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纪事卷八

译黔国公沐天波，是黔宁昭靖王沐英的第十一世孙。崇祯三年，他的父亲沐启元去世，他承袭爵位，悬挂征南将军印。当时天下大乱，唯独云南偏远，没有遭受兵灾，被称为安乐之地。沐氏世代保有爵位和封地，得到各土司的拥护；自明朝兴起以来，功勋大臣和贤能的地方长官中，能够推为典范的都首推沐氏。张献忠进入四川后，滇、黔震动恐惧。沐天波派武定参将李大贽防守会川。李大贽狡猾奸诈，多次侵占元谋土酋吾必奎的土地，于是酿成叛乱。此前，天启初年，贵州水西安邦彦反叛。四川乌撒酋长安效良、云南土妇设科、武定夷目张世臣、东川酋长禄千锺，都响应他。巡抚沈敬介调发吾必奎的军队，与各土司形成犄角之势，讨伐并斩杀设科等人，进而收复炎方、松林、沾益、倘塘四站，蜀道重新畅通；安效良也捆送贼党安应龙以及乌撒卫的各枚印信来献。沈敬介因道路遭到劫掠而愤怒，又重新联合水西进犯云南。吾必奎奋力作战将其击退。从此安邦彦接受招抚，滇中才有了数年的安宁。吾必奎自认为功劳很多，却受到李大贽的虐待驱使，长期心怀不平，所以反叛。乙酉年秋，占据元谋，攻陷武定、禄丰等府县。蒙自土舍沙定洲的父亲沙源曾与阿迷普名声一同奉调征讨水西，并把女儿嫁给普名声，但没有生育子女。江西商人万氏有一个女儿，是歌女；普名声宠爱她，娶她为妻，生下沙祚远。后来普名声去世，万氏归入沙家，攻破数家，最后又嫁给沙定洲。沙定洲与沙祚远年龄相仿，也宠爱万氏，把她当作谋主，于是兼并阿迷、蒙自二州，逐渐告发各土司侵掠之事。天波和巡抚、按察使不能辨理其中的是非。沙定洲向南拓展土地直到交关，以交趾为边界，兵势强盛后，便轻视黔国公。吾必奎反叛时，沙定洲实际上已同他约定，所以决定起兵。天波调发各司军队，檄令蒙自出兵二千，沙定洲却带五千人赴援。等到达省城时，吾必奎已经被诛杀，沙定洲大失所望，驻扎在城外不肯离去。公府富有财产，滇人于锡朋、饶希之等游走于其门下，积欠了许多债务，害怕获罪，便常去见沙定洲，夸耀沐氏世代的珍宝，以此撩动他的野心。天波上表任命沙定洲为参将，并厚加犒赏让他回去。十二月二日，沙定洲入府拜谢天波，恰逢祭祀，天波没有立即接见他。沙定洲进入府门，大声喊道都司阮韵嘉、参将袁士弘、张国用是内应，披甲的沙军便拥入府中，纵火大肆抢掠。天波从小门逃往西城，太夫人陈氏、夫人焦氏逃向北门，说：“我们是有命妇身份的人，不能受贼人玷污。”于是全家自焚而死。天波的弟弟天泽、天润也都遇害。知宁州禄永命率兵进行巷战，从官周鼎阻止天波，想让他留下来讨伐贼军；天波怀疑周鼎受了欺骗，杀死周鼎后逃往楚雄。沙定洲全部夺得沐氏世代珍宝，占据会城，劫持巡抚吴兆元，并下檄禁止援救。又上疏南京，说沐氏不守道义，依靠沙军平定乱事，请求升任沙定洲官秩并世代承袭，让他取代天波。沙定洲又到禄丰，拘执前大学士王锡衮，把他安置在贡院中号召。第二年丙戌，沙定洲在楚雄追赶天波。分守副使杨畏知、推官王运开坚守楚雄，引导天波逃往永昌。沙定洲追到下关，派党羽李日芳攻陷蒙化，王朔攻陷大理，两地都遭到屠杀。杨畏知趁贼军向西之际，加固修整楚雄城，传檄讨伐贼军。各土司纷纷响应，沙军返回攻打楚雄，从春天到夏天都不能攻下，才离去。他们在宁州击杀禄永命，平定迤东后，又包围楚雄。天波因此得以安居永昌。崇祯年间，石屏土司龙在田和副将许名臣奉总理熊文灿的檄令援救荆襄，曾在幕府中认识张献忠的部将孙可望等人。这时，龙在田等人在石屏受到沙定洲攻击，听说孙可望等已经进入平越，便派人从小路传信，把乱情告诉他们说：“赶快来，借大义之名，云南就可以平定。”孙可望于是诈称自己是黔国夫人弟弟焦侯，请求出兵报仇。云南人承受沐氏世代恩德，怜悯天波身陷危难，唯恐孙可望来得不够快；等他到来后，才知道来的是孙可望。顺治四年丁亥夏四月，孙可望到达云南。沙定洲解除楚雄之围，返回交战，大败，逃入阿迷城中。孙可望擒获阮韵嘉、袁士弘，押送到楚雄处死。孙可望于是占据云南，带兵向西进发。杨畏知出兵抵御，被擒后便劝说孙可望反正。孙可望故意声称是替黔国公报仇，双方两次借助这一名义相互牵制，孙可望写信告知天波。天波不得已，派儿子忠罕作为回报的使者。孙可望派刘文秀到永昌迎接天波回府，并把于锡朋等车裂处死，以此向云南人谢罪。第二年戊子春，沙定洲被伏诛，天波穿戴衣冠，感谢为家族洗雪灾难。后来他看见孙可望违背礼法、僭越称制，担心祸患，便避开权势，只和杨畏知私下交谈流泪。孙可望平定贵州后，终于杀死杨畏知，把桂王藩府迁到安笼。李定国迎接桂王藩府进入云南，因天波世代有功于国家，便让他充任班首官，寄托心腹之任并护卫随从。那年冬天，孙可望把贵州归降大清，派张胜袭击云南；李定国、刘文秀都出兵驻守交水，王尚礼谋划反转城池响应清军。天波察觉了这件事，便挟持王尚礼等人一同入朝，以宿卫身份看守他们。天波素来善使流星锤，常带在袖中。这一天，他担心左右会发生变故，便拿出流星锤挥舞，纵横挥击，旁观者全都纷纷退避。王尚礼低头叹息说：“我已经成了笼中之虎，不再劳烦君侯挽袖出臂了。”孙可望投降、贵州归来后，滇都群臣都晋升爵位。天波推辞说，沐氏世代承受国家恩惠，没有办法报答，不敢再接受新的官秩。过了很久，他知道国势已去，发誓以身殉国，让他的儿子分别入赘各土司，希望能够保存祖先的祭祀。焦夫人去世后，侍女夏氏回到娘家；经历两次大乱而不受辱，出家为尼。天波念及她的节操，让她主持家政，因此她终身没有嫁人。后来随同进入缅甸，夏氏自缢身亡。当时死者的尸体都被乌鸦、野狗啃食，夏氏的尸体丢弃了十天，最终才得以收殓安葬。到达曩本河时，缅人听说黔国公到来，仍然下马列队跪拜。到达蛮漠后，天波和国舅王维恭、典玺李崇贵商议说：“主君进入缅甸后，我们应当奉送少主进入茶山，这样可以调度各营，也能让缅人有所忌惮，在内部也可以借此增加分量。”王后不同意，这件事便停止了。到了井亘，缅使传话让他们出去，说神宗的玺书与现在的篆文相差一分。天波拿出自己的印章与之比较，才信服。

译大概缅甸自万历二十二年发生内乱、请求救援却没有得到答应后，就断绝了朝贡。天波在井亘住了一个多月，与蒲缨、王启隆聚集在树下商议，认为缅甸人的态度一天天冷淡，不如趁现在逃往户腊二撒，经孟养出去，以谋求生路。马吉翔阻止，白文选的军队到达后，也被马吉翔拒之门外。进军到赭硁后，砍伐茅草建屋居住。缅甸按照中秋日过年，节日期间让属国朝贺，强迫天波前往，以臣下礼节拜见，并借此向各蛮部炫耀。回来后，天波告诉随从官员说：“井亘不采纳我的话，才造成今天的耻辱。我如果不屈服，君主一定不能保全。是谁使我到了这个地步？！”说完哭泣悲恸。第二年己丑七月，缅甸又来邀请，天波推辞。缅使说：“这次应当用宾客之礼相待，只是因为李定国等人的军队再次到来，所以假装恭敬。”天波知道其中缘故，更加愤懑。又过一年庚寅七月，祸难发生。缅甸首领莽猛白要求百官过河议事，并以二十人看押一人，没有一个人逃脱。马吉翔以下文武官员四十二人，只有天波从袖中取出流星锤，击杀十多人后战死。冬天，王进入云南。天波的三个儿子中，两个已经先死，只有忠罕在石屏，跟随岳父龙世荣出降。这年四月，有梅道人与张琦、尹士镳等人谋划复兴明朝，假借忠罕的书信写给宁州禄昌贤。事情败露后，张琦等人被杀，供词牵连到忠罕。梅道人对忠罕的妻子龙氏说：“我将要遭遇不可测的祸患，你已经怀孕数月，如果生下男孩，也不至于断绝祖先的后代。” 命内官滕九德、仆白君保护龙氏，前往东岳进香，乘船到达昆阳州。沐忠罕被捕送入燕京后，把侍婢夏莲给了龙氏；龙氏逃走，藏在新兴藤飞熊兄弟那里，生下一个儿子，取名神保。康熙四年乙巳三月，新兴土酋王耀祖等人发动叛乱，听说神保在那里，便发布檄文，传告各蛮部，迎接龙氏母子进山，约定事成之后拥立神保为主。他们作战失利，便把母子迁到法冲白乃家，又命白君爱把神保藏在滕氏那里，结果都被吴三桂捕获，并且审讯了沐忠罕，沐氏于是灭绝。史论说：洪武年间的勋旧之家，能够与国同始终的，有魏国、黔国以及诚意伯等几家；其中以身殉国、竭尽忠诚的人，黔国公府尤其显著。当沐氏从永昌返回云南省城时，隐匿行迹达十年之久，没有被沐天波的叔父沐天波一系的沐天波？（原文“可望”）怀疑；后来又在缅甸朝廷之间周旋，希望免除君主的危难，即使宁俞那样的忠诚，也没有超过他。然而天道有亏有盈，秦王、晋王、楚王、福王等人，积聚财产超过千万，自己却遭受醢刑，谥号被称为“至愚”；而沐氏享有国恩三百年，死后仍以忠节著称，难道不是盛大德行的报偿吗！崇祯改元后，阿迷州土酋普名声占据州城叛乱，多次征讨也不肯服从。崇祯三年庚午，广西知府张继孟想用计谋杀掉他，便发布檄文给州县，称普名声有才能、有忠义，不应加以摧折，以致招来叛乱，都是有关官员的过错。阿迷隶属临安府，而广西府前往临安拜谒兵备道，路过阿迷时，普名声很狡猾，凡是往来的文书经过州境，他总是打开查看；看到张继孟的檄文后大喜，想要捉住张继孟。张继孟守在临安，后来前往拜谒兵备道，告诫部下经过阿迷时，必须晋见普州牧。到达后，他故意在轿中熟睡，鼾声像雷一样。他的部下无法通报，走过十里路后，他才醒来；他假装发怒，下轿严厉责骂随从说：“我有急事，必须赶快去见兵备道；但是普州牧也不能不见。我要骑快马前往，也许不会耽误期限。”普名声听说张继孟来了，很高兴；但张继孟经过时并没有进入。普名声又颇为怀疑，便暗中派人跟随，窥探动静。那人看见张继孟责骂随从，便换马飞驰回来报告，普名声更加高兴。张继孟进去刚坐定，左右捧上茶来；张继孟端起茶盏，大声说：“我曾听说普公喜欢在茶酒中放毒药害人，我不敢喝这杯茶。”普名声大惊，对天发誓说：“我只恨不能做您的百姓，哪里会有这种心思？请让我先喝。”随即换过茶盏把茶喝了。其实张继孟端茶时，已经把毒药放进茶里了。于是他设宴款待客人，又借口有事，要去拜谒兵备道，急忙约定当天回来，痛饮一番后出门飞驰，连续换了三匹马。普名声的毒性发作，派兵急忙追赶，但张继孟已经进入临安城。城中已有防备，追兵不能赶上。普名声死后，他的妻子万氏狡猾而且淫荡，把沙定洲的兄长定海招来做丈夫；定海愚鲁，失去了她的欢心。定洲年轻而容貌俊美，万氏便赶走定海，改招定洲入赘。当权者不能追究此事。她的儿子祚远非常愤怒，时常想杀定洲，于是和万氏分居在一个寨子里；后来朝廷征调军队讨伐吾必奎，定洲便趁机叛乱。定洲追赶沐天波时，万氏还在阿迷，听说此事后惊叫道：“我家门户竟然被这个贼人毁了！”她谋划进入省城，捉拿定洲。到了省城后，却看到定洲气焰嚣张，财物充足，于是又大喜，连续乘轿带着名帖前去拜谒抚军杭礼，旁若无人。后来定洲败退，保卫佴革龙，和兵头铁老虎一起被俘送到省城，剥皮示众，云南人都感到痛快。野史作者说：高皇帝开国功臣中，凭借美好声誉流传后世的有两家：一是徐中山，二是沐黔宁。徐中山在留都获赐宅第，子孙承袭祖先的功业，享有列爵，称为保全家族的典范，也就可以了。沐黔宁镇守在荒远边疆，世代接受出师命令，解除天子南顾的忧患，与徐中山的后裔只知宴饮享乐相比，差别很大。然而沐黔宁镇守时，招抚归附和离心的人，辨明方位，端正风俗，使人知道朝廷的存在；又垦种军田一百一万二千亩，使人知道赖以生存的途径，恩泽十分深远。他死的那天，蛮部君长在深山中号哭。等到定远侯继承他之后，年代越久，记住他人的善行，忘记他人的过错，即使是夷人后裔按法律应当诛杀，也不忍心加以诛戮。将领和官吏只要没有犯下大恶，就从未轻易杀过一个人。这又是多么宽厚仁慈的长者啊！他的家族长久兴盛，是应当的。历经镇守十六世，出了二王、一侯、一伯、十公、四都督，家门显贵兴盛，即使徐中山也会感到惭愧。何况其他封有茅土的家族中途断绝，沐氏承受着栉风沐雨的恩泽，却忽然不再祭祀祖先。诸位君子因此思考继承先业。当年征南将军与左副将军等三人一同攻下云南，而灏、凉二国的后裔，有的被杀，有的没有振兴起来，难道不是因为洪武戊辰、壬申年间讨伐诸蛮月鲁的战役中，杀伤太多，违背天道，才导致这样的吗？沐氏自昭靖忠敬以来，如惠襄侯赏罚分明、讲信用，武襄侯使远方归服、忠诚勤勉，荣康公善于制胜、喜欢谋划，武僖公平息动乱、遵守法度；他们的德行受到人们爱戴，世代承载德业。虽然其后也有一两个人很少能遵循礼法，各蛮部仍然畏惧他们的威令，依靠前代贤哲的余威而免于祸患。到了末世，皇帝遭逢大变，国家局势多艰，沐氏最终仍能跋涉离舍，跟随亡国之君，流离在异域，至死不屈，实践了在危难中献出生命的道义，也算接近这种境界了，这样也就没有辱没他们的祖宗。杨畏知

译杨畏知，字介甫，陕西宝鸡人。崇祯年间，乡试考取第一名，因保举而被破格任用，历任云南副使，分巡金沧道，驻守大理。大清顺治二年乙酉秋，武定土司吾必奎发动叛乱，接连攻陷禄丰、广通，进攻楚雄府并攻破城池。杨畏知任监军，收复楚雄，于是留下来镇压控制局势，并移镇此地。沙定洲叛乱时，黔国公沐天波逃到楚雄，沙定洲追赶他。杨畏知对沐天波说：“郡城刚刚被攻破，创伤还没有恢复，贼军正凭着锐气前来进攻，楚雄一定会失陷，和城同死没有好处。您不如逃往永昌，凭借两条大江的险要；等贼军越过楚地向西，在大理、蒙化之间徘徊，行动必定需要几个月。我这里已经做好防守，向四方发布檄文。贼军想越过永昌，就怕我截断他们的退路；想返回来进攻，您又会跟着他们；前后夹击，就可以消灭他们。”沐天波于是逃往永昌。沙定洲到楚雄后，杨畏知坐在城头对他说：“等您从永昌回来，估计朝廷的命令可以下来时，我当以镇道的礼节同您相见。如今顺逆尚未分明，我很难向不义之人屈服；而且您难道不担心迤西各司接受黔国公的檄文，联合起来讨伐您吗？”沙定洲害怕失去沐天波，又因盟约而离开楚雄，分兵进攻大理、蒙化，将两地屠杀。杨畏知趁机修筑城壕和城墙，撤出外城居民，收入城中保护，并发布檄文调遣汉官和土官姚景等人。沙定洲听说后，不敢前往永昌，转而奔向楚堆，用巨炮正对着城楼轰击。杨畏知料想自己必死，过了一会儿烟雾散去，只见杨畏知端坐不动，只有进贤冠掉了左边的翅，沙定洲惊叹，认为其中有神灵相助。杨畏知窥伺贼军松懈，出动奇兵，常常有所斩获。到了夏天，沙定洲撤军离去。此前，适逢省城发生变乱，巡抚吴兆元陷在贼军之中，各土司因此不敢行动。等到杨畏知倡导起义，宁州禄永命、石屏龙在田、嶍峨王克猷等人都聚集部众据险防守，从远处响应。沙定洲担心阿迷失守，向东返回，进攻石屏，赶走龙在田，攻破宁州，杀死禄永命。到了嶍峨，王克猷逃走而死。迤东地区平定后，沙定洲又返回进攻楚雄，分兵七十二营，各由大营统领，环绕城池挖掘壕沟，作持久围困的打算。杨畏知坚守一年多，沙定洲始终不能攻取。战事传到福州，杨畏知晋升为左副都御史、总督云南军务。丁亥年春，孙可望到达云南，沙定洲返回交战，楚雄之围才解。孙可望已经击败沙定洲，占据省城，派人向杨畏知表示友好，并亲自带兵跟随。杨畏知到禄丰，拒战失败，投水自尽，但水浅没有死，便蹲坐在那里痛骂。孙可望下马，拱手说道：“早就听说您的名声了。我来是替云南讨伐贼人，应当彼此扶助明室，并没有别的意思。”杨畏知瞪眼看着他说：“贼人只是欺骗我罢了。”孙可望指天折断箭来发誓。杨畏知说：“既然如此，就答应我的三件事：第一，不得继续使用伪西年号；第二，不得杀害我的百姓；第三，不得掠夺妇女、焚烧房屋。”孙可望都答应了。杨畏知和他一同返回楚雄，派人迎接沐天波，使永昌以西八府免遭屠戮，这都是因为杨畏知的缘故。孙可望既然借着讨伐沙定洲的名义，逐步平定云南，便羁縻黔国公府，威势震慑各蛮部。粤西遭到战乱，号令无法通达，临安人任僎于是倡议尊奉孙可望为国主，使用干支纪年，铸造“兴朝通宝”钱。杨畏知非常愤怒，想到自己已经和孙可望同道而行，杀死他也没有益处，于是每天单独宣讲忠义，稍有违背心意的事，就举掌辱骂。孙可望的党羽大怒，想杀掉他；李定国、刘文秀尤其爱护他。孙可望派杨畏知和永昌人龚彝奉表到肇庆，请求封王，经过贵州时，被皮熊阻拦，很久才得以抵达。兵科金堡说：“本朝异姓之臣，最多只封王，三百年来已有定制，不应从今天开始改变。”杨畏知说：“争论这些没有益处，他本来已经自称为王了。如果有一天他降低名号为公侯，却能欣然接受诏命，这才是纯臣的节操。” 如果因为他倾向于正义，破格施恩任用，尚且有希望收到万分之一的效果；况且制度本来就有因时损益，如今疆土已经不同于过去，动不动就援引旧章，难道能够始终坚持到底吗？这件事议论了几个月，仍未决定。临出发时，赐给他一方亲王印章，却没有封号。杨畏知向西经过梧州，遇到堵胤锡，说：“孙可望已经称王，云南如今没有国号，赐给他一枚空印，反而激怒猛虎使它伤人，怎么办！”堵胤锡于是补写奏牍送入朝廷，这才封孙可望为定辽王。加授杨畏知为尚书，龚彝为侍郎，一同前往；陈邦傅任中军，胡执恭镇守泗城州。朝廷先派人向孙可望报告，答应封他为秦王，并加急上疏说时机不容错过，臣已经权宜铸好印章，填好空白诏书，带着它们出发了。胡执恭到云南时，孙可望在郊外十分恭敬地迎接，他的部下也都举手加额，交口称贺。等杨畏知回来，知道这是欺诈，深感羞耻，便把定辽王的篆印丢到一边，对胡执恭格外优待。庚寅年春，桂王逃到梧州，孙可望派使者到达，朝廷再次议论封号。内阁严起恒坚持不可，兵部侍郎杨鼎和认为孙可望不守臣节。严起恒不接受他的贡物，又退回他进献的白金、玉带等物。孙可望更加怨恨。秋九月，孙可望带兵驱逐皮熊，并占据云南、贵州。冬天，桂林、广州都被攻破。桂王逃往南宁，又派刘菃封孙可望为冀王。杨畏知对孙可望说，只不过是秦王、冀王等名号罢了，关键在于假封还是实封。孙可望始终不接受。李定国等人都劝孙可望，催促杨畏知出发，想最终促成此事。杨畏知想到君主忧虑而臣下蒙辱，便再次奉孙可望的使命前往南宁。贺九仪率兵先进入南宁，杀死严起恒、杨鼎和，满朝震惊恐惧。这才真的封孙可望为秦王。杨畏知后来到达，痛哭并自我弹劾，于是留下来担任宰相。孙可望听说后大怒，派人挟持他返回贵州。杨畏知见到孙可望，大骂道：“贼人终究不能同他行善。我被他出卖，在天下人面前背上了不义的名声。”说完摘下头巾，击打孙可望的脸。孙可望命人把他拖出去斩首。杨畏知为人忠诚勇敢，感情激烈，在军中陈说顺逆大义，往往使满座倾服，即使孙可望也知道他没有别的心思。这一天杨畏知触怒孙可望，心想一定有人相救。从前杀人都要在营门外十里执行，杨畏知走了几步便坐下不走，说：“这里就是我死的地方。”于是被杀。孙可望深感后悔，杖责左右那些没有进言的人以及执行刑罚的人。杨畏知死后，桂王被幽禁在安龙。李定国、刘文秀以及孙可望部将白文选等人共同谋划迎接桂王进入云南，孙可望的部众离散，他逃来投奔大清。云南与清军相持了两年，才最终灭亡。人们认为这仍然是杨畏知所开启的局面。

译李定国上奏，追赠杨畏知为少保，谥号文烈。他的功勋恩惠在楚雄尤其多，当地人每年按时祭祀他。史论说：云南、贵州的事情，以沐天波和杨畏知为始终。杨畏知的才能超过沐天波，但性情刚强，容人较少，最终首先遭遇灾难。然而李定国、刘文秀等大贼，经过百战之后被他的大义感动，毅然归于忠诚；这难道不是君子像豹子一样改变面貌，道理取自《革卦》所说的革新之日，于是得到信任而悔恨消除吗？明代士大夫拘泥于文法，不能认识时务；争论封秦王一事，与迁往南方的议论有什么不同呢？形势并不掌握在自己手中，却动不动援引旧章，实在困难啊！朱彝尊说：崇祯十三年庚辰，思陵留意人才，让乡试落第的举人和廷试中的贡士，都留下来破格任用，全部把治理民社的责任托付给他们。于是，举人史惇以下一百六十三人、贡士吴康侯以下一百人，获准以同进士出身任用。史惇等请求援引成例，拜谒文庙，举行释菜礼，并在太学立碑题名。阁臣张四知坚持认为不可。皇帝特别准许史惇等人的请求。大学士周延儒奉诏撰文，太仆寺少卿兼翰林院侍书朱国诏奉诏书写碑文并题写篆额，工部营缮司郎中王灏监督刻石，立在太学西南角。大概自万历丙辰钱士升榜到魏藻德榜，有题名而没有碑记，到这时才开始撰写碑记。破格任用榜中的死难者有：户部郎中金坛徐有声，兵部员外郎、升任贵州安平道副使的临川曾益金，沧道参议、宝鸡杨畏知，开封知府、武进蔡凤，黄州府同知、弋阳王府辅国中尉朱统鎙，郏县知县、赠河南按察副使、安邑李贞佐，汾阳知县、西安刘必达，大同山阴知县、庆阳卫李倬，巩昌安定知县、临海应昌士，四川兴文知县、汉阳艾吾鼎，呈贡知县、锺祥黄卷。他们不拘一格地选拔贤能，从未不收取国士报效国家的功劳。又有嘉定人徐时勉，字克勤，是复社元老，名字也列入破格任用榜中；榜中还有陈孝廉瑚归、处士庄敦，他们高尚的节操，也不愧为这一科中的人物。史惇是金坛人，官至九江太守。野史所撰《恸余杂记》的作者，就是这个人。《西南纪事》卷九 余姚邵廷采，字念鲁，撰写 李成栋 李成栋（李元胤、杜永和） 李成栋，字廷贞，山西□□人，是高杰的旧部将。他年轻时跟随高杰做群盗，乙酉年以镇徐将军身份守卫徐州。许定国杀死高杰后，李成栋举徐州投降大清；成为将领后，多次作战获胜，立下功劳。因此赵王朱由棪与黄蜚在太湖起兵时，李成栋擒获黄蜚，击走赵王，被授为松江总兵；他跟随军队平定八闽，又和巡抚佟养甲从漳州进入潮州、惠州，秘密用兵攻陷广州，杀死唐王朱聿■〈金粤〉。丁亥年正月，进攻肇庆，分兵攻下南韶，派杨文甫、张月夺取高、廉、雷、阎四地。可义攻取琼州，广东十郡全部被攻破。桂王逃往广西，李成栋不久攻陷梧州，又使杜永和在岑溪诱杀丁魁楚，掠取他的财物，于是进攻平乐，包围桂林。瞿式耜、焦琏坚守城池。适逢陈子壮、张家玉、陈邦彦起兵围攻广州，李成栋解除对桂林的围困，向东返回，攻击并杀死陈子壮等人。瞿式耜也进军，收复平、梧、高、廉、雷等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