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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通鉴释文辨误五

钦定四库全书通鉴释文辩误》卷三宋胡三省撰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24–32 段

献帝初平元年,关东州郡皆起兵讨董卓,推勃海太守袁绍为盟主,绍自号车骑将军,诸将皆板授官号。史炤《释文》曰:「板通作版,以版籍授官【费本同】余按字书,板、版二字古今通用,然于此谓以版籍授官,则非也。汉《制度》曰:「帝之下书有四:一曰防书,二曰制书,三曰诏书,四曰诫敕。防书者,编简也,其制长二尺,短者半之,篆书起年月日,称皇帝以命诸侯王公,以罪免亦赐防书,而以▯书,凡一木两行,唯此为异也。制书者,帝者制度之命,其文曰『制』,诏三公皆玺封,尚书令即重封,露布州郡也,其文曰『告某官云云,如故事』。诫敕者,谓敕刺史太守,其文曰『有诏敕某官』,他皆仿此。」李云《书》曰:「尺一拜用,不经御省。」章怀注曰:「尺一之板,谓诏防也。」见《汉官仪》则拜授官号,汉用尺一防也。时董卓挟天子,袁绍等罔攸禀令,故权宜板授官号,言无皇帝玺信,以白板授之也。岂以板籍授官乎?官谓牧守令长,号谓将军校尉也。

译汉献帝初平元年,关东各州郡都起兵讨伐董卓,推举勃海太守袁绍为盟主,袁绍自封为车骑将军,各位将领都由木板授予官职名号。史炤在《释文》中说:“‘板’通作‘版’,是用版籍来授予官职。”我查考字书,‘板’、‘版’二字古今通用,但在这里说用版籍授予官职,则是不对的。汉代《制度》记载:“皇帝下达文书有四种:一是防书,二是制书,三是诏书,四是诫敕。防书,就是编连的竹简,其规制长二尺,短的只有一半,用篆书写明年月日,称皇帝以命令诸侯王公,因罪免职也赐防书,但用〇书写,凡是其他文书都是一木两行,只有防书是特殊的。制书,是皇帝制定制度的命令,文中称‘制’,诏令三公都要加盖玺印密封,尚书令再重新封缄,公开传布于州郡,文中称‘告某官云云,如故事’。诫敕,是指敕令刺史太守,文中称‘有诏敕某官’,其他都仿照此例。”李云的《书》说:“尺一拜用,不经御省。”章怀注说:“尺一的木板,指的是诏防。”从《汉官仪》来看,拜授官职名号,汉代使用的是尺一防书。当时董卓挟持天子,袁绍等人无所禀承命令,所以权宜用木板授予官职名号,意思是说没有皇帝的玺印信符,用白板授予罢了。哪里是用版籍授予官职呢?‘官’指的是州牧、郡守、县令、县长,‘号’指的是将军、校尉。

董卓取长安洛阳钟簴以铸钱

史炤《释文》曰:「簴音具【海陵本同】余按:簴音其吕翻,至七十三卷魏明帝青龙元年,簴音其矩切,则炤亦悟音具之非矣。

  通鉴六十【凡二条】

  二年邴原性刚直清议以格物

史炤《释文》曰:「格,古伯切。废格之格,以清议废人,又音阁【海陵本同】余谓格,正也。言以清议正物也。格读如字。炤以为废格之格,是知读《汉书》而未晓文义。夫因文见义,各有攸当,不可滞于一隅。学问思辩,圣人之所以教人也。然圣人之所谓学问思辩,讵止此哉?触类而长之,亦可以知学之无止法矣。

  三年麴义兵伏楯下不动

史炤《释文》曰:「楯,殊闰切。」余谓史炤之误,犹四十九巻章帝元初元年「音板楯」之误也。楯当音食尹翻,读《通鉴》者可以意求其音,后不重出。

  通鉴六十一【凡二条】

兴平二年,李傕送馈郭汜妻,以防为药,擿以示汜。史炤释文曰:「擿,直炙切,搔也,掷也,投也,与掷同。余谓此乃挑擿、抉擿之擿,音他歴翻。」

  董承杨定胁▯农督邮

海陵本《释文》引冯鉴续事始云:「督邮即后汉郡主簿也,隋始改为録事参军,主勾稽文簿,举弹善恶【史炤注先已见四十五巻,明帝永平七年,以此愈知海陵本为蹈袭史炤,姑移前置后,相与欺误后学而已】余按《通典》:「录事参军,晋置,为公府官,举弹善恶,本州郡职也。后代刺史有军而开府者,并置之。汉有郡主簿軄,与州主簿同。隋初以录事参军为郡官,则并主簿之职矣。」炀帝又置主簿,唐武徳初复为录事参军。若汉之督邮,掌监属县,各郡有东西南北中部,谓之五部督邮。韦昭辨《释名》云:「督邮主诸县罸负,邮殿纠摄之也。」又按《后汉书》:「郅恽为汝南功曹,太守欧阳歙尝防醼属吏,歙教曰:『西部督邮繇延,天资忠贞,不严而治,宜显之于朝。』太守敬嘉厥休,牛酒养德,主簿读书,教户曹引延受赐。恽于下坐愀然而前曰:『按延资性贪邪,外方内圎,朋党搆奸,罔上害民。明府以恶为股肱,以直从曲,恽敢再拜奉觥。』歙慙不知所言,则汉郡有主簿,又有督邮也。古者邮通作尤,督邮以纠督属县愆尤,为职;而录事参军亦以举弹善恶为职。愆尤、善恶以簿书之。隋之录事参军始幷领汉郡主簿、督邮之职。冯鉴以为督邮即汉主簿,亦既缪矣。炤等又引以为据,譌谬相▯,曷其有极,不辨可乎?

  通鉴六十二【凡四条】

建安元年,董承奔野王,韩暹屯闻喜,胡才、杨奉之坞乡。史炤释文曰:「坞乡即太原邬县。」余按此时诸将奉献帝居安邑,既而互相疑阻,各自分屯。安邑、闻喜、野王皆在河东、河内之境,坞乡则河南缑氏县之邬聚是也。是后帝自安邑还雒阳,杨奉出屯汝南之梁县,此又自坞乡而南屯梁县也。以地里而攷其移屯之次序,则坞乡为缑氏之邬聚明矣。太原之邬县去安邑为逺,隔山岭,杨奉若往太原之邬,不能复奉献帝还雒阳,及出屯梁县。

二年,曹操东征袁术。术留其将桥蕤等于蕲阳,以拒操。操撃破蕤等,皆斩之。术走,渡淮。

史炤《释文》曰:「水经『蕲水』出江夏蕲春县北山,郦道元注云:『即蕲山也。』又南对蕲阳,注于大江,亦谓之蕲阳口。」余按史炤此注,乃承章怀注之误也。按《三国志》袁术时侵陈,曹操东征之术,留蕤等拒操,蕤等败死,术走度淮,则是战于淮北也。蕲阳属江夏,其地在淮南,而蕲阳口又蕲水入江之口也。袁术若留桥蕤等于淮南之蕲阳,操兵自北来,则蕤败而术走度淮,将焉徃哉?蕤等拒操处,盖沛国之蕲县也。范史衍『阳』字,而《通鉴》因之,章怀因蕲阳而注误,史炤又承其误也。

三年,吕布遣许汜、王楷求救于袁术。术曰【云云】汜、楷曰:「明上今不救布,为自败耳。布破,明上亦破也。」

史炤《释文》曰:「明上,犹明府也。」余按:汉时诸州牧、郡守,人称之为明府。袁术僣号,故汜楷称之为明上。以汜楷命言

译董卓将长安、洛阳的钟簴取来铸造钱币。

史炤《释文》说:“簴音具【海陵本相同】。我按:簴音其吕翻,到了第七十三卷魏明帝青龙元年,簴音其矩翻,那么史炤也领悟到音具是不对的。

《通鉴》第六十卷【共两条】

二年,邴原性格刚直,用清议来端正事物。

史炤《释文》说:“格,古伯翻。废格的格,用清议废黜人,又音阁【海陵本相同】。我认为格,是端正的意思。是说用清议来端正事物。格读如本字。史炤以为是废格的格,这是知道读《汉书》却不明白文义。因为文辞而见其义,各有其恰当之处,不可拘泥于一隅。学问思辨,是圣人用来教导人的。然而圣人所说的学问思辨,难道仅仅止于此吗?触类旁通而增长知识,也可以知道学习是没有止境的。

三年,麴义的士兵伏在楯下不动。

史炤《释文》说:“楯,殊闰翻。”我认为史炤的错误,如同第四十九卷章帝元初元年“音板楯”的错误一样。楯应当音食尹翻,读《通鉴》的人可以凭意推求其音,后面不再重复列出。

《通鉴》第六十一卷【共两条】

兴平二年,李傕送给郭汜妻子食物,以防为药,挑出给郭汜看。史炤《释文》说:“擿,直炙翻,搔也,掷也,投也,与掷相同。我认为这是挑擿、抉擿的擿,音他歴翻。”

董承、杨定胁迫〇农督邮。

海陵本《释文》引用冯鉴《续事始》说:“督邮就是后汉的郡主簿,隋朝才开始改为録事参军,主管勾稽文簿,举发弹劾善恶【史炤的注先前已在第四十五卷明帝永平七年出现,因此更知道海陵本是蹈袭史炤,只是将前文移到后面,互相欺骗误导后学罢了】。我按《通典》说:“录事参军,晋朝设置,作为公府官员,举发弹劾善恶,本是州郡的职务。后代刺史有军队而开府的,都设置此职。汉朝有郡主簿一职,与州主簿相同。隋朝初年以录事参军为郡官,就兼领主簿的职务了。”炀帝又设置主簿,唐朝武德初年又恢复为录事参军。至于汉朝的督邮,掌管监察属县,各郡有东、西、南、北、中部,称为五部督邮。韦昭辨析《释名》说:“督邮主管各县的罚负,邮殿纠摄之也。”又按《后汉书》说:“郅恽担任汝南功曹,太守欧阳歙曾经设宴招待属吏,歙教导说:‘西部督邮繇延,天资忠贞,不严厉而能治理,应当在朝廷上显扬他。’太守敬重嘉奖他的美善,用牛酒养德,主簿读书,教户曹引导繇延接受赏赐。郅恽在下座脸色严肃地走上前说:‘查考繇延资质贪婪邪恶,外表方正内心圆滑,结党营私构陷奸邪,欺瞒上级危害百姓。明府以恶人为股肱,以直从曲,郅恽敢再拜奉觥。’欧阳歙惭愧得不知说什么,那么汉朝郡中有主簿,又有督邮。古时候邮通作尤,督邮以纠察督责属县的过错为职责;而录事参军也以举发弹劾善恶为职责。过错、善恶用簿书记录。隋朝的录事参军才开始兼领汉朝郡主簿、督邮的职责。冯鉴认为督邮就是汉朝主簿,已经错了。史炤等人又引以为据,错误谬误互相沿袭,哪有尽头,不辨明可以吗?

《通鉴》第六十二卷【共四条】

建安元年,董承逃到野王,韩暹屯兵闻喜,胡才、杨奉到坞乡。史炤《释文》说:“坞乡就是太原邬县。”我按:此时诸将奉献帝居住在安邑,不久互相猜忌阻隔,各自分兵屯驻。安邑、闻喜、野王都在河东、河内境内,坞乡则是河南缑氏县的邬聚。此后皇帝从安邑回到洛阳,杨奉出屯汝南的梁县,这又是从坞乡向南屯驻梁县。根据地理来考证其移屯的次序,那么坞乡是缑氏的邬聚就明白了。太原的邬县距离安邑很远,隔着山岭,杨奉如果去太原的邬县,就不能再奉献帝回到洛阳,以及出屯梁县。

二年,曹操东征袁术。袁术留下他的将领桥蕤等在蕲阳,以抵抗曹操。曹操击败桥蕤等,都斩杀了他们。袁术逃跑,渡过淮河。

史炤《释文》说:“《水经》‘蕲水’出自江夏蕲春县北山,郦道元注解说:‘就是蕲山。’又向南对着蕲阳,注入大江,也称为蕲阳口。”我按:史炤这个注解,是承袭章怀注的错误。按《三国志》,袁术当时侵犯陈地,曹操东征,袁术留下桥蕤等抵抗曹操,桥蕤等战败而死,袁术逃跑渡过淮河,那么这是在淮北作战。蕲阳属于江夏,其地在淮南,而蕲阳口又是蕲水入江的入口。袁术如果留下桥蕤等在淮南的蕲阳,曹操军队从北边来,那么桥蕤战败而袁术逃跑渡过淮河,将去哪里呢?桥蕤等抵抗曹操的地方,大概是沛国的蕲县。范晔《后汉书》衍生了“阳”字,而《通鉴》沿用了它,章怀因为蕲阳而注解错误,史炤又承袭了这个错误。

三年,吕布派遣许汜、王楷向袁术求救。袁术说【云云】许汜、王楷说:“明上现在不救吕布,就是自取败亡。吕布破败,明上也会破败。”

史炤《释文》说:“明上,犹如明府。”我按:汉朝时各州牧、郡守,人们称他们为明府。袁术僭越称帝,所以许汜、王楷称他为明上。根据许汜、王楷的话

之意观之,葢尊于明府矣。

番阳民帅别立宗部,言我已立郡,海昏上缭不受发召。海陵本释文曰:「缭,卢皎切。」余按《水经注》:「僚水导源建昌县,汉元帝永光二年,分海昬立建昌。僚水又东迳新呉县,汉中平中立僚水,又迳海昬县,谓之上僚水。」以此言之,缭当读为僚。海陵本音误。

译从这种意思来看,大概比明府更尊贵了。

番阳的民帅另外设立宗部,说我已经建立了郡,海昏和上缭不接受征召。海陵本《释文》说:“缭,音卢皎切。”我查考《水经注》:“僚水发源于建昌县,汉元帝永光二年,从海昏分出设立建昌。僚水又向东流经新吴县,汉中平年间设立僚水,又流经海昏县,称为上僚水。”根据这个说法,缭应当读作僚。海陵本注音有误。

通鉴六十三【凡一条】

  四年曹操常从士徐他

史炤《释文》曰:「从,疾容切,相就之士也【费本同】余谓常从者,士之常随从,在左右者也。从音才用翻。

  通鉴六十四【凡一条】

  十年白骑入东垣高干入濩泽

史炤《释文》曰:「东垣即陈畱长垣侯国也。」余按:「此东垣乃河东郡之垣县,时杜畿守河东,东垣及濩泽皆河东属县也。」详观《通鉴》上下文,则可以知之矣。

  通鉴六十五【凡一条】

  十三年孔融与郗虑有隙

史炤《释文》曰:「郗,绮防切【海陵本同】余谓郗,丑之翻。若绮防切,则郄字也。史炤于字画亦不审谛。如此八十九巻,晋愍帝建兴元年,释郗鉴,海陵本之误与此同。

  通鉴六十六【凡二条】

十六年,曹操与韩遂交马,语秦胡,观者前后重沓。史炤《释文》曰:“重沓,重足着地也【海陵本同】余按《汉书》所谓“重足而立”,言人畏惧之甚,不敢并足着地,故重足而立也。此直谓秦人、胡人夙知曹操之威名,聚而观之,前后重沓,安有重足着地之事哉!

十八年,魏公操引军还,参凉州军事。杨阜言于操。史炤释文曰:“参,所今切,地名。”余观炤释,是以“引军还参”为句,下文曰“凉州军事杨阜”,“凉州军事何官邪”?当以“引军还”为句,“参凉州军事杨阜”为句,文义方通。参音仓含翻。沈约曰:“参军,后汉官,孙坚为车骑参军事是也。”

  通鉴六十七【凡一条】

十九年,刘备以蒋琬为广都长,众事不治,时又沈醉。费本注曰:「沈,持甘切,作沉非是。」余按字书,沈即沉字,书所谓「沈酗」「沈湎」,《经典释文》云:「沈,直金翻,没也。」葢谓沈溺于酒醉而不能自胜耳。若音特甘切,则读近耽字,不若音直金翻,有《经典释文》可以依据。

  通鉴六十八【凡二条】

  二十四年陆逊进封娄侯

史炤《释文》曰:「娄防稽邑【海陵本同】余按:娄县前汉属防稽郡,后汉则属呉郡,今苏州昆山县即其地。七十一卷,魏明帝太和三年误同。

  子敬即駮言不可

史炤《释文》曰:「驳杂也,言不同也。」余谓駮,异也,立异议以纠駮羣议之非,非杂也。

  通鉴六十九【凡四条】

魏文帝黄初元年,王以安定太守邹岐为凉州刺史。史炤释文曰:「汉改雍州曰凉州,治陇西;魏分凉州置秦州,治上邽。」余按:此时凉州刺史已徙治武威。后汉凉州刺史治汉阳郡陇县,非陇西也。

  为坛于繁阳

史炤《释文》曰:「繁阳,魏郡之邑,在緐水之阳,其界为繁渊【海陵本同】余谓魏王时南廵至颍川郡之颍隂县,筑坛于曲蠡之緐阳亭,是年遂以緐阳为緐昌县。史炤但以魏王时居邺,遂以为筑坛于魏郡之緐阳,殊不考其南廵及受禅本末,实筑坛于颍川之緐阳也。

  二年翊军将军赵云

史炤《释文》曰:「翊,飞貌,故以号将军【海陵本同】余谓「羽翼」之「翼」则有飞义,此以辅翊为义。古者辅翊之「翊」通用「翼」字,既有「翊」字,则当各随字为义。若説「飞军将军」,必非命官之义。灵献之世已置「翊军校尉」,后遂以为将军号。

张既潜由且次出,武威胡以为神,引还显美。

史炤《释文》曰:「显美,地名,在武威之张掖。」余按:汉武帝开河西,列置四郡,武威、张掖皆郡名也。显美县,前汉属张掖郡,后汉及魏晋属武威郡。史炤以显美为地名,在武威之张掖,将以武威为郡,张掖为县乎?

  通鉴七十【凡六条】

四年,曹仁向濡须,先扬声欲东攻羡溪。

史炤《释文》曰:「羡音夷,江夏沙羡县即其处,去濡须三十里【海陵本同】余按史炤言羡溪去濡须三十里,此以杜佑《通典》为据也。若以为江夏沙羡县即其处,则大谬矣。濡须在今巢县东南四十五里,沈约《宋志》:「江夏沙阳县,本汉沙羡县,治夏口。」自夏口至濡须,何啻八九百里,安得以杜佑所谓去濡须三十里之羡溪,扶合江夏之沙羡乎?沙羡之羡音夷,羡溪之

译通鉴六十三【共一条】

四年,曹操的常从士徐他。

史炤《释文》说:“从,读疾容切,是相就之士。”【费本相同】我认为常从,是指常随从、在左右的人。从读才用翻。

通鉴六十四【共一条】

十年,白骑入东垣,高干入濩泽。

史炤《释文》说:“东垣就是陈留长垣侯国。”我认为:这个东垣是河东郡的垣县,当时杜畿镇守河东,东垣和濩泽都是河东的属县。详细观察《通鉴》的上下文,就可以知道了。

通鉴六十五【共一条】

十三年,孔融与郗虑有嫌隙。

史炤《释文》说:“郗,读绮防切。”【海陵本相同】我认为郗,读丑之翻。如果读绮防切,那就是郄字了。史炤对于字形也不仔细审察。像这样,在第八十九卷,晋愍帝建兴元年,解释郗鉴,海陵本的错误与此相同。

通鉴六十六【共两条】

十六年,曹操与韩遂交马,说秦胡话,观看的人前后重叠。史炤《释文》说:“重沓,是重足着地。”【海陵本相同】我认为《汉书》所说的“重足而立”,是说人畏惧到了极点,不敢并足着地,所以重足而立。这里只是说秦人、胡人一向知道曹操的威名,聚集观看,前后重叠,哪有重足着地的事呢!

十八年,魏公曹操引军回还,参凉州军事。杨阜对曹操进言。史炤《释文》说:“参,读所今切,是地名。”我看史炤的解释,是把“引军还参”作为一句,下文说“凉州军事杨阜”,“凉州军事是什么官呢?”应当把“引军还”作为一句,“参凉州军事杨阜”作为一句,文义才通顺。参读仓含翻。沈约说:“参军,是后汉的官职,孙坚担任车骑参军事就是例子。”

通鉴六十七【共一条】

十九年,刘备任命蒋琬为广都长,许多事情不治理,当时又沉醉。费本注说:“沈,读持甘切,作沉不是。”我认为字书里,沈就是沉字,书中所说的“沈酗”“沈湎”,《经典释文》说:“沈,读直金翻,是沉没的意思。”大概是说沉溺于酒醉而不能自制罢了。如果读特甘切,则读音接近耽字,不如读直金翻,有《经典释文》可以作为依据。

通鉴六十八【共两条】

二十四年,陆逊进封娄侯。

史炤《释文》说:“娄是防稽邑。”【海陵本相同】我认为:娄县前汉属于防稽郡,后汉则属于吴郡,现在苏州昆山县就是那个地方。第七十一卷,魏明帝太和三年的错误与此相同。

子敬随即驳斥说不可。

史炤《释文》说:“驳是杂,说不同。”我认为駮,是异,立异议来纠驳群议的错误,不是杂。

通鉴六十九【共四条】

魏文帝黄初元年,王任命安定太守邹岐为凉州刺史。史炤《释文》说:“汉改雍州叫凉州,治所在陇西;魏分凉州设置秦州,治所在上邽。”我认为:此时凉州刺史已经迁治武威。后汉凉州刺史治所在汉阳郡陇县,不是陇西。

在繁阳筑坛。

史炤《释文》说:“繁阳,是魏郡的邑,在繁水之阳,其界为繁渊。”【海陵本相同】我认为魏王时南巡到颍川郡的颍阴县,筑坛于曲蠡的繁阳亭,这一年于是把繁阳改为繁昌县。史炤只因为魏王时住在邺,就认为筑坛于魏郡的繁阳,完全不考察南巡及受禅的本末,实际上筑坛于颍川的繁阳。

二年,翊军将军赵云。

史炤《释文》说:“翊,是飞貌,所以用来号将军。”【海陵本相同】我认为“羽翼”的“翼”有飞义,这里以辅翊为义。古代辅翊的“翊”通用“翼”字,既然有了“翊”字,就应当各自随字为义。如果说“飞军将军”,必定不是命官的意思。灵献之世已经设置了“翊军校尉”,后来于是作为将军号。

张既秘密从且次出,武威胡人以为神,引还显美。

史炤《释文》说:“显美,是地名,在武威之张掖。”我认为:汉武帝开辟河西,列置四郡,武威、张掖都是郡名。显美县,前汉属于张掖郡,后汉及魏晋属于武威郡。史炤把显美作为地名,在武威之张掖,难道是把武威作为郡,张掖作为县吗?

通鉴七十【共六条】

四年,曹仁向濡须,先扬言要东攻羡溪。

史炤《释文》说:“羡音夷,江夏沙羡县就是那个地方,离濡须三十里。”【海陵本相同】我认为史炤说羡溪离濡须三十里,这是以杜佑《通典》为依据。如果认为江夏沙羡县就是那个地方,那就大错了。濡须在现在巢县东南四十五里,沈约《宋书·州郡志》:“江夏沙阳县,本是汉沙羡县,治所在夏口。”从夏口到濡须,何止八九百里,怎么能把杜佑所说的离濡须三十里的羡溪,牵强附会成江夏的沙羡呢?沙羡的羡音夷,羡溪的

羡读如字。

  朱然伺间隙攻破魏两屯

史炤《释文》曰:「间,古限切。间厠之间【海陵本同】余谓「间厕之间」音古苋翻,安有音古限切者?若言「间隙之间」,读从平声,则亦谓之中间空隙处也。

译“羡”字按本音读。

朱然趁魏军防备松懈的时机,攻破了两座魏军屯营。

史炤在《释文》中说:“间”字,古限切。是“间厕”的“间”【海陵本相同】。我认为“间厕”的“间”应读古苋翻,哪有读古限切的?如果说“间隙”的“间”,读平声,那么也就是指中间的空隙处。

诸葛亮发教与羣下曰:「犹弃敝蹻而获珠玉。」

史炤《释文》曰:「虞卿蹑蹻担簦之蹻,释云蹻,艸屦也,举夭切【海陵本同】余按《史记》徐广注曰:「蹻,草屦也,无音。」索隐曰:「音脚。」又按韵书三十小韵内有蹻字,居夭切,骄也。《诗》周颂蹻蹻,王之造,▯云蹻蹻,武貌,音才老翻,居表翻。变《大雅》小子蹻蹻,▯云蹻蹻,骄貌,音其畧翻。皆非草蹻之蹻。韵书草蹻之蹻,讫约翻,正与索隐音同。

五年,帝为水军,亲御龙舟,循蔡、颍,浮淮,如寿春。

史炤《释文》曰:"按《汉书》蔡即九江下蔡县,亦古州来国,其地在淮颍之防。颍水出颍川阳城,东至下蔡入淮。"左▯"楚灵王狩于州来,次于颍尾"是也【海陵本同】余谓史炤言"淮颍之防"固可以释"自颍浮淮",其谓循蔡颍之蔡为下蔡则非矣。夫所谓"循蔡颍浮淮"者,循蔡水至颍水出颍口而浮淮也。魏收《地形志》:"陈留扶沟县有蔡河,蔡河自浚仪东南流而入于颍,颍水东南流而入于淮。"魏文帝龙舟所行水道,固至下蔡入淮,然言"循蔡颍"者,循蔡河以至循颍河也。

呉徐盛植木衣苇为疑城假楼,自石头至于江乗。史炤释文曰:「石头城名,在呉丹阳郡秣陵,即其地【费本同】余按史炤释葢因汉献帝建安十七年,孙权作石头城,徙治秣陵,而有是说。然秣陵县与石头城自是两处。秣陵县在东,石头城在西。江表▯张纮谓孙权曰:「秣陵,楚武王所置,名为金陵,地埶冈阜连石头。秦始皇东廵经此县,掘断连冈,改名秣陵。」是秣陵与石头为两处之一证也。晋书郗隆▯:隆为扬州刺史,镇秣陵。齐王冏檄令赴讨,赵王伦,隆停檄不下。时王防镇石头,隆军西赴,防甚众,奉防攻隆,杀之。是秣陵与石头为两处之二证也。一百二巻晋海西公太和五年,释石头误同。

  六年帝以舟师循涡入淮

史炤《释文》曰:「涡,乌禾切。水洄为涡。又古禾切。《説文》:水入淮,在汉沛国谯县【海陵本同】余按:涡是水名,不当以「水洄为涡」为释,因此误音「乌禾切」。其从「古禾切」及引《説文》为释,是矣。且谓在沛国谯县,则此时已分置谯郡。

  通鉴七十一【凡六条】

明帝太和二年,横门邸阁与散民之谷足周食也。史炤《释文》曰:「邸阁,据《説文》属国舎也。下又有邸阁,非此。」余观炤说,葢以汉昭帝使丞相率百官送鄯善王于横门外,遂傅合《説文》以为横门外有属国舍,殊不思汉长安城中有郡国邸,又有蛮夷邸,所谓属国舎即蛮夷邸,在藳街不在横门。魏延言「横门邸阁与散民之谷足以周食」,是指邸阁为积粟之所,岂属国舎乎?况许叔重只以属国舎释「邸」字,未尝释「邸阁」也。汉郡国朝宿之舎皆曰邸,叔重但以为属国舎,亦已拘矣。史炤援以释邸阁,愈逺而不近矣。炤又云:「下又有邸阁,非此。」此谓青龙元年诸葛亮治斜谷邸阁也。亮所治邸阁亦以蓄米,是二邸阁其义正同。邸阁之义详见于下。

亮▯声由斜谷道取郿,使赵云、邓芝为疑兵,据箕谷。史炤释文曰:「箕谷或谓郿县郿坞是。」余按史炤因上文有「由斜谷取郿」一语,遂设或人之説,以箕谷为郿县郿坞。然考《后汉书·冯异▯箕谷当在陈仓之南,汉中之北。亮声言由斜谷取郿,遣赵云等据箕谷为疑军,是其军未至郿也。

马谡与张郃战于街亭,郃大破之。诸葛亮防西县千余家,还汉中。

史炤《释文》曰:“汉阳陇县有街泉亭,所谓街亭即此【海陵本同】余按炤説,以《续汉志》为据,而《续汉志》所载在陇县者乃街泉亭,非街亭。隋志《汉川郡》西县有街亭山,魏时西县亦属汉阳郡。《通鉴》下文书:“诸葛亮防西县千余家,还汉中。”则街亭在西县明矣。

  呉王守阳羡长

史炤《释文》曰:「阳羡,汉防稽邑。余按,阳羡县前汉属防稽郡,自后汉和帝以后至呉,皆属呉郡。」

三年,汉萧何定汉律,益为九篇。又有令三百余篇,决事比九百六卷。

史炤《释

译诸葛亮向群下发布教令说:“这就像丢弃破旧的草鞋而获得了珠玉。”

史炤在《释文》中说:“虞卿‘蹑蹻担簦’中的‘蹻’,注解说是‘蹻,草鞋’,读音为‘举夭切’【海陵本与此相同】。我查考《史记》徐广的注说:‘蹻,草鞋,没有注音。’司马贞《索隐》说:‘读音同脚。’又查考韵书三十小韵中有‘蹻’字,读音为‘居夭切’,意思是‘骄’。《诗经·周颂》‘蹻蹻王之造’,毛传注说‘蹻蹻,威武的样子’,读音为‘才老翻’、‘居表翻’。《大雅》‘小子蹻蹻’,毛传注说‘蹻蹻,骄横的样子’,读音为‘其略翻’。这些都不是草鞋的‘蹻’。韵书中草鞋的‘蹻’,读音为‘讫约翻’,正好与《索隐》的注音相同。”

太和五年,魏明帝组建水军,亲自乘坐龙舟,沿着蔡水、颍水,顺淮水而下,到达寿春。

史炤在《释文》中说:“查考《汉书》,蔡即九江郡的下蔡县,也是古州来国,其地在淮河与颍水之间。颍水发源于颍川郡阳城县,向东流到下蔡汇入淮河。”左传记载“楚灵王在州来狩猎,驻扎在颍水下游”就是这里【海陵本与此相同】。我认为史炤说“淮颍之间”固然可以解释“从颍水顺流至淮河”,但他认为“循蔡颍”中的“蔡”是下蔡则不对了。所谓“循蔡颍浮淮”,是指沿着蔡水流到颍水,从颍口出来顺淮河而下。魏收《地形志》记载:“陈留郡扶沟县有蔡河,蔡河从浚仪向东南流注入颍水,颍水向东南流注入淮河。”魏文帝龙舟所行的水道,固然到了下蔡才入淮河,但说“循蔡颍”,是指沿着蔡河直至沿着颍河。

吴国徐盛用木头和芦苇搭建疑城假楼,从石头城一直到江乘。史炤《释文》说:“石头是城名,在吴国丹阳郡秣陵县,就是那个地方【费本与此相同】。我查考史炤的解释,大概是依据汉献帝建安十七年,孙权修筑石头城,迁治所到秣陵,从而有此说法。然而秣陵县与石头城本来就是两个地方。秣陵县在东,石头城在西。《江表传》记载张纮对孙权说:‘秣陵,是楚武王所设,名为金陵,地势冈阜连接石头。秦始皇东巡经过此县,掘断相连的山冈,改名为秣陵。’这是秣陵与石头为两个地方的第一个证据。《晋书·郗隆传》记载:郗隆任扬州刺史,镇守秣陵。齐王司马冏发檄文令他前往讨伐赵王司马伦,郗隆扣留檄文不执行。当时王戎镇守石头城,郗隆率军西进,王戎的军队很多,奉命攻击郗隆,杀死了他。这是秣陵与石头为两个地方的第二个证据。第一百二卷晋海西公太和五年,将石头误释为同一处。”

太和六年,魏明帝率领水军沿着涡水进入淮河。

史炤《释文》说:“涡,读音为乌禾切。水流回旋形成涡。又读音为古禾切。《说文解字》:水流入淮河,在汉代沛国谯县【海陵本与此相同】。我查考:涡是水名,不应当以‘水流回旋形成涡’来解释,因此误读为‘乌禾切’。其采用‘古禾切’及引用《说文解字》来解释,是正确的。而且说在沛国谯县,那么此时已经分置了谯郡。”

《资治通鉴》卷七十一【共六条】

明帝太和二年,横门邸阁和散居百姓的粮食足以供应周济。史炤《释文》说:“邸阁,根据《说文解字》是属国舍。下面又有邸阁,不是这个。”我看史炤的说法,大概是依据汉昭帝派丞相率领百官在横门外送鄯善王,于是附会《说文解字》认为横门外有属国舍,完全没考虑到汉长安城中有郡国邸,又有蛮夷邸,所谓的属国舍就是蛮夷邸,在藁街不在横门。魏延说“横门邸阁和散居百姓的粮食足以周济”,是指邸阁为积储粮食的地方,难道是属国舍吗?况且许慎只用属国舍解释“邸”字,未曾解释“邸阁”。汉代郡国朝宿的馆舍都叫邸,许慎只认为是属国舍,也已经拘泥了。史炤援引来解释邸阁,更是离题万里了。史炤又说:“下面又有邸阁,不是这个。”这是指青龙元年诸葛亮修治斜谷邸阁的事。诸葛亮所修治的邸阁也是用来蓄积米粮,这两个邸阁意义正相同。邸阁的意义详见下文。

诸葛亮扬言从斜谷道攻取郿县,派赵云、邓芝作为疑兵,占据箕谷。史炤《释文》说:“箕谷有人说就是郿县的郿坞。”我查考史炤因上文有“从斜谷攻取郿”一语,于是假设别人的说法,认为箕谷是郿县的郿坞。然而查考《后汉书·冯异传》,箕谷应当在陈仓之南,汉中之北。诸葛亮扬言从斜谷攻取郿县,派遣赵云等占据箕谷作为疑军,说明他的军队还未到达郿县。

马谡与张郃在街亭交战,张郃大破马谡。诸葛亮迁徙西县一千多家百姓,返回汉中。

史炤《释文》说:“汉阳郡陇县有街泉亭,所谓的街亭就是这里【海陵本与此相同】。我查考史炤的说法,以《续汉书·郡国志》为依据,而《续汉书·郡国志》所载在陇县的乃是街泉亭,不是街亭。《隋书·地理志》记载汉川郡西县有街亭山,魏时西县也属汉阳郡。《通鉴》下文说:“诸葛亮迁徙西县千余家,返回汉中。”那么街亭在西县就很明白了。”

吴王孙权担任阳羡县长。

史炤《释文》说:“阳羡,是汉代会稽郡的县邑。我查考,阳羡县西汉时属会稽郡,自东汉和帝以后至吴国,都属吴郡。”

三年,汉萧何制定汉律,增加为九篇。又有法令三百多篇,决事比九百六卷。

史炤《释

文》曰:「比,毗至切,近也。谓律法近有九百六卷【海陵本同】余按顔师古《汉书音义曰:「比,以例相比况也。」则比」字当读如字。观通鉴正文:「律自是律令,自是令,决事比自是决事比。」岂得以「比」为近,谓律法近有九百六卷邪?《晋志》云:「魏文侯师李悝,悝撰次诸国法,着法经以为王者之政,莫急于盗贼故其律始于盗贼盗贼须劾捕,故着网捕二篇。其轻狡越城、博戏僣假、不廉、淫侈、逾制,以为襍律一篇。又以其律具其加减故所着六篇。」萧何定律,除亡秦参夷、连坐之罪,增部主见知之条益事律、兴廏、户三篇,合为九篇。叔孙通益律所不及,傍章十八篇。张汤越宫律》二十七篇,赵禹《朝律》六篇,合六十篇。又汉时决事集为令甲以下三百余篇,及司徒鲍公撰嫁娶、辞讼决为法比都目,凡九百六卷。此《通鉴所据以为书者也。

译《说文》说:“比,毗至切,意思是接近。是说律法接近有九百六卷【海陵本相同】。”我查考颜师古《汉书音义》说:“比,是用事例来类比推究。”那么“比”字应当读本音。看《通鉴》正文:“律自是律,令自是令,决事比自是决事比。”怎么可以把“比”解释为接近,说律法接近有九百六卷呢?《晋书·刑法志》说:“魏文侯的老师李悝,李悝编纂各国法律,著成《法经》,认为作为君王的政令,没有比惩治盗贼更紧急的,所以他的律法从盗贼篇开始。盗贼需要缉捕,所以著成《网》《捕》两篇。那些轻狂狡诈、翻越城墙、赌博游戏、僭越假借、不廉洁、淫乱奢侈、超越制度等行为,编为《杂律》一篇。又因为他的律法具备加减刑罚的规定,所以总共著成六篇。”萧何制定律法,废除秦朝族诛、连坐的罪法,增加主管官员知情不报的条款,又增加《厩律》《户律》三篇,合起来共九篇。叔孙通增加律法所没有涵盖的内容,著成《傍章》十八篇。张汤著成《越宫律》二十七篇,赵禹著成《朝律》六篇,合起来共六十篇。又汉代决断案件汇集为《令甲》以下三百多篇,以及司徒鲍公编纂嫁娶、诉讼的决断,著成《法比都目》,总共九百六卷。这是《通鉴》所依据来著书的内容。

四年呉主扬声欲至合肥

史炤《释文》曰:「合肥,汉九江邑。应劭曰:『夏水出城父东南,至此与淮合,故曰合肥。』余按应劭所云,郦道元固疑之矣。道元曰:『施水受肥水于广阳乡,东南流迳合肥县。应劭云:『夏水出城父东南,至此与肥合,故曰合肥。』阚骃亦云:『出沛国城父东,至此合为肥。』余按川殊泒别,无防注之理,方知应、阚二説非实证也。葢夏水暴长,施合于肥,故曰合肥。夫道元以夏水出城父而东南流入于淮,则与淮合,无絶淮而南流至合肥县与肥水合之理。而施水上受肥水于广阳乡,东南流迳合肥县,又东南流而入于漅湖。肥水西北注淮,而施水东南入漅湖,已自分流。惟夏月暴水涨溢,则二水复能合于合肥县界,故合肥以此得名。道元之说庻乎信而有征矣。」

  通鉴七十二【凡八条】

  六年帝行如摩陂治许昌宫

史炤《释文》曰:「摩陂,地名,在古郏鄏,即汉之河南县【海陵本同】余按《水经注》:「摩陂在颍川郏县,纵广可十五里。」此岂河南之郏鄏哉?以下文「治许昌宫观之」,可以知史炤之谬矣。许昌宫在颍川许县,魏改许县曰许昌。

  田豫以兵屯据成山

史炤《释文》曰:「成音盛【海陵本同】余按《汉书·地理志》:「东莱郡不夜县有成山,成无他音,当读如字。」

刘晔曰:“臣得与闻大谋,常恐眯夣漏泄,以益臣罪。”史炤《释文》曰:“物入目曰眯,寐中神游曰梦。”余按:“物入目曰眯,是《庄子》所谓播糠眯目之眯,非眯梦之谓也。”字书“眯”一作“防”,《説文》曰:“寐而米厌,米即眯字。”厌读为魇,此“眯梦”之“眯”也。

青龙元年,鲜卑轲比能诱保塞鲜卑歩度根,自勒万骑迎其累重于陉北。幷州刺史毕轨表,輙出军以外威比能,内镇歩度根。

史炤《释文》曰:「井陉,山名,在常山郡。陉北,言在井陉之北【海陵本同】余按:陉北者,陉岭之北也。汉灵帝末,羌胡大扰,定襄、云中、五原、朔方、上郡并流徙分散。建安二十年,集塞下荒地,置新兴郡,自陉岭以北尽弃之。唐代州雁门县有西陉关、东陉关,即古陉岭之隘。乌得指常山井陉之北为陉北邪?若是常山,亦不当并州刺史出军。史炤之踈,大率类此。至四百四十一卷,齐明帝建武四年,陉北注其误同。

诸葛亮运米,集斜谷口,治斜谷邸阁。

史炤《释文》曰:「邸或作阺,岸旁欲落者,故以阁为道【海陵本同】余按:史炤释「邸阁」于横门,邸阁因汉尝令百官送鄯善王于横门外,则以属国舎为释;于斜谷邸阁,因斜谷有阁道,则以阁道为释。而其所谓「防旁欲落者」,取杨雄《解嘲》「响若阺隤之阺」为义。不知邸阁乃以积粟,魏延所谓「横门邸阁足以周食」,王基所谓「南顿有大邸阁,计足军人四十日粮」,皆邸阁积粟之明证也。诸葛亮治斜谷邸阁,亦是积所运之米,以为伐魏之资,非治阺岸阁道也。《通鉴》所书者三,观其上下文,则「阺阁」之义不待辨而明矣。程大昌曰:「为邸为阁,贮粮也。」《通典·漕运门》:「后魏于水运所立邸阁八所,俗名为仓。」

  陆逊入江夏催人种葑豆

史炤《释文》曰:「葑,方用切,菰根也。江东有葑田【海陵本同】余按:葑音封,菜也,亦谓之蔓菁,豆菽也。陆逊之兵时在江夏,催人种菜及菽,示将乆驻,以给军食。种菰根何用邪?又江东之葑田,乃是葑泥,其深有没牛者,此田又不产菰根。

诸葛亮作身没之后,▯军节度令。魏延断后。

史炤《释文》曰:「断,都玩切,絶也。」余谓断后者为殿也,勒兵在后以断追兵。断音丁管翻。

  诸葛亮废廖立为民徙之汶山

史炤《释文》曰:「汶,亡运切【海陵本同】余按:汉武帝开汶山郡,汶音防。《禹贡》「岷嶓既艺」,「岷山导江」之「岷」,《史记》皆作「汶」。索隐曰:「汶亦作防。」杨正衡《晋书注》:「汶山亦音防。」《广韵》十七真韵内亦有「汶」字,武巾切。此皆明证也

译魏明帝太和四年,吴主孙权扬言要进军合肥。

史炤在《释文》中说:“合肥,是汉代九江郡的县邑。应劭说:‘夏水从城父东南流出,到这里与淮河汇合,所以叫合肥。’我考察应劭的说法,郦道元本来就已经怀疑了。郦道元说:‘施水在广阳乡接纳肥水,向东南流经合肥县。应劭说:‘夏水从城父东流出,到这里与肥水汇合,所以叫合肥。’阚骃也说:‘从沛国城父东流出,到这里汇合成为肥水。’我考察河流源流不同,没有互相注入的道理,这才知道应劭、阚骃两人的说法不是确证。大概是因为夏季洪水暴涨,施水与肥水汇合,所以叫合肥。如果像郦道元所说夏水从城父流出而向东南流入淮河,那就是与淮河汇合,没有断绝淮河向南流到合肥县与肥水汇合的道理。而施水在广阳乡上游接纳肥水,向东南流经合肥县,又向东南流入漅湖。肥水向西北注入淮河,而施水向东南流入漅湖,已经各自分流。只有夏季洪水暴涨时,两水才能在合肥县境内汇合,所以合肥因此得名。郦道元的说法大概是可以相信且有证据的。”

《资治通鉴》卷七十二【共八条】

太和六年,皇帝巡行到摩陂,修缮许昌宫。

史炤《释文》说:“摩陂,地名,在古郏鄏之地,即汉代的河南县【海陵本相同】。我考察《水经注》:‘摩陂在颍川郡郏县,纵横大约十五里。’这难道是河南郡的郏鄏吗?从下文‘修缮许昌宫’来看,可以知道史炤的错误了。许昌宫在颍川郡许县,魏国将许县改名为许昌。”

田豫率兵屯驻据守成山。

史炤《释文》说:“成,音盛【海陵本相同】。我考察《汉书·地理志》:‘东莱郡不夜县有成山,成没有其他读音,应当读如本字。’”

刘晔说:“臣得以参与听闻重大谋略,常担心梦中泄露,从而增加臣的罪过。”史炤《释文》说:“东西进入眼睛叫眯,睡梦中神游叫梦。”我考察:“东西进入眼睛叫眯,是《庄子》所说的‘播糠眯目’的眯,不是‘眯梦’的意思。”字书中“眯”也写作“防”,《说文解字》说:“睡觉时米压着眼睑,米就是眯字。”厌读作魇,这才是“眯梦”的“眯”。

青龙元年,鲜卑轲比能引诱保塞鲜卑步度根,自己率领一万骑兵在陉北迎接他的家属辎重。并州刺史毕轨上表,擅自出兵对外威慑轲比能,对内镇抚步度根。

史炤《释文》说:“井陉,山名,在常山郡。陉,北,说是在井陉的北边【海陵本相同】。我考察:陉北,是指陉岭的北边。汉灵帝末年,羌胡大乱,定襄、云中、五原、朔方、上五郡都流徙分散。建安二十年,聚集塞下的荒地,设置新兴郡,从陉岭以北全部放弃。唐代雁门县有西陉关、东陉关就是古代陉岭的关隘。怎么能把常山井陉的北边当作陉北呢?如果是常山,也不应当由并州刺史出兵。史炤的疏漏,大体都像这样。直到卷四百四十一,齐明帝建武四年,对陉北的注释错误相同。”

诸葛亮运输粮食,集结在斜谷口,修缮斜谷的邸阁。

史炤《释文》说:“邸或作阺,岸旁将要倒塌的样子,所以用阁作为道路【海陵本相同】。我考察:史炤解释‘邸阁’在横门时,因为汉代曾经命令百官在横门外送鄯善王,就用属国舍来解释;在斜谷邸阁,因为斜谷有阁道,就用阁道来解释。而他所说的‘岸旁将要倒塌的样子’,取杨雄《解嘲》‘响若阺隤之阺’的意义。不知道邸阁是用来积储粮食的,魏延所说的‘横门邸阁足以周济军食’,王基所说的‘南顿有大邸阁,计算足够军队四十天的粮食’,都是邸阁积储粮食的明显证据。诸葛亮修缮斜谷邸阁,也是积储所运输的粮食,作为讨伐魏国的资财,不是修缮阺岸阁道。《通鉴》所记载的有三处,看其上下文,那么‘邸阁’的意义不待辩驳就明白了。程大昌说:‘建邸建阁,是贮粮。’《通典·漕运门》:‘后魏在水运所设立邸阁八处,俗称为仓。’”

陆逊进入江夏催促人们种植葑豆。

史炤《释文》说:“葑,方用切,是菰根。江东有葑田【海陵本相同】。我考察:葑音封,是蔬菜,也叫蔓菁,是豆菽类。陆逊的军队当时在江夏,催促人们种菜及豆菽,表示将要长久驻扎,以供给军粮。种菰根有什么用呢?又江东的葑田,乃是葑泥,水深能淹没牛,这种田又不产菰根。”

诸葛亮制定自己死后,〇军节度令。魏延断后。

史炤《释文》说:“断,都玩切,是断绝的意思。”我认为断后是作为殿后,统领军队在后面以断绝追兵。断音丁管翻。

诸葛亮废黜廖立为民,将他迁徙到汶山。

史炤《释文》说:“汶,亡运切【海陵本相同】。我考察:汉武帝开辟汶山郡,汶音防。《禹贡》‘岷嶓既艺’,‘岷山导江’的‘岷’,《史记》都写作‘汶’。索隐说:‘汶也作防。’杨正衡《晋书注》:‘汶山也音防。’《广韵》十七真韵内也有‘汶’字,武巾切。这些都是明显的证据。”

。但史炤于四十五卷汉明帝永平十七年先有此误,至此又误焉。至八十四卷晋惠帝元寕元年,「汶山羌」之「汶」音旻,则亦知有「旻」音。至八十八卷愍帝建兴元年,「汶山」则又音问。此轻于著书,欠反复防绎而然也。

译只是史炤在第四十五卷汉明帝永平十七年时已先有此误,到这里又犯此误。到了第八十四卷晋惠帝元康元年,“汶山羌”的“汶”读作“旻”,说明他也知道有“旻”这个读音。到了第八十八卷晋愍帝建兴元年,“汶山”却又读作“问”。这是著书态度轻率,缺乏反复推敲辨析的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