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交亭正气录卷十一

译卫人。父亲郑之尹，任按察佥事。郑遵谦年轻时喜欢行侠仗义，不受那些拘泥规矩的人的约束。南京陷落后，群臣都抛弃弘光帝逃走，马士英到了浙江，宦官屈尚志到了越地。刘宗周说：“凡是逃跑的官员，都可以斩首！”于是守道官在颖州拘捕了屈尚志，郑遵谦出来把他打死，说：“这是刘先生的命令！”通敌叛将张愫带着城池投降清朝，清朝就让张愫守绍兴，又另选彭万里任会稽知县；郑遵谦起兵后，把他们都斩了。他召集过去认识的少年，得到几千人，响应孙嘉绩；当时是乙酉年六月十二日。在这以前，知府王朝升梦见有人拿着名刺来拜访，醒后记得那人的姓是殷，便拿这件事询问推官陈子龙。陈子龙说：“这是会稽守殷通。你梦见了他，越地将要发生动乱，这是征兆！”自从郑遵谦斩杀张愫后，这个梦果然应验。浙东失守后，郑遵谦渡海投奔郑彩；郑彩把他当作同姓弟弟收养，让他在牛网统领陆兵。海上的外国船只都由郑彩统辖，郑遵谦强行夺取了两艘船，获得数以万计的资财；由此与郑彩交恶。郑遵谦为人疏放荒诞，不能考虑祸患；熊雨殷被杀后，他又不掩饰自己的言辞和脸色。郑彩于是诈称要扑杀他的部将吴辉，吴辉扶着伤口去找郑遵谦，想取得文书投奔郑鸿逵；郑遵谦进入吴辉的船送他，因此被擒获。吴辉难以面对郑遵谦，藏伏在船舱底下不肯出来；郑遵谦喊道：“你是郑彩的奴仆，难道杀我出自你的本意，所以才躲着不见我吗？”吴辉出来后，郑遵谦请求一只鸡、一碗酒，哭着祭奠熊雨殷；祭奠完毕，便投海而死。金四姐是郑遵谦的妾，原来是娼妓；她曾经鞭打并杀死侍婢王氏。那些不服从郑遵谦的人，都一定想把金四姐送进监狱；郑遵谦用千金把她赎出。郑遵谦死后，金四姐扎草做成郑彩的形象，每次送饭，都把草人斩碎来助祭；郑彩听说后，把金四姐沉入海中。起义檄文（佚失） 孙嘉绩，字硕肤；余姚人。五世祖孙燧，任巡抚江西右副都御史，在宁王之乱中死难；祖父孙如游，任大学士。孙嘉绩考中崇祯丁丑年进士，授南京主事；改任北兵部官员。崇祯十一年，北方军队逼近都城，扎营后不动，全国都猜不透他们的谋略。孙嘉绩说：“这很容易知道。等后面的胡虏进入，就会立即南下；应当赶紧出击，不要错过机会！”兵部尚书杨嗣昌说：“奴虏已经倾巢而入，哪里还会有后续的胡虏？”过了三天，胡虏果然挟带西虏五、六万人从青山口进入，随即南下；于是杨嗣昌认为孙嘉绩懂军事，越级提升他为职方郎中。当时总督卢象升和宦官高起潜分别办理东西两路军务，卢象升主张作战，高起潜暗中与胡虏议和。不久，卢象升战死，高起潜自述战功，请求给自己世袭荫职，孙嘉绩上奏使这件事被搁置。毅宗每天驾临观德殿检阅军器，高起潜能够辨别军器的好坏，毅宗很喜欢他；高起潜乘机诬陷孙嘉绩，使他下狱。崇祯十三年，皇上恼怒侍读学士黄道周，在朝廷上杖打他；黄道周被抬入监狱后，所有装载的钱物和药品都被阻拦，不许送入。孙嘉绩撤下自己的卧具，亲自起身保护他；黄道周稍有空闲，就跟着孙嘉绩学习《易》。适逢诸生涂仲吉上书为黄道周申辩，皇上更加愤怒，把黄道周从刑部监狱转入黄门狱，与涂仲吉等一起审治；凡是与黄道周有交往的人，一概被视为党人。各位党人多互相揭发上奏以求脱身，只有孙嘉绩承认自己在狱中与黄道周来往的情况。周延儒再次任宰相后，这件事才得到解除。弘光年间，孙嘉绩起补九江道；还未到任，清军就渡过长江了。浙江陷落后，清军征集户口册籍，余姚知县王曰俞弃城逃跑，教谕王玄如出城迎降；清朝立即任命王玄如为知县。王玄如征发百姓修筑驰道，并鞭打服役的人；服役者反过来殴打王玄如。孙嘉绩于是进入县衙，鸣钟击鼓，斩杀王玄如以示众，随即起兵。然而孙嘉绩实际上不懂军事，把军事权力交给总兵王之仁、方国安；浙东的

译事情始终不能有所施展。监国加授他佥都御史；过了很久，又加授文渊阁大学士。钱塘失守后，他渡海到舟山，最终在道隆观去世。当初，孙嘉绩在丁丑年参加会试，知县梁佳植梦见他考取第一名，后来却没有应验；等孙嘉绩葬在舟山时，墓地正好在张信坊下——张信是洪武年间考中进士第一名的人。唉！难道不是天意吗！

译钱肃乐，字希声；鄞县人。丁丑年进士，授太仓知州；升任刑部员外郎。清军攻陷浙江后，余姚的孙嘉绩起义，会稽的郑遵谦响应。鄞县诸生华夏、董志宁谋划起事，遍访乡里的士绅，却没有人响应。钱肃乐当时正逢父亲去世服丧，避乱在山中；华夏等派人邀请他，他便进城，招募定海总兵王之仁共同结盟。乡里有个士绅某人写信给王之仁，说：“宁郡之人和和气气、安于现状，起事只是六个狂生挑起的，须要您用军队的威势来威胁他们。”王之仁到来后，竟把这封信拿出来，众人一片哗然。某人拿出钱粮请求免罪，事情于是定下盟约；监国晋升钱肃乐为佥都御史。起兵之初，商议把常规军饷给王之仁，把新征收的义饷给钱肃乐；但王之仁的儿子王鸣谦代替父亲镇守定海，侵吞义饷。军饷匮乏，钱肃乐解散了军队。当时隆武帝的诏书送到，江上的人商议拒绝诏书；钱肃乐认为：“我们这块弹丸之地，不能再次产生内部敌人；况且今天的战事，都是依靠二祖来主持大局的，怎么能就此分成彼此！”从此，他与众人的意见不同。军队解散后，钱肃乐晋升为副都御史，掌管都察院事务。不久，江上的各支军队都溃败了；他进入福建，福建的军队很快也溃败。监国到了福建，他又跟随监国；各位将领相继收复建宁、邵武、兴化以及各州县，钱肃乐晋升为兵部尚书。丁亥年秋，明军进攻福州，福州外围的各县都投降，军威大振；双方相持了八十多天。福州城已经快要陷落，清朝总督张存仁率兵赶到，于是明军解围撤去；此前收复的郡县，也全部重新被清朝占有。熊汝霖被郑彩杀害后，钱肃乐代替熊汝霖任大学士。在这以前，刘中藻在福安起兵，已经攻打福宁州，城将要攻破时，清军将领涂登华到郑彩处投降；郑彩派自己的亲信守卫福宁州，刘中藻不能接受，于是与郑彩交恶。当时郑彩横暴至极，认为各位大臣的生死都掌握在自己手中；钱肃乐厌恶他，想借刘中藻的力量牵制郑彩。他秘密写信与刘中藻约定共同谋划除掉郑彩，信却反被郑彩得到；钱肃乐于是忧愤交加，吐血而死。他的妻子董氏、次子都先去世；后来长子也死了，最终没有留下后代。自甲申年以后，钱肃乐创作了很多诗，都是忧愤之辞；不能全部收录，这里只收录他的《仿文山六歌》。第一首 我回忆当年玉斗丧失，帝王的车驾失去常轨，向东向西奔逃；渔阳的羯鼓震动天地，催逼着叛乱，京城和洛阳蒙受战尘，花石之地也成了荒薮。自古以来亡国之痛无不悲惨，哪里有像我朝后期这样明白而惨烈的！先帝不能保全一生的尊严，群臣凭什么推辞自己的罪责！可是有人还轻佻地拜倒在伪朝廷前，骑着白马、套着金鞍，腰间系着紫色绶带。唉，第一首歌唱罢，仿佛上天断绝了维系国家的纽带；狂风吹散原野，万木一齐怒吼！第二首 我痛心疾首，难以忍心说出口；京城高大雄伟，仿佛高到接近天。王师哪里只是号称十万，粮仓还足以支撑一年。为什么只战斗了两天，兵器就冲到了至尊面前！豺狼虎豹张开嘴吞食人肉，宫殿中鲜血流淌成河。唉，第二首歌唱罢，心里像被煎熬，大地空旷无边，升起了寒冷的烟雾！第三首 我朝以忠厚建立国家，三百年来都有圣明天子；如今我们的君王忧虑动乱，才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是群臣养成了贼患，才使事情到了如此境地！贼人转而号称黑帝降临，用妖言煽动，说苍天已经死亡！百姓愚昧粗鲁，竟相信这话，纷纷打开城门迎接贼军，没完没了。唉，第三首歌唱罢，愤恨涌上心头，眼眶仿佛要裂开，口中恨不得咬碎牙齿！第四首 百姓即使愚昧粗鲁，为什么见到贼军却又唱歌跳舞！地方长官纵横肆意吞食民脂民膏，就像老虎给羔羊哺乳一样反常。堂上一发怒，众多士卒就奔走执行，千家万户哭得像下雨一样；小民陷在水深火热中又能怎么办，只好忍着把盗贼喊作自己的父亲！唉，第四首歌唱来声音悲苦，只愿上天听见我的话，允许我向上天诉说！第五首 哪里只是地方长官争相贪婪，还有更大的事情不敢说；明珠璀璨，排列着发出光辉，黄金铺满大地，也不过像一声轻响！靠这些人，死党充满重要职位，国家大事全都闭口不言；民间的臣子知道眼前的情况，却仍然依靠天子，称赞他英明睿智！唉，第五首歌唱到声音转为哽咽，寒风卷起冷云，发出淅淅的声响！第六首 一向只有坚忍才能产生志气节操，内心应该像冰一样寒冷，面孔应该像铁一样坚硬；早晨唱歌、晚上跳舞，究竟算什么事，骨头脆弱得经不起风雨摧折吗？一旦大地惨淡、上天失去光明，蜂鸣般的声音和豺狼般的言语就在宫阙间游荡！鬼神般的斧头在白日里凿空天空，片片坠落到地上，化成鲜血！唉，第六首歌唱完，歌声正好停止；我久久盼望着我朝后世君王重新到来，扫除妖孽！檗庵说：我过去冒充才能在郎署任职，有机会奉命跟随钱先生监军，对军中的细微情况颇为了解。不久先生解散军队，我也奉命回到官署。很快我又因出使之事回去，而先生已经护送銮驾进入福建。从此以后，音容仪表永远隔绝；后来听说他凭一支军队收复了几个郡，最终因为孤军无法成功，又遭受骄横偏将的祸害。从前的同志相继受伤、陷落；他怀着幽愤吐血而死，含恨而终。如今只把一抔土寄托在寒冷的波涛和荒凉的水边，他忠贞的胸怀和深沉的苦衷，没有人能够诉说。我心中念及旧日的恩情，难道能不郁结悲伤吗！我仿照曹植《谒帝承明庐》的诗作，写下这些诗寄托怨恨。第一首 苍天施加猛烈的灾祸，正直之士为平素的胸怀而悲伤；丁辰之年既已彼此离散，歧路和抵牾总是接连发生。风尘摧残了兰蕙般的品性，幽深的情怀终究只能自己承担。忠诚和诚信漂泊在波涛之中，悲哉，忧患竟如此深重！忧患相连，使人沉浮跳跃，危机和锋刃一刻也不能惊愕失措；凭着你的鸾凤般的心志，斜眼看那些鸱鸮般的目光。从前我们都是佩玉入朝的同伴，同心协力，却给国家带来祸患；想要挽住太阳车却使它受损，偏斜的情怀撼动了高山。小臣我伏在丧席之旁，天崩地裂般地哀悼众人的承诺！众人的承诺松弛了上天赋予的情义，唉，还有什么可以维系它呢！损害生命的并不是刀枪，关键在于肝膈被摧毁。刚强的节操不可压抑，时势为什么偏偏违背人的志愿！可叹那些同穿朝服的同伴，难道只能等待彼此挽起衣袖吗！纷纷惊骇，却不能为自己谋划，只能叹息悲泣，任悲哀流淌！悲哀流淌，而皇帝的道路遥远，烟雾倾斜，仿佛残破不全；被迫困守在东海一隅，畏缩而思，前途渺茫，难以飞腾。为什么不过是咫尺之地，却有虎豹夹在两边车辕之间！蛮触之争只能徒然自惭，丹心和坚石般的意志岂能被欺骗；挥泪称颂君主和臣子的情义，微薄的才能哪里值得一提！你的才干难道不伟大吗？只是郁结曲折，无法自行排遣；既为稽山被阴霾笼罩而悲恻，又使闽江的水重新清澈。羽翼受伤后仍奋力远征，干涸的鱼再次腾跃而起；孤军难道是山川壕堑，命运多舛难道不是自身的过错！排山倒海的力量已经施展出来，成败不应有所顾虑；如果知音果真不存在，那么完了，我还能向谁诉说？我所能诉说的只有白水，以洁净的志向供奉明祭；行走在道路上，天天颠沛跌倒，空山中的虎豹也在怒吼。四下回望从前的同伴，唉，他们都遭受了罗网和陷阱！荒野草木间，兰蕙凋萎，令人悲伤；麋鹿陷阱中，竟看见了■〈口虒〉麐。倡导义举反而登上祸患的机关，忧伤又怎能长久振作；太阳隐藏起来，无法挽回，志士归于长久的幽暗坟墓。长久埋葬只能收敛遗恨，妇女儿童也都被拘留、埋葬；亲戚已经离散，知交又哪里还会过问！天道违背了报偿施与，人情为什么也不能协调顺遂！一抔土寄托在遥远的原野上，霜露之时有谁来洒酒祭献？梦中仍萦绕着纯洁的诚信，面对长风寄托哀怨！翟■〈羽军〉，字去文；江宁诸生。他家境贫寒，却爱好古学；平生自负气节，行为特立独行而自守。乙酉年清军攻陷南都，下达剃发令，翟■〈羽军〉抛弃家人远行，往来于休宁、歙县之间；后来又进入福建，最终因悲愤而死。当时唐王刚即位，追赠翟■〈羽军〉待诏之官，又赠给二十金为他安葬；皇上亲自题写墓表说：“活着时严守君臣的分别，死后严格维护华夷的界限。” 他有《悲愤诗》十八首，如今保存六首。偶然彼此相许，便赋诗表达共同的情怀；穿着草鞋离开家庭，走了六个月。最令人牵挂的是儿女的话语，我回头挥手离去，眼泪纵横（王昕公原先与我并不相识，因为约定共同为国难而死，才结为朋友）！为了断绝尘世牵累，计划已经迟了；驾一叶扁舟漂泊，究竟要到哪里去？秣陵有多少衣冠世族，活着却剪掉头发，只因为害怕离别！逃到荒野姑且带着满囊药物，戴葛巾、穿布袜，拖累着自己的行止和藏身；在都门回头望去，身体仿佛一片落叶，沿途大概又要增添许多白发了！千里云山包裹着客居之人的愁苦，犬羊般的人聚在一起，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听说新安有很多奇伟之士，他们的风骨节操应当使公侯也感到寒惧。

译翟■〈羽军〉，字去文，是江宁诸生。他家境贫寒，却喜好古物；平生看重气节，品格高峻而自守。乙酉年清军攻陷南都，剃发令下达后，■〈羽军〉舍弃家室，长途离去，往来于休宁、歙县之间；后来又进入福建，最终因悲愤而死。当时唐王刚即位，追赠■〈羽军〉为待诏，赏赐二十金安葬他；唐王亲自为他的墓碑题写墓表说：“活着时严守君臣名分，死后严明华夷之防。” 他有《悲愤诗》十八首，如今保存下来的有六首。偶然相互赏识，便以同样的情怀相交；穿着草鞋抛下家室，奔走了六个月。最令人牵挂的是儿女们的话语，只好回头挥别，眼泪纵横。（王昕公起初与他并不相识，因为约定一同为国难而死，才结为朋友。） 为了断绝尘世生活而作的打算已经迟了，乘一叶扁舟漂泊，又决定要到哪里去呢？秣陵有多少士大夫家族，活着剃去头发，却害怕与亲人分离！逃入荒野姑且带着装满药物的囊袋，戴葛巾、穿布袜，徒然拖累着自己的行止和藏身之处；回头望向都门，身体如同一片落叶，道路上想来又会增添多少白发！千里云山包裹着客居者的愁苦，犬羊般的人相聚在一起，什么时候才会停止？听说新安有许多奇士，他们的风操气节应当使公侯也感到寒惧。微微醉意中，不必为行路艰难而叹息；中朝的钱、赵二姓背负着衣冠名节。胡人难道真敢轻视南方而南下侵牧吗？一夜之间腥风吹来，白日也残败无光！回想从前，在荒台上对着浊酒；金、元遗留下来的仇恨，激荡在蓬蒿之间。如今来到这里，往日的意气已如流水消逝；辜负国家，真正成了我们这些人啊！马思理，字环初，长乐人，壬戌进士。崇祯年间任户科给事中，因被视为黄道周一党而获罪下狱。隆武年间起用，升任礼部侍郎，加授尚书。监国进入闽地后，召他授任大学士；死于沙埕的船中。顾锡畴，字九畴，崑山人，乙未进士。弘光年间起用为礼部尚书，奉命出使祭祀海神。南都陷落后，他在台州起兵，训练乡勇；监国到绍兴时，把宫中眷属安置在台州，对他十分倚重。当时诸生与士兵发生冲突，顾公杖责士兵以使诸生安定；后来兵变，他于是遇害。我的朋友曾这样告诉我：九畴在乙酉年冬天进入闽地，侍奉隆武皇帝；晋升为宫保，获赐宝剑，自己请求留下京城，负责剿抚事务。他回来后，住在温州城外的江心寺。一天夜里，有盗贼进入他的卧室，暗中杀害他，父子一同遇害；有人说，盗贼只是妄想他的袋中藏有财物。又有人说，诚意伯刘孔昭与他有嫌隙，是刘孔昭派人刺杀他的。我的朋友曾侍奉隆武皇帝，他的话应当不会错；既然如此，前一种说法就不对。又有人说：台州有东湖樵夫亭，是靖难时忠臣殉难的地方；顾公仰慕那里，便居住在那里，最终也死在那里。我把这些情况全部记下，留待考证。李长倩，字维曼，兴化人，甲戌进士。起初任归安县令；隆武年间升任户部侍郎，因劳累过度而死。黄斌卿，字明辅，号虎痴，兴化卫人。起初任舟山参将；弘光年间，奉命守镇江。南都陷落后，归附并侍奉隆武，封肃虏伯；朝廷发给他饷银万两，派出九艘船，仍让他守卫舟山，以窥伺浙江和直隶。浙江东部陷落后，黄斌卿据坞自守，以豪强自居，不愿奉迎监国入城，分给监国自己的兵力和军饷；所以隆武去世四年后，他仍称为隆武五年。此前，张名振从崇明战败归来，在残破之余，黄斌卿每件事都侮辱他；两人虽然结成婚姻关系，但黄斌卿又猜忌张名振的部将阮进。清初渡过钱塘江时，张国柱想图谋舟山，黄斌卿力量不足以抵挡，便向张名振告急；张名振出兵救援。阮进带四艘船冲击张国柱，大败张国柱；张国柱逃走，挟持监国的元妃、世子投降清朝。此时，阮进护送监国到健跳所，军中缺粮；阮进想到保卫舟山的力量，于是以一百艘船停泊在舟山为由告急。总制尚书张肯堂对黄斌卿说：『皇上漂泊海上，您应当赶去问候；阮进的请求，不应违背！』黄斌卿不听。于是，张名振、阮进都通过王朝先谋划对付黄斌卿。王朝先自己出海后，黄斌卿强迫他离开自己的部下；三年之间，从未把事情交给他办理。王朝先郁郁不得志，请求到边海地区效力；到了鹿颈，经过四五个月招致一万人，边海地区都把赋税供给他的军队。黄斌卿又派自己的亲信夺取王朝先的军饷，王朝先因此恨他。有个叫黄大振的人，原是福建盗贼；劫掠商船得到数万金，分送给黄斌卿，却不能满足他的欲望。黄大振害怕被诛杀，逃去投奔王朝先。王朝先的财物存放在舟山，黄大振假称有人乘渔船来报信，对王朝先说：『威虏伯在某日把平西伯的儿子全部杀死了！』王朝先于是与张名振、阮进合兵攻打舟山，黄斌卿和两个女儿都投水而死；清军将领听说后，互相庆贺。王朝先，字绍宇，是四川土司人。他自称还是童子时，已经结交无赖之徒；一次，有大姓挟持了与他同伍的童子，王朝先夜里攀上那家的房屋，揭开瓦片、抽掉椽子，放出数百只野蜂去蜇他们。天启年间，调集土司兵出征，王朝先因此到寨上立下战功。弘光即位后，以参将身份隶属于黄蜚部下。黄蜚死后，他航海到浙江东部。当时钱塘江上各营的兵力和军饷已经确定，王朝先自认为是老将，不肯屈居方国安、王之仁之下；挂起平西将军印，率领水师从海道向西征讨。因修理船只，停驻在宁郡江边，数月没有出发。清兵渡过钱塘江，他同王之仁一起出海。黄斌卿派将领迎接他，实际上是想对他不利；王朝先察觉后退走。追兵赶上他，俘获了他和四艘船，王朝先的儿子于是投海而死。王朝先换上士卒的服装去见黄斌卿，黄斌卿斥责执法者，把他带下台阶以礼相待；王朝先于是忍耐着居于黄斌卿之下。三年多来，他无所事事；王朝先想借用数百艘楼船截断扬子江，阻止清军的运输道路，黄斌卿不答应。后来到了鹿颈，王朝先自成一军，与张名振、阮进出兵袭击并击败黄斌卿；阮进收编了黄斌卿的水师，王朝先得到陆兵二千余人，却一点军需、铠甲兵器也没有拿来分给他们，张名振与他的嫌隙于是形成。监国进封王朝先为平西伯。当时张名振在南田整治军队，王朝先负责留守。王朝先没有料到张名振会图谋自己，便遣散士卒；张名振率兵袭击他的营寨。当时天还亮，王朝先出其不意，仓皇逃到张肯堂家，藏在楼上。张肯堂来不及梳洗，进入监国宫中，准备为他们调解。不久，张名振的军队来到张肯堂家，王朝先从楼上下来，在狭窄的巷子里杀死数人；后来被刺伤，死去。王朝先勇武雄壮，为清朝所忌惮；他的部将涂登华、张济明、吕廷诏等逃走投降□□，把舟山的虚实告诉清朝，于是清朝决定攻取舟山。杨国柱，字叔坚，号扶寰，陕西泾阳人。万历癸丑进士，官至副使。贼寇攻陷关中后，他便戴上道士的帽子远行，往来于太白山各山之间；不是世外之人不能遇见他，直到今天也没有人知道他的隐居之处。他所到之处，墙壁上题满了诗。在山中听说王葵生先生绝食而死。

译突然派遣贼兵侵犯雍州，众人纷纷忍心做匪徒的同党；一时之间，顾盼四周都觉得无颜面对，千年之后也清楚地分出了清浊。早已料到黄台的瓜会连着藤蔓，谁来怜惜青□的果实全部毁灭！首阳山的人前后都一同饿死，应当会有美好的名声永远流传！石窿，字映崑，陕西三原人。贼寇攻陷关中后，他到京城上书提出“恢复三策”，没有得到答复；于是痛哭着走出都门。北京陷落后，他郁郁不平、怀抱遗恨而死——他是三秦地区的一位守节之士。杂诗。第一首。自古以来，赵括一类的人最容易空谈用兵；如今盗寇却已经到处占据城池。几点烽烟使汉朝的营垒黯然失色，万户人家在风雨中哭泣长平之战。将军们徒然手持戟相互搏斗，文士们空谈不休，只想借此求取名声。晋阳近在眼前，忧患实在不小；谁能先建立起周亚夫那样的营垒？第二首。伸手排开云气，拜见青天；阊阖门前，虎豹般的守卫蹲伏着。什么时候正直的节操才能得到古道的回报？直言还没有说出，已经先被人怀疑了。春风习习，吹动花的脸面；好雨细密，沾湿了头上的角巾。几次想请求从军报国，却又自我嘲笑；一个书生，哪里会有梦做到麒麟阁呢？第三首。西京的文章寄托着幽深的情思，仙掌上的□□横映着玉簪。论词赋，几个人能超过前代八百年？画师本来就是把千金看得最重的人。滹沱河畔浓密的树阴合拢，万寿山前，晓月渐渐沉落。彩笔想要投弃，实在令人惋惜；不如从容抱膝，继续高声吟咏。《雪交亭正气录》卷十二。明代鄞县人高宇泰，号檗庵撰写。附记。檗庵说：唉！小人的踪迹，难道会有穷尽吗？当初洪承畴在陈州陷没时，先皇帝因为他为国而死，曾对着天空祭奠他；哪里料到他后来会颠覆中国、毁灭陵寝呢？这又是宋代刘炎等人所没有料到的。至于那些起初虽然投降归附，后来却奋然振作，立志图谋恢复正统，不惜肝脑涂地而追随恢复大业的人，即使是家养的狗，也不会吃洪承畴的肉。壮士的日月，昏暗之后又重新明亮；义士的天地，幽暗之后又重新开辟，这就是《易》所说的“复归并不遥远”。吴胜兆。金声桓。李魁。李成栋。王光恩。余焜翔。万曰吉。蒋德璟。吴胜兆，字□□，□□人。替清朝守卫松江，却有思念汉室之心。吴中的豪杰想借此建立功劳，于是聚集在他的幕府中，为他筹划；又以招抚为名，对内联络太湖义军戴之俊、周天□、陆同等人，对外向海上寻求援助。兵部尚书陈子龙的密信送到黄斌卿那里，黄斌卿犹豫不敢答应，张名振便带着自己的军队前往赴约。当时黄斌卿晋封为威虏侯，但“肃虏伯印”还在；张名振请求得到这颗印，带着使者去拜见吴胜兆，约定四月十二日渡海。吴胜兆聚集的谋划者已经很多，人人都认为事情即将成功，于是放纵谈论，不再有所隐瞒；但所招募的义军又不肯接受约束，想凌驾于清军之上，清军因此怨恨他们。那些尚未接受招抚的人，也不忌惮清军而亲近他们；清军在吴胜兆处逮捕了这些人，吴胜兆无法自我辩解，最终将他们斩杀示众，义军于是怀疑吴胜兆已经中途变卦。张名振渡海到崇明沙时，遭遇飓风海啸，楼船彼此撞击，漂没的有十分之八九，军需和器械全部损失；张名振与翰林张煌言、御史冯京第乘一艘小船逃走，而右都御史沈廷扬被俘。吴胜兆因海上行动失约，部署安排混乱无序。义军于是劫持吴胜兆，斩杀清朝在松江的官员。但吴胜兆的部下已经与义军心意不同，又没有看到海上的军队，认为湖中招募来的义军力量容易控制，于是吴胜兆的中军詹某以吴胜兆的命令召义军入内，依次将他们斩杀；吴胜兆对此并不知道。不久，吴胜兆被捆绑（一日内被标将高永义捆绑），□□巴山、陈锦共同审理此案，诛杀戴武功、吴鸿、钦浩、张谢、石乔垲、侯美汉等三十三人，受到牵连的人又有数百人。当时杨涟的儿子杨之易任松江同知，吴胜兆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