两位公卿任宰相，能够这样任用人才。

译淳熙年间，周益公的儿子周充长期任职于禁苑；等到周充被授任右揆时，李▯字子山负责起草制书，文词中有“ 三母之戒 ”，周益公坚决推辞，不肯接受任命。寿皇下诏令他修改，但制书已经在朝廷宣读告知，后来又重新改写，人们对此很是诧异。不知道祖宗朝修改制书本来常常如此，只是都在宣读之前修改罢了。又有中书舍人、权直崔敦诗，当时谢后由贵妃册立为皇后，内廷文书很多；崔敦诗并不擅长此事，苦苦思索，终于形成瘵疾。临死时，他的儿子还年幼，便亲手写下一纸遗言，告诫儿子不要学习写文章，并把自己所作的稿子全部取来烧掉。王右司公衮字吉老曾对我说：“我后来读《本朝名臣传》，翰林学士彭乘不教他的儿子学习文章，参军范宗翰学士责备他说：‘王氏的琪▯▯琰，都是能够成器的美玉；韩氏的综缝缜维，才华都足以经纬天下。这不是凭借荫庇而得到的，乃是由于学习才达到的。’这两件事非常相似。如今人们教儿子，唯恐他不能作文；这两位却把写文章当作对儿子的告诫，与窦禹钧、麻希梦教训儿子的方式不同了。”这些事可以续入《金坡遗事》。●卷六 本朝名公的四六文，大多称道王元之、杨文公、范文正公、晏元献、夏文庄、二宋、王岐公、王荆公、元厚之、王履道。王元之出任外官时，有人向当时在翰林院任职并被大用的人祝贺说：“三神山上，曾经陪同仙鹤乘舆游览；六学士之中，却仍有像渔翁一样的叹息。”他又在《滁州谢表》中说：“各县都丰收了，只苦于没有公事可办；一家人能够吃饱穿暖，全靠君王的恩德。”杨文公因母亲生病没有请假告归，兄弟直接回到许下，因此被责授秘书监、分司西京；谢表中说：“介推母子，愿意归隐绵上之田；伯夷兄弟，甘愿承受首阳山的饥饿。”后来他被授任汝州，盲目攻击他的人仍不停止，他又写启说：“我已经被挤入沟壑之中，你们还不断往下投石；我正困于蒺藜之中，你们还弯弓相射。”范文正公起初随母亲改嫁朱氏，后来恢复原姓，谢表中说：“志在逃离秦国，进入国境后便以张禄之名自称；本来并非称霸越国，却乘舟仿效陶朱公。”夏文庄的父亲任职河北时，契丹侵犯边界，死于王事；后来夏文庄服母丧期满，被起复任命为使者出使契丹，辞表中说：“父亲死于王事，自己又正逢母亲丧期。义理上不能与杀父之仇共戴一天，难以下拜于穹庐之前；礼法上正应当枕着土块守丧，哪里忍心听到夷狄的音乐声。”王荆公尤其擅长四六文，相关作品也见于他的文集。吕吉甫任杭州酒务监官时，元厚之以侍从身份出任地方长官，每次经过那里，必定与他谈论文辞直到深夜。有一天，吕吉甫拜见王荆公，王荆公问：“钱塘是往来交通的要冲，有没有才华出众的士子？”吕吉甫说：“才士极难得到，像元某这样的人，真是很好的翰林学士。”王荆公问：“他有什么作品？”吕吉甫便从书（一作“画”）瓮中取出一册，都是元厚之所作的文章。王荆公反复品读，非常喜爱。不久元厚之成为词臣，许多士人还不了解他的才能；等到王荆公被任命为昭文馆宰相时，制麻中说：“如同砥石和舟楫，世上没有谁比得上你；像衮服和绣衣一样，众人早已盼望公卿归来。”于是众人全都叹服。王安中字履道，起初任大名府元城县主簿，吕吉甫一见便认为他非同寻常，却不知道他有文章才华。适逢熙河奏报胜利，王履道代拟贺表，说：“方叔有壮大的谋略，却反而自叹年老；皋陶能够接续帝尧的事业，还希望得到辅佐康乐天下的机会。”这大概是能够发掘他的细微才华。南渡以后，内制和外制多出自汪内翰彦章之手，传诵人口的同时作者还有孙仲益、韩子苍、程致道、张焘、朱新仲、徐师川、刘无言，后来又有三洪兄弟。到了辛巳年，容斋起草亲征诏书说：“上天和祖宗，正在共同扶持基业；有百姓和社稷，岂敢自行安逸享乐。”又说：“岁星运行到吴地分野，一定能成就淝水之战那样的功勋；勇士数量超过晋军，可以决定韩原之战。”当时岁星正在楚地。檄文说：“为刘氏袒露左臂，早已充分听闻思念汉室的忠心；彳奚汤后东征，一定能慰藉拥戴商王的愿望。”汪浮溪所作《王▯复官制》说：“圣人的心，像权衡一样公正，是没有私心的法则；君子的过错，像日食月食一样，人人都看得见。卫侯醇厚谨慎，起初哪里会有别的心思；颜子已经接近圣人，又何必担心再犯过错。”《赐王▯为从弟投拜金人自劾不允诏》说：“从前羊舌氏获罪被诛，并没有牵连叔向；王敦罪恶深重，仍然赦免了王茂宏。这是因为古代君臣之间以腹心相交，从来没有因为兄弟的关系就把人轻易置于可以追究罪责的境地。”《代嘉王谢及第表》说：“大鹏冲击天河的巨浪，黄莺迁入帝王园林的春天。过去因分封土地而承受恩宠，尚且惭愧；如今因取得功名如同拾取芥子，感到欢喜。”《知徽州乡郡谢封新安郡侯表》说：“长期客居在外而回到家乡，才像南飞的鹊鸟得到休息；授予通侯印信，忽然成了受到左顾之荣的龟。宋人▯▯因而得到封爵，我哪里敢希望达到这种地步；汉将佩带银印黄绶而向乡里夸耀，我所得到的荣耀还超过了他。”《贺收复杭州表》说：“河堤有防护，蚂蚁也能使它溃决；庄稼太茂盛，里面就会生出螟虫。只是这些啸聚的徒众，大概是因为承平日久，竟敢摇动蜂蝎般的毒害，盗用萑蒲间的兵力。挥动马鞭一击，他们便投戈四散。旃戎所到之处，整个江山都在举手投足之间归于掌握；藩镇恢复完整，其他郡县也可以谈笑之间取得。”靖康末年《代群臣劝进表》说：“我冒昧仰慕周勃安定刘氏的谋略，希望稍稍伸张程婴保存赵氏的忠诚。幸而四海之内共同前来归附，并且诸侯不停地以奉事周王为务。”又一表说：“整顿襄城的车驾，及早戒备整修道路；在高邑筑坛，赶快登临大宝之位。正谋求日后的效命，如同成王《小毖》诗所说；光复伟大的基业，超过汉文帝得到大横兆示的吉祥。”靖康二年，皇太后亲手下诏说：“历经二百年，百姓不知道战争；传承九位君主，世代没有失德。虽然全族都有北韩之衅，却使天下人共同怀有袒护左臂、拥护刘氏的心。”又说：“汉家的厄运，经历十代之后应当有光武帝中兴；晋献公的儿子有九人，只有重耳还在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