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纪事卷四

译大清顺治三年丙戌正月，桂王再次到梧州，肇庆随即失陷。桂王又从梧州出发，前往府江。于是百官奔逃离散，丁魁楚逃往岑溪，王化澄逃往浔州，晏日曙、田芳等逃往搏白；只有瞿式耜以及方以智、吴贞毓、吴其靁、程源、马吉翔等十余人跟随出行。李成栋进攻梧州，巡抚曹烨出城投降。二月，桂王到达桂林，瞿式耜整饬殿堂台阶，命令守卫防御，向楚、蜀各镇发布诏告，说明朝廷所在，并荐举能够到达桂林的贤才。王锡衮、文安之任宰相；周堪赓、郭都贤、刘远生任六卿；丁时魁、金堡任给事；都被召来任用。只有王锡衮、文安之因为滇、蜀道路阻隔，没有到达。晋升何腾蛟为阁学、督师，他仓促部署谋划，却都抓住了大体和关键。军队士气再次振作，行朝才开始受到尊重。不久，丁魁楚在藤江陷没，平乐随即失陷。桂林震动。王坤又建议逃往武冈。瞿式耜见桂王，哭着说：“臣本来就是在桂林起事的，愿意和桂林共同存亡。何况东粤已经失守，现在只剩下这一小块地方。放弃这里进入楚地，即使有一百个武冈又有什么用？我们退一步，敌人也会前进一步；我们离开快一天，敌人到来也会快一天。” 半年之内迁徙了三四次，军队和百姓都瓦解了，还凭什么保卫国家？”桂王不听。瞿式耜于是主动请求留守桂林，建议皇驾暂时驻在全州，以扼守楚、粤之间。诏令封焦琏为富川伯，隶属于瞿式耜麾下，与他共同守卫会城；加封陈邦傅为侯，守卫昭平。三月，大清军队包围桂林，冲入文昌门。焦琏从行在赶来，身边只有几个人，张弓持刀迎战，击退敌军。大清军队驻扎在阳朔城外，阳朔人都投降了。瞿式耜和焦琏在危城中孤军坚守，刘承允的军队到达后，瞿式耜拿出库藏，夫人邵氏捐出簪珥来犒劳士卒，但始终不肯出城交战。最终大清军队和焦琏的军队交战，大肆劫掠后离去。五月，桂林连日积雨，城墙毁坏；大清军队从四面贴近城墙猛烈进攻。焦琏身负创伤仍奋力挥臂，来回驰援，呼令督师、巡抚、按察使分守各门，并用西洋铳射击敌方骑兵，不久出城大战，从辰时打到午时，士卒都拼死作战。第二天再次交战，大清军队退去。适逢陈子壮、张家玉、陈邦彦等人起兵进攻广州，以解救桂林。于是李成栋解围向东撤退，桂林随即收复阳朔。桂林被围三个月，外部抵御大清军队，内部防范溃乱的士卒，在瞿式耜一人指挥下，才得以安定。焦琏长期统领桂林，赢得了桂林人的拥戴。瞿式耜把他当作国士来对待，所以唯独得到焦琏拼死效力。论功晋升瞿式耜为太子太傅，封临桂伯。上表辞让，没有获准。他请求告假并自我弹劾说：“从二月十五日到五月二十九日，这一百零六天中，我遭遇了三次祸患，全都极其危险。变故当前，总的办法只有一个‘死’字，于是也就不再产生恐惧，不再生出忧愁烦恼。只是臣的病不只在身体，也在内心；不只在形体，也在精神。身体和形体的病可以治疗，内心和精神的病却无法医治。”当时桂王即位已经一年，却没有好的声誉。王坤离开后，周鼎瀚、马吉翔又相继得到进用并掌握权力，行在的大权全都归于刘承允。瞿式耜忧虑国家，所以借疾病来比喻。又请求皇帝把车驾还到全阳，没有得到答复。七月，焦琏再次平定平乐，陈邦传收复梧州。瞿式耜上表庆贺。粤西全部平定后，桂王应尽早返回桂林，昭告兴陵。桂王心里知道瞿式耜忠诚，却受制于刘承允，不能照办。八月，大清孔有德进入宝庆，随即袭击武冈。承胤出兵迎战。商邱伯侯性派兵前往救援。桂王从古泥进入柳州。瞿式耜上疏说：“皇帝的车驾不能再向别处移动一步，滇、黔荒远，忠义之心会因此涣散。三百年的土地，如今只剩下粤西这一条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六日〕 况且山川险要，兵马、军粮都还足以凭恃，只希望陛下坚定守住，不要被众人的议论动摇，以维系天下复兴的希望。恰逢永州、郴州失陷，溃兵进入桂林的有数万人，督师何腾蛟、新任辅臣严起恒都到达。瞿式耜整修铠甲兵器，储备军粮和草料，催促何腾蛟再次出兵收复全州，并召集郝永忠、焦琏等人，把忧国之事郑重相告，众人都叹息流泪，接受命令。那年冬天，陈邦彦、张家玉、陈子壮都战败身亡。瞿式耜听说后，设位面向东方哭祭。十一月，桂王返回桂林。瞿式耜和严起恒一同任宰相，朝廷内外都相互庆贺。

译顺治五年戊子二月，郝永忠的军队在兴安溃败，奔驰到宫阙之下，大肆劫掠。桂王想向西逃走。瞿式耜竭力争辩，说督师的警报还没有送到，营中只是夜间惊扰，并没有大规模的恐慌；众人的意图已经无法阻止。瞿式耜说：“如果实在不得已，也应等督师回来，在咫尺之内承受皇帝威严，士气就会增加百倍。若把逃走作为策略，桂林和柳州只会更加危险。援军今天可以到桂林，明天也可以到南宁。”他反复说了数百句话，严起恒也劝桂王应当镇定安静地守住。如果出走，恐怕桂林城就再也保不住了。事情将要发生不可预料的变化，他们都不听。半夜，桂王前往南宁，严起恒跟随。当天夜里，溃兵四处劫掠，官员没有一个能够幸免。瞿式耜脚部受伤，被逼登船，途中在樟木港遇到刘远生、丁时魁、刘湘客，于是进入民舍，草拟檄文分路发出，暂时驻扎阳朔。召焦琏从平乐入援，湖南将领周金汤、熊朝佐也到达，又发布檄文命简讨蔡之俊先入城，宣布瞿式耜的命令；佥事邵之骅部署焦琏的军队，人心才安定下来。何腾蛟从永宁奔驰返回，集合胡一清、赵应选等数千人入城守卫。三月，大清军队到达桂林。瞿式耜和何腾蛟出城抵御，将其击退。加授少师，赐精忠贯日金章。焦琏等人也都晋升爵位。瞿式耜想到南宁是蛮夷之地，不是皇帝驻跸的地方，每天都在谋划迎接皇帝车驾回来；当时大清军队还在兴安，他便和何腾蛟一边交战一边守御，谋划收复全州，以恢复湖南。瞿式耜担任宰相，掌握治国大体，即使处在丧乱之中，行动也常常引用古代义理，就像在太平朝廷中建立制度一样，纠正匡正了许多事情。广西巡抚鲁可藻自行署理两广事务；按照旧例，东边的巡抚称制并兼管广西，西边的巡抚称抚。瞿式耜说：‘如今武人多自行署理抚军，统帅一方却自称皇帝，命令往往擅自发布，给远方之人留下笑柄。我准备代为上疏请求，阻止这种做法。’周鼎瀚凭借阁部身份擅自窃取权力，瞿式耜上疏予以纠正。武冈发生动乱后，言官弹劾周鼎瀚，说他依附刘承允而入值。瞿式耜在票拟时独独不严厉，说：‘王沂公说过，进用贤能、罢退不肖，都有一定体统。周鼎瀚属于大臣，应当听任他自行免职。’陈邦传占据浔州、梧州，自称世代守卫，不肯停止索取供给。瞿式耜上疏驳斥说：‘如今功劳只晋升五等爵位，尚且没有分封土地，而且天下已经被搜刮剥削，只把粤西一隅作为京畿；百官和六军，都靠这里供给。却动辄说世代守卫，这难道是老成而忧国之人的心意吗？’瞿式耜虽然身在外地，对于朝廷的事情，却从来没有不极力陈说、竭力请求的。奏疏说：‘臣与陛下，在患难中相随，忧乐祸福共同承担；’ （瞿式耜）原本就不同于各位大臣，一切重大政务都能够参与听闻。朝廷议论政事的可否，关系国家大势；根本已经混乱，却想只治理末节，这是不可能的。又想到皇帝行在很久没有讲官，经筵也不举行，石室藏书积满尘土，又怎么能够听到政事的得失呢？于是亲手把八条箴言写在扇子上，进呈给王。这年春天，金声桓率南昌归顺。孔有德等退军武昌。夏腾蛟收复全州，李成栋也率广东归顺。奉表迎接皇帝车驾，江南纷纷响应。式耜上疏说：行在处理政务，开始时尤其要谨慎，不能不慎重。臣认为，广东的军功爵赏以及文武官署的设置，都归李成栋掌管，不宜再行更改。况且楚、黔的雄兵有百万，何腾蛟翘首仰望皇帝威灵，如同盼望云彩和彩虹；如果大驾突然东行，军中将吏一定会认为朝廷热衷于新近收复的土地，李成栋也会有借迎驾以邀功的嫌疑。号令既然相距遥远，事情的变化就会不同。请先召见东面的诸侯，使他们共同瞻仰至尊的容貌和声音，亲自加以慰劳并指示嘱托，然后再要求他们把全部心力用于东征，根据形势、体察人情，安抚远方而亲近近处，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王想向东行，式耜再次请求返回桂林，以图谋出兵楚地。王没有答复。正好听说吴贞毓劝王临幸广州，式耜急忙派刘远生入朝劝阻。李成栋从岭南回来，修缮行宫，并且邀请皇帝前来。刘远生奉命到广州，对李成栋说：“如今王驾停留在这里，关于爵位、封赏和征伐之事，人们会怀疑其中有私心，不能不有所避嫌。”李成栋于是停止了此事。八月，王到达肇庆。李成栋入朝觐见，首先说式耜拥戴先朝重臣，不应长久劳苦于疆场，请召他回来任内阁辅臣，以资助王启发纳谏。王派了三四批官员召式耜。式耜想到自己身在西部，东朝才会受到重视，而且当时的时势突然变化，难以预先料定；国家安危的关键在外而不在内，便推辞不去。当时，五岭的道路已经畅通，朝廷官员纷纷到来。李元胤、袁彭年刚从东面来，与刘湘客、金堡等一见面就意气相投，约定共同整肃纲纪、培植善类，互相勉励，因而权贵宠臣多感到不便。陈邦傅与李成栋争夺宠信。不久，又召何吾驺、黄士俊入阁，沿袭旧有的弊政，重新设置台谏官，行朝上下喧嚣不宁，彼此矛盾日益加深。而式耜以宽宏的度量包容各方，以公正忠诚加以调护，旧臣和新归附者都倚重他。李成栋作战也不顺利。

译顺治六年正月，何腾蛟、李成栋、金声桓都战败身死。王命式耜代替何腾蛟，统辖川、湖、滇、广的军队，赐给他的敕书中说：“有卿镇守桂林，朕便不必向西顾虑；湖南方面的进退，一概任凭你临机处置。”不久，衡州、永州都被攻破，赵应选、胡一清溃败进入广西。式耜请求让兵科给事中吴其靁监督各营军队，又多次上疏劝王说：如今事务稍有空闲，财力也较为充裕，应该专心合力整治内政来巩固自身，严格加强外部防备来使自己强盛；而且积弊之后，正容易振兴。一切有一技一艺的人，没有不收罗到幕府中来的，我常常感叹人才凋零殆尽。凡是跋涉而来的人，有的是怀抱忠义的人，也有的是身处乱世、想取得功名的人；人的精神，如果长年不用在正道上，就会用在邪道上，怎么可以把他们驱使去替别人效力呢？所以人们都把桂林比作稷下。七月，式耜派胡一清出兵屯守全州。顺治七年正月，尚可喜进入南雄，韶州、肇庆大为震动。王想出逃，式耜急驰上奏，说广东东部水多山少，不利于骑兵作战。自从李成栋归顺以来，才开始有安宁之地；那里财赋丰盛，是粤西的十倍，骑士和材官南北混杂，是中兴的根本，杂处的局面很容易失去。况且韶州距离肇庆数百里，即使凭借强弩据城坚守，也可以守住，等待勤王援军。如今竟然放弃它，后悔还来得及吗？王不听从。于是到了梧州。尚可喜随即包围广州。二月，党人案件发生，金堡、丁时魁、蒙正发、刘湘客被交付锦衣卫。式耜上奏说：在动乱不安的时候，应当保全国家元气，不要滥施刑罚。诏狱追查赃物，竟是明熹宗朝魏忠贤窃取权力、罗织锻炼杨涟、左光斗的旧事，怎么可以承袭这种做法呢？王把四人的罪状用敕书列出，给式耜看。式耜把敕书封好退还，说：法律是天下最公正的东西，不能凭流言就横加审讯。况且这四人获罪，各有前因后果；臣身在政府却不发言，恐怕会失去远近人心，将来又有什么话向后世交代呢？前后上疏七次，王才改命三法司审理，过了很久才判处戍边。秋天，孙可望袭取并占据贵州。十月，孔有德攻破镇峡，曹志建溃败。式耜写信给严起恒说：如今东部疆土危急逼迫，天下大事大多已经无可作为；我和您身为重臣，遭逢时局动荡而不能拯救，只能白白用一死来塞责，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天下士人？起恒接到信后哭泣。十一月二日，广州陷落。五日，孔有德进入严关，桂林城中大乱，溃兵四处抢掠，式耜穿戴衣冠，端坐在官署中等待。当时，张居正的曾孙张同敞任兵部侍郎，在灵川监督胡一清的军队，听到变故后向南奔来，说：“怎么能让留守独自为国殉难？”他从江东泅水而来，直接进入式耜的住所，说：“事情已经紧迫了，您打算怎么办？”式耜说：“今天就是我式耜死的日子，只是疆土陷落、辜负国家而死，我感到悔恨罢了。”同敞说：“君王的恩德和老师的情谊，我张同敞应当与您共同承担。”第二天清晨城陷，两人被擒。孔有德劝他们投降，式耜不回答。同敞大声辱骂敌军，敌兵用白梧杖击打他，打断了他的两条手臂，然后把他拖出去，与式耜一同囚禁在一处。大清军士钦佩他们的义节，暗中送给他们酒食；同敞放量饮酒，与式耜唱和作诗，把墙壁题写得满满的。闰十一月十七日，两人遇害。桂林人一路哀号。起初，金堡戍守清浪，因军队阻隔而停留在桂林出家为僧。到了这时，他派僧人义持信给孔有德，请求收殓安葬式耜、同敞。信中大略说：已故督师大学士瞿公、总督学士张公，都是山僧的朋友。他们已经被王所杀，可以说死得其所了。敌国的人势必不能共存，忠臣义士，只有杀了他们之后才能使他们成名。两位公难道会对王有什么遗憾吗？山僧又难道有什么私心，会为两位公痛惜吗？然而听说遗骸还没有入殓，心中私下感到疑惑。古代成就大业的人，表彰忠节就像出于天性；即使杀死了他们的身体，仍然敬重并爱护他们本人。比如唐高祖对尧君素、周世宗对刘仁瞻，就是这样。我国太祖攻下金陵后，已经安葬元朝御史福寿，又为他建立祠庙祭祀。他的儿子犯法应当处死，太祖又依法赦免了他。这种盛德美名，直到今天仍然光耀。至于元世祖祭奠文天祥，伯颜抚恤汪立信的家人，难道不是与他们共同树立人伦纲常吗？山僧曾私下谈论过，衰亡国家的忠臣和开国的功臣，都受命于上天，共同承担支撑乾坤的责任。天下没有功臣，世道就不平；天下没有忠臣，人心就不正；事情虽然道路不同，道理实际上同出一源。两位公以一死所成就的重大意义，难道会轻于百战功勋吗？请备办衣冠，为两位公入殓。瞿公的幼子尤其应当加以保存抚恤。张公没有后嗣，更值得哀怜，应当一并选择托付给亲友，护送灵柩归葬故里；这样，王的仁义声誉将流传无穷。如果不这样做，也请允许山僧领回尸体，随缘草草安葬，按情理说也没有妨碍。难道可以把忠义之士看得如同盗贼和仇敌，一定要毁灭他们的身体、使肢体狼藉之后，心里才痛快吗？信还没有送上，吴江人杨艺穿着丧服，身上挂着冥钱，到街市上号哭。他见到文武将吏，叩头请求收殓安葬两人。前后两天，听见看见这件事的人都流下眼泪。官府下令准备棺木、被褥为他们入殓。杨艺看见义的信，索要金堡的信阅读，说：“这是可以传之后世的文章。但我已经获准办理此事，再上书恐怕会惹出事端。如果只让我为两位公入殓，在道义上也就尽到了。”于是把两人合葬在北门的园中。王追赠式耜为粤国公，谥号文忠；追赠同敞为江陵伯，谥号文烈。桂林被攻破后，陈邦傅叛变，以浔州、梧州投降。尚可喜、耿继茂也大致平定了高州、廉州、雷州、琼州，两广都被攻破。严起恒跟随王进入南宁，被孙可望杀害。又过了八年，王进入缅甸；又过了两年，吴三桂擒住王并把他带走，王在云南被害。距离式耜死去，已经十三年了。史论说：我曾听长者说，唐王、桂王之间，为义而死的宰相并不止一人，但虞山瞿公最为突出。南都全盛之时，文武官员都在位，划江自守，却仅仅坚持了一年；当时兵力百战、训练精良的军队，望风便投降归附，把离开共同的君主看得如同尘土污垢。瞿公名义上是留守，身边没有可见的军队，只是凭忠义激励两三名被羁縻而又强悍的将士，困守一座孤城。军饷断绝，援军穷尽，士卒却没有怨恨叛变，直到力量耗尽而死。瞿公还有什么遗憾呢？张司马张同敞在别山被砍断手臂，仍不屈服，没有辱没前人。金堡称他有超出常人的才气，确实如此！严起恒

译严起恒，字震生，又字秋冶，浙江山阴人。他跟随父亲严谊生活，父亲任京卫官，严起恒考中顺天乡试。崇祯辛未年考中进士，授任刑部郎中，赴广东审理刑狱，平反了许多案件。升任广州府知府，拒绝馈赠。有个人从粤西运来乳石峰，形状像玉笋，三次进献；起恒把它放在台阶前，并题署厅堂为“留石”，后来调任蕲黄监司，石头仍留在广州。从此，他清廉的节操大为显著。壬午年，调任上湖南道，京师陷落后，回到绍兴。福王时期，调任衡永守道。南都被攻破后，罢官居住在南宁。桂王在肇庆即位，知道起恒的名声，提升他为太仆卿，不久晋升户部侍郎，召他赴行在，改任兵部侍郎，升任户部尚书，又晋升吏部尚书。大清顺治四年丁亥八月，王在武冈，晋升起恒为内阁大学士，加太师衔。十一月，王返回桂林，起恒与瞿式耜一同辅政。戊子年二月，大清军在兴安袭击郝永忠，王临幸南宁，起恒随行。李成栋反正归顺后，起恒又跟随王到肇庆。孙可望请求封为亲王，起恒坚持认为不可。陈邦傅等人最终伪造诏书，封孙可望为秦王。孙可望因此深深怨恨起恒。庚寅年二月，尚可喜包围广州，王逃往梧州。党人案件发生，金堡、丁时魁、蒙正发、刘湘客被交给锦衣卫拷问，弄得血肉模糊。中书舍人管嗣裘、衡州举人王夫之拜见严起恒，说：“国势已经这样了，却还做这样的事，将来如何面对天下和后世？”起恒说：“我也认为他们冤枉，但也没有办法。”嗣裘说：“是谁掌握国政，竟使事情到了这种地步？相公不应该说这种话。”起恒惊惧醒悟，索取衣冠请求入朝面见王，却没能进去，于是率领各位大臣伏在沙滩上，请求免除刑罚。式耜和各位勋镇也分别上疏申救，金堡等人最终得以不死。起恒也被罢相，居住在平浪。不久，王任用李元胤，李元胤请求王亲笔下敕，召起恒回来重新入值。那年冬天，广州、桂林被攻破，王逃往南宁，起恒随行。辛卯年二月，孙可望派步将贺九仪率兵入卫，来到起恒所乘的船上；在陈述事情时，暗中拔出舵牙，把起恒打入水中，左右的人没有人敢救。过了三十天，有青山的渔人收网时，看见一只老虎从水边背着一个穿戴冠服的人上山，众人喧哗着登岸追赶，老虎把那人放下后离去。那人的冠服没有破损，面容仍像活着一样。举人杭思斋前来查看，确实是严起恒。这件事秘密传到朝廷，严起恒葬在青山，暗中赐号“鉴湖先生”，又以“立石”为号。孙可望的叛逆形迹已经明显，王追念起恒，赐谥号忠靖。死时五十二岁。后来过了十四年，他的儿子文驯逃到葬地，找了三天三夜也没有找到，徘徊哀痛；有一位老人把他引到那里，文驯认出了墓地，但老人忽然不见了，于是改葬到桂林。文驯奉养母亲，居住在广西。史论说：起恒虽然很少有扭转危局的才能，但任官清廉，侍奉君主忠诚，处在王朝末运，立身行事、发表议论，都坚定地守持自己的操守。即使使武夫悍将见到他而内心折服，这也实在不是容易做到的。评论者记述两广的存亡，把瞿式耜、严起恒并称；又说他仪表魁梧，可以想见隆庆、万历盛世宰相的气度，只是遭逢时运不济，先后以死尽其志。可悲啊！《西南纪事》卷五 余姚邵廷采，字念鲁，撰写。陈子壮 张家玉 陈邦彦 王兴 陈子壮 陈子壮，字秋涛，广东南海人，万历己未年考中进士第三名，授任编修。天启年间，他的父亲陈熙昌任给事中，上疏弹劾魏忠贤，被杖责并戍边。陈子壮也因主持浙江乡试，试录中有诽谤之语，被定罪罢职。崇祯初年，任礼部侍郎，检举唐王违法之事，又议论宗室不宜授官，因此被下狱戍边。大清顺治二年乙酉年春，福王起用陈子壮为礼部尚书；陈子壮违逆马士英，便归去。五月，南都失败。桂恭王寄居梧州，陈子壮认为桂王是神宗之子、光宗之弟，应当继承大统。总制丁魁楚、巡抚瞿式耜等人都赞同。唐王即位后，便停止了此事。王敷求旧日贤德之人，征召陈子壮入阁。陈子壮认为福建事务受郑芝龙控制，便推辞不赴，而香山人何吾驺应召后重新任相。丙戌年秋，王逃往汀州，到达上杭的白莲，大清军追上来，何吾驺逃走，王仓皇奔驰，不知去向。何吾驺最终回到香山。当时，佥都御史张家玉率领数万粤兵，准备出兵江西，听说上杭战败溃散，便退回东筦。桂王由榔在肇庆监国，听说陈子壮在先王时期曾提出拥立自己的建议，便在他家中授予他大学士、太保、兵部尚书，并节制江、广、闽、楚军务；适逢唐王聿■〈金粤〉到达广州，事情没有实行。张家玉 张家玉，号芷园，广东东筦人，崇祯癸未年考中进士，任庶吉士。李自成攻陷京师，家玉痛骂贼军而被捆绑；贼军喜爱他的俊美秀逸，便释放了他。家玉替贼军写文章歌功颂德，乘机向南逃走。马士英当时正与东林党相互倾轧，认为家玉是周凤翔的门人，便罗织罪名削去他的籍贯，家玉居住在钱塘，与同乡副使苏观生等护送唐王进入福建。唐王即位后，任家玉为侍讲。家玉看到政权取决于郑氏，便请求出战，在军中效死，王命他兼任兵科给事中，监督永胜伯郑彩的军队。先头部队抵达广信，解除了抚州之围；苏观生到南安视察军队。丙戌年正月，大清军在新城包围家玉，他奋力作战后得以突围；加任佥都御史。不久与郑彩意见不合，请求回广东召募军队，军队刚刚集结，福建战败的消息传来，部队于是溃散。冬十月，赣州被攻破，苏观生放弃南安，返回广州防守。陈邦彦劝谏未被听从。大清将领李成栋大致平定漳州、泉州，准备窥伺惠州、潮州，两广大为震动。陈邦彦

译陈邦彦，字会斌，广东顺德人。崇祯十七年，听说都城陷落，痛哭着奔赴南京。上呈一篇论述中兴政务要领的奏书，共一万七千字，没有得到答复。唐王进入福建后，从苏观生那里得到他的文章，说：“真是奇才！”便召他任监纪推官。诏书到达时，邦彦已经考中乡试，于是改任职方主事；监督狼粤军队，驻扎南安，多次替苏观生谋划，但计策都没有被采用。唐王的事情失败后，苏观生想越过岭南商议拥立何人。邦彦说：“国家自有君主，不是阁下当前急于处理的事。如今大清军把全部力量放在福建，应当注意东方防务，迅速赶往惠州、潮州。趁漳州、泉州尚未溃败，以它们作为控制扼守之地，还来得及。如果把拥立君主当作功劳，行动动辄耽搁时日，等敌军越过关隘再做这件事，形势就会像土崩一样，再也难以防守了。”邦彦请求留下一支军队，为阁下牢固封锁北门，并以死效力。南安的士民拦路请求邦彦共同守城，苏观生不答应，于是率全军进入广州。当时，丁魁楚已经奉桂王监国；苏观生过去与丁魁楚有嫌隙，心中不满。邦彦依据义理极力争辩，于是苏观生派邦彦奉表劝桂王即位，并迎接王驾。邦彦已经出发，唐王聿■〈金粤〉到来，苏观生的想法又发生变化。邦彦到梧州，听说聿■〈金粤〉已经即位，跺脚说：“这是在寻找纵容谭尚的道路，灭亡不久就要到了。” （邦彦）告知丁魁楚和都督侯性，请桂王迅速前往肇庆，早日正式登上帝位，以归属人心。朝廷提升邦彦为兵科给事中，携带敕书回来晓谕苏观生。苏观生很不安，想约定和解。正好西部巡抚林佳鼎与广州总兵林察交战而死，苏观生的想法又发生变化。邦彦于是改换姓名，逃入高明山中。十二月，李成栋攻破广州，聿■〈金粤〉和苏观生自杀，遗臣陈子壮等逃入山谷藏匿；北部巡抚佟养甲派人召张家玉，张家玉没有前往。当地人余龙聚集两万人，屯驻在甘竹滩，溃军和逃亡的将领大多前往依附他。丁亥年春，李成栋大致平定广东各郡，王放弃肇庆向西逃走，丁魁楚战败身死，李成栋于是攻破肇庆、梧州、平乐，包围桂林。瞿式耜、焦琏竭尽全力守御，桂林几乎陷落过两次。邦彦从山中出来，日夜哭泣忧念，想到禁卫军势单力薄，而湖南相距遥远，仓促之间无法进援，便想趁敌军立足未稳，得到一支奇兵直接袭击广州；这就是孙膑救赵所采用的办法。正逢东筦人焦丽到溶二乡结成保甲，杀死大军数百人；他的首领何不凡、莫子元迎接张家玉入东筦居住。邦彦乘一叶小船前往甘竹滩，劝说余龙乘敌军空虚攻打广州城。龙帅领着几百只船，在道海遇到一百多艘大船，停泊在东筦，便将它们烧毁，随即逼近广州。城中百姓夜里抢掠食物，几乎被抢光了。养甲派骑兵急报成栋，并扬言要从便道直取甘竹。龙帅害怕，率军退去。成栋从东面解围，桂林得以保全。于是，邦彦在高明起兵。三月，成栋攻陷东筦，家玉收拢军队来到溶。溶陷落后，家玉的祖母陈氏、母亲黎氏、妹妹石宝都投水而死。妻子彭氏被捕，坚贞不屈，被斩断肢体。成栋杀了举人韩如璜。家玉逃往西乡，大豪强陈文豹聚集乡兵，拥戴家玉，进军攻克新安。邦彦写信给家玉说：“成败在于天意，只要能牵制北方骑兵几个月，使其不能西进，那么浔、梧之间就可以整治恢复。这就是我不在东面收取功效，而要在西面收取功效。”成栋从此不能再向西进军。家玉派张元莹上奏，桂王加授家玉兵部尚书，提督岭东军务，兼右副都御史；邦彦派门人马应房和余龙攻打顺德。成栋到顺德，余龙战败，马应房被捕，投水而死。四月，余龙再次交战，死于黄连江。邦彦放弃高明，收集败兵，另行攻取江门，将其攻下，声势又振作起来。养甲得到降兵，知道邦彦将先攻会城，谋划从外部逼出邦彦，担心此事，便派几十名骑兵突袭他在龙山的家，俘获妾何氏、儿子和尹、虞尹，并写信招降邦彦，邦彦没有答复。他在信尾批写道：“侮辱妾，就杀掉儿子；我自身是将死的臣子，按义理不能顾惜妻子儿女。”养甲仍然优厚地侍奉他们。适逢郡中士绅李星一、举人杜璜起兵攻打肇庆，于是杀害了邦彦的家属，杜璜等人也战死。大清军队攻打西乡，没有攻克；家玉派兵进入东筦，在赤冈交战。五月，再次攻打东筦，战事不利，退守西乡。成栋进攻围困数日，家玉逃走，西乡随即失守，陈文豹等人都被杀。家玉到了铁冈，得到姚金之、陈谷子等三千人，攻打龙门，进入并占据那里，接着攻克博罗和连平、长宁，进攻惠州没有成功，攻克归善后返回博罗驻扎。大清军队来攻，他退走龙门。家玉为人有非凡气概，年轻时喜好剑术，又多与山泽间的豪杰结交，顾盼自得，因此虽遭挫败仍能重新振作，所到之处人们都欣然归附。当时粤东起兵殉节的人，在各省中最为突出，以家玉、邦彦、子壮三人为首。从耕田的农夫、女子，到军人、盗贼，没有不知晓这三人的姓名。邦彦深沉老练，家玉英勇果断，他们的才能都超过子壮。子壮是老臣，秉持正直之道，不苟且树立议论来决定进退，朝野上下都寄望于他；家玉、邦彦这两人，也依靠父辈的声望而受到重视。家玉在龙门，把军队分列为龙、虎、犀、象四营，进攻增城并攻入城中。各地乡兵也纷纷特别起兵，因此虎贲将军王兴驻扎在新会的文村，高凉的崔良槚、潮阳的赖其肖等人先后聚集民众，攻克州县。夏六月，子壮在南海九江起兵，邦彦前来会合。当时成栋正向东进攻家玉，会城空虚，因此故指挥杨可观、杨景晔以及子壮的女婿、前知州梁若衡等人，联合花山投降的盗贼三千人，谋划召请子壮。约定后，子壮攻西南，邦彦攻东北，定于七月七日城中三更同时发动。子壮心中高兴，认为广州城即将唾手可得。于是提前两天逼近城下，子壮的家人穿着盛装到城下张贴檄文，被捕。杨可观正在和杨景晔商议事情，听说子壮攻城，惊道：“完了，怎么办？事情一定泄露了！”话刚说完，就被捕去；养甲让他招供牵连其他人。杨可观愤怒地说：“大丈夫今日不过是被砍头罢了，我终究不会拖延一死；你们这是杀害天下英雄！”于是与其他人一同被杀，花山人也全都死了。子壮驻扎在五羊驿，邦彦后来到达，说：“您不要再误事了。现在成栋一定会回来救援，我埋伏在禺珠的芦苇间放火攻击他，您率领大船严阵以待于他的西面；成栋一败，广州城一定会攻下。”

译计策定下后，成栋经过禺珠洲，声势十分强盛。邦彦驾火船稍稍冲击他，烧毁了几艘船，成栋于是引军向西退去。邦彦尾随追击。天刚亮时，成栋逼近子壮的军队；子壮的军队不知道邦彦已经到来，远远望见帆樯遮蔽天空，以为全都是北方军队，阵势发生动摇。子壮仓促间来不及传达命令，后军先拔船逃走，成栋乘势攻击，于是大败。子壮退守九江。邦彦便收拢军队攻城，城中悬挂杨可观、杨景晔的人头，邦彦哭着祭奠他们，知道事情不能成功，退兵攻破三水。适逢总兵霍师连驻扎在胥江，前御史麦而炫重新夺回高明，来迎接子壮。湖南道黄公辅、御史连城璧也攻下新会、新宁。八月，清远指挥白尝灿杀死知县何甲，迎接邦彦。邦彦认为清远是广州的咽喉，便带兵前往。于是横截江面设置栅栏，断绝岭东的粮饷运输道路。九月，成栋率水陆军两万人争夺清远。正逢北风刮起，霍师连使用火船，冲出栅栏展开大战。成栋败退，霍师连率全军乘船追击，风向忽然转变。成栋回头再战，霍师连的船只逼近珊处，无法驶入，于是溃败。霍师连战死，精锐全部丧失。成栋进攻城池，邦彦、白尝灿和大学士朱学熙环城防守。十天仍未攻下，成栋于是挖掘地道攻城；等到城中充满火器，双方激战正酣，城墙崩塌十多丈。白尝灿战死，城池陷落；朱学熙自缢。邦彦仍率几十人在街巷中作战，从辰时一直战到午时，肩膀中了三刀，逃到学熙的园亭，在墙上题诗，投水池自尽，却被人拉出，押送到广州，让他写信招降子壮。邦彦说：“陈督师发誓要扶助弱主；即使同邦彦未败之前相比，只要还有一天，就应尽一天臣子的责任。邦彦即使死了，也不能做这种事。”养甲让医生查看他的伤口，又让厨子送来饭食，邦彦都笑着拒绝了。九月二十八日，邦彦在市中被磔刑处死，时年四十五岁。临刑时作歌道：“上天造成的艰难如此之多，我这个臣子身在江边；书生空谈用兵，只是时运不肯给我机会。我身后的事情将归向哪里？我自身独自承受苦难；崖山有许多忠魂，前后相继照耀千古。”他的肝脏忽然跳起，击中监刑者的脸，监刑者惊恐数日后死去。当初，邦彦在三水时，想训练军队、充足粮饷，发动大举进攻；但仓促赶赴清远，部署谋划还未确定，又遇大风突然转向，上天使霍师连失败，所以很快就遭遇祸难。子恭尹逃到增城，父亲的朋友湛粹攻破千金，藏匿了他。十月，成栋率马步军一万多人到增城，家玉沿溪设置险要，分兵三路，以求自救。成栋命杜永和、阎可义分兵进攻家玉。激战十天后，家玉力量耗尽而失败。有人请求突围离去，家玉说：“箭已经用尽，炮也炸裂了，想作战却没有器械；将士受伤而死，想作战却没有人手。大丈夫立身于天地之间，常常遭遇大难，如今事情和形势已经失去，哪里还用徘徊不决？难道要坐等被捆绑，让颈中的血溅到敌人身上吗？”说完起身，向各位将领一一拜别，投身野塘而死，时年三十三岁。前后跟随家玉战死的，有师林洊、堂弟有光、有恒，以及邓栋材、韩如琰、杨如远等几十人。父亲兆龙、弟弟家珍被人藏匿，因此得以免死。于是，成栋专门谋划擒杀子壮。十一月，他让四姓盗贼郑昌等人带路，攻破高明，杀死前知县李实莲，擒获子壮和麦而炫，押送到广州。养甲优厚地款待子壮，说：“如果不把您处以极刑，就无法树立威势；应当把您犯旗示众。”于是给子壮穿上赭色衣服，抬着在城中游行。子壮身中几十刀，口中不断呼喊高皇帝、烈皇帝；麦而炫也跟随他一同死去。当天，养甲召集何吾驺、王士俊、李觉斯、黄应华等投降的士绅聚集观看，举杯问道：“诸位害怕吗？”众人都鞠躬说：“害怕。”养甲随即变了脸色，惊叹道：“真是忠臣！真是忠臣！” 真是忠臣！子壮的儿子上图被捕，家僮伯卿请求将自己寸斩，以赎主人之子的罪，因此得以免死。戊子年春，追赠子壮番禺侯，谥号文忠；追赠家玉增城侯，谥号文烈；追赠邦彦兵部侍郎，谥号忠愍。又根据家玉的封爵，追封兆龙、家珍；上图、恭尹都追赠锦衣官职。这年六月，成栋以广东归降，何吾驺、王士俊又凭借钻营而进入内阁。每逢朝会，谈到子壮时，他们总是啧啧叹息说：“真是忠臣！真是忠臣！” 史论说：董先生玚与恭尹交往，曾询问邦彦的遗事，说邦彦没有不读的书，每年接受经书后，就拿来周济兄弟、朋友和亲戚中的贫困者。他的一举一动都遵从家庭教训；县令用百金聘请他主持家塾，父亲没有命令他去，他就不去。后来看到冯氏《随笔》说：邦彦本来就是子壮的门人，确实如此！他从家庭、老师和朋友那里接受的教诲，难道会是随意的吗？家玉神采英发、气度畅达，北都被贼军攻陷后，他审时度势、通达事理，声名已经盖过天下。假如声桓能够举兵，杨、万能够保存，成栋归降，而子壮、家玉、邦彦仍然在世，那么事情的成败又哪里能够估量呢？这几个人杀身成仁，然而国家的元气也在这里耗尽了！王兴 王兴，广东恩平人，字电辉，原任虎贲将军。

译大清顺冶四年丁亥春，李成栋大致平定广东，进军逼近桂林。陈邦彦、张家玉等人各自起兵，攻克并收复广州所属的州县，王兴也在新会起兵。新会有个地方叫文村，位于万山之中、大海边上，与新宁、开平、恩平、阳江、阳春以及连接广州、肇庆二郡的六个县相接。王兴认为成栋兵力强盛，不可以贸然攻克，于是进入文村居住。唐王的弟弟聿锷以及宗室成员都前往投靠王兴，王兴对他们奉事得十分恭敬谨慎。成栋前来归附，桂王到了肇庆，派大理卿连城璧带诏书慰劳王兴，准备调他的军队越过岭南，但没有成功。庚寅年冬，尚可喜进入广州，十郡都归附，只有文村不投降；他多次进攻，都不能攻克。那些思念王兴的义行、前来归附的遗臣和逃亡将领越来越多。文村地势本就险阻，王兴采用桂王的正朔和服色，并发誓以死相守，不向大清称臣。乙未年七月，尚可喜大规模会合水陆军队进攻王兴，进入他的辖境。当地道路曲折，仅容鸟飞，荆竹丛生，水塘很多，骑兵不能奔驰，只能短兵相接，前进几步就被阻断，完全失去了骑兵的长处。大清将领盛登科等二十多人战死，尚可喜于是截断要道，层层修筑营垒，挖掘壕沟。第二年八月，文村粮食耗尽，尚可喜爱惜王兴的才干，又再次招降王兴。这时，义军将领金光任平南掾，有侠义之气；尚可喜不听金光的话就不行动，而前宰相王应华一向与金光交好。王应华曾被小股盗贼俘获，献给虎贲营，王兴以客礼接待他，于是让王应华写信说：“一定要得到金公绚（字光）的亲笔信，前来归顺的人，我就接受。”于是王兴派使者携带敕书、印信以及五个儿子去拜见尚可喜。尚可喜厚重地赠送使者财物，和他的使者一起回来报信，但王兴始终不肯出来相见。这天，他设宴款待部属和将士，告诉他们解下铠甲，不要给百姓带来祸害。到了半夜，他穿戴好衣冠，带着全家自焚。聿锷也吞服片脑而死。王兴另有五个幼子，尚可喜一并善待他们。这一年，桂王进入缅甸，王兴认为整个云南都已被攻破，行在没有君主，便决定停止用兵，最终以身殉节。《西南纪事》卷六 余姚邵廷采念鲁撰写 李干德（杨展） 王祥（皮熊） 李干德（杨展） 李干德，字雨然，四川南充人，崇祯四年辛未科进士。历任湖南巡抚，在长沙抵御张献忠，将其击败；后来力量不支，退兵驻扎在贵州的■〈〈牙攵〉上女下〉川，谋划恢复。适逢袁韬、武大定在顺庆战败后向南逃，李干德奉承制之命安抚他们。起初，张献忠部下的贼人袁韬因犯罪应当处斩，便率几百人逃亡，聚集的人数日益增多，号称“姚黄十三家”，所经过的地方都焚烧杀戮。督师王应熊授予他副将之职，让他守卫顺庆。小红狼另一部将武大定先向总督孙傅庭投降。孙傅庭战死后，武大定在南山防守作战失败，逃往兴安，越过广元，与袁韬会合，聚集数万人，谋划突破秦地向西进军。大清军队将他们击败，妇女和辎重几乎全部丧失；他们收拢一万多残兵，放弃顺庆向东走，经过涪州进入山中，从武彭前往■〈〈牙攵〉上女下〉川，归附李干德。当初，曾英战死，守卫涪州的是曾英部下、泾阳人李占春和项城人余大海。他们听说袁韬从顺庆南下，便避开袁韬向东逃往夔州。适逢朱容藩从肇庆进入四川，取道施州卫，沿长江西上，劝说李占春、余大海带领部众返回。当时，大清军队正在陆路追击袁韬等人，新镇卢光祖率水军停泊在湖滩，所率都是曾英的旧部，没料到李占春等人突然到来；交战后战事不利，大清军队因整个四川残破，也向北返回顺庆。李占春乘胜又到了涪州，在忠州的平西坝扎营，号称万姓营。余大海驻扎在花陵河。李干德得到袁韬、武大定的军队后，也激励并率领他们返回作战，进入佛图关，占据重庆。袁韬自恃兵力强大，想凌驾于各军之上。李占春是宿将，以屈居袁韬之下为耻，谋划夜袭袁韬军，带走李干德。李干德一向精于占验，夜里观察星象，对袁韬说应当有紧急军情。当夜李占春到来，袁韬已有防备，无法攻克。李干德已经转移到另一艘船上，并俘获了李占春的家属，天亮后又将他们送还。李干德虽然是书生，却素有声望，所以各镇都争相得到他，以此增加分量。他后来晋爵至太师，众人都称他为李太师。武冈发生变故，有人传说王被俘，朱容藩在夔州，自称宗室，冒充楚世子，以监国招讨副元帅的身份发布号令，各将领都来道贺，唯独李干德对此不平。不久，前宰相吕大器从贵州来，经过李占春军营，详细说明王安然无恙，朱容藩僭越窃位，不应贸然接受他授予的爵号。李占春于是不再听从朱容藩。于是李干德发布檄文，声讨朱容藩的罪行。朱容藩更加困窘，便向北投靠三谭，率兵攻打石柱司。李占春前去救援，朱容藩战败逃走，被追赶他的人杀死。吕大器走遍各军营，叹息着对李干德说：“杨展志向远大却疏于谋划，袁武残忍而嗜杀，王祥尤其庸弱怯懦，不值得依靠；四川的事情难道还可以有所作为吗？”他返回贵州，走到独山州时，因背疽发作而死。李干德和袁韬等人既与李占春结下嫌隙，又因重庆缺粮，便派人游说杨展，与他合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