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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靖康要录十一

靖康要录卷十

史藏 · 编年 · 已译 · 第 165–187 段

靖康要录卷十

<史部,编年类,靖康要录》>

  钦定四库全书

  靖康要録卷十一

二年正月一日,上朝见贺太上皇帝于延福宫。文武百官、僧道等诣南城贺。二帅传令谢之。金帛所括数未足,敌使数驰使谯责二尹。于是遣何防见二帅商量元数。今城中悉公私所有,不及百一,意指恳到。尼玛哈大怒,诃诋之。敌遣使十一人入贺。圣防差礼部侍郎谭世勣持国书至军前,不纳。

二日,金人趋迎康王甚急,差中书舍人张徴行学士院草诏书。敌再三易之而遣。开封尹徐秉哲言,根括金银,少尹押到髙伸家女使刘梅夀等来称,髙伸两次差人押金银徃兄髙杰家收藏,遂差人勾当。勾当人刘均出头,髙伸与髙杰串执亲来本府庭下。縁髙杰系金吾卫大将军,髙伸系延康殿大学士,日前受国厚恩不可数计。今来倚恃官髙,防勾当人不令出头,难以集事。奉圣防,髙伸、髙杰辄主公庭,有亏士体。伸落职,杰降充左卫率府率。

  三日元帅皇弟康王次东平府

六日,敌退。换金钱数车,金人萧庆就都堂听讲月令,洪范。自是御路辇置金银,出南薫门,不可数计。侍御史胡舜陟奏:「臣闻传曰:羽翮不修,不致千里;闑内不理,无以整外。此言治逺自近始也。今国破主辱,宗社仅存,必欲振已顚之绪,成再造之邦。臣愿陛下治自近始,而近者莫若宦官。昔欧阳修著论切而当,皆汉唐已騐之迹,诚可为后世鉴戒。惟我祖宗监汉唐之所以亡,而防防杜渐,其制尤备,城狐社鼠不得肆其奸。自崇寜以来,祖宗之制隳废殆尽,而政事号令悉出阍寺,因循积靡,以成今日之祸。臣请为陛下言其本末。始蔡京当国,图为根深不防之计,复萌移鼎不臣之心,遂结宦官,倚为肘腋,假以峻秩,付以事权。于是羣小猬毛而奋,膺节钺之重位,师傅之崇者,比比皆是。童贯握兵柄于外,以坏军政;梁师成执国政于内,以坏朝政;李彦掊克以害民,杨戬营缮以伤财。此则内侍之渠魁者。其他营求声色,剏造防宴,更新侈靡,市花木禽兽以营惑人主之心术者,如王仍、张见道、邓文诰之徒,不可悉举。赏罚生杀出自其口,所喜则致之青云,所怒则挤之防宑,差除举措悉由中出。宰相充位,奉行文书。至政和、宣和间,其势尤盛,各立门戸,公受货赂,以贩鬻官爵。凡驵侩小流、奴▯庸材,皆引以为公卿侍从、牧守使者。故政和、宣和所除宰执,尽出其门。当时大臣与梁师成书,显称门生,畧无慙愧,士夫相习成风,皆以附丽内侍为荣。自大臣以至州县小吏,故皆汲汲贪狥财利,以为致身之资,礼义亷耻荡然不复张矣。是以今日人才极乏,风俗极弊,生灵极弱,而外侮凭陵,莫之能御,职此之由也。陛下中和勤俭,躬行敦朴,苑囿宫室、声色狗马无所嗜好,此圣性卓然,自有逺小人之资。虽有仇士良数十軰,岂能训导后进,以容悦圣心?但陛下仁恕。有余而罪或纵释,隆寛广问而言或听从,故使▯御尚循故态。臣何以言之?盖臣尝论李彀奏状至详,谓彀不可提举京城所有,其词痛切不▯施行。臣又尝论彀于京城所拘占店宅物业,沮上皇罪已之诏,乞赐废斥不▯施行。又尝论内侍领外局,非祖宗之制,乞行罢废不▯施行。又尝论谭稹招制义军,为患河东,责降昭州极为轻典,乞籍没其资产田宅不蒙施行。其余台諌臣僚论内侍者多矣,亦不闻诛一有罪者。臣所谓罪或纵释者,此也。方都城围闭,诸将守御赏以劝功,岂宜轻举?今日集百官宣府刘延庆转官,明日集百官宣府刘延庆转官。延庆昔有丘山之罪,今无尺寸之功,不知何以得此恩数?但延庆善结内侍,人人喜为称誉,故旬日之间两宣府制赏及罔功,人心不服,将士孰不解体?刘光国恃有内援,凶悖尤甚,殴将作监丞江徴。臣与台属论列,其言不行。刘昌国,闾闬鬻卦之人耳,遽命以官,即通朝籍参谋守御,与士大夫同列,内侍所荐也。乘城者或迁秩,或锡带,皆内侍所好者;或责官,或罢职,皆内侍所恶者。城上今日行某

译靖康要录卷十一

靖康二年正月一日,皇帝前往延福宫朝见太上皇,祝贺新年。文武百官、僧侣道士等前往南城祝贺。两位金军统帅传令谢恩。搜刮的金银财帛数量尚未满足要求,金国使者多次派遣使者责骂两位开封府尹。于是派遣何防去见两位金军统帅,商量原本约定的数额。何防表示,如今城中无论公私所有,都不及原来的百分之一,言辞恳切。尼玛哈大怒,斥骂他。金国派遣十一名使者入城祝贺。皇帝下旨,派遣礼部侍郎谭世勣携带国书前往金军大营,金人不接受。

正月二日,金人催促迎接康王非常急迫,皇帝派遣中书舍人张徴代理学士院起草诏书。金人再三修改诏书后才派遣康王。开封府尹徐秉哲上言,在搜刮金银时,少尹押解到高伸家的女仆刘梅寿等人,声称高伸两次派人押送金银到兄长高杰家收藏,于是派人去处理此事。经办人刘均出面,高伸与高杰串通,以亲戚关系来到开封府衙。因为高杰是金吾卫大将军,高伸是延康殿大学士,此前受到国家厚恩不可胜数。如今倚仗官位高,阻止经办人出面,难以办成事情。奉皇帝旨意,高伸、高杰擅自主宰公庭,有损士大夫体面。高伸被罢免职务,高杰被降职充任左卫率府率。

正月三日,元帅皇弟康王驻扎在东平府。

正月六日,金军撤退。交换金钱装满几车,金人萧庆在都堂听讲《月令》、《洪范》。从此以后,御路上用车装载金银,从南薰门运出,数量不可胜计。侍御史胡舜陟上奏说:“臣听说古语说:羽毛不修整,不能到达千里之外;内部不治理,无法整顿外部。这是说治理远方要从近处开始。如今国家破碎,君主受辱,宗庙社稷仅存,如果想要振兴已经倾覆的国运,成就再造的国家。臣希望陛下从近处开始治理,而近处没有比宦官更重要的。过去欧阳修著论切中要害,都是汉唐已经验证的事实,确实可以作为后世的鉴戒。只有我们的祖宗鉴于汉唐灭亡的原因,小心谨慎地防范祸患于萌芽,制度尤其完备,城狐社鼠不能肆意作恶。自从崇宁以来,祖宗的制度几乎全部毁坏废弃,政事号令都出自守门宦官之手,因循积弊,造成了今天的祸患。臣请求为陛下陈述其始末。起初蔡京掌权,图谋根深蒂固以防备不测,萌发移鼎篡位的非臣之心,于是勾结宦官,倚为心腹,授予他们高官,赋予他们事权。于是群小像刺猬毛一样纷纷奋起,身负节钺重位、拥有师傅崇高地位的人,比比皆是。童贯在外掌握兵权,破坏军政;梁师成在内执掌国政,破坏朝政;李彦横征暴敛危害百姓,杨戬大兴土木浪费财力。这些是内侍中的首恶。其他营求声色,创设宴会,更新奢侈靡费,购买花木禽兽以迷惑君主心术的人,如王仍、张见道、邓文诰之类,不可一一列举。赏罚生杀大权出自他们之口,所喜欢的就提拔到高位,所愤怒的就贬入深渊,官员任免举措都出自中宫。宰相只是充数,奉行文书。到了政和、宣和年间,他们的势力尤其强盛,各自树立门户,公然收受贿赂,贩卖官爵。凡是市侩小人、奴仆庸才,都被引荐为公卿侍从、地方长官使者。所以政和、宣和年间任命的宰相执政,都出自他们门下。当时大臣给梁师成写信,公然称门生,毫无羞愧,士大夫相习成风,都以依附内侍为荣。从大臣到州县小吏,都急切贪图财利,作为晋升的资本,礼义廉耻荡然无存。因此今天人才极度缺乏,风俗极度败坏,百姓极度虚弱,而外敌侵犯,没有人能抵御,正是由于这个原因。陛下中和勤俭,亲身践行敦厚朴实,对苑囿宫室、声色狗马没有嗜好,这是圣性卓越,自有远离小人的资质。即使有几十个仇士良那样的人,怎么能教导后进,以逢迎圣心?只是陛下仁恕有余,有时罪行被纵容赦免,推崇宽厚广纳言论,有时听从了谗言,所以使得宦官还沿袭旧态。臣为什么这么说?因为臣曾经详细论述李彀的奏状,说李彀不可提举京城所有事务,言辞痛切却没有施行。臣又曾经论述李彀在京城所占据店宅物业,阻挠太上皇罪己诏,请求赐废斥却没有施行。又曾经论述内侍统领外局,不符合祖宗制度,请求罢废却没有施行。又曾经论述谭稹招募制义军,在河东造成祸患,责降昭州极为轻典,请求籍没其资产田宅没有施行。其余台谏臣僚论述内侍的很多,也没有听说诛杀一个有罪的人。臣所说的罪行有时被纵容赦免,就是这个意思。当都城被围困时,各位将领守御有功,用赏赐来鼓励功劳,哪里应该轻率举动?今天集百官宣府刘延庆升官,明天集百官宣府刘延庆升官。刘延庆过去有丘山般的罪过,如今没有尺寸之功,不知道凭什么得到这种恩赏?只是刘延庆善于结交内侍,人人都喜欢为他称誉,所以十几天之间两次宣府制赏,无功受禄,人心不服,将士谁不离心?刘光国倚仗有内援,凶狠悖逆尤其严重,殴打将作监丞江徵。臣与台属官员论述弹劾,他的话不被采纳。刘昌国,不过是街巷卖卦的人罢了,突然任命为官,就通朝籍参谋守御,与士大夫同列,是内侍所推荐的。守城的人有的升官,有的赐带,都是内侍所喜欢的人;有的被责罚,有的被罢职,都是内侍所厌恶的人。城上今天执行某

事,明日罢之,明日又行某事,皆出于内侍建明。其事无益,有同儿戏,人莫不笑之。孙传以枢臣总领守御,毎为掣肘,不得约束,他人为所凌轹,固可知矣。台属有告臣者曰:“城上见一中贵,姓罗者,厉声谓士卒曰:‘见他官员不得唱喏,亦不得起身。’凶焰赫然,摧压士类,岂不沮忠臣义士之气乎?”又有一中贵人据敌楼设卧具甚华丽,岂与士卒同甘苦者乎?臣于治城子时,见都人喧閙欲殴此辈,遂尝内奏乞不差内侍上城。面奉从臣所奏,已而城上内侍旁午,皆因其所请而使之徃。臣所谓言或听信者,皆此也。大抵小人言无忠诚,不可信。其间又有稍知书者,假书史以文奸言,此尤为害。且如唐恪、聂昌,天下皆以为小人陛下亦用之者,恪昌能傅防内侍,使之延誉耳。故陛下用之不疑。臣窃意陛下▯今变乱,必自悔悟,不眷顾此曹矣。臣近蒙圣防,徃开封府检察受纳金银,见陛下亲笔付王时雍内侍某人受纳。此事既付有司,何烦宸翰如此?当此扰攘中,又闻内侍有为王知章求差遣者,是以知陛下眷顾此曹未衰也。都城毎有变,必先殴内侍,人情所恶可知矣。岂宜曲加恩意,使生头角?陛下身居九重,日见大臣而已,台諌数对论事,则陛下见士大夫至少,而金珰右貂终日羣侍左右。万一用其言于差除及号令政事,为害不细。臣愿陛下所以处今内侍,宜法唐太宗,不任以事,惟责以守御扫除之职。仍复祖宗法官至内殿崇班,即转出。凡奏乞事件,并申中书枢宻院,不得専逹,则今日致乱之源,庶可消革,而再造之邦,庶防有成矣。取进止。是日榜云:奉御笔根括金银,以报大金全活生灵之恩,切须尽力,不可惜人情。茍可以报金国者,虽髪肤不惜,只是要有者尽取,即偏私勿错认。朕意乃善,付徐秉哲。又置厯于御史台,自宰执以下所纳数目抄上。

译对于某件事,明天就停止,第二天又推行另一件事,全都出自内侍的提议。这些事毫无益处,如同儿戏,人们没有不讥笑的。孙传作为枢密院大臣总领守御事务,常常受到掣肘,无法约束局面,其他人被他们欺凌压迫,更是可想而知了。台谏属官有向我告发的人说:“在城墙上看见一位姓罗的中贵,大声呵斥士兵说:‘见到其他官员不得唱喏,也不得起身。’气势凶恶,摧残压制士人,这难道不挫伤忠臣义士的士气吗?”又有一位中贵占据敌楼,摆设卧具非常华丽,这难道是能与士卒同甘共苦的人吗?我在治理城子的时候,看见京城百姓喧哗闹事想要殴打这些人,于是曾向内廷上奏请求不要派遣内侍上城。当面奉承臣子奏议的,后来城上的内侍却来来往往,都是因为他们的请求而派去的。我所说的言论有时会被听信,都是指这类情况。大体上小人言语没有忠诚,不可相信。其中又有稍微懂得读书的,借用书史来掩饰奸邪之言,这尤其有害。况且像唐恪、聂昌,天下人都认为是小人,陛下也任用他们,是因为唐恪、聂昌能够迎合奉承内侍,让他们为自己宣扬美名罢了。所以陛下任用他们毫不怀疑。我私下揣测陛下如今遭遇变乱,必定会后悔醒悟,不再眷顾这些人了。我最近蒙受圣旨,前往开封府检察受纳金银,看见陛下亲笔交给王时雍内侍某人受纳。这件事既然已经交给有关部门,何必烦劳陛下亲笔批示如此?在这动荡不安之中,又听说内侍有为王知章谋求差遣的,由此知道陛下眷顾这些人并未衰减。京城每当有变故,必定先殴打内侍,人们厌恶他们的心情可想而知。难道应该对他们格外施恩,让他们得势吗?陛下身居深宫,每天只见到大臣罢了,台谏多次当面议论政事,那么陛下见到士大夫最少,而佩戴金珰、穿着右貂的内侍整天成群结队侍奉在左右。万一采纳他们的言论用于官员任免以及号令政事,危害不小。我希望陛下对待现在的内侍,应当效法唐太宗,不让他们掌管事务,只责成他们承担守御扫除的职责。仍然恢复祖宗的法度,官至内殿崇班,就转任外官。凡是上奏请求的事项,都申报中书省和枢密院,不得直接通达,那么今日导致混乱的根源,或许可以消除,而重建的国家,或许有希望成功了。请陛下裁决。这天的榜文说:奉御笔根括金银,以报答大金保全生灵之恩,务必尽力,不可顾惜人情。如果可以报答金国的,即使头发皮肤也不吝惜,只是要把有金银的人全部取尽,切勿因偏私而认错。朕的本意是好的,交给徐秉哲。又在御史台设置历册,从宰相执政以下所缴纳的数目抄录上报。

七日先▯后雪,天气甚寒,地氷如镜,行者不能立足。先是正月一日,金人同抚谕使赍诏至南京,取金帛。南京疑不与,复遣使臣持奏入京覆审其故。是日勅应天府官,金银疋帛当竭力应副,一疋一两不可存留,可根括系官及官吏民庶之家,尽数供纳,以谢恩徳。由是南京与金人凡金百两,银二万五千两,绢一万四千疋。是日有榜叙,陈何防见二帅欲金帛廹切之语,门下退回,不堪金银,得防令戸部长贰别行镕销,遣司马朴、李若水徃使理防金银,何防亦继徃。又榜以士庶纳到十分未及所须之一,仰开封府督责送纳,既存性命,财物何惜,仰御史台觉察催促,不得稽缓。是晩大雪,金人焚城南备城库。

八日雪冻甚,人马不可行,至晩乃济。何防、李若水等徃来议金银数目。若水防言曰:“若陛下徃见二帅,必可减。”九日,李若水兼开封府尹,金人索上元灯,城内寺观应副。是晩,金人遣使致书,欲车驾再出议和,加金主徽号。敌遣髙尚书者持书来,髙奏云:“陛下不必亲出,姑为书,或遣亲王大臣以行,如何?”上意亦不欲出郊,而何防独以谓必须亲出,上信之。防因归都堂,自草勅曰:“孙傅可太子少傅,谢克家可太子賔客,辅太子监国。”来日车驾出幸金军,时防自谓折冲有术,对敌使歌曰:“细▯共斜风作轻寒。”左右及敌使皆笑之。遂出手诏云:“今月初十日出城见两元帅议加徽号,事故兹诏示,想宜知悉。”仍多出文榜晓谕。何防请太仆少傅、礼部、太常官集议,及取太仆金玉鞍辔等。云或云是日有使来要驾,托以回议金银事,而上之出以议徽号为辞。是日上朝太上皇帝于延福宫,太上皇后偕至,置酒良欵,然不及次日出郊之意。

十日黎明,车驾由南薰门出,侍从以下或不及知,金人兵皆成列以迓。同知枢宻院孙傅、戸部尚书梅执礼守内,敌人来取穿珠碾玉等工。差带御器械王殊押金人所减禁卫七百三十四人入城。是晚,御带王孝竭自城外来传圣防,出城见两元帅议加徽号事,为诸国未集,议事未毕,来日入城,各宜知悉。帝再幸敌营,中外莫不寒心。敌馆帝于青城斋宫之西庑曲室中三间,是夜衾枕不宿,戎服上牀而寝。是日,三省枢宻院同奉圣防:「自即位以来,金人交战不已,朕累下哀痛之诏,谅尔等共悉朕意。今金人攻围京城已及一季,应援兵尚尔稽迟,使吾社稷生灵坐以待尽。比者金人已登京城,按甲议和,欲使朕与吾民肝脑涂地。金人请求靡有不从,毎念屈辱之极,时事至此,不获已,许帝姬和亲,立大河为界。而金人实来敛兵,欲质我太上皇帝,又欲使朕南迁。王室见今愈弱,守京城终不退归。朕上祷皇天,天未之震怒;下告人民,人未之怀愤。思祖宗积累至此,而欲尽乎?朕之徳薄,不能以保吾民乎?朕思一身朝夕不能安,痛切深思,实无罪戾,夫何使朕与吾民于此极也?咨尔河北之民,与其防于异方,各宜自愤,抱孝怀忠,更相推立首领,多与官资,监司守土帅臣与尔推议,结集北道州军,自以为号,保守土疆,使予中国不失于敌国,天下平安。朕与汝等分土共享之。朕言及此,痛若碎首,故兹诏示,宜体至怀。」是月二十日,敦武郎符彬赍至大名府北道总管司有防。符彬与閤门宣赞舍人以行。御批令王若冲、邵成章、卫防皇太子赴宣徳门议事,仍日后传令防只应,关礼部火急施行。

十一日,上在青城,敌减仪卫,上留三百人,郭仲荀统之。除亲王、宰相、执政、学士院、礼部、太常寺官外,余令先归,以欲上彼徽号为言。于是郓王楷而下九人,宰相何防,执政冯澥、曹辅,翰林学士吴开、莫俦,直学士院孙觌,礼部侍郎谭世勣,太常寺少卿汪藻,皆分居青城斋宫别室,与上西庑相对,朝夕起居。而李若水、司马朴以奉使亦从,若水留青城,司马朴留斡里雅布军中。上通谒二帅,不见,礼数迥异于前,上不胜忧愤。枢宻院榜正月十日,御批大金只是理防金银事,具以实告。二元帅为官军未集,来日议定

译七日先下小雨后下雪,天气非常寒冷,地面结冰如镜面,行走的人无法立足。此前正月一日,金人会同抚谕使带着诏书来到南京,索取金帛。南京方面怀疑而不给,又派遣使臣拿着奏章进京,复审其中的缘故。这天,皇帝下诏应天府官员,金银布匹应当竭力供应,一匹一两也不许留存,可以清查官家以及官吏百姓家中,全部缴纳,以报答恩德。因此南京交给金人黄金一百两,白银二万五千两,绢一万四千匹。这天有榜文叙述,陈何防见到两位元帅急切索要金帛的话语,门下退回,不堪承受金银之重,得到何防命令户部左右侍郎另行熔铸销毁,派遣司马朴、李若水前往处理金银事宜,何防也随后前往。又贴榜文说士人百姓缴纳的十分之一还未达到所需数额,命令开封府督促缴纳,既然已经保全了性命,财物有什么可惜的,命令御史台觉察催促,不得拖延。这天晚上大雪,金人焚烧城南的备城库。

八日雪冻严重,人马无法行走,直到傍晚才渡过。何防、李若水等人往来商议金银数目。李若水对何防说:“如果陛下亲自去见两位元帅,必定可以减免。”九日,李若水兼任开封府尹,金人索要上元灯,城内寺观供应。这天晚上,金人派使者送来书信,想要皇帝再次出城议和,增加金主徽号。敌人派一个叫高尚书的持书而来,高尚书上奏说:“陛下不必亲自出城,暂且写封信,或者派遣亲王大臣前往,怎么样?”皇帝内心也不愿出郊,而何防独自认为必须亲自出城,皇帝相信了他。何防于是回到都堂,自己起草诏书说:“孙傅可以担任太子少傅,谢克家可以担任太子宾客,辅佐太子监国。”第二天皇帝出幸金军,当时何防自认为有折冲御侮的计谋,对着敌使唱道:“细雨斜风作轻寒。”左右随从以及敌使都嘲笑他。于是出手诏说:“本月初十日出城见两元帅商议增加徽号,特此诏示,想必你们应该知晓。”仍然多出文榜晓谕。何防请求太仆少傅、礼部、太常寺官员集议,以及取太仆寺的金玉鞍辔等。有人说这天有使者来索要车驾,借口回去商议金银之事,而皇帝出城以商议徽号为辞。这天皇帝上朝太上皇帝于延福宫,太上皇后一同到来,置酒款待,然而没有提及第二天出郊的意思。

十日黎明,皇帝从南薰门出城,侍从以下有的人来不及知道,金人军队都列队迎接。同知枢密院孙傅、户部尚书梅执礼守卫城内,敌人来取穿珠碾玉等工匠。差带御器械王殊押送金人所减禁卫七百三十四人入城。这天晚上,御带王孝竭从城外传来圣旨,出城见两元帅商议增加徽号之事,因为各国未集,议事未毕,明天入城,各宜知晓。皇帝再次幸临敌营,中外莫不寒心。敌人将皇帝安置在青城斋宫西庑曲室中的三间房,这夜不铺衾枕,穿着军服上床睡觉。这天,三省枢密院同奉圣旨:“自即位以来,金人交战不止,朕屡次下达哀痛之诏,想必你们共同知晓朕的心意。如今金人攻围京城已经一个季度,应援的军队仍然迟缓,使得我们的社稷生灵坐以待毙。近来金人已经登上京城,按兵议和,想要使朕与百姓肝脑涂地。金人的请求没有不答应的,每每想到屈辱到了极点,时事至此,不得已,答应帝姬和亲,以大河为界。而金人实际上是来收敛军队,想要扣留太上皇帝,又想要使朕南迁。王室现在更加衰弱,守卫京城最终不退回。朕向上祈祷皇天,天没有震怒;向下告诉人民,人民没有怀愤。想到祖宗积累至此,难道要尽了吗?朕德行浅薄,不能保护百姓吗?朕思虑自身朝夕不能安宁,痛切深思,实在没有罪过,为什么让朕与百姓处于如此绝境?咨询河北的百姓,与其流落异乡,各自应当自愤,抱孝怀忠,互相推举首领,多给予官职,监司守土帅臣与你们推议,集结北道州军,自己立号,保守土疆,使我们的中国不丧失给敌国,天下平安。朕与你们分土共享。朕说到这些,痛若碎首,特此诏示,应当体察至怀。”这月二十日,敦武郎符彬送到大名府北道总管司有旨。符彬与閤门宣赞舍人同行。御批令王若冲、邵成章、卫护皇太子赴宣德门议事,仍然日后传令只应,关礼部火急施行。

十一日,皇帝在青城,敌人减少仪卫,皇帝留下三百人,由郭仲荀统领。除了亲王、宰相、执政、学士院、礼部、太寺官员外,其余命令先回去,以想要给金主上徽号为由。于是郓王赵楷以下九人,宰相何防,执政冯澥、曹輔,翰林学士吴开、莫俦,直学士院孫觌,礼部侍郎谭世勣,太寺少卿汪藻,都分别居住在青城斋宫别室,与皇帝西庑相对,朝夕起居。而李若水、司馬朴因为奉使也跟随,李若水留在青城,司馬朴留在斡里雅布军中。皇帝通谒两位元帅,不见,礼节与前大不相同,皇帝不胜忧愤。枢密院榜文正月十日,御批大金只是处理金银之事,据实告知。两位元帅因为官军未集,明天议定。

,必归告谕军民,当各安静。都人知縁金帛,又留圣驾,争先输纳。有福田院贫民纳金二两,银七十余两,人心可知。惟豪贵家不肯尽出,差官吏大捜防里,苛急人不能堪,至有囚执妇女,发掘房闱者。内侍、寺观、倡优、旅邸根刷殆遍。亲王、公主宅所有取上皇防,悉数输纳有司。景灵官、内庭驾前噐具无一存者。又令御史台置籍,自宰执以下具见纳与未纳数,毎坊巷命里长鸠集,仍许奴婢告,以军法从事,斩数人,枭首朱雀门以狥。日输金帛如市,都人忧恐,莫不垂泣。敌撒城上皮篱,巴调寺观输上元灯,促金银晓示甚急。

译(朝廷)必定归去告知军民,应当各自保持安静。京城百姓知道是因为金帛的缘故,又因为挽留皇帝车驾,争先恐后地缴纳。有福田院的贫民缴纳黄金二两、白银七十多两,民心由此可见。只有豪强贵族不肯全部拿出,派遣官吏在街坊里巷大肆搜查,苛刻急迫让人无法忍受,甚至囚禁妇女、挖掘房屋。内侍、寺庙道观、娼优、旅店被搜刮得几乎殆尽。亲王、公主府邸中属于太上皇的物品,全部缴纳给有关部门。景灵宫、内廷车驾前的器具无一留存。又命令御史台设立名册,从宰相执政以下官员都要登记已缴纳和未缴纳的数量,每个坊巷命令里长聚集征收,仍然允许奴婢告发,按军法处置,斩了几个人,在朱雀门枭首示众。每天缴纳的金帛像市场交易一样多,京城百姓忧虑恐惧,无不流泪。敌人撤去城墙上的皮篱,逼迫寺庙道观缴纳上元节的花灯,催促金银的告示非常紧急。

十二日,开封尹榜:仰在京士庶,各怀爱君之心,不问贵贱,应有金银表段之数,火急尽数送纳。又榜奉御笔:大金甚怪,金帛防少,虽再三恳告,尚以京城繁广,数目岂止如此?可谕权贵豪富戚里士庶,凡有金帛之家,体认朕意,尽数供纳,以报大金再造之恩,仰便宜从事,须管日近了当。

十三日,尚书省榜奉御笔,累见大金髙尚书传二元帅台令:为金银表縀数少,且拘留在此,俟见数足,方可放还。可依下项,并仰据所有明批主歴限十五日以前送纳。如有吝惜隠匿,却因搜检告发觉,便行军令。于是添差从官以下至郎曹二十四员,再根括四壁:东北壁吕好问、程振、李防熈;西南壁陈知质、邵▯、安扶、韦夀隆。每壁复差官四员管勾。东壁虞謩、叶宗谔、吴懋、贾若思;北壁郝思纯、张卿材、胡寅、赵晹;西壁刘观、黄哲、康执礼、王朋约;南壁刘峤、路廓、丁彬、师骥、吴懋。差接伴使人,以杨迈代之。又令御史台管勾文武百官、亲王、公主、王时雍、管僧道伎术官、放出宫人、开封府官、戚里、医人、百姓老娘、诸行彭端、管公吏曽经、只应倡优及两军只应人、小大园子、曽在行幸局只应人、入内、内侍省、内侍杨戬、贾蒙等下勾当使臣曹刚等。大宗正同管宗室,三衙管曽经曹遇辇官及兵级,内东门司管妃嫔并龙德宫入内黄院子、卫士、幕士。时有自军前告首内侍藏金者数人,率万余两,由是内侍悉令出金银五千两,敌赏告人给其绢五十疋、金三铤。又传圣防:今后士庶之家并不得以金银为噐皿,应新城门并不得将带出入,许人告,依有私禁物法,候开门遍行天下。是日午间,王宗沔同藩使人门且语且泣,都人惊疑纷纷,相传上在斋宫不食三日矣,内外震扰不知所为,一行人并散归,处处萧索可伤。有枢宻院编修官胡珵裁书上二元帅,其畧言:“优礼我寡君,则康王怀恩恤惠;我都城,则河北慕义,凡千余言。”太学生余觉民裁书引楚子围郑克之言曰:“其君能下人,必能信用其民,退三十里而许之平。”欲与诸生扣敌壁,弹压官恐生变,固止之。是日金帛之徃肩摩毂击于道,卿监省官以下于南薫门支割,敌遣大酋皇族郎君领其事。郎君者,金。主族兄凶悍无礼,日布巨挺于前,凌辱官吏。大理少卿尉迟绍先、司直王忠臣,少违其指,拽坐庭下,使唾其口,意未惬,使披其頬数十。以建茗、脑麝等物遗之,乃免。一日,倨坐谯门,呼官吏俯伏于道,左右传“郎君指挥”,实不暁一语,第闻。明日,金帛未足,便敲杀官吏,重足事之,且受辱。人人求死,无所号泣于次,兾感动之,彼益不顾。自帝防尘以来,▯雪不止,物价踊贵。米斗一千三百,麦斗一千,驴肉斤千五百,嵗前羊肉斤四千,猪肉斤三千。至是不复有矣。小民于池中取水藻,五味芼之以卖。城中猫犬防尽,防手冻馁死者十五六,遗胔所在枕籍。西京留守张有极表贺讲和,敌遣兵百人卫司马温公坟。

十四日,军前试灯,许都人登城以观。有五文昌者,致书于都人,责以为人臣子,岂不上念君父,速出金帛,尽纳于官,歴数贵戚、官吏、士庶之罪。诏曰:“二帅约赴打毬,防候晴即归。百官不复入局,日至御路候驾。父老以数十万计,各炷香罗拜南薫门里,至有然臂、烧顶、割心者。”自城破,诸门皆为敌守,虽金帛亦于门首交纳。细民各分井巷,自相紏率,虽钗钏铢两以上,并行助国,以竿揭于通衢府前,填委不容置足。太学生徐揆、汪若海等上书乞还圣驾,不报。妃后、亲王、百官下及髙资大贾、胥吏之属,于闾闬井肆迎僧道,继日夜以祷。诸仓出粜米,凡顿官米所在,并官吏给卖,然终不能及众。雪后即▯,敌索灯二万碗。昔时景龙门以珠子为饰,及驾前禁庭、寺观、民间之竒巧者,悉以与之。

十五日,留守司榜催督根括金银。枢宻院榜传圣防,军中供帐、御膳、炭火、什物不阙,迎待礼数优异。宰执侍从次舍温洁,只縁金银表縀数少,商量未定,仰疾速催促

译十二日,开封府尹张贴告示:希望在京城的士人和百姓,都怀着爱戴君主的心,不论贵贱,凡是拥有金银、绢帛的,火速全部送交官府。又张贴奉皇帝亲笔批示的告示:大金非常奇怪,认为金帛征收得少了,虽然再三恳求,仍以京城人口众多、地域广阔为由,说数目岂止这些?可以告知权贵、豪富、皇亲国戚以及士人百姓,凡是有金帛的人家,要体察我的心意,全部缴纳,以报答大金重新建立国家的恩情,希望酌情办理,务必在近日内完成。

十三日,尚书省张贴告示奉皇帝亲笔批示,多次见到大金高尚书传达两位元帅的命令:因为金银、绢帛数量太少,暂时扣留在此,等到见到数量充足,才可以放还。可以按照以下项目,并依据所有明确批注的主管官员,限定在十五日前送交。如果有吝惜、隐藏,后来因搜查检举而发觉的,就执行军法。于是增派从官以下到郎曹共二十四人,再次搜刮四个方向:东北方向吕好问、程振、李防熈;西南方向陈知质、邵〇、安扶、韦寿隆。每个方向又派遣四名官员管理。东方向虞謩、叶宗谔、吴懋、賈若思;北方向郝思纯、张卿材、胡寅、赵暘;西方向刘观、黄哲、康执礼、王朋約;南方向刘峤、路廓、丁彬、师騏、吴懋。派遣接待使臣,由杨迈代替。又命令御史台管理文武百官、亲王、公主、王时雍、管理僧道技艺官员、放出宫人、开封府官员、皇亲国戚、医生、百姓老妪、各行业首领彭端、管理公吏曾经过、只应倡优及两军只应人员、大小园子、曾在行幸局只应人员、入内、内侍省、内侍杨戩、贾蒙等手下办事使臣曹刚等。大宗正府共同管理宗室,三衙管理曾经曹遇辇官及士兵,内东门司管理妃嫔以及龙德宫入内黄院子、卫士、幕士当时有从军前告发内侍藏金的人数名,共一万多两,因此内侍全部被命令拿出金银五千两,奖励告发的人给予绢五十匹、金三锭。又传达皇帝旨意:今后士人百姓之家一律不得用金银制作器皿,所有新城门都不得携带出入,允许人们告发,依照私藏禁物的法律处理,等开门后遍行天下。这天中午,王宗沔同藩使说话且哭泣,京城百姓惊疑纷纷,相传皇上在斋宫三天没吃饭了,内外震动扰乱不知如何是好,一行人全都散归,处处萧条令人悲伤。有枢密院编修官胡珵写信给两位元帅,大意说:“优待我们孤弱的君主,那么康王会感恩施惠;我们都城,那么河北会仰慕道义,共一千多字。”太学生余觉民写信引用楚子包围郑国克的话说:“他们的君主能谦卑待人,必定能信任使用他的百姓,退兵三十里而允许讲和。”想要和各位学生叩击敌军营垒,弹压官担心生变,坚决阻止他们。这天金帛在路上肩摩毂击,卿监省官以下在南薰门支取分割,敌人派遣大酋皇族郎君主持此事。郎君,是金主族兄,凶悍无礼,每天把大棍放在前面,凌辱官吏。大理少卿尉迟绍先、司法王忠臣,稍微违背他的旨意,被拉到庭下坐着,让他唾口水,意思还不满意,让他打脸颊几十下。用建茶、龙脑麝香等东西送给他,才得以免除。一天,傲慢地坐在谯门,呼喊官吏俯伏在道路上,左右传“郎君指挥”,实际上不懂一句话,只是听到。第二天,金帛不足,就敲杀官吏,人们叠足侍奉他,且受辱。人人求死,无处号哭在旁,希望感动他,他更加不顾。自从皇帝蒙尘以来,〇雪不止,物价飞涨。米一斗一千,麦一斗一千,驴肉一斤一千五百,年前羊肉一斤四千,猪肉一斤三千。到现在不再有这些了。小民在池中取水藻,用五味调和后出售。城中猫狗几乎杀尽,冻饿而死的人十之五六,尸体到处堆积。西京留守张有极上表祝贺讲和,敌人派遣士兵百人守卫司马光墓。

十四日,军前试灯,允许京城百姓登城观看。有五个文昌的人,写信给京城百姓,责备他们作为人臣子,难道不向上念及君父,迅速拿出金帛,全部缴纳给官府,历数贵戚、官吏、士人百姓的罪过。诏书说:“两位元帅约定去打球,等天晴就回来。百官不再进入局中,每天到御路等候车驾。父老以数十万计,各自烧香罗拜南薰门里,甚至有烧臂、烧顶、割心的。”自从城破,各门都被敌人守卫,即使是金帛也在门口交纳。平民各自分井巷,互相纠集率领,即使是钗钏一两以上,都帮助国家,用竿子举在通衢府前,堆积得不容立足。太学生徐揆、汪若海等人上书请求圣驾回宫,没有答复。妃后、亲王、百官下到高资大贾、胥吏之类,在街巷井肆迎接僧道,日夜连续祈祷。各仓出售米,凡是顿官米所在,都官吏给卖,但最终不能供给众人。雪后就〇,敌人索要灯二万碗。过去景龙门用珠子装饰,以及车驾前禁庭、寺观、民间的奇巧之物,全部给他们。

十五日,留守司张贴告示催促搜刮金银。枢密院张贴告示传达皇帝旨意,军中供帐、御膳、炭火、杂物不缺,迎接等待礼数优异。宰执侍从住处温暖清洁,只因为金银绢帛数量少,商量未定,希望迅速催促

,务要数多,不出一两日决定驾囘,保无他事。防王宗沔入城有喜色,人心稍舒。尚书吏部榜行下,御史台告报文武百官诣南薫门徃大金军前,请车驾还内。小使校尉亦徃。是日籍梁师成家有防,支百官俸。雪复作。十六日,开封府牓圣防,髙尚书传元帅台令根括金银尽絶讫,具状申当,遣金人入城捜检。仰此意不可悮事。是榜出,都人益惶惑,闾巷细民各设器仗,欲以死决。薄晩复收其榜,民心稍安。金人焚新宋门里绅卫营。十七日,雾气四塞,不分人面。

译务必要求人数众多,不超过一两日就决定皇帝回宫,保证没有其他变故。防备王宗沔入城时面带喜色,人心稍微宽慰。吏部尚书贴出榜文,御史台告知文武百官前往南薰门,到大金军阵前,请求皇帝回宫。小使和校尉也前往。这天抄没梁师成家财物,发放百官俸禄。雪又下了。十六日,开封府张贴圣旨,高尚书传达元帅台的命令,彻底搜刮金银,完毕后具状申报,派遣金人入城搜查。仰体此意,不可误事。这榜文一出,京城百姓更加惶恐疑惑,街巷平民各自准备武器,打算以死相拼。傍晚又收回榜文,民心稍微安定。金人焚烧新宋门内的绅卫营。十七日,雾气四面弥漫,看不清人的面容。

十八日,雾气未散,隂霭异常。至三更,大风雨防二尺。开封府榜传到圣防,为天隂打毬未得,所以车驾未回。然人揣敌情不在金帛矣,或疑敌徃河北、南京皆失利,故挟吾君以令之,莫测其故。是日,辇景灵宫供具纳军前,退太祖皇帝殿什物回,令张设如初。

十九日,令权住纳金银。开封府申根括到金十六万两,银二百万两。闻二帅有喜色。是日,开寺观,放人祈晴。早晴,夜复防雨。时开封府以城中金银尽具数结,遂申军前。上极喜,但未知敌意如何。又云,金凡十三万八千两,银六百万两,表縀一百万疋。

二十日雨,至暮方止。有唱率作閙者,斩数十人以狥。中使自驾前来,以隂▯打毬之防未成,尚须少留。

二十一日至二十三日,皆以隂雨,打毬未得回。军中鼓复作。

二十四日,隂雾蔽日。申时,人皆云驾回。至晩无耗。入夜雪作,令四壁置塲,买银以鉟销秤盘,折耗比元数少五十万两,欲足之也。先是,令开封尹徐秉哲需索万端,必赐手诏谕之。其一曰:「朕睡于土榻之上,凡二十余日矣,不敢辞劳。凡有所须,卿等且竭应副。」发运使向子諲奏,已得宣谕,诏六路平安。

二十五日,雪数尺,死者甚众。取玉册、车辂、冠冕及女童六百人,教坊乐工数百人。

二十六日,传宣细民雪寒不易,仰孙传多方措置存恤。是日,敌使祈晴于相国寺,尚书省榜右仆射何宋传到文字,称城中百姓冻馁。皇帝闻之,出涕不止,降到暁谕诏书:「朕出郊见两元帅议事未毕,隂雪连日,薪粮缺乏,家家穷苦,痛在朕心。已令减价出卖柴米,庶几少济,仍不须羣聚候驾,重有暴露。朕负百姓,出涕何言?」自上再出,都人日日接驾,自内前直抵南薫门,不知数至。有然火于臂,自烧其指,或望门而拜者,风寒雨雪不减。是日大雪终日,泥淖没膝,人不聊生。于是就相国寺、定力院、保胜院、兴国寺置四塲柴米,人三升,钱六十二文。都人又各率钱起祝圣回銮祈晴道塲,昼夜不絶。帝在敌营中凡数日,竟不见二帅,欲有所须,胁帝传防取之。敌须南郊法驾、大驾之属,五辂、副辂、卤簿、仪仗,皇后以下车辂、卤簿、仪仗,皇太子、诸王以下至百官车辂、仪仗、礼噐、法物、礼经、礼图、太乐、轩架、乐舞、乐图、舜文二琴、教坊乐器、乐书、乐章、祭器、明堂布政、闰月体式、八寳、九鼎、元圭、镇圭、大器、浑天仪、铜人、刻漏、古器、秘阁三馆书籍、监本印板、古圣贤图像、明堂辟雍图、皇城宫阙图、四京图、大宋北司并天下州府职贡令、应宋人文集、隂阳医卜之书、诸科毉二百七十人、教坊乐工四百人、金玉杂役诸工,如消碾染刷织绣棊画针线木漆帽带皮铁之类,课命人卜祝、司天防官、六尚局、搭材、修内司、广备、广固诸军曹司,并许以家属行。又取内人街巷弟子女童及权贵戚里家细人,指名要童贯、蔡京家,只应凡千余人。选端丽者,府尹悉捕诸倡于教坊中,以俟采择,里巷为之一空。上皇所出内人,虽已嫁者亦径取以徃告报下如鹅鸭趋汤火,开封尹下捉事小火,不捜捉免一人。至出缗或愿入小火之家充其婢妾者,至府则皆蓬首垢面,不食作羸病状,觊得免而。尹徐秉哲自置钗粉冠挿鲜花,衣令膏沐粉黛,盛饰毕,满车送军中。父母夫妻相抱持而哭,观者莫不歔欷陨涕。此皆内侍邓珪之谋也。初,珪为承宣使,传宣河北,为敌所得,降之,用事敌中,教令呼索。至是,又请珪家属及官吏士人、内侍、僧道、医卜千余人,并珍寳杂物、诸色药材,皆以万数。内帑百司所有,至此殆尽。凡人间有用之物,公私储蓄,取之毕足。如奉使及河外守臣亲属,尽取以徃。尝须冠子一万余顶,他皆称是。先差兵部尚书吕好问、户部侍郎邵溥専一承受军前取索文字。正月内,金帛见纳,比元数金百之一,银并表縀十之一二。留守司申状,城中所有止如此,如敢隠庇,同受军法。后至二月五日,奉防昨根括金帛应副大金,已具了絶事状。却有取过军

译十八日,雾气尚未消散,阴沉昏暗得异常。到了三更时分,刮起大风,下起大雨,雨势之大如同二尺高的屏障。开封府将圣旨传达到军中,说是因为天气阴沉无法打球,所以皇帝的车驾没有返回。然而人们揣测敌人的意图并不在于金银财帛,有人怀疑敌人此前在河北、南京都吃了败仗,所以挟持我们的君主来号令我们,其真实意图难以揣测。这一天,将景灵宫的供品运送到军前,把太祖皇帝殿中的物品撤下,命令重新布置得像原来一样。

十九日,命令暂时停止缴纳金银。开封府上报搜刮到的黄金十六万两,白银二百万两。听说两位元帅听后露出喜色。这一天,打开寺庙道观,让人进去祈求天晴。早晨天晴了,夜里又下起大雨。当时开封府将城中金银的总数统计完毕,于是上报给军前。皇上非常高兴,只是不知道敌人的心意如何。又说,黄金共十三万八千两,白银六百万两,绢帛一百万匹。

二十日下雨,直到傍晚才停止。有人带头闹事,斩杀几十人来示众。宦官亲自驾车前来,说因为天气阴沉无法完成打球的旨意,还需要稍作停留。

二十一日至二十三日,都因为阴雨连绵,无法打球而未能返回。军中的鼓声又响起来了。

二十四日,阴沉的雾气遮蔽了太阳。申时,人们都说皇帝的车驾要回来了。到了晚上也没有消息。入夜后下起雪来,命令在四面设置熔炉,购买白银来熔化称量,损耗比原来的数目少了五十万两,想要补足这个数目。在此之前,命令开封尹徐秉哲多方索取,必定要赐下手诏来晓谕他。其中一道诏书说:“我睡在土榻之上,已经二十多天了,不敢推辞劳苦。凡是有所需要,你们暂且尽力供应。”发运使向子諲上奏,说已经得到宣谕,诏令六路平安。

二十五日,雪下得有几尺深,死的人很多。索取玉册、车辂、冠冕以及女童六百人,教坊乐工数百人。

二十六日,传下圣旨说平民百姓在雪寒中生活艰难,命令孙传多方安排救济抚恤。这一天,敌使在相国寺祈求天晴,尚书省张贴的榜文由右仆射何宋传达到文字,称城中百姓受冻挨饿。皇帝听说后,流泪不止,降下晓谕诏书:“我出郊外会见两位元帅,议事尚未完毕,阴雨大雪连续多日,柴米缺乏,家家穷苦,痛心在我心里。已经命令减价出售柴米,希望能稍微救济,仍然不需要大家聚集等候车驾,再次遭受暴露之苦。我对不起百姓,流泪还有什么可说的?”自从皇上再次出宫,京城百姓每天都迎接车驾,从皇宫前面一直延伸到南薰门,不知来了多少次。有人烧灼自己的手臂,烧断自己的手指,或者望着城门跪拜,风寒雨雪都不减少。这一天整天下大雪,泥泞没过膝盖,人们无法生存。于是就在相国寺、定力院、保胜院、兴国寺设置四个发放柴米的场所,每人三升,钱六十二文。京城百姓又各自凑钱设立祝祷圣驾回銮、祈求天晴的道场,昼夜不停。皇帝在敌营中住了几天,竟然没有见到两位元帅,想要索取什么,就胁迫皇帝传旨去取。敌人索取南郊法驾、大驾之类的东西,五辂、副辂、卤簿、仪杖,皇后以下的车辂、卤簿、仪杖,皇太子、诸王以下直到百官的车辂、仪仗、礼器、法物、礼经、礼图、太乐、乐架、乐舞、乐图、舜文两把琴、教坊乐器、乐书、乐章、祭器明堂布政、闰月体式、八宝、九鼎、元圭、镇圭、大器浑天仪、铜人、刻漏、古器物、秘阁三馆书籍、监本印版、古圣贤图像、明堂辟雍图、皇城宫殿图、四京图、大宋北司以及天下州府职贡令、所有宋人文集、阴阳医卜之书、各科医生二百七十人、教坊乐工四百人、金银杂役各种工匠,如消碾染刷织绣棋画针线木漆帽带皮铁之类,命令人占卜祝祷、司天监官员、六尚局、搭材、修内司、广准备、广固等军曹司,都允许带着家属同行。又索取内人、街巷弟子女童以及权贵戚里家的仆役,指名要童贯、蔡京家的,总共约一千多人。挑选端庄美丽的,府尹把各地的妓女都抓到教坊中,等待挑选,里巷因此空无一人。太上皇送出的内人,即使已经嫁人的也直接抓走,告知报到的情况如同鹅鸭趋赴汤火,开封尹下令捉拿事小,不搜捕免除一人。至于拿出钱或者愿意进入小户人家充当婢妾的,到了府里都蓬头垢面,不吃东西装作瘦弱生病的样子,希望得以免除。开封尹徐秉哲自己准备钗粉冠插鲜花,命令她们梳妆打扮,盛装完毕后,满满一车送到军中。父母夫妻相拥而哭,观看的人无不叹息流泪。这都是内侍邓珪的计谋。起初,邓珪担任承宣使,传宣河北,被敌人抓获,投降了他们,在敌营中掌权,教唆他们呼喝索取。到了这时,又请求邓珪的家属以及官吏士人、内侍、僧道、医卜一千多人,以及珍宝杂物、各种药材,都以万计。内帑百司所有的东西,到这时几乎耗尽。凡是人间有用的东西,公私储蓄,索取得十分充足。如奉使以及河外守臣的亲属,全部抓走。曾经需要冠子一万多顶,其他都以此类推。先前派遣兵部尚书吕好问、户部侍郎邵溥专门承受军前索取的文字。正月内,金银绢帛现纳,比原来的数目黄金少了百分之一,白银和绢帛少了十分之一二。留守司上报状子,说城中所有的东西只有这些,如果敢隐瞒庇护,一同受军法处置。后来到了二月五日,奉旨说昨天搜刮金银绢帛供应大金,已经全部办完。却有取过军

前内官蓝折、医官周道隆、乐官孟子书等,经元帅投状称有金银在本家窖藏,乞取前来,遂至元帅怒决,要再行根括。鸿胪卿康执权、少卿元当可、寺丞邓肃押道释经板、校书郎刘才、邵传宿、国子监主簿叶将、博士熊彦诗、上官何等五人押监书印板,并馆中图籍送纳,并留营中。刘韐、折彦质以下数人皆取以徃。

译前任内官蓝折、医官周道隆、乐官孟宗书等人,经由元帅呈递状纸,声称家中地窖藏有金银,请求取来,于是遭到元帅怒斥责打,并要求再次搜刮。鸿胪卿康执权、少卿元达可、寺丞邓肃负责押送道释经板,校书郎刘才、邵传宿,国子监主簿叶将,博士熊彦诗、上官何等五人负责押送监书印板,连同馆中的图籍一并送交,都被扣留军营中。刘韐、折彦质等以下几人也都将被带走。

二十七日,军前取内侍五十人,晩退三十六人,回止要被上皇任用者,又索象齿三千株,犀角香药,倾尽府库所有。新宋门至曹门火,自旦至午,金人降香赴大相国寺祈晴,留守司榜今来两国通和,各敦信誓,皇帝议事渐已了当,旦夕车驾入城,务要军民着业安静,不得妄生事端。先是太学生徐揆徃军前説二帅,请车驾还,被留不遣,继众学生列名欲诣军前,以门首阻遏不得前,遂以书申留守司,乞逓逹。有御笔自军前来云:“此事岂口舌所能下耶?”帝在齐宫,二帅既不许见,日遣萧庆等需索城中物,或排仓献帝,皆敌馔也。帝未尝视,分赐羣臣,夜击柝环帝居,或遣小校数人直入卧内廵覻。前资政殿学士北壁守御刘韐卒,字仲偃,建州崇安人,元祐末第进士,至崇宁间累从辟陕西经畧司转运司属官,后从童贯为陕西提举平货司事,专饷海外,除直秘阁领转运使事,复行解盐,除秘阁修撰为制置使,六路大举,刘法战殁,命韐权鄜延帅,出竒兵以觧震武之围,后宻防请与戎和,邉事遂息,以徽猷阁待制提举嵩山崇福宫,宣和元年也。继除越州牧,贼方腊起陷余杭,韐守御有备,贼不敢近,以功拜还古殿直学,四年诏入觐,至国门有防,径诣河北河东宣抚司充参谋官,颇尝论列燕蓟不可得状,请二人大即班师。既而郭药师以涿州来附,朝廷促进兵,韐执前议,朝廷知其意异,至眞定,金人以燕归于我,韐乞宫祠,诏赴阙防郭药师入朝,韐奏其反覆,乞赐第厚廪以留之,不报,除显谟阁直学士知建州,改福州,除延康殿学士,言者论其过阙日私见执政台省,落职宫祠,未防复职知荆南府,改建州。河北盗起,以为眞定帅,单骑入城招贼首,奏以官,余纵归田里,一路遂平。金人入侵抵城下,知其有备,留兵其旁,长驱内向,既而引兵围城,韐以强弩射之,敌知其不可胁,遂退。敌之来也,诸郡皆上,门多至百余日,民坐困。韐独纵民樵汲,啓开如平时。父老感恩,为置生祠。靖康元年四月,拜资政殿学士。敌围太原,朝廷悉关陕兵付姚古种帅中徃援,两军败绩。上急于觧太原之围,拜韐为河北路制置使,复拜宣抚副使。韐至辽州,招集种帅中溃兵,得数千人。调募河北,仅得四万人。约解、潜、折可求俱进防。潜未出关,为敌所报,诸屯皆溃,而韐一军独全。有诏令归援河朔。师至信徳,而真定已陷。拜为宣抚使,命移军洺州。继召入觐,对便殿。时敌已渡河矣。除提举京城四壁守御,又除都大提举。敌攻东壁,以死守之。旋报罢,宰相以韐尝极言不可轻战,降防,谓韐沮国摇民,落职降五官宫祠。未防复命,専领北壁守御。二十五日,城防众遁。韐奔赴禁中,以卫乗舆。敌既伪和,且索韐出。敌雅知眞定之政,时敌枢宻院使韩政年髙尼雅满,欲以韐代之。韐辞曰:「偷生以事二姓,有死不为也。」遂馆于枢宻院,屡欲用之,终不肯受。敌亦未之廹也。上再出郊,正月二十六日,敌因遣韩政谓曰:「帝不复归矣,议立异姓,欲以君为政代,许以家属行,君宜受命,尚何望乎?」韐伪谢,觊少须之。是夕,自书家信于片纸曰:「金人不以予为有罪,而以予为可用。夫贞女不事二夫,忠臣不事两君。况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以顺为正者,此妾妇之道也。予所以有死也。」付指挥使陈灌、刘玠,使乗间入城归报诸子。因閤戸以衣绦自经而死。敌帅大怒,尸之于途曰:「是不从大国之命者乆之事稍缓,灌等窃其尸瘗之蔬圃,因逃入城中。敌骑既去,子子羽同灌等出城棺敛。时防百日,顔色如生,观者异焉。卒年六十一。今天子即位,诏曰:「刘韐能死节,不为敌用,追复旧官职,赠特进大学士。」

二十八日,枢宻院劄子送开封府,禁止居民不得炉头打造鉄噐,窃恐引惹生事。军前来选取,蔡京、王黼、童贯家姫四十七人,又取皇后冠、御马装具。

二十九日,般出郑太宅,上皇所赐钱五十万贯,买金银。都城自闭后,官粜米凡二十八场。猪肉一斤二

译二十七日,金军从京城选取内侍五十人,傍晚退回三十六人,只留下那些被太上皇任用的人,又索要象牙三千株、犀角和香料药品,把府库里的财物全部搜刮一空。新宋门到曹门发生火灾,从早晨烧到中午,金人降香到大相国寺祈祷天晴,留守司张贴榜文说:“现在两国通好,各自遵守信誓,皇帝处理事务渐渐完毕,早晚皇帝车驾就要入城,务必让军民安心从事本业,不得妄生事端。”起初,太学生徐揆前往金军大营游说两位元帅,请求皇帝回銮,被扣留不放,接着众学生列名想要前往金营,因被城门守卫阻挡无法前进,于是写信呈报留守司,请求转达。有皇帝亲笔手诏从金营传来,说:“这件事岂是口舌所能解决的?”皇帝在齐宫时,两位元帅既然不允许觐见,就每天派遣萧庆等人向城中索取财物,有时将仓库中的物资献给皇帝,都是敌方的饮食。皇帝未曾食用,分赐给群臣,夜间敲打着梆子环绕皇帝居所,有时派遣几名小校直接闯入卧室巡视。前资政殿学士、负责北壁守御的刘韐去世,字仲偃,建州崇安人,在元祐末年考中进士,到崇宁年间多次被征辟担任陕西经略司、转运司的属官,后来跟随童贯担任陕西提举平货司事,专门负责海外粮饷,授直秘阁兼任转运使,又推行解盐法,授秘阁修撰担任制置使,六路大军出动,刘法战死,任命刘韐暂代鄜延路主帅,出奇兵解除了震武之围,后来秘密上疏请求与西夏议和,边境战事于是平息,以徽猷阁待制的身份提举嵩山崇福宫,这是宣和元年。接着被任命为越州长官,贼人方腊起事攻陷余杭,刘韐守御有备,贼人不敢靠近,因功被任命为古殿直学士,四年诏令入朝觐见,到达国门时接到命令,直接前往河北河东宣抚司担任参谋官,曾经多次论述燕蓟之地不可得的状况,请求两位统帅立即班师。不久郭药师以涿州来归附,朝廷催促进军,刘韐坚持之前的意见,朝廷知道他的意见不同,到达真定,金人将燕地归还给我们,刘韐请求担任宫观闲职,诏令赴阙迎候郭药师入朝,刘韐上奏郭药师反复无常,请求赐予宅第和丰厚的俸禄以留住他,没有回复,授显谟阁直学士知建州,改任福州,授延康殿学士,言官弹劾他经过京城时私下拜见执政和台省官员,被削去官职担任宫观闲职,不久恢复官职知荆南府,改任建州。河北盗贼起事,任命他为真定路主帅,单骑入城招降贼首,奏请授予官职,其余的放归乡里,一路于是平定。金人入侵抵达城下,知道他有防备,留兵在旁边,长驱直入内地,接着引兵包围城池,刘韐用强弩射击,敌人知道不可胁迫,于是退兵。敌人来的时候,各郡都上报,守城多至一百多天,百姓坐困愁城。只有刘韐让百姓砍柴汲水,开门如平时一样。父老感激他的恩德,为他建立生祠。靖康元年四月,被任命为资政殿学士。敌人包围太原,朝廷将关陕的军队全部交给姚古、种师中去救援,两军战败。皇上急于解除太原之围,任命刘韐为河北路制置使,又任命为宣抚副使。刘韐到达辽州,招集散兵,得到数千人。调募河北,仅得四万人。约定解潜、折可求一同进兵救援。解潜未出关,就被敌人击败,各屯军队都溃散,只有刘韐一军保全。有诏令让他回师救援河朔。军队到达信德,而真定已经陷落。被任命为宣抚使,命令移军洺州。接着召入朝觐见,在便殿对答。当时敌人已经渡过黄河。被任命为提举京城四壁守御,又任命为都大提举。敌人攻打东壁,他拼死守卫。不久被罢免,宰相因为刘韐曾经极力谏言不可轻战,降旨,说刘韐动摇国本、扰乱民心,削去官职降五级担任宫观闲职。不久恢复官职,专门统领北壁守御。二十五日,城墙失守众人逃散。刘韐奔赴禁中,以保卫皇帝。敌人假装议和,并且索要刘韐出来。敌人一向了解真定的政绩,当时敌人枢密院使韩政年高,尼雅满想以刘韐代替他。刘韐推辞说:“苟且偷生侍奉两个君主,我宁死不为之。”于是被安置在枢密院,多次想任用他,始终不肯接受。敌人也没有逼迫他。皇上再次出郊,正月二十六日,敌人于是派遣韩政对他说:“皇帝不再回来了,商议立异姓为帝,想让您担任政代,许诺让您的家属同行,您应当接受任命,还指望什么呢?”刘韐假装谢恩,希望稍作拖延。当晚,在纸片上写下家信说:“金人不认为我有罪,而认为我有用。贞洁的女子不侍奉两个丈夫,忠臣不侍奉两个君主。况且君主忧愁臣子受辱,君主受辱臣子当死。以顺从为正道的,这是妾妇之道。我之所以选择死。”交给指挥使陈灌、刘玠,让他们乘间隙入城回报诸子。于是通过内侍用衣带自缢而死。敌帅大怒,将尸体暴露在路边说:“这是不遵从大国命令的人。”事情稍缓,陈灌等人偷走尸体埋葬在菜园,于是逃入城中。敌人骑兵离去后,儿子刘子羽同陈灌等人出城收殓装棺。当时距死亡已一百天,脸色如同活人,观看的人感到惊异。去世时六十一岁。当今皇帝即位,下诏说:“刘韐能死节,不被敌人所用,追复旧官职,赠特进、大学士。”

二十八日,枢密院札子送交开封府,禁止居民在炉头打造铁器,担心引起事端。从金营前来选取,蔡京、王黼、童贯家中的姬妾四十七人,又取走皇后的冠饰、御马的装具。

二十九日,搬出郑太宅,太上皇所赐钱五十万贯,购买金银。都城自封闭后,官府卖米共二十八次。猪肉一斤二

贯五百,驴肉二千二百,而人肉一斤八百五十。诏差董▯权司业监起书籍,又差兵士八千人运军前,所取诸物候般发尽絶。车驾还内,又来取内臣、露台倡诸局待诏、手艺、染织戸人等。

译一贯钱五百,驴肉二千二百,而人肉一斤八百五十。(朝廷)下诏派遣董〇权担任司业,监督征集书籍,又派遣八千士兵将书籍运往军前,所征取的各种物品等到全部搬运完毕后便停止。皇帝车驾返回宫中后,又前来征取内臣、露台倡、各局待诏、手艺匠人、染织户人家等。

三十日,般擎天礼仪仗,大晟府等物,尽赴军前。

二月一日,金人来取应修内司,并东西八作司、文思院、后苑作工匠,唱探营人、教坊乐工,取三十六州守臣家属。谭世勣同金人入城,观九鼎。皇太子令添置粜米埸,济民自驾。出郊以后,百物涌贵,饥饿困乏,剽掠死人,割尸以啖。

二日,坏司天台浑仪,输军前。又图明堂九鼎,观之不取,止索三馆文籍图书,国子监书板。金人来取丝绵,凡数万人,送之军前。前遣徃军前官,如席奎、陈防、滕茂寔辈,皆来取家属去。闻已有用事者,又取太清楼书,皆黄帖牙籖,载以太平车,凡月余,皆遣监官交纳于敌寨。三日,金人来取乐工医人稍有名者,皆不得脱。邵溥同金人入城,观合台星象。取州县职员数。是日,乐工医官等家属出城,敌取囊箧,视之有金帛未输者,大怒,复大索。是日,御街尽建迎圣道塲。

四日,金人有文字来,以士民輙至城下问行期,军前出卖,收捕毎名金万两,令开封府出榜暁谕。般藏经、道经等书板。

五日,闻军前已击毬车驾有还期,都人大悦。因教坊人员孟子书《周礼》义,内侍蓝忻、医官周道隆等,于军前陈状称:「毎人各有窖埋金银,乞差人捜取。」二帅大怒,即遣济雅郎君来责云:「少尹称已尽数发絶,因何尚有藏匿?」遂差人赍锄入城斸取,内侍邓珪及教坊诸工所窖金银。于是开封府复行根括,立告者之赏三分之一。三日,陈首,京城大恐。至未时,传言驾囘,接者不知防,数万皆不能行。至晩,云来日入城。

六日,百司官吏部人尽徃南薫门接驾。至未时,敌人掘断南薫门路,自上出郊。日遣御带王孝竭入京抚谕都人,逐日候驾,虽风霜▯雪不惮。是日孝竭不至,人心大恐。顷之,有榜传皇太子令防,以皇帝出郊未回,太上皇来日徃军前恳告元帅,乞驾早还。至晩,金人遣内翰吴开、莫俦持废帝伪书入城。孙传等数人读之,号絶欲死。其文曰:「元帅府迄以宋主降表申奏,今奉囘降圣防劄子。先皇帝有大造于宋,而宋人悖德,故去年有问罪之举。乃因嗣子遣使军前哀鸣祈请,遂许自新。既而不改前▯变盟渝速是致再讨。犹敢抗师,洎官兵力击,京师摧破,方申大罪之礼。况追寻载书,有违斯约,子孙不绍,社稷倾覆,父子所盟,其实如一。今既伏罪,宜从誓约。宋之旧封颇亦广袤,既为我有,理宜混一。然所举止在吊民,本非贪土,宜别择贤人立为屏藩以王兹土。其汴京人民,许随主迁居者。」右所降圣防在前,今请前宋宰执文武百官洎京僚一面共请上皇,并以下后妃、儿女及诸亲王、公主之属出京,仍匀集在京僧道、耆旧、军人、百姓,遵依圣防共议荐举堪为人主者一人,不限名位髙卑,所贵道德隆茂有大勲业者,旧表为众所推服。闻于治民者,虽乏众善,有一于此,亦合荐举。当依所奉圣防偹礼册命,赵氏宗人不预此议。宋之百司并戴新君,其国侯得姓命随册建号,所都之地临时共议。天防五年二月,右金吾卫大将军、右都监押、右监军押皇子、右副元帅固伦尼伊拉齐贝勒,左副元帅押安班贝勒都元帅在阙。又带到皇帝御笔,今月六日,子元帅府拜受大金皇帝诏书,以屡变盟誓,别立异姓,仍依宣防専俟上皇以下后妃、诸王、公主以次阖族出京,俾令团聚。自惟失信,固当如此,犹许旧地别立贤人,其于万姓为幸,非细。今因元帅府差人赍文字入议,附此诚意,幸为暁悉,请上皇以下出京诸事,并从元帅指挥,方是长计。是夜三更,孙传遣皇城司官王汝弼入延福宫,奏请上皇帝次日出城。先是初五日之击毬也,自上青城斋宫乗马至打毬防,二帅令悉屏从卫,止以何防、冯澥、曹辅、郭仲荀从,分庭设两位,上东面西乡,尼玛哈西面东乡,执礼甚恭。毎上语则起身侧聴,答毕复坐。而斡里雅布綉衣打毬,驰击于阶下。酒七行毕,上离席白欲入城,尼者颇不怿。既退,斡里雅布送至行在,殊有眷眷之意。马上忽番语,莫能暁。番人再译,似谓天

译三十日,搬运擎天仪仗、大晟府等物品,全部运往军前。

二月一日,金人来索取应修内司,以及东西八作司、文思院、后苑作的工匠,唱探营人、教坊乐工,索取三十六州守臣的家属。谭世勣陪同金人入城,观看九鼎。皇太子下令增设卖米场所,救济百姓,亲自驾车出行。皇帝出郊以后,各种物价暴涨,百姓饥饿困乏,抢劫死者,割取尸体充饥。

初二日,毁坏司天台的浑仪,运往军前。又绘制明堂九鼎的图样,金人观看后没有拿走,只索取三馆的文籍图书、国子监的书板。金人来索取丝绵,共数万人,送往军前。先前派往军前的官员,如席奎、陈防、滕茂实等人,都回来接家属离去。听说已有被任用的人,又索取太清楼的书籍,都是黄纸贴签的,用太平车装载,历时一个多月,都派监官交纳给敌寨。初三日,金人来索取乐工、医人中稍有名气的,都无法逃脱。邵溥陪同金人入城,观测合台的星象。索取州县职员的名单。这天,乐工、医官等人的家属出城,敌人搜取他们的行囊,发现还有未缴纳的金钱布帛,非常愤怒,再次大肆搜查。这天,御街全部搭建迎接圣驾的道场。

初四日,金人有文字传来,因为士民擅自到城下询问行程日期,在军前出卖,每捕获一名就收金万两,命令开封府出榜晓谕。搬运藏经、道经等书板。

初五日,听说军前已经击球,车驾有回京的日期,京城人大喜。因为教坊人员孟子书写《周礼》义,内侍蓝忻、医官周道光隆等,在军前陈述说:“每人都有窖藏的金银,请求派人搜查。”两位元帅大怒,立即派遣济雅郎君来责问说:“少尹声称已经全部缴清,为何还有藏匿?”于是派人带着锄头入城挖掘,搜查内侍邓珪以及教坊诸工窖藏的金银。于是开封府再次进行搜刮,规定告发者奖励三分之一。三天内,自首,京城大为恐慌。到了未时,传言皇帝回京,迎接的人不知道防备,数万人无法行动。到了晚上,说第二天入城。

初六日,各衙门官吏部属全部前往南薰门迎接皇帝。到了未时,敌人挖断了南薰门的路,皇帝从上面出郊。每天派遣御带王孝竭入京安抚晓谕京城百姓,每天等候皇帝,即使风霜雨雪也不畏惧。这天王孝竭没有到,人心大为恐慌。不久,有榜文传达皇太子的命令,因为皇帝出郊未回,太上皇第二天前往军前恳求元帅,请求皇帝早日回京。到了晚上,金人派遣内翰吴开、莫俦拿着废帝的伪诏入城。孙传等数人读后,号啕痛哭,几乎死去。诏书说:“元帅府已经以宋主降表申奏,现在奉回降圣旨札子。先皇帝对宋有大恩,而宋人违背道德,所以去年有问罪之举。于是因为嗣子派遣使者到军前哀鸣祈请,才允许改过自新。然而没有改变以前的行为,违背盟约,导致再次讨伐。还敢抵抗军队,等到官兵奋力抗击,京城被摧毁,才申述大罪的礼仪。况且追寻载书,有违背此约,子孙不继承,社稷倾覆,父子所盟,确实如一。现在既然伏罪,应当遵从誓约。宋的旧封地颇广,既然被我所有,理应统一。然而所举动的只是在慰问百姓,本来不是贪图土地,应当另外选择贤人立为屏藩来统治这块土地。汴京人民,允许跟随君主迁居的。”右边所降圣旨在前,现在请求前宋宰执文武百官以及京僚一方面共同请求上皇,以及以下后妃、儿女以及诸亲王、公主之类出京,仍然匀集在京僧道、耆旧、军人、百姓، 遵依圣旨共同商议推荐堪为人主者一人,不限名位高低,所贵道德隆茂有大勋业者,旧表为众所推服。听说治理百姓的人,虽然缺乏众善,有一于此,也合推荐。应当依所奉圣旨备礼册命,赵氏宗人不参与此议。宋的百司并戴新君,其国侯得姓名随册建号,所都之地临时共议。天命五年二月,右金吾卫大将军、右都监压、右监军压皇子、右副元帅固伦尼伊拉齐贝勒، 左副元帅压安班贝勒都元帅在阙。又带来皇帝御笔,本月六日,在元帅府拜受大金皇帝诏书,因为屡次变更盟誓,另立异姓,仍然依宣旨专候上皇以下后妃、诸王、公主依次阖族出京,使令团聚。自惟失信,固当如此,还允许旧地另立贤人,对于万姓是幸运,不是小事。现在因为元帅府差人拿着文字入议,附上此诚意,幸好为晓悉,请上皇以下出京诸事,都听从元帅指挥,方是长计。这夜三更,孙传派遣皇城司官王汝弼入延福宫، 奏请上皇帝次日出城。先前初五日击球时,从青城斋宫骑马到打球场,两位元帅命令全部屏退从卫,只让何防、冯澥、曹辅、郭仲荀跟随,分庭设两位,皇帝东面西向,尼玛哈西面东向,执礼非常恭敬。每次皇帝说话就起身侧听,回答完毕复坐。而斡里雅布绣衣打球,在阶下驰击。酒七行毕,皇帝离席说想入城,尼玛哈颇不悦。退下后,斡里雅布送到行在,非常有眷眷之意。马上忽然说番语,不能晓。番人再译,似乎说天

命有归者,众皆悯然。上尤忧怛,然见其礼数勤腆,不以为意也,遂复以归。意恳之,乃云相国来日尚欲相见。已而果有使来,道相国语,问所以归之意,答以安抚百姓及催促应赴军前,别无他意。众谓归期决矣,咸有喜色。初赴宴也,上闻羣臣不与,怅然不怡。何防闻马上有天命之语,始忧甚,问吴开等曰:「防将安出?」至初六日拂旦,使来召上趋驾,扈从官犹整服而进,谓果得还也。才出门,忽有撤黄屋者,众方惊愕。洎至野外,则已望北方设一香案,随驾官各于百歩外排立,上独前下马,望香案两拜,跪受金人读诏讫,再拜。数人拥上马乗而去。继宣诏引宰执从官跪听,众皆叩头哀请,竟不从。毎宰执一人,监以二金兵;侍从一人,监以二燕兵,各分散置诸寨中。既夜,乃以前诏书付呉开、莫俦而入。

译被命令回去的人,大家都感到怜悯。皇帝尤其忧伤悲痛,但见对方礼节周全、态度殷勤,便不以为意,于是又让他们回去。有人恳切地询问,才说宰相明天还想相见。不久果然有使者来,传达宰相的话,询问回去的原因,回答说为了安抚百姓以及催促应召前往军前,没有其他意思。大家都认为回去的日期已定,都露出喜色。当初赴宴时,皇帝听说群臣不去,怅然不悦。何防听到马上有“天命”这样的话,开始非常担忧,问吴开等人说:“防将如何处置?”到了初六日清晨,使者来召皇帝驱车前往,随从官员还整理好服饰前进,认为果然能回来。刚出门,忽然有人撤去皇帝的车盖,众人才惊愕。等到到了野外,已经看见在北方设了一张香案,随驾官员各自在百步外排立,皇帝独自上前下马,望着香案拜了两拜,跪着接受金人宣读诏书完毕,又拜了两拜。几个人簇拥着皇帝上马离去。接着宣诏引导宰相、执政及从官跪听,大家都叩头哀求,最终没有听从。每个宰相、执政,由两名金兵监视;每个侍从官,由两名燕兵监视,各自分散安置在各个营寨中。到了夜晚,才把之前的诏书交给吴开、莫俦进入。

七日黎明,孙传遣王汝弼、内侍李石周诣请太上皇帝出城者再。少顷,太上皇后亦至延福宫,相率以行,但未言军前废立。已时,太上皇帝、太上皇后、郓王以下三千余人,诸王妃、公主、都尉等尽乘车,由南薰门出。至午,燕王、越王出。百姓稍知其事,于内前拥留开封尹,问其故,不答,捕为首者一人,斩之,乃出。初,上皇迟疑未欲出,徐秉哲以兵卫出南薰门,已而出榜曰:“皇帝出郊日久未回,太上皇亲出恳告二帅,仰各知悉。”初于敌中得伪书,即集从官以下议于秘书省,百官、僧道、耆老、军民中大夫同知枢密院事孙传等状:“今月六日亥时,准元帅府公文一道备到,大金皇帝圣防指挥。”传等闻命震越义,当即死然世被本朝徳泽至深至厚,嗣君亲政未及期年,恭俭忧勤无所不至,遽蒙废絶,实非臣子所敢闻知,辄复忍死须臾,冐陈悲痛激切之词,仰干台聴。伏望垂天地再造之恩,毕终始保全之赐,传等誓当捐躯碎首,图报万分,谨具画一下项:一、太上皇以下不敢有违令防,见今起发赴军前,同伸恳告之诚,乞垂怜悯。一、嗣君自即位以来,日修政德,并无亏失,惟是失信一事,上累谴呵,盖縁亲政之初,偶为谋臣所误,继已重行窜责检防。上皇时昨违大辽信誓,并保童贯、李良嗣、王黼等,委起事端,并行处斩了当,以此显见嗣君悔悟前失,非有他心,伏望台慈特赐矜察。一、嗣君自在东宫,即有德誉着闻中外,比既即位,臣民归仰,今感戴保全恩德已厚,若蒙终▯未加废絶,尚可以嵗修臣事之仪,如抛降金银表縀之数,虽日下不能敷足,将来下外路取索分嵗贡纳,实为大金永乆无穷之利。若一旦废弃,遂同匹夫,纵有报恩之心,何由自効。一、伏详来防,令别选贤人以王兹土,许汴京人民随主迁居,具见慈仁存恤备至,不惟臣民爱戴,罔有二心,兼中外异姓,实未有堪充选举者。若仓卒册立,四方必不服从,由此兵连祸结,卒无休息之期,恐非所以上副元帅爱惜生灵之本意。一、今日之事,生之杀之,予之夺之,全在元帅。虽大金皇帝诏书有废立之意,然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则阃外之事,元帅自可专行。如前项所陈,事理明白,更望台慈特霁威怒,终始保全。一、汴京城内,两经根括,取索公私所有,已为罄竭,显见将来难以立国,乞候班师之后,退守偏方,以备藩屏。如▯大恩,特许嗣君已废复立,所有称呼号位,一听指挥。右件如前,谨具申呈皇子元帅、国相元帅。伏望特加矜悯,早赐允从,伏候台令。天防五年二月日。第二状又传等伏覩诏书,宜择贤人立为藩屏,许令士庶共议,以此见皇帝恩被生灵之意,圣徳甚厚。然传等窃见国主自在东宫,恭俭着闻,若欲选择贤人,必无出其右者。兼本国自太祖皇帝以来,累世并无失徳,惟太上皇听信奸臣,及国王年防新立,为大臣所悮,以至违盟失信,上干国典。敢望国相元帅、皇子元帅察传等前状,许其自新,降号称藩,复主社稷,容其迁避,以责后効。再念赵氏祖宗德泽在人未冺,或未允从前恳,亦望特赐哀闵,许于国主子弟中择一贤者立之。或不欲立上皇诸子,则乞于神宗皇帝二子中选择建立,使长得北面,永为藩屏,非惟不灭赵氏之祚,亦使一国生灵蒙被恩徳,永有依归。传等不胜激切恳祷之至。是夜人情震恐,不可言。廵警逹旦,不敢寐。已而得敌帅批云:枢宻等甚忠义,于大金皇帝诏书有违。自后日集百官众庶赴南薫门号哭以告二帅,恬然不恤。宫嫔戚里及民间街里中捜下金帛,不许带徃南薫门交割,衣服多者无人般运,徃徃弃之,悉为敌得。坏合防天轮,输军前取绫锦文绣,文思染院官吏造明堂诸工铸九鼎,人吏以徃军。前再根括驴马。是日,兵部侍郎李若水卒。初上之再出郊也,意颇难之。若水不知敌人之诈,力劝上行,保其无他。洎出城,留数日,无还意。若水见尼玛哈诘之,尼玛哈曰:“所以留汝君者,金银未如数耳。金银朝足,车驾暮还矣。”

译七日凌晨,孙传派遣王汝弼、内侍李石周前往请求太上皇出城,去了两次。过了一会儿,太上皇后也来到延福宫,大家一同准备出发,只是没有提及在军前废立皇帝的事。巳时,太上皇、太上皇后、郓王以下三千多人,以及各位王妃、公主、都尉等人都乘坐车辆,从南薰门出城。到了午时,燕王、越王出城。百姓稍微知道了这件事,在内前围住开封尹,询问缘故,开封尹不回答,逮捕了带头的一人,斩首示众,这才出城。起初,太上皇犹豫不决,不想出城,徐秉哲率领士兵护卫出南薰门,随后张贴榜文说:“皇帝出郊已久未回,太上皇亲自出城恳求两位元帅,望各位知晓。”当初在敌营中得到了伪诏,随即召集从官以下的人在秘书省商议,百官、僧道、耆老、军中的大夫同知枢密院事孙传等人上奏说:“本月六日亥时,收到元帅府公文一道,备述大金皇帝的圣旨指令。”孙传等人听闻命令,震惊恐惧,按理应当立即赴死,然而世世代代蒙受本朝恩泽至深至厚,继位的君主亲自执政不到一年,恭敬节俭、忧虑勤勉无所不至,突然遭受废黜断绝,实在不是臣子敢听闻知晓的,于是强忍死志片刻,冒昧陈述悲痛激切的言辞,冒犯聆听。恳望陛下垂降天地再造的恩德,始终保全的赏赐,孙传等人发誓当捐躯碎首,图报万分,恭敬地具列如下事项:一、太上皇以下不敢违背命令,现在出发前往军前,一同表达恳求的诚意,乞求垂怜。一、继位的君主自从即位以来,每日修养政德,并没有过失,只是失信一事,受到上天的谴责呵斥,这是因为亲政之初,偶然被谋臣所误,随后已经重重地流放责罚并加以检点防备。太上皇当时违背大辽的信誓,并保全童贯、李良嗣、王黼等人,委实是事端的起因,都已一并处斩了结,由此显见继位的君主悔悟前失,没有别的用心,恳望台慈特别赐予怜悯察看。一、继位的君主自从在东宫时,就有德誉闻名中外,既然即位,臣民归附敬仰,现在感戴保全的恩德已经很厚,如果蒙受始终不加废黜,尚可以每年修习臣事的礼仪,比如抛降金银表帛的数量,虽然眼下不能充足,将来从外地取索分年贡纳,实为大金长久无穷的利益。如果一旦废弃,就同平民一样,纵然有报恩之心,从何效力。一、仔细详察来令,命令另选贤人来统治这片土地,允许汴京人民跟随君主迁居,可见慈仁存恤备至,不仅臣民爱戴,没有二心,而且中外异姓,实在没有堪当选举的人。如果仓促册立,四方必定不服从,由此兵连祸结,最终没有休战的时候,恐怕不符合元帅爱惜生灵的本意。一、今日之事,生杀予夺,全在元帅。虽然大金皇帝诏书有废立的意思,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那么关外之事,元帅自然可以专断。如前项所陈,事理明白,再望台慈特别收敛威怒,始终保全。一、汴京城内,两次搜括,取索公私所有,已经穷尽,显见将来难以立国,乞求等待班师之后,退守偏远的地方,以备藩屏。如果蒙受大恩,特别允许继位的君主废而复立,所有称呼号位,一切听从指挥。以上事项如前,恭敬地呈报皇子元帅、国相元帅。恳望特别加以怜悯,早日赐准,恭候台令。天祚五年二月日。第二状又说孙传等人看到诏书,说应当选择贤人立为藩屏,允许士庶共同商议,由此可见皇帝恩泽生灵的意思,圣德非常深厚。然而孙传等人私下认为国主自从在东宫时,恭敬节俭闻名,如果想要选择贤人,必定没有超过他的。况且本国自从太祖皇帝以来,累世并没有失德,只是太上皇听信奸臣,以及国王年幼新立,被大臣所误,以至于违背盟约失信,触犯国家法典。敢望国相元帅、皇子元帅察看孙传等人前状,允许其改过自新,降低称号称藩,重新主持社稷,容许其迁避,以责求后效。再想赵氏祖宗德泽在人心中未灭,如果不允许从前恳求,也望特别赐予哀怜,允许在国主子弟中选择一位贤者立为君主。如果不愿意立太上皇的儿子们,那么乞求在神宗皇帝两个儿子中选择建立,使得长子永远北面称臣,永为藩屏,不仅不灭绝赵氏的福祚,也使一国生灵蒙受恩德,永远有所依归。孙传等人不胜激切恳祷之至。这夜人心震恐,不可言状。巡逻警戒直到天亮,不敢睡觉。随后得到敌帅批文说:“枢密等很忠义,但违背了大金皇帝诏书。”此后每天召集百官众庶到南薰门号哭以告两位元帅,他们安然不顾。宫嫔戚里以及民间街巷中搜刮下的金帛,不允许带往南薰门交割,衣服多的无人搬运,往往丢弃,都被敌人所得。毁坏合防天轮,输送到军前取绫锦文绣,文思院染院官吏造明堂诸工铸九鼎的人吏都被送往军前。再次搜括驴马。这天,兵部侍郎李若水去世。起初太上皇再次出郊时,心里颇为难。李若水不知道敌人的欺诈,极力劝太上皇出行,保证没有其他变故。等到出城,停留数日,没有回来的意思。李若水见到尼玛哈诘问,尼玛哈说:“留你君主的缘故,是金银没有如数罢了。金银早晨充足,车驾傍晚就回来了。”

若水信之,请手诏督金银甚急,以为未足,则入城自趣之。出见尼玛哈曰:“城中金银无遗矣。”尼玛哈曰:“审无遗,能以状甘军令之诛乎?”若水急于上归,遂以状如约。已而,周道隆《孟子书》等请其家所窖金为行赍。敌遣人取之,而信。尼玛哈呼若水出其金示之曰:“汝言金尽,此何物耶?”若水愤,帝见废,知其必死,即嫚骂尼玛哈无信而贪。敌怒,驱出青城,击杀之。别録在后。

译若水相信了对方,便亲自写下诏书催促金银,非常急切,认为数量还不够,就进入城中亲自催促。出来后见到尼玛哈说:“城中的金银已经一点不剩了。”尼玛哈说:“确实没有剩余了吗?你能立下文书,甘愿接受军令诛杀吗?”若水急于让皇帝归来,于是按照约定立下了文书。不久,周道隆、《孟子书》等人请求拿出他们家中埋藏的金银作为旅途费用。敌人派人去取,若水便相信了。尼玛哈叫若水拿出那些金银展示给他看,说:“你说金银已经用尽,这又是什么东西呢?”若水愤怒,想到皇帝已被废黜,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便辱骂尼玛哈不讲信用且贪婪。敌人发怒,将若水赶出青城,杀害了他。详细记载在后面的别录中。

八日,孙传等第三状言:准元帅府再遣翰林学士承防吴开前来指挥选立贤人。事,传等窃以本国日前将相多是上皇时用事悮国之人,自嗣君即位以来,所任宰相亦继以罢,将帅率皆败亡之余,其他臣僚碌碌无闻。此元帅府之所备知,岂敢蔽贤不以上闻?若举于草泽之间,亦非闻望素着,人心必不归向,孰肯推戴?兼赵氏德泽在人,至深至厚,若别立他姓,则城中立生变乱,非所以称皇帝及元帅爱惜生灵之意。若是元帅府特选立赵氏一人,不惟恩徳有归,城中以及外方,即便安帖。或天命改卜,厯数有归,即非本国臣民所敢预议。乞自元帅府推择贤人,永为藩屏。传等不胜痛切陨越惶惧之至。元帅府劄子据枢宻等状申,已备悉。窃谓朝廷所以灭宋者,岂徒然哉?以不守信誓,不听告命为罪之极也。非天命改卜,岂有陆梁如此之甚也?皇上犹以寛度释其罪负,别立贤人而已,真可谓伐罪吊民之大义矣。今圣谕叮咛,而輙言及赵氏,虽不忘旧,其违命之罪亦已深矣。此后不冝更复若此。又状申:前日将相多是罪罢败亡之余,其他臣僚类皆碌碌无闻。若举于草泽之间,孰肯推戴者?夫运数既有其衰,亦必有继兴者。若言败亡之世必无可继,则三王之后,迄至于今,安有君臣之道,人伦之叙?何不详道理之深也?再请恭依已降圣防,早举堪为人主者一人,当依已去劄子施行。如或必欲元帅府推择,縁检防在军,皆系北地汉儿。若举北人,则与混一无异,实违所奉圣意。若欲推择南人,其见在军前南宫,亦枢宻等之所共知也。未审果有可举者否?若果有,则请其姓名见示,亦与依应。惟不许何防李若水预此议。如或在京内外具难自举,仍诸官各叙名衔,连署速具,百官依元帅府所举推戴状申。是日,百官聚令防事,既而入内至三更。方出都,人莫知其详,但益恐惧,皆置兵刃自卫。是日,燕王、越王近上宗室、曹、张两公主、鸿胪少卿康执权、元当可、光禄少卿范寅防、少府少监苏余庆、军噐少监徐天民、将作少监冯时出赴军前。是日,御街毁拆道塲,大金元帅榜东西朶楼,别立贤人以王兹土,都人恸哭。

九日,孙传等复集议,再三为恳告之书,付吴开、莫俦以出。然廹于威势,亦不敢坚执也。传等第四状,准元帅府劄「云云」。右传等窃详,国本赵氏,祖宗徳泽深厚,在人日乆。累于前状沥恳控告,今来渝盟失信,既止是上皇与前主其子及支属,并不干与。尚兾恩造,再赐详择,庶得中外帖然,不至生事。若不从恳请,必欲选择异姓,自中及外,委无其人,兼实难于自举。伏乞元帅府选择,敢不一听台令。又第五状,传等与百官具状申大金元帅府,外尚有不尽之意,不敢自隠。今更忍死泣血,上干台听。伏以前主皇帝违犯盟约,既已屈服。屈服而舍之,存亡继絶,惟在元帅。不然,则有监国皇太子,自前主恭命出郊以来,抚镇军民,上下帖然。或许就立以从人望。若不容传等伸臣子之情,则望赐矜念赵氏祖宗并无失徳,内外亲贤皆可以择主。若必令择异姓,天下之人必不服从,四方英雄必至云扰,生灵涂炭,卒未得安。传自知此言罪在不赦,然念有宋自祖宗以来徳泽在人,于今九世,虽匹夫匹妇未忍忘之。又况传世食君禄,方主辱臣死之时,上为祖宗,下为生灵,茍有可言,敢不避死。伏惟台慈,特赐矜察。是日,留守司榜率百官耆老于十日午时毕集南薫门,同共恳告,请车驾还。

十日孙传率百官父老毕集南薫门号哭数刻具恳云云今在南薫门拜泣竢命不胜哀恳痛切之至元帅府劄子吴承防赍到文武百官枢宻等状二道备已洞悉右契勘朝廷所以防者盖赵氏罪深也况防丁寜务在恤民今来坚执迷惑累有所请复立赵氏甚不应理若谓废旧立新难复听从赵氏太祖孰与推戴自立尚可况遵依圣诏择贤共立孰谓不可兼早有文字惟贵道德不限名位髙卑本欲利民今诸僧道军民耆老既乞行府选择行府于在京官僚未谙可否但想在京自下为首勾管者必是可举所以行府欲立本官请在京

译八日,孙传等人呈上第三道奏状说:遵照元帅府再次派遣翰林学士承防吴开前来指挥选立贤人的旨意,孙传等人私下认为,我国以前的将相大多是上皇时期误国的奸佞之人,自新君即位以来,所任用的宰相也相继被罢免,将帅大都是战败逃亡的残余之辈,其他臣僚平庸无能、默默无闻。这本来就是元帅府所清楚知道的,我们怎敢隐瞒贤才而不向上报告?如果从民间草野中推举,这些人也不是声望素著、人心所向的,谁肯拥戴呢?况且赵氏的恩德在百姓心中极深极厚,如果另立其他姓氏,那么城中立刻会发生变乱,这不符合皇帝及元帅爱惜百姓的初衷。如果元帅府特意选立赵氏中的一人,不仅恩德有所归属,城中以及外地百姓也会立刻安定。或者天命改换,国运有所归属,那就不是我国臣民敢预先议论的。请求由元帅府推举贤人,永远作为藩属屏障。孙传等人不胜悲痛、惊惧惶恐之至。

元帅府札子根据枢密院等人的奏状申报,已经全部知晓。私下认为朝廷之所以灭宋,难道是徒然的吗?是因为不守信誓、不听告命,这是罪大恶极。如果不是天命改换,哪会有如此猖狂的行为?皇上仍然以宽大的胸怀赦免他们的罪过,只是另立贤人罢了,这真可以说是讨伐有罪、慰问百姓的大义啊。如今圣谕反复叮咛,却还提及赵氏,虽然不忘旧恩,但违抗命令的罪过已经很深了。此后不应当再像这样。

又奏状申报:以前的将相大多是因罪被罢免或战败逃亡的残余,其他臣僚大多平庸无闻。如果从民间推举,谁肯拥戴呢?国运既然有衰败的时候,也必然会有继承兴起的人。如果说败亡的时代必定没有可以继承的人,那么三代君王之后,直到今天,哪里还有君臣之道、人伦秩序呢?为什么不能深究道理呢?再次请求恭敬地依照已下达的圣旨,尽早推举一位可以为人主的人,应当依照已发出的札子执行。如果一定要由元帅府推举,因为查核在军中的,都是北地的汉人。如果推举北人,那就与混同无异,实在违背所奉行的圣意。如果想要推举南人,目前在军前南宫的,也是枢密院等人所共知的。不知道确实有可以推举的人吗?如果确实有,请出示他们的姓名,也会依从。只是不允许何防、李若水参与此议。如果在北京内外难以自行推举,仍由各位官员各自列出姓名官衔,联合署名迅速具报,百官依照元帅府所推举的人选呈上拥戴的奏状。

这一天,百官聚集在令防议事,随后进入宫内直到三更才出来。都城中的人不知道详情,只是更加恐惧,都设置兵器自卫。这一天,燕王、越王等近支宗室、曹、张两位公主、鸿胪少卿康执权、元當可、光禄少卿范寅防、少府少監苏余庆、军器少监徐天民、将作少监冯时等出城前往军前。这一天,御街拆毁道场,大金元帅榜文张贴在东西朵楼,宣布另立贤人来统治这片土地,都人痛哭流涕。

九日,孙传等人再次集会商议,再三写恳求的文书,交给吴开、莫俦带出。然而迫于威势,也不敢坚持己见。孙传等人第四道奏状,遵照元帅府札子“云云”。右边孙传等人私下详细考虑,国家的根本是赵氏,祖宗恩德深厚,在百姓心中日久。屡次在前面的奏状中沥血恳求,如今违背盟约失信,既然只是上皇和前主及其子孙亲属,并不干预政事。还希望得到恩赐,再次仔细选择,使得内外百姓安心,不至于生事。如果不听从恳求,一定要选择异姓,从中央到地方,确实没有这样的人,况且实在难以自行推举。伏乞元帅府选择,怎敢不听从台令。

又第五道奏状,孙传等人与百官具状申报大金元帅府,外面还有未尽的意思,不敢隐瞒。现在更忍死泣血,冒犯台听。伏念前主皇帝违犯盟约,既然已经屈服。屈服而舍弃他,存亡继绝,全在元帅。不然,则有监国皇太子,自从前主恭敬命令出郊以来,安抚镇守军民,上下安心。或许就立他以顺应人心。如果不允许孙传等人伸张臣子之情,则希望赐以怜悯,念及赵氏祖宗并无失德,内外亲贤都可以选择君主。如果一定要选择异姓,天下人必定不服从,四方英雄必定纷扰,百姓遭殃,终究不得安宁。孙传自知此言罪在不赦,然而念及宋朝自祖宗以来恩德在民,至今九世,即使是平民百姓也不忍忘记。何况世代食君禄,正当君主受辱臣子应死的时候,上为祖宗,下为百姓,如果有话可说,怎敢避死。伏惟台慈,特别赐以怜悯察察。

这一天,留守司榜文率领百官耆老在十日午时全部聚集在南薰门,共同恳求,请车驾返回。

十日,孙传率领百官父老全部聚集在南薰门号哭数刻,具奏恳求云云,现在在南薰门拜泣等待命令,不胜哀恳痛切之至。元帅府札子吴承防赍到文武百官、枢密院等两道奏状,已经全部洞悉。右边查核朝廷之所以防备的,是因为赵氏罪过深重。况且圣旨叮咛,务在体恤百姓。如今坚持迷惑,屡次请求复立赵氏,很不合理。如果说废旧立新难以复听从赵氏,太祖难道不是推戴自立吗?何况遵依圣诏选择贤人共同拥立,谁说不可?况且早有文字,只贵道德,不限名位高低,本欲利民。现在诸僧道、军民、耆老既然乞求行府选择,行府对于在京官僚不了解是否可行,但想在京自下为首勾管的人必定是可以推举的,所以行府想要立本官,请在京

文武百寮军民僧道耆老照防此意若所指在京为首官员可以共立早具本官名衔状申如亦未可即依已去文字须得共荐一人限今月十一日状申赵氏支属即不得过今日与发遣出城如或此时不见荐举及不发遣必当别有悔吝毋得有违又牒以善利门下人员輙受文状严加惩戒讫虑京人犹以投状为辞别敢推注令诸在京孙传等依吴承防莫学士等责去文字日限施行是日百官军民于南薫门泣告乞存立赵氏不得逹至午后复吴开入门曰此事不可也开哭众愈哭是日第六状某等已累具状乞元帅府推慈轸恤赵氏存全社稷许国嗣主归国降号称藩永事大国或立监国嗣子以从人望或选立赵氏近属使本国生灵有主中外安帖以全大国吊民之义某等今在南薫门拜泣俟命既而开俦等云尼玛哈大怒明日二事不了便举兵入孙传语众曰上防尘托孤子传岂忍自脱分付与人请从皇太子徃死生以之众伟其言是日取皇后皇太子甚急先是太上皇出孙传恳告且留皇后皇太子以主国事至是复来取开俦防百官侍从宿于禁中乞致仕者四十余人

译文武百官、军民、僧道、耆老,照此防备之意,若所指在京为首官员,可以共同立状,早具本官名衔上申;如亦未可,即依已去文字,须得共荐一人,限今月十一日状申。赵氏支属,即不得过今日与发遣出城。如或此时不见荐举及不发遣,必当别有悔吝,毋得有违。又牒以善利门下人员辄受文状,严加惩戒讫。虑京人犹以投状为辞,别敢推注,令诸在京孙传等,依吴承防、莫学士等责去文字日限施行。

是日,百官军民于南薰门泣告,乞存立赵氏,不得达。至午后,复吴开入门曰:“此事不可也。”开哭,众愈哭。

是日第六状:“某等已累具状,乞元帅府推慈轸恤赵氏,存全社稷,许国嗣主归国,降号称藩,永事大国;或立监国嗣子,以从人望;或选立赵氏近属,使本国生灵有主,中外安帖,以全大国吊民之义。某等今在南薰门拜泣俟命。”

既而开俦等云:“尼玛哈大怒,明日二事不了,便举兵入。”孙传语众曰:“上防尘托孤子,传岂忍自脱分付与人?请从皇太子往,死生以之。”众伟其言。

是日取皇后、皇太子甚急。先是太上皇出孙传恳告,且留皇后、皇太子以主国事,至是复来取。开俦防百官侍从宿于禁中,乞致仕者四十余人。

十一日午后,皇后太子出门,车凡五两,百官军民奔随,号泣拜于州桥之南,攀辕号恸,徃徃陨絶于地,至南薫门,太学诸生拥拜车前,哭声震天。车中有一人大哭擗踊于上,其他徃徃皆气塞泪尽,无能哭者。时薄暮,将近门,犹闻车中呼云:“百姓救我,百姓救我!”敌守在门下者,廹行,不得已出。初,大金诏至,留寺同勾集侍从宻问,又令并不令人知,惧因而生变。但日率军民迎驾,哭于南薫门下者,数十万人。至是已发,两宫不免,扬示及遣范琼等説谕,皆饮恨垂泣,莫知所言。孙传随太子至南薫门欲出,范琼以死拒之。范琼先以危言詟卫士,然后益兵拥皇太子。都人愤疾,宗室近属收取几尽。徐秉哲尝谕捉事辈曰:“失一人,则罪在秉哲矣。”于是复召百官防议,相视乆之,计无所出。众曰:“今日当勉强应命,不然一城生灵屠戮于赵氏,何益?”既无善防,不若举在军前者一人,张邦昌旧在宰相,姑举之以塞命,想二帅必有所属。议遂促开。俦复以议状徃云:“准元师府牒,限十一日须得共荐一人者。”契勘自古受命之主,必上膺图箓,下有勲徳在民,或拥戴近臣,或英豪特起,有大材畧因而霸有天下,方为人所乐推。今来本国臣寮如孙传等,召自外方,被用日浅,率皆驽下,迷悮赵氏,以至亡国,人皆怀怨,方且俯伏谨俟大诛。若付之土地,俾备藩屏,必为百姓忿疾立至变乱,上负选用之意。今来元帅之令备到诏防严切,举国皇皇,非敢违拒,实以在内官寮委无其人。伏望元帅台慈,体念乞于军前选命张邦昌以治国事,如军前别有道徳隆茂为天命之所归者,乞赐选择,则本国臣民敢不推戴。其日早,于宣徳楼晓示録白金人文字,从官往往致仕,莫能供具,乃取班簿见在京官员名衔以报。是日,孙传、张叔夜不签书,唐恪书讫仰药而死。

十二日,取六部人吏并孙传、张叔夜出军前。吴开、莫俦自军前入城议事。百官父老复号泣恳祈于南薫门。晚,开传以军前文字来,指挥请疾早勾集官吏军民,若并举张邦昌者,帅便连署,各于本衔亲书其名,皆后名下押字,仍于年月纸缝用在上官印,限不过此月十三日申上,便与册立入京。如别有异见,别具状申,只不许引惹赵氏。若别举贤人者,亦许不阻。敢有逗留不赴议所者,当按军令。是夜三鼓,御史台告报:百官不限大小,使臣致仕在京宫观、僧道、耆老、军班,限十三日絶早并赴宣德门集议,状申伏奉元帅府依军法。

十三日,百官集议,状申:伏奉元帅府台令,应在京内官员各于本员亲书其名者。伏念孙传等累具丹诚,乞立赵氏。伏奉严令,终未允从。重念二圣既防大恩,许令圆聚,满城生灵皆可全活。孙传等痛切惶惧,不敢稽违,今用元状连粘在前,各谨书名衔缴纳。伏望更赐详酌。是日以申状晓示,凡金人诏及孙传等状皆垂于宣徳门外。是日皆赴秘书省,士庶赴东朶楼,军民赴大晟府,僧道赴西朶楼,集议推戴张邦昌事。内枢宻孙传、张叔夜,中丞秦桧坚愿尽心赵氏,不肯事张邦昌,皆为军前并其家属取去。以吏部尚书梅执礼行留守事。初,百官集秘书省,莫知议何事。凌晨有卖朝报者,并所在各有大榜掲于通衢,云金人许推择赵氏贤者,其实奸伪之徒假此以绐百官,使毕集也。縁是百官各趋赴,既集,即秘书省门外环以兵,乃令速荐举张邦昌。间有预知其议不赴议所者,孙传又令范琼以荐举邦昌事説谕军民等于内前,而军民耆老僧道四顾无言,不过唯唯而退。独太学诸生对以集等所见,殆不其然。琼恐军民视效,乃髙声折对者曰:「当今为忠不可尽,可为孝。」遂令诸生归国学,辞以当诣学前相见。时孙传、张叔夜已出,独时雍主其事。晩,百官饥,但见出白纸数十幅,令书职位姓名而退,秘其状词不以示众。薄暮开俦缴状以出。金人悉取索宗室近属出军前,取学官十人,明经学生三十人。

十四日,金人来取内侍司、天台僧、道、秀才、少府监官吏及冠子帽子裁缝、染

译十一日午后,皇后与太子出宫,车驾共五辆,百官军民奔跑跟随,在州桥之南号哭叩拜,攀着车辕痛哭流涕,常常有人昏倒在地。到达南薰门时,太学的学生们拥簇在车前叩拜,哭声震天。车中有一人捶胸顿足大声痛哭,其他人大多气塞泪尽,再也哭不出来。当时天色已晚,快到城门时,还能听到车中呼喊:“百姓救我,百姓救我!”敌人守在门下,逼迫前行,不得已而出。起初,大金国的诏书到达,留守司会同勾集侍从秘密询问,又命令不让任何人知道,害怕因此生变。只是每天率领军民迎接圣驾,在南薰门下哭拜的,有数十万人。至此已经出发,两宫太后难免被俘,扬言示众并派遣范琼等人劝说晓谕,大家都含恨垂泪,不知该说什么。孙传跟随太子到南薰门想要出去,范琼以死相拒。范琼先用危言恐吓卫士,然后增加兵力拥戴皇太子。京城百姓愤怒痛恨,宗室近亲几乎被搜捕殆尽。徐秉哲曾经告诫抓捕的人说:“漏掉一人,罪责就在秉哲身上了。”于是再次召集百官商议,大家互相看着,很久想不出办法。众人说:“今天应当勉强顺从命令,否则全城生灵被赵氏连累屠戮,有什么好处?”既然没有好的计策,不如推举在军前的一位,张邦昌曾任宰相,暂且推举他来应付命令,想必两位元帅心中已有归属。商议于是迅速达成。莫俦又拿着议状去说:“遵照元帅府的公文,限定十一日必须共同推举一人。”查考自古以来接受天命的主君,必定上应图谶符录,下有功德在民,或是拥戴近臣,或是英豪特别崛起,有大材大略因而霸有天下,才被人乐于推戴。如今本国臣僚如孙传等人,从外地召来,被任用时间尚短,大多平庸低下,迷惑误害赵氏,以至于亡国,人们都心怀怨恨,正俯伏等待大加诛戮。如果将土地托付给他们,让他们作为藩屏,必定会招致百姓愤怒痛恨,立刻发生变乱,辜负了选用的本意。如今元帅的命令备至,诏令严切,举国惶恐,不敢违抗,实在是因为朝中官员确实没有合适的人选。恳请元帅宽慈,体念下情,乞请在军前选任张邦昌来治理国事,如果军前另有道德隆盛、为天命所归的人,乞请赐选,那么本国臣民怎敢不推戴。当天早上,在宣德楼晓示录白金的文字,从官往往致仕,无法提供,于是取班簿上在京官员的名衔上报。这天,孙传、张叔夜不签书,唐恪签书完毕后仰头服毒而死。

十二日,取六部吏员以及孙传、张叔夜到军前。吴开、莫俦从军前入城议事。百官父老再次在南薰门号哭恳求。晚上,吴开、莫俦带着军前的文字回来,指挥要求迅速勾集官吏军民,如果共同推举张邦昌,帅府便连署,各自在本衔下亲书其名,都在名字后押字,并在年月纸缝处盖上上官印,限期不超过本月十三日申时上报,便册立入京。如果有不同意见,另具状申报,只不许牵涉赵氏。如果另举贤人,也允许不阻拦。敢有逗留不去议所的,将按军法处置。这夜三更,御史台告报:百官不论大小,使臣、致仕在京宫观、僧道、耆老、军队,限定十三日清晨全部到宣德门集议,状申伏奉元帅府依照军法。

十三日,百官集议,状申:遵照元帅府台令,应在京内官员各自在本员下亲书其名。伏念孙传等人屡次表达赤诚,乞请立赵氏。伏奉严令,始终未获允从。再念二圣既蒙大恩,允许团聚,满城生灵都可以保全性命。孙传等人痛切惶惧,不敢延误违抗,今用原状连粘在前,各自谨书名字官衔缴纳。伏望再赐详酌。这天用申状晓示,凡是金人的诏书以及孙传等人的状纸都悬挂在宣德门外。这天都到秘书省,士庶到东朵楼,军民到大晟府,僧道到西朵楼,集议推戴张邦昌之事。枢密使孙传、张叔夜,中丞秦桧坚决愿意尽心赵氏,不肯侍奉张邦昌,都被军前连同家属取走。任命吏部尚书梅执礼代理留守事务。起初,百官聚集在秘书省,不知道商议何事。凌晨有卖朝报的,并在各处都有大榜张贴在通衢,说金人允许推择赵氏贤者,其实是奸伪之徒借此欺骗百官,使他们全部聚集。因此百官各自趋赴,聚集后,就在秘书省门外环绕士兵,于是命令迅速荐举张邦昌。其间有预先知道议定结果而不赴议所的,孙传又令范琼以荐举张邦昌之事劝说晓谕军民等在内前,而军民耆老僧道四顾无言,不过是唯唯诺诺而退。唯独太学诸生对以集等所见,恐怕不是这样。范琼害怕军民效仿,于是高声反驳说:“当今为忠不可尽,可为孝。”于是令诸生回国学,借口说应当到学前相见。当时孙传、张叔夜已出,只有时雍主持其事。晚上,百官饥饿,只见拿出白纸数十幅,令书写职位姓名而退,秘密其状词不示众。薄暮时吴开、莫俦缴状而出。金人全部索取宗室近亲到军前,取学官十人,明经学生三十

作、木工、鐡工、银作、隂阳伎术、影戱、傀儡、小唱等,并其家属什物。自此直至二十日方絶,悲哀之状不可言。是日,髙尚书请王时雍议事于善利门。夜三鼓,开俦赍到军前牒,己申册立张邦昌为皇帝讫,谋取册寳及一行册命礼数。又有指挥,再要金银采縀数足乃止。闻善利门议,盖为此也。上有亲批,为军前取物皆即供去。金人来取郑绅家属,司业董逌劝谕,愿徃北方为师者,给马一匹,钱二十万。即曰投状者满三十人。

译作院、木工、铁工、银作、阴阳伎术、影戏、傀儡、小唱等,连同他们的家属和财物。从那时起直到二十日才停止,悲哀的情形无法用言语形容。当天,高尚书邀请王时雍在善利门商议军国大事。夜里三更,开俦带着军前的公文到达,已经申报册立张邦昌为皇帝完毕,谋求获取册宝以及一系列册命的礼仪规格。又有指令,再次索要金银彩帛,数量充足才罢休。听说在善利门商议,大概就是为了这件事。皇帝有亲笔批示,凡是军前索取的物品都立即供应。金人来索取郑绅的家属,司业董逌进行劝谕,愿意前往北方做老师的,给予马一匹,钱二十万。随即说投状报名的人满三十人。

吏部侍郎李若水,初名李若冰。始金人至京师,朝廷割太原、中山、河间三镇以和。二月,贼众北归,尼玛哈虑河东之师袭其后,留攻太原。是夏,求出使者,大臣以若水应诏入对,上竒之,遂扺河东,与尼玛哈力言讲和之利,敌许之,因遣王汭与偕来。是时太原失守,敌骑已南。十一月,尼玛哈至,营于青城斋宫;斡里雅布营于刘家寺,两军并力长围,遂合。上数遣若水出使,见尼玛哈,且求成,敌伪许之。及城陷,若水缒城出,见敌,稍以爽约责之。敌既敛兵不下,上出幸敌寨,若水扈跸,既还,坚定和议,以若水为吏部侍郎。及驾再幸军前,复从行。敌督所括马及金帛、妇女、伎艺益急,回銮稍稽,中外危恐。二月六日,果行废立。是时若水侍上侧,极力争之,且责之曰:「尔许我和屡矣,天子为生灵屈至尊亲来计议,既以诡诈苛留,又輙敢悖逆如此,何也?」若水知意已定,因抱上大恸,且骂曰:「尔曹狗彘之不若也!逺陋之人,敢废中国圣明天子乎?吾当以死争之,茍不从吾言,则神人共怒,尔亦安能长乆俱为万段矣!」敌人大怒,因使之拽去,以马棰鞭其口,面流血,反▯之,置空舍中,三日不与食。若水骂不絶口。已而遣其贵臣髙庆裔来,以好语喻曰:「公忠孝人也,大金将宠用公,不患不富贵,何不少屈,徒死何益也?」若水曰:「尔曹岂知臣子有忠义之节乎?我大宋忠臣也,圣主被辱,恨不手杀汝辈以谢吾君,而乃以富贵诱我,我有死而已。」因极骂之。敌知不可回也,遂毙之,弃于道。周有怜之者,因宻瘗之。其给使亲见本末,因逃归城中,具言之,且知所瘗之所。四月十二日,敌骑去,其父与诸弟出城得其尸,已六浃旬而不壊,如生焉。五月,今上登极于南京,遂赠观文殿学士,官其子若弟凡七人。知枢宻院事太子少傅留守孙传,字伯野,上即位,传累迁刑部尚书,擢同知枢宻院事靖康元年冬,金人两军防城下,枢宻聂昌出使敌中,以传迁知院事。方敌之攻也,传亲当矢,口阅日未尝少休。城既不守,上将幸敌寨,命传居守。十一月二十七日夜,上以御寳付之,传用缣为囊,系之肘间,亲加抚循。迨上归,城中帖然。明年正月,上再出,又申前命,且使兼太子太傅,以保防东宫。乘舆果不归,传屡上书极陈利病,镌谕二帅,请大驾还不报。二月六日,金臣吴开、莫俦自敌中携废立檄书来,中外震骇。傅大恸乆之,曰:“吾惟知吾君仁圣可帝中国,茍立异姓,吾当死之。”又数请再立上。明日,敌大辟南薫门,鐡骑极望,闯门而陈,且索太皇帝后、诸王妃、公主。传独留中宫、太子不遣。宻谋欲以黄金五千两,使人匿太子于民间,别以状类太子貌,并宦者二人击杀之,并死囚数人,以其有首同死。児并宦者尸送敌中,告以宦者窃太子欲投军。前都人争之,击杀宦者,误伤太子,因以兵讨斩其为乱者。茍尚不已,欲以一死当之。自初七日至十二日,无肯当之者。传抚膺大恸曰:“不谓中国无一男子,吾太子太傅义当与太子同死生。今主辱臣死之时,敌人虽不索,吾当从太子行,求见二帅,以义责之,以祈万一,然后就死。”时方在皇城司伺同太子出,其子因来省传,叱之曰:“使若勿来而竟来耶?吾分死国矣,虽汝曹百軰来,吾心不可移也。”叱使速去,勿乱人意。其子亦曰:“大人以身狥国,某何言哉?愿大人力保太子。”遂以留守事付吏部尚书王时雍。有顷,皇后、太子出南薫门,求出见二人,守门其人曰:“军中唯欲得皇后、太子,留守何为出耶?”传曰:“主上出,辱太子,复出,我宋之大臣,且太子傅也。上既不回,当以死从太子,幸为速白元帅。”其人许为禀之。是夜留门下不动,黎明敌人开门,以尼玛哈命召之,出自是后死生不可得而知也。签书枢宻院事张叔夜靖康元年冬,守邓州时,金人再举,陷太原、眞定,始诏天下帅守各以兵入赴国难。十一月,敌至近畿,诸道之师未有至者,叔夜首以官军及民兵

译吏部侍郎李若水,起初名叫李若冰。起初金人到达京师,朝廷割让太原、中山、河间三镇以求和。二月,叛军向北撤退,尼玛哈担心河东的军队袭击他的后方,留下攻打太原。这年夏天,朝廷征求出使的人,大臣推荐李若水应诏入宫对答,皇上认为他奇特,于是让他前往河东,与尼玛哈极力陈述讲和的利益,敌人答应了,于是派遣王汭与他一同前来。这时太原失守,敌骑已经南下。十一月,尼玛哈到达,在青城斋宫扎营;斡里雅布在刘家寺扎营,两军合力长期包围,于是合围。皇上多次派遣李若水出使,去见尼玛哈,并且求和,敌人假意答应。等到城破,李若水从城上缒绳而下,见到敌人,稍微以违背约定责备他们。敌人已经收敛军队不再进攻,皇上出宫前往敌寨,李若水护卫随行,回来之后,坚定和议,任命李若水为吏部侍郎。等到皇上再次前往军前,他又跟随出行。敌人督促征收马匹以及金帛、妇女、技艺人员更加紧急,回銮稍微延迟,朝廷内外危惧恐慌。二月六日,果然实行废立。这时李若水侍奉在皇上身边,极力争辩,并且责备他们说:“你们多次答应我和,天子为了百姓屈尊亲自前来商议,既然用诡诈苛刻地扣留,又敢如此悖逆,为什么呢?”李若水知道心意已定,于是抱着皇上痛哭,并且骂道:“你们连狗猪都不如!偏远鄙陋的人,敢废黜中国圣明的天子吗?我应当以死抗争,如果不听从我的话,那么神人共怒,你们也怎么能长久,最终都会成为万段!”敌人大怒,于是让人把他拖走,用马鞭抽打他的嘴,脸上流血,反绑双手,关在空屋里,三天不给饭吃。李若水骂不绝口。不久派遣他们的大臣高庆裔来,用好话劝说道:“您是忠孝的人,大金将要宠信任用您,不愁不富贵,为什么稍微委屈一下,白白送死有什么益处呢?”李若水说:“你们哪里知道臣子有忠义的节操呢?我是大宋的忠臣,圣主受辱,恨不得亲手杀了你们来谢罪我的君主,却用富贵诱惑我,我只有死而已。”于是极力辱骂他们。敌人知道无法挽回,于是杀了他,弃尸在路边。周有怜悯他的人,于是秘密埋葬了他。他的仆役亲眼见到始末,于是逃回城中,详细陈述,并且知道埋葬的地方。四月十二日,敌骑离开,他的父亲和几个弟弟出城找到他的尸体,已经过了六周而没有腐烂,像活着一样。五月,当今皇上在南京登基,于是追赠观文殿学士,他的儿子或弟弟共七人都得到官职。知枢密院事太子少傅留守孙传,字伯野。皇上即位,孙传屡次升迁为刑部尚书,提拔为同知枢密院事。靖康元年冬天,金人两军攻城,枢密聂昌出使敌营,因为孙传升任知院事。正当敌人攻打时,孙传亲自抵挡箭矢,日夜不曾稍作休息。城既然无法坚守,皇上将前往敌寨,命令孙传留守。十一月二十七日夜,皇上把御宝交给他,孙传用丝织品做成袋子,系在胳膊间,亲自抚摸安抚。等到皇上回来,城中安然无事。第二年正月,皇上再次出宫,又重申之前的命令,并且让他兼任太子太傅,以保护东宫。皇上果然没有回来,孙传屡次上书极力陈述利弊,刻写告诫两位元帅,请求大驾回宫没有回复。二月六日,金臣吴开、莫俥从敌营带着废立的檄书来,朝廷内外震惊骇怕。孙传痛哭很久,说:“我只知道我的君主仁圣可以帝制中国,如果立异姓,我应当为此而死。”又多次请求再立皇上。第二天,敌人打开南薰门,铁骑极目可见,闯入城门列阵,并且索要太皇帝后、诸王妃、公主。孙传只留下中宫、太子不送。秘密谋划想用黄金五千两,派人把太子藏在民间,另外找相貌类似太子的人,连同两个宦官一起杀死,连同几个死囚,让他们有首级一同赴死。把宦官和死囚的尸体送到敌营,告诉宦官偷太子想投奔军队。以前都人争夺,杀死宦官,误伤太子,于是用军队讨伐斩杀作乱的人。如果还不止,想用一死承担。从初七日到十二日,没有肯承担的人。孙传抚胸痛哭说:“没想到中国没有一个男子,我作为太子太傅理应和太子同生共死。现在主辱臣死的时候,敌人虽然不索要,我应当跟随太子走,请求见两位元帅,用大义责备他们,祈求万一,然后赴死。”当时正在皇城司等候和太子一起出宫,他的儿子于是来探望孙传,孙传斥责他说:“让你不要来却来了吗?我决心为国而死,即使你们百人来,我的心意不可改变。”斥责让他快走,不要扰乱人心。他的儿子也说:“大人以身殉国,我还能说什么呢?愿大人尽力保护太子。”于是把留守的事交给吏部尚书王时雍。过了一会儿,皇后、太子出南薰门,请求见两个人,守门的人说:“军中只想要皇后、太子,留守为什么出来呢?”孙传说:“皇上出宫,侮辱太子,又出来,我是宋朝的大臣,并且是太子太傅。皇上既然不回来,应当以死跟随太子,希望你快点禀报元帅。”那人答应为他禀报。这夜留在门下不动,黎明敌人开门,以尼玛哈的命令召见他,从此生死不得而知。签书枢密院事张叔夜靖康元年冬天,守卫邓州时,金人再次举兵,攻陷太原、真定,开始诏令天下帅守各自率兵入京赴国难。十一月,敌人到达近畿,各道的军队没有到达的,张叔夜首先率领官军及民兵

万六千人至都城,列营于戴楼门外。金人稍以兵薄城,叔夜屡击败之。上为亲幸南城,登谯楼慰谕,且除为签书枢宻院,自城上以毬文金带赐之。敌大集,乃移师入门,京师失守。上再出郊,敌使吴开、莫俦连日入趣立异王,王时雍以下防议秘书皆请立张邦昌,叔夜独抗防,力言不宜废赵氏。有告以恐贻金人怒者,叔夜不听。既而敌人索赴军前,遂留不遣。太学生徐揆者,上再出郊被留不归,城中震扰,计无所出。揆具书极陈,以为元帅欲计之善,莫若亲宋则大金获无穷之利。茍吾君不归,中原自此必乱,则豪杰必出,豪杰既出,岂大金之利哉?委曲千余言,祈必归吾君而后已。防书至南薫门,守门人逹于尼雅满,翌日敌使人召揆出,遂留之。

译一万六千人到达都城,在戴楼门外扎营。金人稍微派军队逼近城墙,叔夜多次击败他们。皇上亲自前往南城,登上谯楼慰问并晓谕,并且任命他为签书枢密院事,从城上赐给他绣有文字的金色腰带。敌人大规模集结,于是军队撤入城内,京城失守。皇上再次出城到郊外,敌人派吴开、莫俦接连几天入城催促另立异姓为王,王时雍以下负责议事的官员都请求立张邦昌,只有叔夜独自抗争,极力陈述不应该废除赵氏。有人告诉他说恐怕会招致金人的愤怒,叔夜不听。不久敌人索要叔夜到军前,于是将他扣留不放。太学生徐揆,在皇上再次出城到郊外时被扣留没有回来,城中震惊骚乱,没有办法可想。徐揆写了一封信极力陈述,认为元帅如果想谋求最好的计策,不如亲近宋朝,这样大金将获得无穷的利益。如果我们的君主不回来,中原从此必然混乱,那么豪杰必定会出现,豪杰一旦出现,难道是大金的利益吗?委婉曲折地写了千余字,祈求一定要让我们的君主回来才罢休。信送到南薰门,守门人将其传达给尼雅满,第二天敌人派人召徐揆出来,于是将他扣留。

十五日,王时雍集百官作推戴表,军器少监王绍草之。是日,御史中丞秦桧乞立赵氏,敌怒,追诣军前。开封府榜益催金银,人不聊生,悲戚愁叹,皆欲自尽。又集从官议,各分定贵戚家,复行根括。如郑绅、张衮内侍之类,皆平生贪黩之人,前日不无藏匿者,既到敌廷,遂自言所有,敌人复索,至于再三。敌取宗室、宫内人、僧道各四百人,在京粟麦数万,牛骡车仗千乘。先是,敌取宗室,虽踈逺者不免,其间亦有藏匿,但龙徳、寕徳蕃衍六宫,为之一空。闻已有指挥,初六日,在城外官并随旧君,城内官并事新主。开俦又传到金国书,请在京官员应有司事务依旧管勾,并面奉元帅台令,军前所须,并令在京官员早与应副,不得托疾在假。

十六日,戸部郎官李知防在南薫门交纳银帛,见敌中刘常侍云:“兵已不下城,但立新君,后限三日,逼迁都,居民尽出,意在捜取积聚,荡毁城池而去。”其説初甚峻,今方有商议矣。都人惶恐,遂少解。又催寳册状及仪物诸人家属甚急。是日,戸部散军衣,军前大怒,以为擅支,报以有司年例,乃止。上有批字,取应用物,末云:“且烦应副,仍书名押字。”见者掩泣。又上皇来取大小块玉,并后宫才人去。

十七日,取何防、髙俅并随上出,在军前人家属,令内中库藏金帛悉送军前。已取宗正玉牒,又要二卿并粳米二百石供上皇已下御膳,差官抄劄龙徳寕徳宫金约二十余万两,郑绅家银五千八百两。二帝既出,兵民潜入宫禁及龙德宫盗物,而上皇之服御满市。

十八日,元随肃王、张太宰、路枢宻三节官吏入门。传闻康王领兵在郓州分屯,闻徳以和议不进军。前以前日擅支军衣,尽取府库绢四百余万,又要车牛千两。开封府又榜催促金银,三日交纳尽絶。如更迟延,致军前勘问,必定捜掘与邻保一行军法。取景阳钟并簴,宫嫔并皇族尽出郊。

十九日,军使来,令王、徐二尹、梅戸书、王戸侍等跪聴,令云:「李若水初言银可满三百万锭,何为不遂?坊巷今等第均科,三日不足,留守以下依法施行。」诸人大恐。二十日,有张邦昌使臣入门,云:「去年十二月二十日自燕山府南来,今年正月十五日到军前。燕山府至京更无居人,皆金人寨,京城外悉金人寨,围之。」御笔赐徐秉哲:「朕之宗庙二百年矣,为阉宦奸臣败壊,朕父子兄弟枝叶致无所归仰。徐秉哲多出文榜晓谕军民,善事新主。指挥左藏库支钱一千贯,买针线▯虀来,并取衣物皁角。」敌使人径入内廷,捜取珍寳噐皿等,自五代祖宗以来所畜,并收江南浙蜀所有,上皇二十余年所积珠玉,一旦取去,牛车担负,襁属不絶,国人嗟忿,不忍正视。招聘太学秀才,六经各五人,以为北方师资,国子监给钱三百千,狂率之士应者纷然。取孙传、耿南仲、延禧家属。敌使督金帛者旁午,四壁以从官、台官各一人提举催促,府中差官巡门提辖四壁,又添官十员指置收买,仍令诸仓以米豆换易军前所须,虽至太常祭器亦般取去。

二十一日,益催金帛,并取牛车及打角匠。留守王时雍寄防侍从职事官,皇城司议迁都。初立四议:荆南、维掦、襄阳、金陵。李知几乃再叩刘常侍,以逼迁之意云:“此事初实恶,今既立主,听从其便。议迁乃好意,无可疑者。”翌日,闻议迁回説已定,金陵。

二十二日,军前指挥集议,劝进赵良翰自军前来。云路允廸初至,金人前贺语,以立新主事,且以太宰目之,兾其乐从。路叩头祈请不已,二帅大怒,遽命监留追其人从等回。

二十三日申时,白虹二,自东北向西南贯日。或云四更初,白气如虹,自南至北贯穿,须防西南至东北,天明而隠。金人焚封丘、陈桥等门,令拜表,请张邦昌三日内再纳金七万五千八百余两,银一百一十四万五千余两,表縀四万八千四百疋。又遣使督提举官,以金帛迟延,坚欲勒赴军前。尝曰:“京城总七百万,除髙力下戸,寜不出金银一铤耶?”明日,敌使来勒留守、大尹、提举官供状

译十五日,王时雍召集百官撰写推戴表,军器少监王绍起草。当天,御史中丞秦桧请求拥立赵氏,金人震怒,追至军前问责。开封府张贴榜文加紧催缴金银,百姓无法生存,悲戚愁叹,都想自杀。又召集从官商议,各自分派到贵戚家中,再次进行搜刮。像郑绅、张衮这类内侍,都是平生贪婪之人,此前难免有藏匿财物者,既然到了金人朝廷,便自己说出所有财产,金人反复索要,直至再三。金人选取宗室、宫内人、僧道各四百人,京城内的粟麦数万石,牛骡车仗千辆。此前,金人选取宗室,即使是疏远者也不免,其中也有藏匿的,但龙德、宁德两宫及六宫妃嫔,因此被搜刮一空。听说已有命令,初六日,城外的官员跟随旧君,城内的官员侍奉新主。开俦又传来金国书信,请求在京官员应有司事务依旧管理,并当面奉元帅台命令,军前所需,都令在京官员尽早供应,不得借口生病请假。

十六日,户部郎官李知防在南薰门交纳银帛,见到金人刘常侍说:“军队已不再攻城,只要立新君,之后限期三天,逼迫迁都,居民全部迁出,意在搜取积聚的财物,毁坏城池后离去。”这话起初很严厉,现在才开始商议。都城百姓惶恐,于是稍微缓解。又加紧催促宝册状及仪物,对各人家属催逼得很急。当天,户部散发军衣,军前大怒,认为是擅自支取,以有司年例上报,才停止。皇帝有批字,索取应用物品,末尾说:“暂烦供应,仍要署名画押。”看见的人掩面哭泣。又太上皇来取大小块玉,并后宫才人离去。

十七日,取何防、高俅并随太上皇出城,在军前人家属,令内中库藏的金帛全部送往军前。已取宗正玉牒,又要求二卿及粳米二百石供太上皇以下御膳,派官抄录龙德、宁德宫的金约二十余万两,郑绅家银五千八百两二帝既出,兵民潜入宫禁及龙德盗物,而太上皇的服御满市。

十八日,原随肃王、张太宰、路枢密三节官吏入门。传闻康王领兵在郓洲分屯,闻德以和议不进军。此前因擅自支取军衣,尽取府库绢四百余万匹,又要车牛千辆。开封府又张贴榜文催促金银,三天内交纳尽绝。如果更迟延,导致军前勘问,必定搜掘并与邻保一同执行军法。取景阳钟并簴,宫嫔及皇族全部出郊。

十九日,军使来,令王、徐两尹、梅户书、王户侍等跪听,令说:“李若水初言银可满三百万锭,为何不遂?坊巷今等第均科,三天不足,留守以下依法施行。”诸人大恐。二十日,有张邦昌使者入门,说:“去年十二月二十日自燕山府南来,今年正月十五日到达军前。燕山府至京城更无居人,都是金人营寨,京城外全是金人营寨,包围着。”御笔赐徐秉哲:“朕之宗庙二百年了,被阉宦奸臣败坏,朕父子兄弟枝叶致无所归仰。徐秉哲多出示文榜晓谕军民,善事新主。命令左藏库支钱一千贯,买针线、虀来,并取衣物皂角。”金人使者径直进入内廷,搜取珍宝器皿等,自五代祖宗以来所积蓄,并收取江南浙蜀所有,太上皇二十余年所积珠玉,一旦取去,牛车载负,络绎不绝,国人嗟叹愤恨,不忍正视。招聘太学秀才,六经各五人以为北方师资,国子监给钱三百千,轻率之士应者纷然。取孙传、耿南宗、延禧家属。金人使者督催金帛者旁午,四壁以从官台官各一人提举催促,府中派官巡门提辖四壁,又添官十员指派收买,仍令诸仓以米豆换易金人所需,即使太常祭器也搬取去。

二十一日,加紧催缴金帛,并取牛车及打角匠人。留守王时雍寄防侍从职事官皇城司议迁都。初立四议:荆南,维扬,襄阳,金陵。李知几乃再叩刘常侍以逼迁之意说:“此事初实恶,今既立主,听从方便。议迁乃好意,无可疑者。”次日,听说议迁回说已定,金陵。

二十二日,军前指挥集议,劝进,赵良翰自军前来。说路允迪初至,金人前贺语,以立新君事,且以太宰目之,希望他乐从。路叩头祈请不已,两帅大怒,遽命监留追其人从等回去。

二十三日申时,白虹二,自东北向西南贯穿太阳。有人说四更初,白气如虹,自南到北贯穿,须臾西南至东北,天明而隐。金人焚封丘、陈桥等门,令人拜表,请张邦昌三日内再纳金七百五十八余两,银一百一十四万五千余两,绢帛四万八千四百匹。又遣使督提举官,以金帟迟延,坚欲勒赴军前。曾说:“京城总七百万,除高力下户,宁不出金银一铤耶?”明日,金人使者来勒留守、大尹、提举官供状。

,银五日纳足元数。戸部支米十万石,置场博易。至是,市中仓米石不下二十千,麫一升五百,骡肉斤三千,菠菜斤六百,他物称是。弃赤子于地无数,饿莩所在如积。自帝蒙尘以来,京城无君四十余日,无监国三省者半月。家家毁器皿屋室充薪,日办糠籺及敝衣,恐随主迁徙。或谓当如真定、太原限日出门。盖敌初破眞定,放人出逺,纵兵杀之。敌人般运器物,自阳武九十里黄河内入北青州,径趋大金二帅。姫侍各数百,皆秀曼光丽,紫帻青袍,金束带为饰。他将亦不下千百人。壁玉珍寳山积,求取无厌。内侍权贵向鬻爵纳赂者,尽归于敌矣。是日,元帅康王次济州。

译银两在五日内缴足原定的数额。户部拨出米十万石,设立场所进行贸易。到了这个时候,市场上仓米每石价格不低于二十千钱,面粉一升五百钱,骡肉一斤三千钱,菠菜一斤六百钱,其他物品价格与此相当。被遗弃在地的婴儿不计其数,饿死的人到处堆积如山。自从皇帝蒙尘以来,京城四十多天没有君主,半个月没有监国和三省官员。家家户户毁坏器皿和房屋当作柴火,每天准备糠饼和破旧衣物,担心随着主人迁徙。有人说应当像真定、太原那样限定日期让人出门。大概敌人刚攻破真定时,让人出城远去,放纵士兵杀害他们。敌人搬运器物,从阳武九十里黄河内进入北青州,径直前往大金二帅处。姬妾侍从各有数百人,都秀丽柔美、光彩照人,头戴紫色头巾,身穿青色袍服,用金带装饰。其他将领也不下千百人。碧玉珍宝堆积如山,索取没有满足的时候。内侍权贵中向来卖官鬻爵、纳贿行贿的人,全都归附敌人了。这一天,元帅康王驻扎在济州。

二十四日,皇帝令王宗沔持诏赐大戸云:“某之宗庙公等所悮,勉事新主,勿思旧君。”内中小库金银尽般来,以为渡河之费。敌使来督金银,李知几见刘常侍云:“昨縁根括不尽,三军决欲入城,前三日隂晦乃止议此事,而国相太子确然不允,事止还晴,亦城中之祸,然无以为慰,恐须作一场恶,公事当且应副之也。”

二十五日,大风埃,不可行。敌使赵少监军指挥请八人提举官赴南薰门受约束,人皆重其行,相谓曰:“吾侪倘出门,必留营不返矣。”或曰:“受朝廷文字催促才三日,今三日而所纳之数比前一月反倍之,复何罪可留?”正犹豫间,敌又遣萧将军促之,不得已遂行。既至门,监军济稚郎君者路坐呵责,不容辩。戸部尚书梅执礼,戸部侍郎陈知质,刑部侍郎程震,给事中安扶,皆击死,仍斩之,弃其尸于门,不令其家以金银赎。侍御史胡舜陟,殿中侍御史姚舜明,王候各杖百,几死。乃下令曰:“根括官已正典刑,金钱或尚未足,当纵兵自索。”既而宦者复语二帅曰:“试许士庶以金银换米麦,当有出者。”已而果然,遂督廹益急。城中惊骇,不知所为。留守司差官百员,分定街巷,不问贫富,徧加根检,下至贫民一分一钱之防,亦取。前两府尚书大尹各金二十两,银五百两,表縀三十疋,下至寄居致仕选人校尉各以差辄输纳。科配官络绎防市,既定数目,日下输纳,稍有违限,发遣家属赴军前。至此人不聊生矣。敌人令称科配不得用“根括”二字。内臣恨取去王枝等怨,所遣官吏既至敌壁,乃绐言:“城中金帛取未及一二分,官吏隠蔽不肯用心,敌必欲元数,督责日急。”戸部置场收买金,每两三十千,银二千七百,又以象玉珠犀脑麝沈檀之属准折金帛之数。

二十六日,开封府申军前,乞取四尸,许之。

二十七日,都人尽赴开封府认纳金银,分四壁受纳,府并不给,又尽要城中草。是日,百官复防议。

二十八日,保康门里火,防烧延寜宫,顷刻而尽。时元祐皇后居宫中,急就天汉桥南遇仙店门,垂帘幕以避,移居观音院,回私第。是夜,白气贯斗,大风寒。

二十九日,敌伪传皇子立,以张邦昌监国,萧庆知枢宻院,孙传太宰,吴开左丞,莫俦右丞,都人大悦。敌遣使人普净寺,取朱勔家书,尽取油衣库什物,发太医局并生药玳瑁等,送军前。

三十日,放内侍三人入城。敌使赵少监、郭药师来,以珍寳赂之,大悦。提举官既被害,复以四人少尹主其事,恳以犀、象、珠、玉充折。是日,开俦来报,张邦昌且先入城以观人情,仍令开俦语城内人:“万一有踈虞,即一城为墟,更不他释矣。”于是,治尚书令防及西府以待之。

  靖康要録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靖康要録卷十二

三月一日,御史防报:百官诣南薫门迎张太宰,以申时入城。百官班迎,对拜于道,城外以铁骑裹送,及门而返。交割与范琼,不管别有疎虞。即入憩于幕次,与从官语移时。入居尚书省,令防敌。令从官、卿监、郎官十员昼夜宿直,续增作十五员管掌事务,并使臣十五员,只应三衙亦同宿守。是日,敌令劝进,集议于尚书省。传曰:「邦昌卧病不食四日,谓王时雍等曰:『诸公怕死,乃掇送与邦昌。虽督责而归焉,可免祸。』」

二日,差给事中韦夀隆、中书舍人李熙靖、左谏议大夫洪刍、兵部尚书吕好问、工部侍郎何昌言、军器监王绍、吏部员外郎王及之、礼部员外郎董逈、户部员外郎李促、工部员外郎李士观、刑部员外郎吕勤、仓部员外郎鲁慥、光禄少卿黄唐傅、著作郎顔博文,并充事务官。敌有文字来,限三日立张邦昌,不然下城尽行焚戮。都人震恐,有自杀者。尚书劝进邦昌,不从。是夜大雨,至晩方止。

三日,敌使来趣劝进取推戴状,告报官员、僧道、百姓、军人、耆老等尽赴令防,立班推戴邦昌。众人泣劝,再三,方从留守司。遂以推戴状申军前,言京城日久无主,伏望早赐备礼施行。敌遣开俦传防,仰初七日

译二十四日,皇帝命令王宗沔手持诏书赐给大户说:“我的宗庙被你们耽误了,你们要勉力侍奉新君主,不要思念旧君主。”皇宫内小库中的金银全部搬运出来,作为渡河的经费。敌方使者前来督促缴纳金银,李知几对刘常侍说:“昨天因为搜刮不尽,三军决意要攻入城中,前三天因为天色阴暗才停止商议此事,而国相太子坚决不允许,事情停止后天气转晴,这也是城中的祸患,然而没有什么可以安慰的,恐怕要闹出一场恶事,公事应当暂且应付他们。”

二十五日,大风扬尘,无法出行。敌方使者赵少监军指挥请求八位提举官前往南薰门接受约束,人们都看重这次出行,互相说:“我们这些人如果出了城门,必定被留在军营中无法返回。”有人说:“受到朝廷文书催促才三天,如今三天所缴纳的数额比起前一个月反而加倍,还有什么罪过可以扣留我们?”正在犹豫之间,敌人又派遣萧将军催促,不得已于是出发。到达城门后,监军济稚郎君在路上坐着呵斥责骂,不容许辩解。户部尚书梅执礼、户部侍郎陈知质、刑部侍郎程震、给事中安扶,都被殴打致死,随后斩首,将尸体丢弃在城门,不允许他们的家人用金银赎回。侍御史胡舜陟、殿中侍御史姚舜明、王侯等人各被杖打一百下,几乎死去。于是下令说:“搜刮官员已经正法,金钱或许还不足够,应当放纵士兵自行索取。”不久宦官又对两位元帅说:“试着允许士人和百姓用金银交换米麦,应当有人拿出金银。”不久果然如此,于是督促逼迫更加紧急。城中惊恐骇异,不知该怎么办。留守司派遣官员一百员,分别划定街巷,不问贫富,普遍加以搜刮检查,下至贫民一分一钱的防备,也予以夺取。前两府尚书、大尹各缴纳金二十两、银五百两、表帛三十匹,下至寄居、致仕、选人、校尉等各按等级缴纳。科配官员络绎不绝地在集市上,确定数目后,当日必须缴纳,稍有超过期限,就发遣家属到军营前。至此人们无法生活了。敌人命令称科配不得使用“根括”二字。内臣怨恨取走了王枝等人的怨恨,所派遣的官吏到达敌方营垒后,于是欺骗说:“城中的金帛取走的不到一二成,官吏隐藏不肯用心,敌人必定要求原数,督促责罚日益紧急。”户部设置场所收购黄金,每两三十千,银二千七百,又用象牙、玉石、珍珠、犀角、龙脑、麝香、沉香、檀香之类折抵金帛的数额。

二十六日,开封府向军营申请取回四具尸体,获准。

二十七日,京城百姓都前往开封府认领缴纳金银,分四面接受缴纳,官府并不给予,又全部索要城中的草料。当天,百官再次聚集商议。

二十八日,保康门内起火,火势蔓延延寜宫,顷刻间烧毁殆尽。当时元祐皇后居住在宫中,急忙前往天汉桥南遇仙店门前,垂下帘幕以躲避,移居观音院,回到私宅。当夜,白色气贯斗宿,大风寒冷。

二十九日,敌人假传皇子即位,让张邦昌监国,萧庆知枢密院,孙传任太宰,吴开任左丞,莫俦任右丞,京城百姓非常喜悦。敌人派遣使者到普净寺,取走朱勔家的书信,全部取走油衣库的什物,发出太医局以及生药、玳瑁等,送到军营前。

三十日,放内侍三人入城。敌方使者赵少监、郭药师前来,用珍宝贿赂他们,非常高兴。提举官既已被害,又派四位少尹主持此事,恳求用犀角、象牙、珍珠、玉石充抵折价。当天,开俦来报告,张邦昌暂且先入城以观察人心,仍命令开俦告诉城内的人:“万一有疏忽,就全城化为废墟,不再有其他宽恕。”于是,整治尚书令府及西府以等待他。

靖康要录卷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

靖康要录卷十二

三月一日,御史台报告:百官前往南薰门迎接张太宰,以申时入城。百官列队迎接,在道路上相对拜见,城外由铁骑护送,到达城门后返回。交割给范琼,不管另有疏忽。随即进入休息在幕次,与随从官员交谈许久。进入居住尚书省,命令防备敌人。命令随从官员、卿监、郎官十人昼夜宿直,陆续增加至十五人管理事务,并使臣十五人,只应三衙也一同宿守。当天,敌人命令劝进,在尚书省集会商议。传言说:“邦昌卧病不食四天,对王时雍等人说:‘各位怕死,于是推举给邦昌。虽然督促责罚而归于他,可以免除祸患。’”

二日,派遣给事中韦夀隆、中书舍人李熙静、左谏议大夫洪刍、兵部尚书呂好问、工部侍郎何昌言、军器監王绍、吏部员外郎王及之、禮部员外郎董逈、户部员外郎李嘉、工部员外郎李士观、刑部員外郎吕勤、仓部员外郎鲁惥、光禄少卿黄唐傅、著作郎颜博文,都充任事务官。敌人有文书到来,限定三天立张邦昌,否则下城全部焚杀。京城百姓震惊恐惧,有自杀的人。尚书劝进邦昌,不从。当夜大雨,到傍晚才停止。

三日,敌方使者前来催促劝进推戴状,告知官员、僧道、百姓、军人、耆老等都前往令府,列队推戴邦昌。众人哭泣劝进,再三,才听从留守司。于是将推戴状申报军营,说京城日久无主,希望早日赐予备礼施行。敌人派遣开俦传达命令,仰初七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