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四库全书通鉴释文辩误》卷六宋胡三省撰
文是年即无「跷」字,史炤于「跷骑」之上注「貂渠」,是秦王炽盘遣太子暮末出貂渠谷攻河西事;下注「偼伃」,是尊帝母胡倢伃事。二事之间有王华领骁骑将军事,是误以骁骑为跷骑,而曲为之说也。
译文在当年就没有“跷”字,史炤在“跷骑”之上注为“貂渠”,这是秦王炽盘派遣太子暮末出貂渠谷攻打河西的事情;在下面注为“偼伃”,这是尊崇帝母胡倢伃的事情。这两件事之间,有王华担任骁骑将军的事,这是误将骁骑当作跷骑,而牵强附会地加以解释的缘故。
魏主命长孙翰、尉眷北撃柔然。魏主自将屯柞山。史炤释文曰:「柞山其地在柔然国。」余按《魏收魏书·帝纪》,魏未迁洛以前诸帝多幸柞山。其山在大河之西。世祖始光三年度君子津,袭统万,至其城下,徙万余家而还,至柞山,班所虏获于将士。神防二年十一月,西廵狩,田于河西,至柞山而还。以此征之,可以见矣。且魏主遣将击柔然,自将大军为后继,以壮声势耳,岂必至柔然国中而屯兵乎?
三年谢晦弟黄门侍郎防
史炤《释文》曰:「防,疾雀切。」余按字书:「疾雀切。」皭字《埤苍》曰:「白色也。」防音子肖翻,释「小明」也。晦防兄弟也,其命名之字旁皆从日。音子肖翻为是。
湟河
史炤《释文》曰:「湟,胡光切。《说文》:细缯也。」余按:炤释湟河,而引《说文》「细缯」,全不可晓。详考《通鉴》,是年有秦、夏战于嵻防山,又攻湟河事;至于年末,有魏令漏戸输缯帛事。盖「音胡光切」者,注「湟河」之「湟」字也;引《说文》者,注「缯帛」也。此又传写之误。
四年,魏奚斤上疏言:“赫连昌亡保上邽,鸠合余烬。”史炤释文曰:“鸠,鹘鸼也。鸠合,犹乌合之称【费本同】余按《左传》郯子言:“少皥以鸟名官,五鸠:鸠民者也。”五鸠指言祝鸠氏、睢鸠氏、鸤鸠氏、爽鸠氏、鹘鸠氏。至于“鸠民”之鸠,则以聚民为义。此言“鸠合”,亦谓聚合耳,安得以鹘鸼为注?其言“犹乌合之称”,尤非“鸠合”之义。
通鉴一百二十一【凡一条】
五年,秦王暮末以叔父光禄大夫沃陵为凉州牧。史炤释文曰:「沃陵,姓也【海陵本同】余按:通鉴本文既言沃陵为暮末叔父,则乞伏者其姓,而沃陵者其名,此不难见也。史炤之昏缪乃如此。
通鉴一百二十二【凡二条】
十年,魏平凉,休屠征西将军金崕。
史炤《释文》曰:「休屠,武威邑,属北凉【费本同】余谓金崕者,本匈奴休屠种,居于平凉,魏以为征西将军。通鉴文意甚明,若因地志武威郡有休屠县,引以为注,则通鉴本文「休屠」之上有「平凉」二字,便说不行。史炤缪矣。
杨难当攻葭萌,获晋寿太守范延朗。
海陵本《释文》曰:「葭萌,县名,属梓潼。」余按:葭萌县,汉属梓潼郡,刘蜀改为汉寿县,晋改为晋寿县。孝武帝太元十五年,梁州刺史周馥表分梓潼北界,立晋寿郡,治古葭萌之地。
通鉴一百二十三【凡二条】
十五年,太子率更何承天立史学。
史炤《释文》曰:「率更令,官名也,犹秦中更也【海陵本同】余按《汉书·百官表》即有太子率更令,《续汉志》本注曰:「主庻子舎人更直。」《晋志》:率更令主宫殿门户及赏罚事,职如光禄勲、卫尉中更。秦爵级,非官也。
十六年老父被苫而耕
史炤《释文》曰:「苫草覆屋。」余按:「被苫而耕,盖被苫于身,以蔽雨,非覆屋也。」
通鉴一百二十四【凡三条】
十九年,雍州刺史刘道产善为政,民安其业,小大丰赡。由是民间有襄阳乐歌,山蛮不可制者,皆出沿沔为村落。
史炤《释文》曰:「乐歌山蛮,其地在雍州襄阳【海陵本同】余谓襄阳之民安其业,大小丰赡,故有襄阳乐之歌。凡昔日山蛮之不可制者,慕王民之丰乐,故皆出山缘沔而居。因通鉴本文而求其义,居然可见。乐歌句断,炤乃以「乐歌山蛮」为句,是不求其义也。
二十年,魏皮豹子镇仇池,杨文德来求援,诏以为武都王,屯葭芦城。
史炤《释文》曰:「葭芦城度赤河,经岐山三百四十里,即其地【海陵本同】余按:今阶州福津县东南七十里有葭芦城,世传魏将邓艾与蜀将姜维相持于此,后魏置葭芦县,后周并入盘堤县。仇池山在成州之西百里,阶、成二州皆古武都郡地。岐山在凤翔府东,去葭芦道里甚逺,史炤之言未可信也。
二十三年,魏主军至东雍州,临薛永宗垒,永宗出战,大败,与家人皆赴汾水死。
史炤《释文》曰:「汾水出汾阳北山。」余按:史炤
译魏主命令长孙翰、尉眷向北进击柔然。魏主亲自率领军队驻扎在柞山。史炤在《释文》中说:“柞山,其地在柔然国境内。”我查阅《魏收魏书·帝纪》,发现魏朝未迁都洛阳以前,各位皇帝大多曾驾临柞山。这座山位于大河以西。世祖始光三年,皇帝渡过君子津,袭击统万城,到达城下,迁徙万余户人家后返回,抵达柞山,将俘获的战利品赏赐给将士。神�二年十一月,皇帝向西巡视狩猎,在河西打猎,到达柞山后返回。根据这些记载来考证,就可以明白了。况且魏主派遣将领进击柔然,自己率领大军作为后继,只是为了壮大声势罢了,难道一定要深入柔然国境才驻扎军队吗?
三年,谢晦的弟弟黄门侍郎谢防。
史炤《释文》说:“防,音疾雀切。”我查阅字书:“疾雀切。”皭字,《埤苍》说:“白色的意思。”防字音子肖翻,解释为“微明”的意思。谢晦、谢防是兄弟,他们名字中的偏旁都从“日”。音子肖翻是正确的。
湟河
史炤《释文》说:“湟,音胡光切。《说文解字》:细缯也。”我按:史炤解释湟河,却引用《说文解字》中“细缯”的解释,完全让人无法理解。详细考证《资治通鉴》,这一年有秦、夏两国在嵻防山交战,又攻打湟河的事情;到了年末,有魏朝命令漏户缴纳缯帛的事情。大概“音胡光切”是注释“湟河”的“湟”字的;引用《说文解字》的是注释“缯帛”的。这又是传抄时的错误。
四年,魏朝奚斤上疏说:“赫连昌逃亡保据上邽,聚集残余势力。”史炤《释文》说:“鸠,鹘鸼鸟。鸠合,犹如乌合之称。”我按《左传》郯子说:“少皥氏以鸟名官,五鸠:是聚集百姓的官职。”五鸠指的是祝鸠氏、睢鸠氏、鸤鸠氏爽鸠氏、鹘鸠氏。至于“鸠聚百姓”的“鸠”,是以聚集百姓为义。这里说“鸠合”,也是指聚合的意思,怎么能用鹘鸼鸟来注释呢?他说“犹如乌合之称”,尤其不符合“鸠合”的本义。
《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十一【共一条】
五年,秦王乞伏暮末任命叔父光禄大夫乞伏沃陵为凉州牧。史炤《释文》说:“沃陵,姓氏。”我按:《资治通鉴》原文既已说明沃陵是暮末的叔父,那么乞伏是他的姓氏,而沃陵是他的名字,这不难看出来。史炤竟然如此昏庸谬误。
《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十二【共两条】
十年,魏朝平定凉州,任命休屠征西将军金崕。
史炤《释文》说:“休屠,武威郡的邑,隶属于北凉。”我认为金崕,本是匈奴休屠部族的人,居住在平凉,魏朝任命他为征西将军。《资治通鉴》的文意很明白,如果因为地理志中武威郡有休屠县,就引用它来注释,那么《资治通鉴》原文“休屠”二字上面的“平凉”二字,便解释不通了。史炤错了。
杨难当攻打葭萌,俘获晋寿太守范延朗。
海陵本《释文》说:“葭萌,县名,隶属于梓潼郡。”我按:葭萌县,汉代隶属于梓潼郡,刘蜀改为汉寿县,晋朝改为晋寿县。孝武帝太元十五年,梁州刺史周长表奏分割梓潼郡北部边界,设立晋寿郡,治所在古葭萌之地。
《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十三【共两条】
十五年,太子率更令何承天设立史学。
史炤《释文》说:“率更令,官名,相当于秦朝的中更。”我按《汉书·百官公卿表》中就有太子率更令,《续汉书·百官志》本注说:“主管庶子、舍人轮流值班。”《晋书·职官志》:率更令主管宫殿门户及赏罚事务,职掌如同光禄勋、卫尉中的中更。秦朝的爵位等级,并非官职。
十六年,老父披着草席耕作
史炤《释文》说:“苫,草席覆盖屋顶。”我按:“披着草席耕作,大概是把草席披在身上,用来遮雨,而不是覆盖屋顶。”
《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十四【共三条】
十九年,雍州刺史刘道产善于治理政事,百姓安居乐业,无论老少都富足充裕。因此民间有《襄阳乐》的歌谣,那些难以制服的山蛮,都出来沿着沔水建立村落。
史炤《释文》说:“乐歌山蛮,其地在雍州襄阳。”我认为襄阳的百姓安居乐业,老少都富足充裕,所以有《襄阳乐》的歌谣。凡是昔日难以制服的山蛮,羡慕王化之民的富足安乐,所以都出山沿着沔水居住。根据《资治通鉴》原文来探求其义,显而易见。应该在“乐歌”后断句,史炤却把“乐歌山蛮”连成一句,这是不探求文义的表现。
二十年,魏朝皮豹子镇守仇池,杨文德前来请求援助,下诏任命他为武都王,驻扎在葭芦城。
史炤《释文》说:“葭芦城,渡过赤河,经过岐山三百四十里,就是那个地方。”我按:现在阶州福津县东南七十里有葭芦城,世代相传魏将邓艾与蜀将姜维曾在此对峙,后来魏朝设置葭芦县,后周并入盘堤县。仇�山在成州以西百里,阶、成二州都是古武都郡的地域。岐山在凤翔府东边,距离葭芦城路途很远,史炤的话不可信。
二十三年,魏主军队到达东雍州,逼近薛永宗的营垒,永宗出战,大败,和家人一起跳入汾水而死。
史炤《释文》说:“汾水发源于汾阳北山。”我按:史炤
止能言汾水发源之地,不知薛永宗举家赴汾水而死,其地不在太原汾阳界。《水经》:「汾水出太原汾阳北山,东南过晋阳、梗阳、大陵、平陶等县,南入河东界,过永安、杨平阳等县,又南过临汾县东,又屈从县南,西流经绛县故城北,左传所谓晋都新田,有汾浍以流其恶者也。」又西迳魏正平郡南,东雍州治所也。太和中罢州立郡,东雍州南之汾水,乃薛永宗举家赴水处。《汉书·地理志》曰:「汾水出汾阳北山,过郡二,行千三百四十里而入于河。」千三百四十里之汾水,或源或委,当随地注释,而后能有别。
译只能说出汾水的发源地,却不知道薛永宗举家投汾水而死的地方,并不在太原汾阳境内。《水经》记载:“汾水发源于太原汾阳北山,向东南流经晋阳、梗阳、大陵、平陶各县,向南进入河东郡界,流经永安、杨平阳等县,又向南流经临汾县东面,又曲折从县南流过,向西流经绛县故城北面,这就是《左传》所说的晋国都城新田,有汾水和浍水来排泄污秽的地方。”又向西流经魏正平郡南面,这里是东雍州的治所。太和年间废除州制设立郡,东雍州南面的汾水,才是薛永宗举家投水之处。《汉书·地理志》说:“汾水发源于汾阳北山,流经两个郡,行程一千三百四十里后注入黄河。”这一千三百四十里的汾水,无论是源头还是下游,都应当根据所在地点进行注释,这样才能有所区别。
通鉴一百二十五【凡二条】
二十七年,魏主围悬瓠,施大钩于冲车之端,以钩楼堞。史炤《释文》曰:“钩,劒属【费本同】余谓如古者吴钩之钩,可以言劒属,此所谓大钩者,乃《诗》“以尔钩援”之钩,言施大钩于冲车之端,以钩楼堞,则非劒明矣。
芮芮亦遣使逺输诚欵
史炤《释文》曰:「芮芮,国名。」余按:「芮芮即蠕蠕,魏呼柔然为蠕蠕,南人语转为芮芮。」沈约《宋书》、李延寿《南史》皆以蠕蠕为芮芮,从南人语音也。
通鉴一百二十六【凡二条】
二十八年魏人乃肉薄登城
史炤《释文》曰:「谓相背负而上城也。」余谓薄廹也,不用梯冲,以身廹城,缘之而上,谓之肉薄登城。
魏宗爱杀秦王翰于永巷
史炤《释文》曰:「永巷,宫中所直名。」《汉官仪》曰:「令一人,宦者为之,秩六百石,掌宫婢侍史。」余按:永巷者,宫中之长巷。史直言宗爱杀翰于长巷耳。」宫中所直名,五字既不可晓,又不必引《汉书》永巷令为释。《一百六十六卷》梁敬帝绍泰元年,《一百七十卷》陈宣帝太建元年,皆有永巷事。炤释愈缪。
通鉴一百二十七【凡三条】
三十年武陵王军于溧洲
费本注曰:「溧水,名出丹阳溧阳县。余谓溧水固出溧阳,溧洲则在大江中。」
鲁秀等攻大航,克之。王罗汉闻官军已度,即放仗降。缘渚幢队以次奔散。
海陵本《释文》曰:「幢队执幡幢之队者,余按是时南北朝用兵,各置幢主、队主,皆有副,非执幡幢之队也。」史炤误同,而注在上文「幢队主副」之下,海陵本移寘于此,盖亦疑上文有「幢队主副」四字,而不得其説耳。
卒散民尽可蹻足而待也
史炤《释文》曰:「蹻,纥约切,举足行高也。又丘妖切,举足谓之蹻。余谓炤上音义俱非,当从下音义。」
通鉴一百二十八【凡三条】
孝武帝孝建元年,鲁爽引兵直趣歴阳,薛安都、宗越等戍歴阳,与爽前锋杨胡兴等战,斩之。爽不能进,留军大岘,使鲁瑜屯小岘。
史炤《释文》曰:「大岘山名,在夀州六安县,有五岘山,是以分大小岘。桐城亦有五岘,非此。」余按史炤但以鲁爽自夀阳趣歴阳,而留军大岘,遂谓大小岘皆在夀州六安县,殊不知六安县在夀阳西,大小岘在夀阳东,不特在夀阳东也,又在合肥之东。自夀阳东过合肥,而后至小岘,又自小岘而东,乃至大岘。六朝都建康,自歴阳而西趣夀阳,自夀阳而东向建康,大小岘乃兵马往来之要路。《通鉴》书大小岘不一,审谛考之,可以防见。余又于一百五十四卷,梁武帝天监元年,辨海陵本,释大小岘之误,参取而观之,则知地理未易言也。
臧质进计于南郡王义宣曰:「下官中流鼓棹,直趣石头。」史炤释文曰:「鼔棹,歌鼔而行舟也【海陵本同】余按:鼔之为义,撃也,扇也,动荡之也。撃棹以行舟,汉书所谓楼船卒水居击棹者,今人谓之打棹,打亦与撃同义。鼔棹之义,夫人能知之。炤乃谓歌鼔以行舟,浅缪甚矣。
何尚之曰:「夏口在荆江之中,正对沔口。」
史炤《释文》曰:「沔水出武都,东南入江,过江夏,谓之夏水。」余按史炤《释用应劭《汉书》注,劭注江夏郡曰:「沔水自江别至南郡华容为夏水,过郡入江,故曰江夏。」《水经》曰:「夏水出江,流于江陵县东南,又东过华容县南,又东过江夏云杜县,入于沔。」沔水又东过江夏沙羡县北,南入于江。郦道元注云:「江津豫章口东有中夏口,是夏水之首,江之汜也。」原夫「夏」之为名,始于分江,冬竭夏流,故纳厥称。既有中夏之目,亦苞大夏之名。其决水之所出,谓之堵口。自堵口下,沔水通兼夏目而防于江,谓之夏汭。故《春秋左传》沈尹射犇命夏汭,杜预注曰:「汉水曲入江,即夏口矣。」庾仲雍亦曰:「夏口,一曰沔口。」郦道元又曰:「黄鹄山东北对夏口城,孙权所筑也。」对防则入沔津,故城以夏口为名,亦沙羡县治。沈约《志》曰:「江夏郡
译《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十五【共两条】
二十七年,北魏皇帝包围悬瓠城,在冲车的顶端安装大钩,用来钩住城楼的女墙。史炤《释文》说:“钩,是剑的一类【费本与此相同】我认为像古代吴钩那样的钩,可以说属于剑类,但这里所说的大钩,是《诗经》中‘以尔钩援’的钩,说在冲车顶端安装大钩,用来钩住城楼女墙,那就显然不是剑了。
芮芮也派遣使者远道而来,表达诚意。
史炤《释文》说:“芮芮,是国名。”我考证:芮芮就是蠕蠕,北魏称柔然为蠕蠕,南方人的语音转读为芮芮。沈约《宋书》、李延寿《南史都将蠕蠕写作芮芮,是跟随南方人的语音。
《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十六【共两条】
二十八年,北魏军队于是肉搏登城。
史炤《释文》说:“是说互相背负着登上城墙。”我认为薄是迫近的意思,不用云梯和冲车,用身体迫近城墙,攀援而上,叫做肉薄登城。
北魏宗爱在永巷杀害秦王拓跋翰。
史炤《释文》说:“永巷,是宫中直道的名称。”《汉官仪》说:“设令一人,由宦官担任,秩级六百石,掌管宫中的婢女和侍史。”我考证:永巷,是宫中的长巷。史书只是直说宗爱在长巷中杀害了拓跋翰罢了。“宫中所直名”这五个字既让人不明白,又不必引用《汉书》中永巷令来解释。《通鉴》卷一百六十六梁敬帝绍泰元年、卷一百七十陈宣帝太建元年,都有永巷的事。史炤的解释更加错误。
《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十七【共三条】
三十年,武陵王的军队驻扎在溧洲。
费本注说:“溧水,名称出自丹阳郡溧阳县。我认为溧水固然出自溧阳,但溧洲却在长江之中。”
鲁秀等人攻打大航,攻克了它。王罗汉听说官军已经渡江,就放下武器投降。沿江岸的幢队依次奔逃溃散。
海陵本《释文》说:“幢队,是手持幡幢的队伍。我考证当时南北朝用兵,各自设置幢主、队主,都有副职,并不是手持幡幢的队伍。”史炤的错误相同,而注在上面的“幢队主副”之下,海陵本移置于此,大概也是怀疑上文有“幢队主副”四字,而不得其解罢了。
士兵溃散,百姓耗尽,可以举足等待(胜利)了。
史炤《释文》说:“蹻,纥约切,举足高行。又丘妖切,举足叫做蹻。我认为史炤上面的音义都不对,应当从下面的音义。”
《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十八【共三条】
孝武帝孝建元年,鲁爽率领军队直趋历阳,薛安都、宗越等人戍守历阳,与鲁爽的前锋杨胡兴等人交战,斩杀了他们。鲁爽不能前进,留驻军队在大岘,派鲁瑜屯守小岘。
史炤《释文》说:“大岘,山名,在寿州六安县,有五岘山,因此分大小岘。桐城也有五岘,不是这里。”我考证史炤只因为鲁爽从寿阳趋往历阳,而留驻军队在大岘,就认为大小岘都在寿州六安县,殊不知六安县在寿阳西,大小岘在寿阳东,不仅在寿阳东,又在合肥的东面。从寿阳向东经过合肥,然后才到小岘,又从小岘向东,才到大岘。六朝都建康,从历阳向西趋往寿阳,从寿阳向东面向建康,大小岘乃是兵马往来的要路。《通鉴》记载大小岘不止一次,仔细考证,可以明白。我又在卷一百五十四梁武帝天监元年,辨析海陵本,解释大小岘的错误,参看而观察,就知道地理不容易说清楚了。
臧质向南郡王刘义宣进献计策说:“下官在中流击桨,直趋石头城。”史炤《释文》说:“鼓棹,唱歌击鼓而行舟【海陵本与此相同】我考证:鼓的含义,是击打,是扇动,是动荡。击打船桨而行舟,《汉书》所说的楼船卒水居击棹,今人叫做打棹,打也与击同义。鼓棹的含义,人人都能知道。史炤却说是唱歌击鼓而行舟,浅薄错误得很。
何尚之说:“夏口在荆江之中,正对着沔口。”
史炤《释文》说:“沔水出自武都,向东南流入长江,经过江夏,叫做夏水。”我考证史炤的解释采用应劭《汉书》注,应劭注江夏郡说:“沔水从长江分出,到南郡华容为夏水,经过郡境流入长江,所以叫江夏。”《水经》说:“夏水出自长江,流向江陵县东南,又向东经过华容县南,又向东经过江夏云杜县,流入沔水。”沔水又向东经过江夏沙羡县北,向南流入长江。郦道元注说:“江津豫章口东有中夏口,是夏水的源头,长江的支流。”推究“夏”这个名称,始于分流长江,冬天枯竭夏天流动,所以采纳这个称呼。既有中夏的名称,也包含大夏的名称。那决水的地方,叫做堵口。从堵口往下,沔水通兼夏的名称而汇入长江,叫做夏汭。所以《春秋左传》沈尹射奔命夏汭,杜预注说:“汉水弯曲流入长江,就是夏口。”庾仲雍也说:“夏口,一称沔口。”郦道元又说:“黄鹄山东北对着夏口城,是孙权所筑。”对着则进入沔津,所以城以夏口为名,也是沙羡县的治所。沈约《志》说:“江夏郡
本治安陆,是年徙治夏口。」夏口本沙羡土,沈约所云,正何尚之所谓「夏口在荆江之中,正对沔口者也」。章怀太子贤亦谓「夏口戍在鄂州」,故唐以来皆指卾州为夏口。歴考诸家之説,自应劭至庾仲雍,皆以为沔口即夏口。自孙权筑夏口城至唐置鄂州,则夏口之名移于江南,而沔水入江之口止谓之沔口,或谓之汉口。夏口之名遂与沔口对立,分在江之南北。以此释何尚之之言,乃为明白。史炤止引应劭注,而不能防其地名之离合,余故僃论之。
译原本治安陆,这一年迁治所到夏口。夏口本是沙羡的土地,沈约所说的,正是何尚之所谓“夏口位于荆江之中,正对着沔水入江之口”的意思。章怀太子李贤也说“夏口戍所在鄂州”,所以唐代以来都指鄂州为夏口。历考诸家的说法,从应劭到庾仲雍,都认为沔口就是夏口。从孙权修筑夏口城到唐代设置鄂州,夏口的名称便移到了江南,而沔水入江的口子只称为沔口,或者称为汉口。夏口的名称于是与沔口相对立,分别位于长江的南北两岸。用这个来解释何尚之的话,才显得明白清楚。史炤只引用应劭的注释,却不能防备地名的分离与合并,所以我特意详细论述它。
通鉴一百二十九【凡一条】
大明三年岂可三缄
史炤《释文》曰:「家语,鲁人三缄其口。」余按《孔子家语》:「孔子观周,入后稷之庙,有金人三缄其口,铭其背曰:『古之慎言也。』岂鲁人哉?」
通鉴一百三十【凡二条】
明帝泰始元年,魏侍中、司徒、平原王陆丽。
史炤《释文》曰:「陆,姓也。古帝号有陆终,其后因以为氏【海陵本同】余按:陆丽者,陆俟之子,陆突之孙,本歩六孤氏,与拓防氏皆起于代北,世领部落。魏孝文帝变胡俗,凡代北三字姓及▯姓皆改为单姓。作史者从简便,因以后所改姓书之。陆丽安得为陆终之后乎?
綖环钱
史炤《释文》曰:“綖,夷然切【费本同】余谓“夷然切”者,乃《左传》所谓“衡紞纮綖”之綖,注云:“冠上覆也。”綖环之綖,音私箭翻。盖当时鹅眼钱薄小,一千之长不盈三寸,而綖环钱又劣于鹅眼,贯之以綖,其状如环,故曰綖环。若以为冠上覆之綖,非其义矣。丁度《集韵》:“线、线綖皆同音同义。”近世学者弗之考耳。
通鉴一百三十一【凡三条】
二年,汝南、新蔡二郡太守周矜起兵于悬瓠。
史炤《释文》曰:「矜,居陵切。《说文》:『矛柄也【海陵本同】余按:周矜人姓名也,安得以矛柄为义?且矛柄之矜,音其巾翻,若居陵切,则为矜怜之矜。稍识文理者,岂不知周矜为人姓名?史炤乖缪,如此类者甚众。
东军据防结寨
史炤《释文》曰:「寨,篱落也。」余按:此乃营寨寨栅之寨,非篱落也。
萧道成世子赜为南康贑令
史炤《释文》曰:「贑,古送切【费本同】余按《汉书·地理志》:「贑县属豫章郡。」如淳音感,颜师古音古暗翻,刘昫音古滥翻,独《广韵》音古送切。史炤《释文》多以《广韵》为据,致此误也。贑县当章贡二水之防,故合章贡二字为贑字。若音古送切,则是指贡水为县名,而遗章水矣。二百九卷,唐睿宗景云元年;二百一十二卷,▯宗开元十一年。贑注亦误。
通鉴一百三十二【凡一条】
三年,魏尉元上言:「贼向彭城,必由清泗过宿豫,歴下邳趋青州,亦由下邳沂水经东安。」
史炤《释文》曰:「沂水出东海费县,东西入海。」余按《汉书·地理志》:「沂水出泰山盖县,南至下邳入泗,过郡五,行六百里。」《水经》:「沂水出泰山盖县艾山,南迳开阳、襄贲、郯、良城等县,又南过下邳县西南入于泗。」尉元言:「南国进兵向青州,水路必由泗入沂,泝沂而经东安,乃可至青州。」沂水未尝出于费县,亦未尝入海,史炤妄矣。
通鉴一百三十三【凡一条】
七年分交广置越州治临漳
史炤《释文》曰:「临漳本汉邺县地【海陵本同】余按:晋愍帝讳邺,改邺县为临漳,寻沦没于石勒,复为邺县。东魏天平初始,复分邺立临漳县。宋分交广置越州,安能逺北界治魏郡之临漳?刘昫曰:「廉州合浦县,宋分置临漳郡,则越州之所治者,合浦之临漳也。」
通鉴一百三十四【凡三条】
顺帝升明元年,苍梧王鍼椎凿锯不离左右。
史炤《释文》曰:「锯,居御切。枪唐也,通作鐻。」余考史炤枪唐之説,既未知其所据,而以锯通作鐻之説征之子史,则亦妄矣。按「锯」字,先秦古书未之有也。字书引《古史考》云:「孟庄子作锯,音居庻切,解截器也。」若「鐻」字,则《庄子》所谓「削木为鐻」,读与「据」同。《史记》秦始皇销锋镝以为钟鐻,读与「虡」同。《后汉书》羌人以金鐻八枚遗张奂,鐻,戎夷贯耳也,音求于翻。「鐻」字曷尝与刀锯之「锯」通哉!
王敬则以刀镮塞窐孔,呼门甚急。
史炤《释文》曰:「窐音圭,甑空也【海陵本同】余按字书,窐字固以甑下孔为释,但呼门而塞甑孔,事不相闗。且甑孔甚大,非刀镮所能塞。盖门旁有孔,三角如圭头,以窥外人,因谓之圭孔。后人遂于圭上加穴耳。
二年,王僧防奏:"大明中,即以宫县合和鞞拂。"
史
译《资治通鉴》卷一百二十九【共一条】
大明三年岂可三缄
史炤《释文》说:“《孔子家语》记载,鲁国人三缄其口。”我按:《孔子家语》记载:“孔子参观周朝宗庙,进入后稷的庙堂,看到金人三缄其口,铭刻在背上说:‘这是古人谨慎言语的表现。’哪里是鲁国人呢?”
《资治通鉴》卷一百三十【共两条】
明帝泰始元年,魏侍中、司徒、平原郡王陆丽。
史炤《释文》说:“陆,是姓氏。古代帝王名号中有陆终,他的后代因此以陆为氏【海陵本相同】。”我按:陆丽是陆俟的儿子,陆突的孙子,本姓步六孤氏,与拓跋氏都兴起于代北,世代统领部落。魏孝文帝改革胡俗,凡是代北三字姓及〇姓都改为单姓。写史的人为了简便,因此用后来改定的姓氏来书写。陆丽怎么能是陆终的后代呢?
綖环钱
史炤《释文》说:“綖,音夷然切【费本相同】。”我认为“夷然切”是《左传》所说的“衡紞纮綖”中的綖,注解说:“是冠冕上覆盖的饰物。”綖环钱的綖,音私箭翻。大概当时鹅眼钱薄小,一千枚的长度不满三寸,而綖环钱又比鹅眼钱更劣质,用綖穿起来,形状像环,所以叫綖环。如果认为是冠冕上覆盖的綖,就不符合本意了。丁度《集韵》:“线、线、綖都同音同义。”近世的学者没有考证罢了。
《资治通鉴》卷一百三十一【共三条】
二年,汝南、新蔡二郡太守周矜在悬瓠起兵。
史炤《释文》说:“矜,音居陵切。《说文解字》:‘矛柄也【海陵本相同】’。”我按:周矜是人名,怎么能用矛柄来解释呢?况且矛柄的矜,音其巾翻,如果音居陵切,那就是矜怜的矜。稍微懂得文理的人,难道不知道周矜是人名吗?史炤的错误,像这类情况很多。
东军据防结寨
史炤《释文》说:“寨,是篱笆。”我按:这是营寨、寨栅的寨,不是篱笆。
萧道成世子萧赜担任南康郡贑县县令
史炤《释文》说:“贑,音古送切【费本相同】。”我按《汉书·地理志》:“贑县隶属于豫章郡。”如淳注音为感,颜师古注音为古暗翻,刘昫注音为古滥翻,只有《广韵》注音为古送切。史炤《释文》大多以《广韵》为依据,导致这个错误。贑县位于章水、贡水二水交汇处,所以合并章、贡二字成为贑字。如果音古送切,那就是指贡水为县名,而遗漏了章水。卷二百九,唐睿宗景云元年;卷二百一十二,〇宗开元十一年。贑的注音也错误。
《资治通鉴》卷一百三十二【共一条】
三年,魏尉元上奏说:“贼军向彭城进发,必定经过清泗,渡过宿豫,经过下邳趋向青州,也经过下邳沂水,经过东安。”
史炤《释文》说:“沂水发源于东海费县,向东流入海。”我按《汉书·地理志》:“沂水发源于泰山盖县,向南到下邳流入泗水,经过五个郡,行程六百里。”《水经》:“沂水发源于泰山盖县艾山,向南流经开阳、襄贲、郯、良城各县,又向南经过下邳县西南流入泗水。”尉元说:“南国进兵趋向青州,水路必定由泗水进入沂水,逆流而上经过东安,才能到达青州。”沂水不曾发源于费县,也不曾流入海,史炤胡说。
《资治通鉴》卷一百三十三【共一条】
七年分交广置越州治临漳
史炤《释文》说:“临漳本是汉代邺县地【海陵本相同】。”我按:晋愍帝忌讳邺字,改邺县为临漳,不久沦没于石勒,又恢复为邺县。东魏天平初年,又分邺县设立临漳县。宋分交广设立越州,怎么能远在北方边界治理魏郡的临漳?刘昫说:“廉州合浦县,宋分设临漳郡,那么越州所治理的,是合浦的临漳。”
《资治通鉴》卷一百三十四【共三条】
顺帝升明元年,苍梧王萧鍼椎凿锯不离左右。
史炤《释文》说:“锯,音居御切。枪唐也,通作鐻。”我考察史炤枪唐的说法,既不知道他的依据,而用锯通作鐻的说法在子史中征引,也是胡说的。按“锯”字,先秦古书中没有。字书引用《古史考》说:“孟庄子作锯,音居庻切,是解截器具。”如果“鐻”字,则是《庄子》所说的“削木为鐻”,读音与“据”相同。《史记》秦始皇销毁兵器铸成钟鐻,读音与“虡”相同。《后汉书》羌人用金鐻八枚赠送张奂,鐻,是戎夷贯耳的器物,音求于翻。“鐻”字什么时候与刀锯的“锯”相通呢!
王敬则用刀镮堵塞窐孔,呼喊开门非常急切。
史炤《释文》说:“窐音圭,是甑的空洞【海陵本相同】。”我按字书,窐字固然以甑下的孔洞来解释,但呼喊开门而堵塞甑孔,事情不相关。况且甑孔很大,不是刀镮所能堵塞的。大概门旁有孔,三角像圭头,用来窥视外人,因此称为圭孔。后人于是在圭字上加穴字头。
二年,王僧防上奏:“大明年间,就已经用宫县合和鞞拂。”
炤《释文》曰:「释名:鞞,禆也。禆,助鼔节也。」《吕氏春秋》:「帝喾令人作鞞鼔之乐。」余按:鞞、拂皆舞名也。《晋志》曰:「鞞舞未详所起,然汉代已施于宴享矣。」拂舞出自江左,旧云吴舞,捡其歌,非吴舞也。亦陈于殿庭。以此观之,史炤误矣。
译史炤在《释文》中说:“《释名》说:鞞,就是禆。禆,是辅助鼓的节奏。”《吕氏春秋》记载:“帝喾让人制作鞞鼓之乐。”我按:鞞、拂都是舞蹈的名称。《晋书·志》说:“鞞舞不知起源于何时,但汉代已经在宴饮中使用了。”拂舞出自江东,旧称吴舞,检阅它的歌词,并非吴舞。也在殿庭中陈列表演。由此看来,史炤错了。
通鉴一百三十五【凡四条】
齐高帝建元元年,宋顺帝下诏禅位于齐。帝逃于佛盖之下,太后自帅阉人,索得之。
史炤《释文》曰:“阉人,宫中守门者【费本同】余按:阉即《周礼》之奄,郑氏注云:“奄,精气闭藏者。”今谓之宦人。陆德明《音义》:“奄,于检翻;刘,于验翻;徐,于劒翻。”今于“奄”字加门,则音“淹”。释者因其加门也,遂以宦者守门为义,殊不思前史凡阉人给事宫中者,皆曰“阉宦”,初不以守门为义。史炤説拘矣。
二年,魏师攻钟离。崔文仲遣军主崔孝伯度淮,攻魏茌戍主龙得矦等,杀之。
史炤《释文》曰:「泰山郡有山茌县,茌山在其东北【海陵本同】余按:齐徐州治钟离,自钟离渡淮攻茌眉,盖浅攻也。茌眉自是淮北地名,魏于此置戌,非泰山之山茌县也。
北上,黄蛮文勉德寇汶阳。汶阳太守戴元宾弃城奔江陵。
史炤《释文》曰:「汶音问。」鲁郡之邑,余按沈约《宋书》云:「汶阳太守何承天志,新立去江陵陆行四百里,水行七百里。」上黄县,宋初属襄阳,后属长寕郡。郡去江陵陆行六十里。《水经注》:「晋武帝割临沮之北乡、中庐之南乡,立上黄县,治軡乡,在宐城西。」义熙初,分新城郡立汶阳郡,治锡城县。《春秋》时,楚伐庸至于锡宂者也。其地在临沮县西北。若如史炤説,以为鲁郡之汶阳,则非襄阳上黄蛮所得而攻,而郡守亦无从而奔江陵也。自南北分据,建置郡县多与古郡县之名错出,其所建置之地,非深考不能知也。一百四十三卷,东昏矦永元二年,释汶阳误同。
四年,南康公禇渊卒。世子贲耻其父失节,以爵让其弟蓁。
史炤《释文》曰:「贲,耻,符非切,姓也。耻,其名【海陵本同】余按:褚贲渊,子也。《通鉴》之文甚明。贲耻其父失节者,以渊奉宋氏社稷,输之于齐也。不当以贲为姓,耻为名。史炤之误,多类此。贲读曰蕡,音符分翻。
通鉴一百三十六【凡三条】
武帝永明三年,李叔献献十二队纯银兠鍪,乃孔雀毦。史炤《释文》曰:“孔雀,鸟名。毦者,毛羽饰也。”《博雅》曰:“防毦,罽也。一曰积羽为衣,一曰兜鍪上饰。”余谓毦者,以孔雀毛为兜鍪饰耳,不必引防毦及积羽为衣以杂其説。
五年,魏主诏七庙亲、子孙及外戚缌麻已上亲,赋役无所与。
史炤《释文》曰:缌,两麻一丝之布也。余按《礼记·杂记》曰:朝服十五升,去其半而缌,加灰锡也。注曰:缌,精麤与朝服同,去其半则六百缕而疏也。又无事其布而不灰焉。正义曰:朝服精细,全用十五升布为之,去其半而缌者,缌麻于朝服十五升之内,抽去其半,以七升半用为缌麻服之衰服也。郑注云:防服去其半而缌,如丝是也。加灰锡也者,取缌以为布,又加灰治之,则曰锡。锡,言滑易也。注云:又无事其布而不灰焉者,经云去其半而缌,始云加灰锡,明此缌衰不加灰、不治布故也。详攷《杂记》注疏,则朝服之布十五升,去其半者为缌麻服之衰,其加灰治布者则为锡衰。史炤以缌为两麻一丝之布,其説不经见。
六年,魏筑城于醴阳。陈显逹攻防之,进攻沘阳。
史炤《释文》作澧阳,注曰:“天门邑。”余按:天门郡之澧阳,今之澧州;沘阳县,今之唐州。唐州与澧州相去甚逺,夐隔江汉。陈显逹既防醴阳,遂攻沘阳。是沘阳与醴阳相近,非天门之澧阳,明矣。《水经注》:“沘水出沘阳西北太湖山,东南流过沘阳县南,又南流而与澧水防。澧水源出桐柏山,与淮同源而别流西注,又西北流迳平氏故城东,又西注沘水。魏盖于此水之隄筑城。”又《水经》于淮水注曰:“淮水与澧水同源,俱导西流为醴,东流为淮。”正作此“醴”字。
通鉴一百三十七【凡一条】
八年,魏太皇太后冯氏徂。高祖勺饮,不入口者五日。史炤《释文》曰:「勺,軄略切,挹取也。」余按《诗》:「泂酌彼行潦,挹彼注兹。」此「酌」字音軄略翻,以挹取为説。《周官·考工记
译《资治通鉴》卷一百三十五【共四条】
齐高帝建元元年,宋顺帝下诏将皇位禅让给齐高帝。顺帝逃藏在佛盖之下,太后亲自率领宦官,搜寻并找到了他。
史炤在《释文》中说:“阉人,是宫中守门的人。”我按:阉就是《周礼》中的奄,郑玄注解说:“奄,是精气闭藏的人。”现在称为宦官。陆德明《经典释文》说:“奄,音于检;刘,音于验;徐,音于剑。”现在在“奄”字旁边加上门字旁,读音就变成“淹”。解释者因为加了门字旁,于是把宦官守门作为含义,完全不想想前代史书中凡是宦官在宫中供职的,都称为“阉宦”,起初并不以守门为含义。史炤的说法太拘泥了。
建元二年,北魏军队进攻钟离。崔文仲派遣军主崔孝伯渡过淮河,攻打北魏茌戍主龙得侯等人,将他们杀死。
史炤《释文》说:“泰山郡有山茌县,茌山在它的东北。”我按:齐朝的徐州治所在钟离,从钟离渡淮攻打茌眉,大概是浅攻。茌眉本来就是淮北的地名,北魏在这里设置戍所,并不是泰山的山茌县。
北上,黄蛮文勉德侵犯汶阳。汶阳太守戴元宾抛弃城池逃奔江陵。
史炤《释文》说:“汶,音问。”是鲁郡的邑县。我按:沈约《宋书》说:“汶阳太守何承天志,新设立的汶阳郡,距离江陵陆路四百里,水路七百里。”上黄县,宋朝初年属于襄阳,后来属于长宁郡。郡距离江陵陆路六十里。《水经注》说:“晋武帝割临沮的北乡、中庐的南乡,设立上黄县,治所在軡乡,在宐城西。”义熙初年,分新城郡设立汶阳郡,治所在锡城县。《春秋》时,楚国攻打庸国到达锡宂的地方。那个地方在临沮县西北。如果像史炤所说,认为是鲁郡的汶阳,那就不是襄阳上黄的蛮族所能攻打的,而且郡守也没有理由逃奔江陵。自从南北分裂对峙,设置的郡县大多与古代郡县名称交错出现,它们设置的地方,不深入考证就不能知道。卷一百四十三,东昏侯永元二年,解释汶阳的错误与此相同。
建元四年,南康公褚渊去世。世子褚贲以父亲失节为耻,把爵位让给弟弟褚蓁。
史炤《释文》说:“贲,耻,符非切,是姓。耻,是他的名。”我按:褚贲是褚渊的儿子。《通鉴》的文意非常明白。贲以父亲失节为耻,是因为褚渊奉送宋朝的社稷给齐朝。不应当把贲当作姓,耻当作名。史炤的错误,大多像这样。贲读作蕡,音符分翻。
《资治通鉴》卷一百三十六【共三条】
武帝永明三年,李叔献进献十二队纯银兜鍪,上面装饰着孔雀毛。史炤《释文》说:“孔雀,鸟名。毦,是毛羽装饰。”《博雅》说:“防毦,是毛织品。一说积累羽毛做成衣服,一说兜鍪上的装饰。”我认为毦,就是用孔雀毛作为兜鍪的装饰罢了,不必引用防毦及积羽为衣来混杂他的说法。
永明五年,北魏皇帝下诏,七庙宗亲、子孙以及外戚中缌麻以上的亲属,不服赋役。
史炤《释文》说:缌,是两股麻线加一股丝线的布。我按:《礼记·杂记》说:朝服用十五升布,去掉一半做成缌麻,加上灰锡。注解说:缌,精细粗糙程度与朝服相同,去掉一半则六百缕而稀疏。又不用处理布料而不加灰。正义说:朝服精细,完全用十五升布制作,去掉一半做成缌麻,缌麻在朝服十五升之内,抽去一半,用七升半作为缌麻服的衰服。郑注说:防服去掉一半做成缌麻,像丝一样。加灰锡的,取缌麻作为布,又加灰处理,就称为锡。锡,是说滑易。注说:又不用处理布料而不加灰的,经文说去掉一半做成缌麻,开始说加灰锡,说明这缌麻衰不加灰、不处理布料。详细考证《杂记》注疏,那么朝服的布十五升,去掉一半的是缌麻服的衰,那加灰处理布料的则是锡衰。史炤把缌当作两麻一丝的布,他的说法没有根据。
永明六年,北魏在醴阳筑城。陈显达防御并攻打它,进而进攻沘阳。
史炤《释文》写成澧阳,注解说:“天门邑。”我按:天门郡的澧阳,是现在的澧州;沘阳县,是现在的唐州。唐州与澧州相距很远,隔着江汉。陈显达既已防御醴阳,就攻打沘阳。可见沘阳与醴阳相近,不是天门的澧阳,很明显。《水经注》:“沘水出自沘阳西北太湖山,东南流过沘阳县南面,又向南流而与澧水汇合。澧水源出桐柏山,与淮河同源而分流西注,又向西北流经平氏故城东面,又向西注入沘水。北魏大概在这条水的堤岸筑城。”又《水经》在淮水注中说:“淮水与澧水同源,都向西流成为醴,向东流成为淮。”正好用这个“醴”字。
《资治通鉴》卷一百三十七【共一条】
永明八年,北魏太皇太后冯氏去世。高祖勺饮,五天没有入口。史炤《释文》说:“勺,职略切,舀取。”我按:《诗经》:“从远处舀取那路上的积水,舀取它注入这里。”这个“酌”字音职略翻,以舀取为解释。《周官·考工记》
》:「梓人为饮器,勺一升。」勺音上酌翻。勺饮之义,取此,非挹取之酌也。
译《考工记》说:“梓人制作饮酒的器具,勺的容量是一升。”“勺”字读作“上酌翻”(即“酌”音)。所谓“勺饮”的含义,是取用这个“勺”字,而不是指舀取液体的“酌”的动作。
通鉴一百三十八【凡二条】
十一年,王融行,逢朱雀桁开,喧湫不得进。
史炤《释文》曰:「湫即由切,本作啾,谓喧哗啾唧也【费本同】余谓此湫即《左传》湫隘之湫,顾野王云:「湫,子小翻,隘也。」以喧哗湫隘为《説文》义自通,何必改为啾唧之啾乎?
车前无八驺何得称丈夫
史炤《释文》曰:「驺廐御也。」余按《晋志》:「诸公、诸从公车前给驺八人。」王融望为公辅,故云然。驺者在车前,传呼辟开道,止行人者,今人所谓驺哄。
徐勉曰:「王君名高望促难可并▯衣裾」
史炤《释文》曰:「▯帛也【费本同】余谓于此以帛为释,其义殊为不通。按字书,弊字亦有从敝、从衣者,以弊为説,其义乃通。
通鉴一百三十九【凡一条】
明帝建武元年,魏安定靖王休卒。自卒至殡,魏主三临其第。
史炤《释文》曰:「临,力禁切,哭也。」余谓此「君临臣防」之「临」,读如字,「君临臣防」固哭之,但史言「三临」,其第当以「临幸」「临视」之「临」为义。《汉书·贾山》所谓「赐衰麻绖而三临其防」,正古者待大臣之礼,魏主用斯礼也。
通鉴一百四十【凡三条】
二年,魏主曰:"代人迁洛者,宐悉▯邙山。其先有夫死于代者,听妻还▯;夫死于洛者,不得还代就妻。其余州之人,自听从便。"
史炤《释文》提起「妻其」二字,注曰:「妻,七计切,以女嫁人曰妻。」余谓若如炤《释》当以「妻其余州之人为句」,读之便使上下文皆失其指义。童而习者不为也。按《通鉴》上文,时广川王谐卒,其妻先死于代,而谐从魏主南迁,死于洛,有司于其▯地审以新尊从旧卑之义,故魏主因是定制,以为夫尊妻卑,夫▯于代而妻死于洛,则妻当还▯于代以从夫;若妻▯于代而夫死于洛,不得还▯于代以就妻。除代人之外,余州之人不用此制,各从其便。「妻」字句断,「其」字当属下句,文理晓然。「妻」读如字。
沮水氐杨馥之为齐击武典,氐杨集始破之。
史炤《释文》曰:「沮水出房陵,东至郢入江。」余谓沮水有二,辩已见七十七卷。魏元帝景元二年,此沮水乃武都沮县之沮水,非出房陵之沮水也。《元和郡县志》曰:「今兴州城,古之武兴城也。」武兴及沮县之沮水,皆属汉武都郡界。房陵则属汉中郡,唐之房州是也。杨氏诸氐,皆居武都,不居房陵也。一百四十八卷,梁武帝天监十四年,释沮水误同其曰:「新城房陵」,则以曹魏分汉中置新城郡,欲以新异观者之目耳。
三年,魏寇司州。栎城戍主魏僧岷拒破之。
史炤《释文》曰:「栎城在司州,属后魏。」余按:此时魏寇齐之司州,为栎城戍主所破,则栎城属齐,不属魏明矣。齐之司州镇义阳。
通鉴一百四十一【凡四条】
四年魏发冀定瀛相济五州兵
海陵本《释文》曰:「瀛州即河内郡。」余按:瀛州,河间郡地,非河内也。
李崇搓山分道
史炤《释文》曰:「搓山与氐羌相近,槎,锄加切,亦作查【海陵本同】余按:「槎音仕雅翻,衺斫木也。此与晋穆帝永和六年燕命慕舆埿搓山通道同义。史炤于此以搓山为山名,又愈误矣。」
聚礌石临崖下之
史炤《释文》曰:「礌落,罪切,推石自高而下也。」余谓释是,而音非。音「洛罪切」者,「礌硌」之「礌」,推石自高而下之「礌」,当音「卢对翻」。《汉书·李陵传》「乗隅下垒石」,「垒」音「卢对翻」,音义正与此「礌」同,特古字借用不同耳。
徐州刺史裴叔业引兵攻虹城
史炤《释文》曰:“虹,戸工切。”后魏之地,余谓此虹城即汉虹县也。今泗州犹有虹县。《汉书》音义:“虹,音贡。”今人读如绛。南齐徐州刺史镇钟离,裴叔业自钟离引兵度淮,攻魏之虹城,以挠魏南寇之兵。正今泗州之虹县也。史炤音“戸工切”,特随字自为之音,非有所据也。
通鉴释文辩误卷六
<史部,编年类,通鉴释文辨误》>
钦定四库全书
译《资治通鉴》卷一百三十八【共两条】
永明十一年,王融出行,恰逢朱雀桁开启,因喧闹拥挤而无法前进。
史炤《释文》说:“湫音由,本作啾,意为喧哗啾唧【费本相同】。”我认为此处的湫就是《左传》中“湫隘”的湫,顾野王说:“湫,子小翻,意为狭隘。”用喧哗、狭隘来解释《说文》的字义自然通顺,何必改为啾唧的啾呢?
车前没有八名驺卒,怎么能称为大丈夫?
史炤《释文》说:“驺是掌管马厩和驾车的人。”我查考《晋书·职官志》:“诸公、诸从公的车前配备八名驺卒。”王融期望成为三公辅臣,所以这样说。驺卒在车前,负责传呼辟开道路,制止行人,就是现在人所说的驺哄。
徐勉说:“王君名声高但声望浅,难以并排【〇衣裾】。”
史炤《释文》说:“〇是帛【费本相同】。”我认为在这里用帛来解释,其意义完全不通。查考字书,弊字也有从敝、从衣的写法,用弊来解释,其意义才通顺。
《资治通鉴》卷一百三十九【共一条】
明帝建武元年,魏安定靖王拓跋休去世。从去世到停灵,魏主三次亲临他的府第。
史炤《释文》说:“临,力禁切,意为哭。”我认为此处的“临”是“君临臣丧”的“临”,读本音,“君临臣丧”固然包含哭悼之意,但史书说“三临”,应当以“临幸”、“临视”的“临”为义。《汉书·贾山传》所说的“赐衰麻绖而三临其丧”,正是古代对待大臣的礼节,魏主使用的是这种礼节。
《资治通鉴》卷一百四十【共三条】
延兴二年,魏主说:“代地人迁到洛阳的,应当全部葬在邙山。那些先前有丈夫死在代地的,允许妻子回去安葬;丈夫死在洛阳的,不得回代地去陪葬妻子。其余各州的人,任凭他们自行方便。”
史炤《释文》提取了“妻其”二字,注解说:“妻,七计切,把女儿嫁人叫妻。”我认为如果按照史炤的解释,应当以“妻其余州之人”为一句,读起来便使上下文都失去了本来的意义。从小熟读的人不会这样断句。查考《通鉴》上文,当时广川王拓跋谐去世,他的妻子先前死在代地,而拓跋谐跟随魏主南迁,死在洛阳,有关部门依据新尊从旧卑的原则,在他【〇】地审理,所以魏主因此制定制度,认为夫尊妻卑,丈夫死在代地而妻子死在洛阳,那么妻子应当回代地安葬以跟随丈夫;如果妻子死在代地而丈夫死在洛阳,不得回代地安葬以跟随妻子。除了代地人之外,其余各州的人不适用此制,各自听从方便。“妻”字在此断句,“其”字应当属下句,文理清晰明了。“妻”读本音。
沮水氐人杨馥之攻打齐国的武典,氐人杨集始击败了他。
史炤《释文》说:“沮水发源于房陵,向东到郢地流入长江。”我认为沮水有两条,辨析已见于第七十七卷。魏元帝景元二年,这条沮水是武都沮县的沮水,不是发源于房陵的沮水。《元和郡县志》说:“现在的兴州城,是古代的武兴城。”武兴以及沮县的沮水,都属于汉武都郡的辖区。房陵则属于汉中郡,即唐代的房州。杨氏诸氐,都居住在武都,不居住在房陵。第一百四十八卷,梁武帝天监十四年,解释沮水错误地与他相同,说:“新城房陵”,这是因为曹魏从汉中分置新城郡,想要用新奇来吸引读者的目光罢了。
延兴三年,魏国侵犯司州。栎城戍主魏僧岊抵抗并击退了他们。
史炤《释文》说:“栎城在司州,属于后魏。”我查考:此时魏国侵犯齐国的司州,被栎城戍主击退,那么栎城属于齐国,不属于魏国是显而易见的。齐国的司州镇守义阳。
《资治通鉴》卷一百四十一【共四条】
延兴四年,魏国征发冀、定、瀛、相、济五州的军队。
海陵本《释文》说:“瀛州就是河内郡。”我查考:瀛州是河间郡的地域,不是河内。
李崇砍伐树木开辟道路。
史炤《释文》说:“搓山与氐羌相近,槎音锄加,也作查【海陵本相同】。”我查考:“槎音仕雅翻,意为斜砍树木。这与晋穆帝永和六年燕国命令慕舆埿砍伐树木开辟道路意义相同。史炤在这里把搓山当作山名,更是错误了。”
聚集大石头从悬崖上往下扔。
史炤《释文》说:“礌落,罪切,意为从高处往下推石头。”我认为解释是对的,但读音错了。读“洛罪切”的,是“礌硌”的“礌”,从高处往下推石头的“礌”,应当读“卢对翻”。《汉书·李陵传》“乘隅下垒石”,“垒”读“卢对翻”,音义正与此“礌”相同,只是古字借用不同罢了。
徐州刺史裴叔业率军攻打虹城。
史炤《释文》说:“虹,戸工切。”后魏的地域,我认为此虹城就是汉代的虹县。现在泗州还有虹县。《汉书》音义:“虹,音贡。现在人读如绛。南齐徐州刺史镇守钟离,裴叔业从钟离率军渡过淮河,攻打魏国的虹城,以牵制魏国南侵的军队。正是现在泗州的虹县。史炤读“戸工切”,只是随字自行注音,没有依据。
《通鉴释文辨误》卷六
<史部,编年类,通鉴释文辩误》>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