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要録卷九

译《靖康要录》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靖康要录》卷十

闰十一月一日，皇帝下诏说：我继承祖宗基业，安抚治理百姓，辅佐天道，经营国体，这需要有大德的臣子；安定国家，成就丰功，尤其依赖非凡的辅佐。我有杰出的人才，应当及时提拔任用，在朝廷发布命令，以充实你们众人。大中大夫、守门下侍郎何㮚，见识深远，气度宏大而刚正，英名远扬，冠绝众多士人，刚直不屈，隐然如栋梁般崇高，忠诚不避艰险，巍然如社稷的卫士。近来他从文苑晋升辅佐政事，务必陈述大义并进献忠心，常常推举贤才并弘扬善行，取得了美好的政绩，被我所简拔。正值国家多难，战事警戒之时，需要相辅相成以渡过难关，除了你还有谁呢？因此遵循祖朝的典章，端正台衡的秩序，越级升任右相，兼任侍中，提升官阶俸禄，厚赐封邑。啊！姚崇善于应变，于是成就了开元的盛世；李林甫善于谋略，已经恢复了贞观的盛况。只有选拔贤明公正的人，才能振奋众人的意志；只有谋划事务制定策略，才能取得万全之策。在苟且简略之余整治功业，在衰败萎靡之后振兴国势。使海隅安宁，边疆亿万年太平。我因何㮚而成事，你也多获赞誉，可以特别授予通奉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

又下诏说：我安置宰相的方法，每次都非常慎重选择，对待臣子的态度，务必始终如一。眷顾当时次辅的辛劳，正打算让他引退以均享安逸。于是颁布明确的命令，告知朝廷。光禄大夫、少宰兼中书侍郎唐恪，才学广博而通达，智慧精微而敏捷，早年从释褐入仕，多次出任显要职务。在外分担军权，颇有佳绩；在内掌管地官繁重事务，显著显赫。等到我辅佐国政，召他置于枢密院，进而参与政事根本，超越常规担任副相。因为托付非常专一，他也日夜不懈怠。正值敌骑屡次侵扰京郊，驿传骚动，预备多失时机，建立节度有时造成延误。他因病来陈述，劝谕不能挽回。因此提升他到秘殿以颁赐荣耀，在殊廷设置使职，秘密陪伴经筵，厚赐封邑。啊！恩宠加身，颂扬岂能忘记留恋？忠诚报答，不应懈怠于进献谋略，希望你恭敬承受以永保美誉。可以特别授予观文殿大学士、中太乙宫使兼侍读。

加封镇海军节度使刘延庆为枢密副使、少傅，依旧担任上清实箓宫使。当初关于画河（划定黄河防线）的议论，众口一词，喧腾于上。御批交给唐恪说：“画河之议，万口一词，罪责不在我，你详细考察。”唐恪因此请求外任，于是有了这道任命。吕好问被任命为兵部尚书，张叔夜首先勤王，被任命为延康殿学士。刘韐弃军纵敌，祸国扰民，被削去职务并授予宫观祠禄。

侍御史胡舜陟上奏说：臣昨日奏状详细列举防御得失的事，其中一条说：如今大臣都不是合适的人选，唐恪、聂昌尤其致力于做奸臣所指使的事，所说的并非虚言，都有实据。唐恪天性贪婪卑劣，一向没有品行道义，任滁州知州时，贪污的痕迹尤其显著。在任时委托属县购买木材不按市价，其价值载至和州，盖造住宅所用的瓦竹之类，全部从滁州运往，工匠役夫都是滁州的士兵，用来充作私用。当时被臣僚弹劾，于是罢免州事。后来蔡京再次拜相，引荐他担任户部尚书。蔡京罢相后，他出任潭州知州，今春已召他参与政事。边防大计，本应与宰相协力有所作为。如果宰相强横固执自用，应当将筹划的方法告知陛下，怎能坐视不管，等待他失败而夺取他的位置？为自己谋划倒是好了，岂不贻误国家吗？等到唐恪做宰相，至今边防事务有何筹划？不过像徐处仁、吴敏那样充数罢了。然而也不如徐处仁那样不做奸事。唐恪的智虑，只擅长结交内侍，百端讨好，王若冲与他结为密友，凡是各种御前事务都以谄媚阿谀结交他们。近来召李彀到中书议事，听到李彀的话，慢慢用手握住李彀的腰带说：“至道处置，哪有错的？”谄媚奉承百端，官吏都鄙夷嘲笑。凡是内侍送御封文书到他家，无不促席深交。臣不久前侍奉班班上殿，亲眼看见唐恪与内侍悄悄耳语，很久不停。自古以来宰相做奸事，必先结交宦官，刺探机密以迎合君主欲望，又让他们称誉赞美以巩固宠位。唐代的李林甫，近世的蔡京、王黼，都用此术，正人君子，肯这样做吗？詹度、燕瑛、胡直孺都是天下最卑劣的小人，唐恪与他们结党，台谏交相攻击不肯施行。听说曾接受詹度、燕瑛、胡直孺的贿赂，所以偏袒庇护他们。唐恪本是州县俗吏，一向不曾识得贤士大夫，而贤士大夫也耻于与他交往，所以今日所引用的都是庸俗浅陋贪婪的人。省部郎官尤其冗杂，独任私意，于是废除资历，言伪而辩，反是为非，誉邪为正，颠倒黑白。过去在蔡京门下，见蔡京与其子蔡翛议论时事而各说各话，士大夫都能道来，作为谈资，这是少正卯之徒，圣人所必诛的，往往在陛下面前言语反复，前后不一。近日弃地与不弃地都出自他口，大率言行都效仿蔡京。如近议三镇不欲出于己，现在召集百官廷议，皇上就扬言不弃地，将议弃地者分为三等。这与蔡京分上书三等无异，蔡京以上书分三等，置于中典，以堵住天下之口，而肆行其奸。现在唐恪又想以三等罪士大夫，见事势迫切，不得不给地，而奸计不得行使，敌

译稍微迟缓一些，士大夫中获罪的人就多了。朝廷如果再有大计议，谁肯说这些话呢？这也是堵塞天下人的口而放纵奸邪的手段。如果在廷议之后，急忙派遣使者前往，敌兵还没有到达黄河，怎么会有以黄河为界的要求？敌人不曾要求车驾、冠冕和尊号，即使急忙给予，他们竟然不知道到这种地步？这样的人可以托付天下重任吗？自从夏天以来，所任用担任宣抚使的人，率领军队出战，关系着国家的安危。李纲、李弥大、折彦质这些人的不可任用，士大夫都知道，唐恪难道不知道吗？知道却不说，听任他们败坏大事，这难道是忠于国家的心吗？国家天下如此之大，固然不能全部责备，但选择贤能的太守，如河东几郡以及怀、卫、河阳、郑州，不能选择忠诚有谋略的人守卫，如果敌人长驱直入，就像进入无人之境。依靠黄河商议都城防守，也不选择合适的人任用，致使军队望风而逃。泛水关地势险要，紧邻都城，也不预先做好防备，导致京师守备疏漏，兵将没有统一的指挥，人心不能安定，那么宰相有什么用呢？他的无能大概可以看到了。怎么知道他是奸邪误国呢？难道不辜负陛下对他的宠信和任用吗？聂昌是奸邪之人的首领，是小人中最凶暴的，因为陈邦光引荐他做蔡京的门客，接着提拔为户部侍郎。不久担任京城尹，想为蔡京中伤他人，王黼反而被聂昌中伤而罢免，聂昌回到家乡郡县，凭借州县的权势，豪强掠夺别人的田宅。州县请托，招揽权势，收受贿赂，无所不至，被臣僚弹劾，贬谪居住在湖外。蔡京正图谋做宰相，认为聂昌凶狠悖逆可用，于是召他到京城。今年春天士人伏阙上书，聂昌担任京城尹，到太学对诸生说：“王时雍想杀光你们，而聂昌劝止了他才作罢。难道没看到时雍的亲戚都请假离开吗？”用虚言取悦士人，因此上书推荐聂昌的人很多。聂昌的诡诈不近人情，大体都这样。抚州范世英控告聂昌掠夺他的财产，聂昌歪曲法律将范世英编管。范世英在路上遇害而死，是派去押送的人害死他的。又追缉范世英的父亲和祖父，关押在府衙监狱，虽然有命令送大理寺，但聂昌不守法度，派大理官到府衙推勘。自从有刑狱以来，哪有这种事？理直何必留在府衙？想让范世英三代被害，残酷到这种地步，难道是人心的所为吗？閤门祗候陈申愤怒范世英教唆范世英写诉状，追捕关押，毒打备尝，鞭打两腿都烂了。百姓左二人为范世英送饭，聂昌以事诬陷他们，庸常判决至死刑的冤滥，竟达到这种地步。怨气伤害天下的和谐，不招致上天的愤怒吗？江锋以前是抚州教官，与聂昌有嫌隙，江锋北上到都城，聂昌就派人押送他出城。开封捉事使臣范振受贿三百千，大理寺勘问编管。聂昌却留在枢密院，生杀予夺的权力都在聂昌手中吗？几乎不再有朝廷了。蔡京、童贯的爱妾都养在聂昌家里，童贯有名马，有命令，让聂昌取纳，聂昌却送到太仆寺，趁机赐马据为己有。正当军费开支不加的时候，开封有钱宜助国用，聂昌却请求一万缗作为私费。曾经被臣僚弹劾，守御司寄名的人很多，如术士柳彦辅及号称知足道人的，都给予官职寄名，紧急时刻，能依靠谁呢？今天募兵尤为急务，各路人马招募都是聂昌的故旧，轻薄小子姓谢丁的就是。布衣授官，不问能否，各给官告数十道，让他们妄用。京城望兵如渴思饮，聂昌却以此作为私恩，难道是忠君体国的人吗？宰相李平西庸陋不才，家中有美婢而聂昌喜欢，引荐为少尹，又让他权枢密都承防。正当用兵之际，承防岂容不才的人担任？唐恪与聂昌奸雄可畏，笼络他们作为自己的助手。聂昌唐恪有权力，也深交他们。士大夫视唐恪聂昌为死党，朝廷有这两个奸邪，所以政事不修，威令不振，人才没有一个可造就的，将士不肯效命，不足为怪。从前季梁在随国，楚国人忌惮他；宫奇在虞国，晋国不窥伺出兵。国家有人，所以如此。现在文武二柄交给两个奸邪，所以敌人侵侮，土地贬削，国势危蹙。希望陛下睿断赫然将他们流放，天下幸甚。奉圣旨，唐恪除观文殿大学士、中太一宫使。这天敌人攻打善利门告急，殿前司姚友中选择武库神臂弓、硬弩一千五百人救援。这天奇兵作乱，殴打王健，杀死使臣数十人，城内大乱。殿前太尉王宗濋斩杀首领方定。先前王健余创，奇兵中有识之士鄙夷他说：“凡兵用之则有奇，果真以尽奇乎？”一时招集的都是叛亡无赖富强之徒，所以有此乱。百姓杀死东壁统制卒康以指挥，城上士兵不见敌火，不得放箭礟百姓。怀疑为奸细，所以杀之。任命张慤为北道都总管。手诏说：“朕以宗庙社稷之重，与军民共同守卫。命驾登城，抚慰劳苦将士。咨询尔众庶，不要产生疑惑。”

译初二日，皇帝亲临东门慰劳军队，因赏赐孙觌作为支军粮饷分配不公，将其降三级官职，罢免职务，由王时雍接替。当天，尼玛哈的军队到达城下。此前，王及之主张议和，军前两位将领有割让城池土地、金银财帛的要求。王及之于是说：“我奉命出使朝廷，难以取信于人，不如请元帅亲自来到城下，我就和他一起来。”王及之下狱后，宋伯友放弃郑州返回京城，被任命为提举守御，命令以下有议论的人削职安置于宫观，在江州居住。西道总管王襄放弃郡城离去，泽州守将高世与献城投降，随即被伪政权任命为京西河阳守。燕瑛放弃城池想逃跑，被乱兵杀害。司录事等人率领郡中官员献城投降。河东各郡有的投降有的被杀，几乎殆尽。因为河北地区有不少坚守不降的，起初朝廷因敌人去年驻军在孚生监，命令都水使者陈求道等人先决开汴渠水，淹没西北郊牟驼冈窑务的士卒，于是跟随大劫掠船只焚烧数十里。敌帅固伦尼伊拉齐贝勒、左副元帅、号称国相的尼玛哈，驻扎在青城，尼玛哈是从河东进入的。太子副元帅、号称二太子的阿里布，驻扎在刘家寺，阿里布是从河北进入的。其余敌营大多在东南方向。起初，窑官李防掌管兵器，秋末皇上命令李防在刘家寺阅兵，李防于是取出兵器、炮座、炮石放置在寺中，不知数目，到这时全部被敌人所用。京城震惊恐惧，用土填塞各门，于是任命官员守卫四面城墙：东面王时雍，南面李擢，西面邵溥，北面安扶孙傅，担任都大提举四壁守御，让何防兼任。四面城墙各自清理郊野，有事相互关联，敌人非常忌惮。又因为东南面受敌，增设守御东面的刘延庆、南面的郭仲荀，四面各由一位宗室兼任提举，十步设一将，十步设一步长，十长设一统制。又每面城墙各设弹压官，但这些官员率领的部队经常调动不固定。又各门全部由宗室负责开关。起初金人未渡河时，京城严寒，日官王俊民上言，可以借迎春仪式来招致和气，下诏听从。当天，在开封府前迎接土牛，并且命令新城多张挂青旗以应和木德，仍然从东面城墙开始。士卒康宗、于翰等人号称主持众务，整顿军纪，士卒厌苦之。有人煽动百姓说：“康宗要反了，不然为什么更换旗帜？”众人不知内情，于是奔向宣德门，聚集数千辆车子击登闻鼓，在东华门击鼓叫喊。京尹及弹压官都不能制止，卫士从楼上射箭，众人惊散逃跑，于是奔向东城擒获康宗。杀了他并车裂之，连同部将十余人全部被杀。到傍晚稍定，弹压官推举其中为首的的一二人斩首。当天敌人攻打东水门，箭石飞射如雨，有人用磨盘及碌碡绊住，随即被风炮击碎。宋军用缆绳结网承接，削弱其势头。又在门内跨河筑月垒以抵御。皇帝亲临东面城墙，抚慰慰劳将士。范琼派遣班直五十人下城，已陷入危险，依靠刘光国救援才得以幸免。敌人攻打通津门非常紧急，姚文仲率领千人下城接战，杀伤敌人很多。

初三日，皇帝登上封丘门，圣旨让李纲恢复原官，任命为资政殿大学士，兼任开封府事，限定接到命令之日，连夜出发赶赴京城，仍然晓示军民。皇帝亲临北面城墙劫营，有士兵来献首级者，赏赐很多。敌人傍晚攻打东水门非常紧急，派遣数人缒城防御，烧毁其火炮。皇帝乘坐五辆鹅车，然而炮架所存的还有七座，那些未建立的不可胜数。

初四日，皇帝登上郑门，亲临西面城墙，南道总管张叔夜率领四万军队守城，下诏任命叔夜为延康殿学士。皇帝登上郑门，恰逢冯澥与金国使者从军前前来。冯澥说：“尼玛哈起初在琼林苑，已进入青门，夜间攻打宋门，鼓声非常急促。范琼劫营的部队返回，俘获斩杀数百人。东水门又修筑夹城。”

初五日，皇帝登上南薰门，亲临南面城墙，下诏使用太祖仪卫，务必从简，用障泥骑马，不修整道路，马行在泥泞中，有时穿过小巷沿着堤坝而行，亲自穿戴甲胄，登上城墙，百姓都感动哭泣。到吃饭时，退回御膳，再次取士卒的食物进献，分别赏赐，下至准备差使，还有二十千。每面城墙文武官员将近七千员，所用费用不可计算。那些卫士对御血战的，有功者赏赐尤其丰厚。皇帝亲临戴楼门，召见张叔夜，升任为资政殿大学士，当场解下何防的球路带赐给他。此前，各路军队未到，叔夜率先勤王，让他的两个儿子统领前后军，驻扎在陈州门，屡次作战有功。敌人稍退，又下诏任命叔夜为签书枢密院事。南道军队入城，数日不窥探各面城墙，唯独攻打东水门，尤其紧急。孙傅夜间宿在城上，起初，何防、孙傅商议敌人再次来犯，只因为去年议和厚赂，现在不可再唱和议，又苦于无兵作战，于是关闭城门坚守，以等待四方勤王的军队。京师的军队不满十万，秦元所训练的保甲虽然众多，但怯懦无用，曾有五千余人聚集在朝阳门外吃饭，敌骑六七人快速驱驰在他们前面，众人弃兵溃逃。敌人也知道我们的虚实，无所畏惧。不久勤王的军队终究没有到来，不久，东道胡直孺被敌人活捉，被押到城上示众，京城人更加恐惧。金国主帅魏三大陷州，解于可被任命为右司郎官。

初六日，冯澥任尚书左丞，耿南仲依旧任门下侍郎，其请给等接续支取。金人连接东水门、陈

译州门、朱门一带扎下营寨，随后每天攻打东水门，尼玛哈的军队逼近南城墙，与配泉观相对。敌人能够用利益诱惑我方间谍，反而被间谍将实情告发。敌人刚到达就全力攻打东城墙，通津门的子城，当时刘延庆很懂军事，部署调度自有章法。遇到夜晚就在城下堆积数百捆草，点燃用来惊扰敌人。当时有人建议设置九牛炮，虽然磨盘都放在东城墙使用，炮法曾经击碎敌人的云梯。皇帝下诏封防国大将军，敌人知道东城墙可以攻打，于是越过南城墙用洞子来自我遮蔽，用柴草泥土填塞防龙河。起初决开便水使水流更深，到这时都结冰合拢。敌人又架设桥梁安置机关，石头和箭矢都射不到。有人劝我军应该出兵攻击他们，并且烧毁他们的桥梁，让他们腹背受敌。将领官吏笑着说：“谨慎忧虑登上城墙，一人抵挡万人，假如敌人紧贴城墙攻占它，尤其认为有利。”然而到了二十五日，城墙正从此处陷落。蔡京赐予的宅第以及都尉的宅第起火，城中惊恐慌乱。大名府进士司文政上书，极力陈述不可出战，恐怕城破后称臣也来不及。何防大怒，将司文政在圣防处斩首示众。都尉尚子扆、向子房因擅自登上城墙，各降一级官职。御笔批示范宗尹首先提议割地，如今战事再次到来，我失去了天下人心，先免除职务，随后任命为集英殿修撰，派任提举西京崇福宫。

译七月初七，金人派遣使者前来商议讲和。当天晚上，王宗濋率领一千多名亲兵出城，与敌军交战。高师旦得知后，夜间姚友仲正在修筑南拐子城，而敌军在北拐子城下交锋，高师旦亲自率领将校发射弓弩，监督投掷炮石。凡是布置的防御设施，都受到炮箭的威胁，虽然未能大败敌军，但也未获大胜，敌军的攻势稍受挫抑。初八，敌军攻打陈桥门尤为紧急，东水门发生大战。

初九，金人派遣使者借粮并商议和谈。李防被先行除名、勒令停职。次日清晨，宣化门告急。姚友仲负责守卫南北拐子城，之所以不抵御水门，是因为水门不可轻易侵犯的缘故。敌军急攻两座拐子城，箭石如雨，城楼望楼都被毁坏。朝廷为了防备秋季的军事行动，皇帝亲自前往封丘门，城外接应炮火，赏赐无数。炮架、炮石都在城外。刘家寺由敌军把守，敌军攻打善利、通津两门。不过三两天时间，城下设立的炮架仅有一百多座，全是刘家寺敌军所设，只是增添了生牛皮包裹，并用湿榆木边缘攒钉固定，装上轴脚而已。张叔夜被任命为签书枢密院事。

初十，龙德、宁德两宫拿出钱财资助国家，戚属豪富人家也这样做，有的用酒食犒劳军队。金人同意议和，任命都水丞李处权、右司郎中司马朴为报谢使。徐俯因与郡守一冲失职，被降一级官职。张叔夜与孙傅共同筹划，四面城墙依旧，南道都总管余道一并听其节制。十一日，安装七星炮，六部官吏及富户各自用车运送炮石上城。皇帝下诏给河北地区：“朕即位以来，无罪无辜而金人入侵不止，致使两路引兵，一年之内两次侵犯京城。朕每次与他们讲和以求停止战争，谈到割让土地，如同剔去眼肉，并非是要抛弃河北百姓，而是想用金帛赎回，以恢复旧日疆土。如今形势危急，四方应当共患难，京城失守则我的百姓都将陷于异族之地，永远处于苦难之中。诏令河北一路全部动员军民之兵，守臣亲自率领，沿途同行，星夜前来剿灭大敌，以安定王室。天下平定后，与你们共享。除赏赐外，军事复职补官资，百姓免除五年租赋。”制书加封镇海节度使刘延庆为检校太傅。十二日，打开戴楼门，允许百姓搬出门外的柴炭木植等出售，又派遣二百名士兵下城打击防守龙河的敌军。刘韐因守御无状被免职，留任以观后效。任命刘延庆为使者，敌军修筑望台，高百尺，向下窥探城中。又发射火炮焚烧楼橹，随即修缮。又制造云梯，装上大轮并用皮革覆盖，趁着缝隙推进逼近城垒。将士用钩竿支撑，使其不能前进，靠近时就用钩子钩取，发射火器焚烧云梯。敌军多次退却，军士发射九牛弩，一箭贯穿三人。

十三日，金人掩杀运柴的百姓入河，范琼率兵救援。雪停天晴，李处权出使西军返回，没有见到尼玛哈，也不接受书信，说自行派遣萧翼商议。这天，金人攻陷亳州。

十四日，皇帝再次登上城墙，穿戴军装慰劳军队，殿前班在城下战胜，赏赐金帛。皇帝亲临东水等门，安抚晓谕军民。守御提举李擢被降两级官职，免职罢任，由田浩代替。起初防守龙河，自从敌军逼近，就利用汴水加深河沟。后来雪寒冰合，敌军在冰上铺板放草再覆盖泥土，打算攻城，而李擢不以为意。这天稍晴，皇帝登城看见城壕几乎被填平，于是下了这道命令。皇帝驾临朝阳门，敌军十几人逼近城墙，出言不逊。卫士三百多人请求下诏让他们出战，于是与敌军交战。其中有两人手持盾牌，独自奋身跃入敌阵，亲手杀死五六十人，而其余士兵不敢前进。皇帝下诏催促救援，最终无人肯向前，这两人最终战死。皇帝不高兴，因此下城。起初有制书禁止城楼用火，士兵因寒冷颤抖无法持兵，甚至有僵卧倒地的。然而皇帝在宫中，赤脚祈求天晴，又不断抚问存恤，络绎不绝，多发放衣袄，务求温暖，众人都感动哭泣，不敢畏劳。因为勤王之师未到，时常挑战以示威，然而可用的只有卫士三万人。每次出动数百人，虽然多获首级而归，但也损失十分之五六。至此死亡数以千计。敌军又派遣使者议和，要求皇帝或太上皇出郊。皇帝下诏不从，又请求以近上亲王诏令派遣王出行，敌军具兵迎接，因此不再出城，只派遣冯澥代行。敌军声称失信，攻城更加紧急。南壁只有字乃家号二楼最为危急。当时壕池已变成高陵，敌军逼近城墙，旁边七八座楼争相发射矢石，动辄成千上百。既然不是直接受敌，往往虚耗，有人制止则众人指其为奸细而杀之。敌军窥探城上稍息，拾起矢石反射城上，交下如雨。弓弩大多不能站立，炮也很久才能发射一次，受伤者甚众。负责赏赐的官员都因供给不足而无法办理。又楼橹之类被矢石毁坏，更换不及，每一柱一板都厚赏寨人。后来有人被炮石击碎头部，有人被流矢贯穿在柱子上，人们都不肯施工，不得已逼迫他们。有人建议用砖石垒壁可免更换，听从了，颇为便利。后来灰棚多被炮石损坏，因此用布囊装糖作为垫层，即用火牛车以防备云梯到来。其制高于城墙，用绳贯穿竹木似梯而弯曲，下面施以平板，板上下龛防以牛皮，可容数人据守城墙。又其下即轮轴，乃是鹅车

译（城墙）坚固，箭矢无法射入。进献撞竿的人，其制作方法是使用长衣。在长衣数丈高处安装横木，在数尺下方用铁制作转轴。当云梯靠近时，迎面投掷撞竿，迅速拉动绳索，云梯便可倒下。在紧急攻城的时候，曾经使用过这种器械，摧毁了两架云梯，杀死敌军一千多人。到了这一天，撞竿未能击中敌人，于是就在长衣上用长竿攀爬上去，焚烧敌方的楼橹、糠袋以及火牛车，敌人无法靠近。不久，敌军稍稍登上城墙，有手持盾牌的人，防御者于是退下。当夜，敌军减缓了进攻。

译十五日，大雪，皇帝也登上城墙，三军将士鼓舞振奋。皇帝担心金人侵犯顺从，朝廷内外骚动不安，大概是我没有德行所导致的。本月十六日，可以避开正殿，打开万胜戴楼门，允许百姓砍柴采集。聂昌到达绛州，绛州人杀了他。

十六日，金人填平防龙河，使用鹅车来攻城。这天，在陈州门近东处填平垒壕池，士兵在皮洞子里背负土石，没有进入。皇帝驾临南薰门，〇作泥深。

十七日，金人越过登天楼，来攻打东水门。皇帝防守宣化门，东壕内敌军布防。卢襄卧病在床，完全不采取措施，不自行请求罢免，滋长了敌人的计谋。可以免去他的职务，给予祠禄。李擢、乔师中坐视敌军推进到壕河中三分之二，明显看出防守无方，各降两级官职，作为松懈怠慢、不称职的警戒。

十八日，金人越过铁龙爪，来钩城上的敌楼战棚。派遣忠训郎、閤门祗候秦仔带着蜡封文书，前往康王处传达皇帝旨意。访查州郡，纠集军民，共同想要起义。这些都是祖宗百年涵养的忠孝之士，天地神人所应当保佑助力的。檄文到达之日，康王可以担任兵马大元帅，陈遘担任兵马元帅，宗泽、王伯彦担任副元帅，同心协力，共谋大计，以成就大功。李处权因为再次推辞出行，交付御史台监狱。诏令追赠张孝纯为开府仪同三司，追赠张浃为徽猷阁待制，其余一律追赠七级官职，选人追赠承议郎，给予三代恩泽，监司给予五代恩泽。

十九日，敌军清晨用三座大桥放在火上，相继攻打水门、拐子城、搭村。四个人锯断桥，用水浇灭火，趁机用撞竿折断梯子，坠落的人很多。三搭村的人死了。

二十日，派遣使者出使议和，要求亲王出来盟誓。枢密院札子：金人侵犯顺从，直抵京畿，掠夺居民，欺凌郡县。虽然有议和的请求，却没有听到退兵三舍的期限。皇帝拿出宫禁中的宝藏，率领士卒出战，然而有难以满足的欲望，接着产生无厌的索取。近日在都城四面制作云梯、鹅车等，窥伺间隙，攻打坚城，多处设置虚寨，远处布置疑兵，想要断绝声援。枢密府职掌机密，亲历艰难危险，虽然皇上垂示仁德，仍然想要按兵不动以谋求和好。然而大臣仗义，岂能顾惜职位以苟且偷安？念及万里疆域，统率四方豪杰。他们的父亲和祖父，蒙受圣神涵养的恩惠，只有孝和忠是臣子愿意做的事，应当竭尽大节，图报皇上的恩德。恐怕号令没有分明，想要施行却不敢。如果檄书到达之日，应当帅府、监司、郡县守贰令佐，都允许不拘常规，起兵勤王。如果看到起兵出发，仰仗所部令官并日催促前来救援防守京城。如果有起兵的地方，不论远近内外，允许乡间豪杰相继劝诱率领，招集骁勇，不限数目，各自催促排定首领前来。如果有逃散的地方，山林中自己结集已成队伍，允许具名申报所在官司，不论军人百姓，也允许自我效力，随事便宜行事，四面攻讨。所杀获的敌人，随事上报。自从节钺以下，已有立格推恩，愿忠臣义士相互竭力，以成大功。时机不可失。札付开德府，关牒前路，火速施行。知开德府王棣除显谟阁直学士。

二十一日，派遣郡王二人及曹辅、冯澥出使。修缮东南二壁，提举官安扶罢免，由刘韐代替。

二十二日，金人派遣郡王返回，要求亲王并何防。

二十三日，派遣京畿弓手出战，败死千余人。这天大雪，太乙寨兵在东水门及陈州门东建立天桥数座，下瞰城中。有榜文招募能下城焚毁者，白身授团练使

二十四日，敌军派遣使者来议和。炮击中田显立死。进五级官职待制，陈州门火烧战棚三次，立即扑灭并新建。这天早上，敌军推来四乘大梯来攻。字字号楼子三乘被撞竿毁坏，独字字楼子撞竿不及，火蔓延烧毁三楼子，敌人都登上城墙挥舞旗帜，鼓噪然而因为楼子火势猛烈不可通过。姚友仲仗剑拥班直守御官军兵救火，弓箭弩箭交发，敌人都坠落，杀伤者甚众，敌军于是退去。这天大雪，我军放火牛烧金人洞子，反而蔓延烧毁宣化门东敌楼二座，陈州门也是。金人十数乘火作上城，防守人掩杀而退，然而攻城更加紧急，用撞竿烧毁其云梯二，杀敌千余。其次索要撞竿，竿不及，敌军于是就在上面用长竹扎草蔓延烧毁楼橹、糠袋、皮火牛、草蔓延引不可靠近。其贮水桶都结冰，三楼顷刻间烧尽，敌军几乎登上城墙了。得到牌首仅百人抵御而定。那夜缓攻。此前军头郭京者，妄称有李药师之术，招募无赖辈数千，聚在天清寺，号称六甲正兵。起初为成忠郎，不久迁武翌大夫，每次以危急告知他，京颔笑而已。百姓谈及京者，辄以手加额。当时何防招募奇兵五千，兵属于京。有士人上书给孙傅，其大略认为自古未曾有以此成功者，其朝廷或听信他，应当少付给他兵力，等到他有成效再稍加任用。现在听说众至三万，如果失利则为朝廷羞耻。傅怒对客人说：“京殆为时而生，敌中琐细一一知之。”

译公对孙傅说：“如果与他人定下座位，你就要承担阻碍国师的罪责。”作揖后让他退下。又有刘宗杰、孙傅临政等人，各自招募部众，有的号称六丁力士，有的号称北斗神兵，有的号称天关大将，都效法郭京。有识之士对此感到危险，曾说：“如果不是朝廷危急，我的老师不会出山。”到了这时，郭京才登上城墙竖起旗帜，摆放天王像，指着对众人说：“这足以让敌人胆寒了。”众人也莫测高深。这天夜里，宰相和执政大臣在城门上住宿。二十五日，刮起大风雪，金人攻打陈州门，鹅车、洞子、云梯、箭矢石块如雨点般密集。午时金人登上城墙，守御士兵抛弃兵器铠甲，下城逃跑。随即东水门以南也被攻破，金人下城纵火，将附近的居民杀得几乎殆尽。京城百姓自杀以及将男女老幼和财物抛弃在河井中的，数不胜数。起初金人打算洗城前先进行抢劫，曾派遣使者前往军前，随后传达三位元帅的命令，说要杀人灭族，于是作罢。这天夜里，南薰门、陈州门、东水门大火燃烧，光亮如同白昼。在此之前，四面城墙驻扎着京畿保甲和军士，共七十万。每面城墙设提举一员，同提举二员，使臣十个。右仆射何㮚、枢密使孙傅、曹辅都在城上。又临时招募没有隶属关系的兵马，以草泽之人为统制，如孙傅临政、裴渊、陈德之类，共九十多支。后来因为丘濬《感事诗》中有“郭京、杨适、刘无忌尽向东南卧白”的诗句，立郭京为将，人们争相跟随。朝廷于是任命他为统制。有识之士知道这必定会误国。又各统制各自发号施令，不受枢密院节制，既不能统一指挥，又专事姑息养奸，人们不畏惧威严。加上赏罚不明，无法激励士气，最终导致失守。像刘延庆及其子刘光国，众人都厌恶他们，指他们是罪魁祸首。那天他们还被授予少师官职。起初，郭京被朝廷任用，招募士兵不考察其武勇，只观察面容端正，以此作为取舍。有武臣想担任郭京的副将，郭京不允许，说：“你虽然材勇，但根据我的计策，正月应当死去，恐怕会连累我。”他荒诞妄为、自以为是类此。有人说郭京刚被任用之初，试验他的法术有奇异之处，郭京因此说金人唾手可得。他与内侍辈尤其尊崇信任，倾心对待。这天大开宣化门、出师门，距离敌人不到百步。又天已大亮，人们本来已经怀疑。在此之前每次出兵，城上士兵都拉满弓弩等待。我军稍退，就合力射击，用此退敌。郭京要出兵，就命令守御士兵都下城，不让暗中侦察军情，怕耽误大事。只与张叔夜坐在宣化门瓮城头上，用亲兵数百人自卫。士兵刚出城，就宣扬说：“先锋劫寨夺马数百匹了。”京城百姓都高兴，传言增加到数千匹，其实是假的。起初敌人在陈州门外列阵，郭京从城内出来，正对着敌人的锋锐。我军数百人刚越过壕沟，敌人二百多骑兵突袭，都淹没在河中，踪迹践踏殆尽，哀号之声不忍听闻。敌人趁机向城门急攻，呼喊守军抵御，我军已经混乱出城了。郭京见事情败露，就告诉张叔夜说：“必须亲自下城作法。”于是用绳子牵引剩余士兵向南逃跑。此时云梯密集，来者不绝。起初朝廷招募能下城夺得敌旗的人，给予银绢奖励。于是有人身上带着十数面旗帜，士兵争相抢夺各自去找长官求赏，只见黑旗纵横交错，人们正惊骇逃跑。等到六人登上城墙，众人于是溃败。实在是在午未之间。众人既已溃散，城上连呼弓弩手赶到，随后追击，最终没有回来，丢弃的兵器填满里巷，声称是护卫皇帝而出。张叔夜估计无法支撑，下城遇到乱兵，被砍中三刀，敌人先焚烧通津门。宦官黄经臣望着宫阙再拜，大哭，跳入火中而死。守御士兵全部散去，只有田灏战死。诏赠待制官，其十个儿子。敌人进入配泉，观看群众只有数百人。我军望着他们，奔溃不敢与之对抗。不久，溃兵与百姓从南到北摩肩接踵。旧城门都关闭，于是从旧宋门河上穿脚门进入，或者渡河而过。婴儿襁褓被抛弃死在路边，哭喊声震天。公卿大夫大多携带妻儿，穿着破旧布衣，躲藏在小巷平民家中。刘光率领西兵，秦元率领保甲，从北门砍断门栓逃跑。敌人登上城墙的还没有下来，而京城已经惊扰。四城楼橹都遭焚烧，火焰在急风中突起，东南方向最严重。起初，敌人派遣使者刘晏等四人催促议和，朝廷在都亭驿馆接待他们。到了这时，百姓趋往前去擒拿他们。刘晏等呼喊敌人说：“我来催促议和，正是为了你们，不要杀我！”众人不听，都将其肢解。有人以此报告。阿里布说：“此时南宋已无号令，不可怪罪他们。”晚上登上东华门，宣布百姓授甲，将兵器扔下楼，遣散他们。当时大军已经溃败，百姓没有斗志，授甲的人不久就丢弃了。到半夜，官员等都逃出宫廷，没有一人。只有景王妃梅执礼、秦桧、谢克等三四人在上面。左右传达命令，于是诏令谢克家授书前往军前，出不由门，用绳子吊下城墙，单人匹马一二人随行。从南薰门辗转到达刘家寺，见到二太子。到二十七日，有殿班指挥使蒋宣集合数百人，想护卫皇帝冒围出奔。皇帝犹豫，蒋宣就登上殿拉扯御衣挟持皇帝。皇帝急忙回头看蒋宣说：“你是何人？你是何人？敢这样！”蒋宣放下皇帝用脚顿地说：“臣不顾死，想对陛下尽忠。陛下不用，大事去矣。”皇帝推托

译因此皇帝返回内宫。秦桧委婉地晓谕他们说：“你们护卫皇帝离去，真的能保全吗？”众人沉默不语。秦桧说：“我现在替你们向皇上禀报，再派人送信到军前试探一下如何？”众人连声应允。于是秦桧再次请求前往，那些士兵有的用兵器击打窗户墙壁，暴戾得很，又盗窃内库的器皿，没有人敢制止。幸亏皇上亲自出面，流泪哭泣加以安慰劝谕，当时左言也担任殿班指挥使，弹压之下局势稍微安定。于是提拔宣为防虏使，以安抚他们的心。又说，那天早晨大开宣化门，郭京出兵，敌人来攻，字字楼子全都倒塌毁坏，处置尚未完成，撞竿尚未准备好，敌人便登上城墙，众人溃散，京城陷落。朝廷在被围时急于任命将领，有个叫郭京的人，京城盛传他用六甲法用兵，可以生擒两位尊主。他的方法是用兵七千七百七十人，曾在宫内试验过，朝廷深信不疑，赏赐给他数万金帛，让他自行招募士兵，恩惠周到，人们都称他为郭相公。他所招募的都是市井游手好闲之徒，各色人等都有，不问武艺是否精通，只挑选那些生辰八字符合六甲法的人。有个卖线儿的，郭京一见就授予他将军之职，其他人都像这样。敌军围攻非常紧急，郭京谈笑自若，说选定日期出兵，三天就可以到达太平，一直抵达阴山为止。他所招募的军队只想砍取首级，不必真的作战。前期在天王旗，每面墙壁三面，按照五方颜色，或者画上天王，不知是什么法术。还有个刘无忌，是卖药的道人，常把身体倒插在泥中乞讨钱财，也做了统制官，大概是取自丘濬诗“有郭京、杨适、刘无忌皆在东南卧云”的寓意。起初，郭京出城时，伸长脖子在宣化门等待捷报的人已有千万。不久报告说，郭京的前军已经夺得大寨，在敌军城墙上悬挂大旗了。又报告说，前军夺取敌军战马千匹了。又派遣使臣传令，楼子上除了守楼的士兵外，其余人都不得上去。大概郭京认为六甲法能让人隐形，话还没说完，敌军分四路鼓噪而进，冲击防御，前军一扫而空，后面的士兵全都掉进护龙河的吊桥下，以为堆积的东西压住无法拉上来，因为城门紧急关闭，敌军大怒，铁骑沿着城墙而上，只用一架云梯就可以制服五十人。起初十多人登上堡垒，官兵没有一个听命作战的，城池于是陷落，那天是中午时分。京城陷落，统制官死去的有三人，何庆言、陈克礼死于敌手，姚友仲死于乱兵之中，刘延庆和儿子刘光国夺门而出，带着班直长和入祗候的西兵万余人出来，都是护卫皇帝的先锋。刘延庆陷入金门池而死，刘光国带着王黼的爱妾张氏逃跑，走了十多里，敌军骑兵追上，于是杀了爱妾后自缢。那天班直斧都亭驿门进入，抓获敌使刘晏和随从三人，杀了他们。此前十一月二十八日，诏令派遣翰林学士莫俦、御史高世赏在都亭驿接待斡里雅布派来的使者刘晏。刘晏说：“皇子元帅派我来，说国相元帅的军队不久也会到。元帅皇帝出城盟誓。”莫俦等人回答说：“伯侄之间，情义如同骨肉，与两位元帅相见，本来无害，只是事体不顺，难以在家中进行。”到这时晚上，都人看见。大军已经逼近城下，只允许皇帝出郊。两位元帅这次来，正想彼此不失信。既然答应了两位元帅，却马士庶军民遮拥不让皇帝出城，那就是更大的失信，刘晏颇为赞同。刘晏到了驿站，就想朝见。皇上问左右大臣：“以前派遣王汭来，态度不恭，不想见他。”孙傅何防请求留下不送，诏令使者就在馆舍议事，不必引见。莫俦等人上奏：“不引见使者，恐怕难以推辞，也怕刘晏不肯走。况且斡里雅布对本朝一向号称有善意，现在拒绝他的使者，如果尼玛哈派使者来，不知陛下还让朝见吗？后来势必需要引见。”即在斡里雅布方面不便。臣等连日来与刘晏交谈，他似乎稍懂义理，一定不是王汭那种狡诈傲慢的人可比。皇上说：“既然如此就让他引见。”刘晏果然执礼非常恭敬，奏对婉转顺从，皇上很高兴，厚待他的礼币。刘晏全部不接受。刘晏离开后，又过了几天，尼玛哈的军队果然到了青城，派遣奉使知枢密院冯澥引导番官萧庆、扬诰、萨里穆尔贝来使。萧庆极其狡黠，有口才。萨里穆尔贝言语简练而严厉。萨里穆尔是女真人，是酋长所亲信的人。再次派遣莫俦、高世赏接待。第二天引见上殿，萧庆等人极力陈述本朝失信的事，说如三镇已经许诺给兵，刚退兵就不肯交割。现在虽然是画河国相、元帅、皇子、元帅，必须与皇帝会盟才敢退兵。皇上让莫俦等人宣谕说：“不是三镇不该割让，只是三镇军民不服从，因而派遣使者告诉大金，寻求三镇之地，却索取三镇税赋，增加岁币，本来不是失信。”萧庆又上奏说：“大金收到贵朝诏书，说祖宗之地，尺寸不可给人。”皇上宣谕说：“这是前日臣僚献议，已经贬谪流放。自有国书回复，两位元帅且烦太师等人主持和议，必定相信敌使。”退到都堂，坚持前面的说法说：“相公等人必须与皇子商议，才能稳妥方便。”何防回答说：“本朝自祖宗以来，皇帝只有三年一次郊天出城，平时未曾离开一步，况且现在大军在外，都人岂能容皇帝出门

译“这件事实在难以顺从。”皇帝自有回信，便烦请太师等人委婉地回复他们。两位金帅的使者退至驿站，接受回信后离去。又过了几天，萧庆又带着尼玛哈、斡里雅布的信件前来，坚决请求皇帝出城会盟，否则围城的军队决不解围，攻城的器械决不退去。尚未攻城。先前如果车驾出城，两位金帅应当执行臣子的礼节；如果城破之后，更没有相见的礼节。如果说使者言语太过分，就请斩了他们，使者不惜一死。这件事关乎贵朝社稷安危。莫俦回答说：“这件事恐怕终究难以允从。”于是，派遣李处权借太常少卿之职担任报谢使，并让阁门宣赞舍人李徳充作为副使。闰十一月十四日，尼玛哈、斡里雅布又派遣萧庆、延扎果、斡萨里穆尔同李处权等前来，就指派李处权担任接伴使，先与莫俦等人相见，说：“奉贺这次和好之事，且喜得早了。”当国相、元帅、皇子、元帅说：“皇帝不肯出城，莫非是怀疑吗？”莫俦回答说：“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只是事理不顺。”萧庆说：“国相、皇子前来，特意让我等奏知，皇帝不必车驾出城，只要大臣商议，派近支亲王作为人质，等退兵后，待两路割地完毕，就送亲王回去。”莫俦等人立即奏报皇帝。萧庆等人又说：“来时两位元帅说：‘陈州门护城河已毁坏三分之二，长一里有攻城器具二百车，都推上前来了。’如果依从书信中所说，十五日放我等回去，和议便定；不然，两位元帅说：‘也必须顾及我等三人一面攻打，若有一个军人登上城墙，便再无商量余地。’”于是引他们到殿上，立即奏报说：“免除圣驾出城，只要仆射何㮚出城议事。”何㮚脸色大变，皇上也不允许。宣谕使者说：“等待派遣大臣冯澥、曹辅前去，又请求上皇、皇太子、越王、郓王作为人质。”皇上宣谕说：“朕作为人子，岂能把父亲作为人质？皇太子才几岁，如何能到军前？”斡萨里穆尔说：“这件事也有商量余地，如果皇太子不必出去，只请求两位亲王出城作为人质。”皇上宣谕说：“先前请求上皇出城，萧庆说：议事非仆射、何㮚不可，如果冯澥、曹辅都衰老怯懦，元帅决不相信他们的话。”皇上宣谕说：“冯澥、曹辅都是忠实的大臣，朕所委任，军前有事只与他们商量。”萧庆不以为然。莫俦、高世赏请求面见，极力陈述敌人已不敢仰烦圣驾出城，他们的心意颇已回转，极不容易得到。如果宰相、亲王不可不派遣，且如斡里雅布前次到城下时，要宰相陛下就派遣张邦昌，要亲王陛下就派遣康王、肃王，如今两军都逼近城下，尼玛哈凶悍有谋略，又非斡里雅布可比，岂可不派遣宰相及亲王，恐怕贻留后日的悔恨。萧庆说：“馆伴且须催促贵朝派遣亲王早日出城，如果再迟疑，恐怕误了大事。”直到皇上降下内批，侍从莫俦等人令再三晓谕，使者本朝宰相只有一员，每天处理朝廷事务，应对军前，不可暂时缺官，已派遣辅臣冯澥、曹辅前去，诸事可商量。莫俦、高世赏用委婉的言辞晓谕萧庆等人说：“必须得到何㮚并亲王出城，事情便了结，兵便退去；如果不然，决定攻城。如果城破之后，不知大臣还做得成大臣，亲王还做得成亲王吗？”萧庆等人此后不再来了。杨真诰又索要干戾人，莫俦回答说：“都已流放到岭南海外，不知存亡。”萧庆急忙制止说：“在这里的尚且不肯派遣，何况干戾人呢？”递交书信告别，这是闰十一月十八日。十九日，朝廷派遣知枢密院事冯澥、签书枢密院曹辅代替宰相，宗室节度使仲温、事希代替亲王出到军前，尼玛哈只设酒招待他们，酒过三巡便送冯澥等人回去，没有交谈一句。从此攻城更加紧急，昼夜不停。二十四日，刘晏再次入城，当夜大雪深达数尺。莫俦、高世赏见到刘晏，刘晏说：“皇子元帅命令我急忙入城修书来不及了，兵已登上城墙。如果尽力抵御得住，就极力去做；如果力量不够，就告知皇帝早日出来相见，当会保全宗庙社稷。必须急忙派遣宰相、亲王出城，或许能避免被攻破。”刘晏说：“城上的防御措施全然不对，火箭烧着楼子，何必仓促？如果做楼来不及，只用大木栏堵塞，多用长枪等待登上云梯的人，命令刺坠他们也可以。”刘晏见城上守备不当，不可保全。次日引见，刘晏奏陈斡里雅布的意思，皇上赐给刘晏金束带，退至都堂，宰相、执政诸大臣仍不肯派遣亲王奉使，莫俦等人极力争辩不从，回到驿站，雪下得很大，未时听到驿门外大乱，守门兵士入报：“金人兵马已登上城墙，诸军班直都败走回来，朱雀门已关闭。”不久，刘晏等人被杀。

译二十六日大雪，金人完全占领了四面城墙，城上的火势更加猛烈，百姓搀扶着老人，惊慌混乱如同起初一样。战败的士兵堵塞在街巷中，往往肆意抢劫掠夺，从城上下来的士兵趁机作乱，战火四处燃起。朝廷派遣何防和亲王去请求保全性命，并让秦桧、李若水、司马朴先后到金军阵前投降。西北角城墙下寂静无人，于是砍伐城外的树木，并挖取棺材板作为屏障，反而遮蔽了城内的炮架和箆巴（一种防御器械），都转向城内。城外全部铺成了平坦的道路，城内则挖沟作为桥梁，不到三四天都完成了。刚破城时，金人下令放火屠城，当时何防率领百姓想要巷战，金兵来得如云涌般密集，因此收敛军队不敢进城，仍然假装提倡和议，人心稍微安定。皇帝登上城楼安抚百姓，派遣宰相何防、济王商议和谈。午后，何防、济王回来，与金使四人一起进入皇宫。下诏准许高宗被除名勒停，编管到琼州。这天早上，龙德宫听说城破，太上皇帝被卫兵拥入禁城，太上皇犹豫之间，卫兵想要杀害内侍官郑详以下的人，于是由金水门进入，在雪中徘徊许久，不知去向。皇帝听说后，派遣带御器械王球率领殿内带甲亲随官员二百人迎接太上皇帝入住延福宫，当时宁德皇后早已进入禁中。又说，早上皇帝登上宣德门，看见军民越王同吴开请求出城议和，两位元帅命令他们回去，要求宰相何防、李若水亲自到军前请求入城，拉着何防到军前，奉圣旨，何防及亲王出城议和。当晚允许讲和议，于是回来，坚决要求太上皇出城相见。这夜五岳观、阳德观大火。下诏释放王及之、李处权的罪，王及之恢复吏部员外郎职务，李处权因遣辞行被交付御史台狱，至此释放。又说，京城十六个门都被番兵占据守卫，我方士兵没有一人在城上。当天早上班直及各处军队奋力奔出的有四万人左右，京城大乱，哭声不绝，而士人百姓近臣都搀扶老幼，藏匿在小街深巷的人家中，妇女蓬头垢面，自毁容貌，有的跳井，有的自缢，半死半活被丢弃在旁边的不可胜数。

二十七日四更，皇帝登上宣德门，安抚告诫军民。两国因和议，各自命令回归本业。黎明雪停，自从城刚破，金人虽然多次下令不得抢劫掠夺，但擅自下城，拿着弓箭抢刀在贵族富人家中，抢劫金银布匹、马匹子女，每数十人组成队伍的很多。小人辈借机作恶，有的提供线索，有的剃发穿黑衣，效仿他们的号呼，举着火把公然抢劫。这夜又起火，云骑桥、明达皇后孟昌龄等人宅第、神卫营蓝从宅沿烧数千间房屋。百姓看见东南起火，争着向西北逃跑，悲哭不止，抛弃在河里的婴儿更多。太守徐秉哲出旧城安抚告诫：“今天敢抢劫的，按军法处置。王师及城上敌兵都卸下铠甲。小民过城的，敌人扔钱乞讨。”有的往复，有的十千，对人说：“元帅限我们三天破城，现在只半天见效。”各门先前堆积的金银布匹如山，敌人都得到了，所丢弃的只是钱。敌帅坚决要求皇帝出郊亲自议和，或者太上皇、皇太子也可以。起初不肯出，大臣有请求出行的，皇帝坚决不从，并且指着衣带以示他们说：“事情紧急，只有死而已。”随后手诏说：“金人坚决要求太上皇出郊，朕因为宗庙生灵的缘故，道义上当亲自前往。告知你们众百姓，不要惊扰，却误了大事。”又说：“这天皇帝登上宣德门，赦免守御官吏军民的罪，都称万岁。”城中百姓奔向阳德五岳观，盗窃官钱。天大风雪，尸体横在道路上，争着吃尸体。入更雪停，长星出现，火焰射出丈余，四更消失。这夜马草场堡、真宫起火。又说：“这天早上朝廷派人及出榜告谕城中军民等，已经和议了，不再杀戮，人情初安。何防在外与金人拟定十二项和议，如割让河北、岁币称藩、搜括金银之类未定之间，金人必须要求太上皇作为人质。”

二十八日，雪停，日光非常明亮发红，人们都说是不祥之兆。又讹传傍晚洗城，于是大街居民逃匿穷巷，惶惑不知所以。豪强被毡球覆盖，妇女用灰墨涂面，百计求生。这天有榜文说：“朝廷所遣使回到大金，已允许通和，只等何防入城，便作讲和盟誓。令军民等安心从事本业，那些溃散的各放罪，不得惊扰。有违背约束的，按军法施行。”或有诏令文武百官、秀才、僧道、父老等相继到军前谢恩。两位元帅兵不及城，保全性命之恩，愿意犒军的听任以金银布匹、牛酒。何防等四壁守城士兵全部放入，和议已定，帅派遣皇弟大王十一人到军前谢恩。晚上差范琼四少尹并相官弹压旧城外，府尹三街弹压城内，百姓稍微安定。然而敌人间或下城焚烧抢劫，州北都是黑水兵尤其暴横，绕着节制宅都起火，太学、律学一空，待漏院、登聞鼓院、枢密院、宝箓宫的窗楹都决坏。

二十九日，天阴稍晴，城中军民有的假装金人，纵火抢劫，共捕获千余人，稍微停止，百姓分食他们的尸体，顷刻间立刻吃尽，此后每天都有。晚上有黄榜，因为当亲自前往郊外，这天

译百姓纷纷前往感谢两位元帅，那些用竹竿挑着金银丝帛的人，从城门内一直延伸到南薰门，把道路都堵塞得拥挤不堪，但都被拒绝而没有接受。从二十五日到这一天，士人和百姓都带着老人和小孩，渡过汴水，踩着水进入内城，即使是权贵和皇亲国戚，也没有不穿着布衣、赤脚沾泥的。

译三十日黎明，打开朱雀门，皇上率领三百名骑马的随从，前往青城，会见两位金国元帅。到达南薰门时，向南勒马停留，等待了一段时间，报告说敌军全部退到城墙之下，护卫的士兵允许百人跟随。京城百姓从宣德楼到南门，在泥泞积雪中站立等候皇上回宫。敌军见到皇上，都用手抚摸额头，焚香迎接。当天未能允许相见，车马驻扎在郊外，众人听说后，都感到茫然若失。夜晚有榜文告示，奉御笔诏令，由徐秉哲晓谕军民，各自安心，不得惊扰，明日入城，将与军民共同庆祝。起初，皇上本不想前往，而太上皇想要出行，所以出城献物随驾的人不计其数。有防备的人等候皇上回来，才敢前进。敌军既已占据新城，白天不敢下来，遇到夜晚，有时五七个人到几十个人偷偷掠夺罢了。然而呼叫四百人出城让他们交相奔驰，又命令几个人住在都亭驿作为接收贡物的官员。刚破城之初，文武官员被践踏以及翻越城墙死亡的人很多，官军大约十七万人溃散几乎殆尽，到这时招集才两三千人前来，索要蔡京、王黼、童贯、詹度、张遘、李纲、吴敏、徐处仁、孝纯等家族。当天先以蔡京家、慕容氏母子以及蔡京的两个小孙子前往。

十二月一日，皇上住在郊外的宫室，与两位敌军元帅尚未相见，派遣使者商议和谈事宜。皇上将离去，表文凡数次修改。当天，关传乘舆返回，百姓从五更天起相继守候在南薰门，遮蔽道路。巳午之间，南薰门忽然打开，无不欣喜跳跃。随后宣布取酒果，申时后韦寿隆入城，传诏说第二天才回来。又出示黄旗说：“和议已定，各宜知悉。”更加惶惑不安。到了夜晚，有投宿在御廊的人，妇女小孩用短衣盛土在驰道上，因为雪泥未干，不曾整治道路的缘故。家家户户焚香祈祷。当天，敌军来索取刘晏等四具尸体，以骨还之。傍晚有一榜文说：“奉圣旨，皇上和议已定。只是往来次数，未必私下顾虑军民疑虑，令晓谕告知让他们知道。”一说：“承大金军前关，金人虽在城四周，不令下城。如有作乱及乘势闹事之人，仰一面收捉，并以军法处置。”又说：“当天防备下雪，讲和方定。”孙觌起草表文，天刚亮，曹辅、韦寿隆、邵溥带着黄旗回来报告，全城迎接皇上，数百万人从宫阙到南薰门，堵塞道路不绝。到傍晚散去回家，都恳切请求到军前献金帛牛酒谢罪，敌军不接纳。当天，皇弟康王在相州开设兵马大元帅府。

初二日，日出无光，有几片飞雪。听说刘延庆出逃，被人所杀。当天等候皇上的人稍少，都说必定不会回来。申时，忽然有一使臣骑马而来，说皇上回京，人们惊喜奔跑。到晚上皇上入门，父老在道路上相迎，在山呼拜于路侧。老弱掬土填塞雪泥，不一会儿，御道平坦。有的捧香前引，有的冲突禁止，烧项燃臂来迎接的人不可胜计，都拦住马头哭泣，声音远近可闻。皇上也为之掩涕。进入宣德门，皇上仰天哭泣数行，左右凄咽不能说话。随驾的金人有几人，见皇上如此得人心，也都惊叹。很久之后。当天午时稍晴，不久下雪，乃受降之时。起初銮舆出城，驻跸斋宫，派遣宰执往来议事，改表四次，其大意说：“三里之城，已失藩篱之守；七代宗庙，几乎成为灰烬之余。久烦汗马之劳，辄效牵羊之请。”这是孙觌的词。到这时才确定，于是前往青城会见两位元帅，在门上迎接，设香案望金国设拜，将表文交给尼玛哈，接受后，相揖而入。御马行于前，两位元帅次之，遂入殿讲宾主之礼，互相谦让再三，皇上最终就主位。酒过三巡，过了一段时间退下。听说尼玛哈语说：“三太子现在在西京，卫护灵寝，无其他忧患。”金人以甲马往还裹送，派遣蕃官五人送入内，宿于朝堂。起初皇上也以金银十六担，缣帛五十床，金玉带各二为礼物，而彼方供给也很丰厚。下到从官饮食，颇各丰盛。于是令百官士庶到军前谢两位元帅，民间献金帛牛酒的人相接于道。僧道富民借黄门诸门做功德，报答大金国相元帅皇子元帅全活生灵之恩。大金皇帝万岁，派遣中书侍郎陈过庭继往河北割地，以黄为界。金要江东江北，守臣子弟同去。派遣签书枢密院曹辅迎接康王。金人坚决要求太上皇出郊，再三谕说，才称皇帝仁孝，乃免。又说，皇上当天与尼玛哈阿里贝相见于齐家园署。初见之初，尼玛哈先遣人将斋宫上的鸱尾用毡裹，然后香案上望西北跪拜，左右无不欷歔。皇上遂与国相二太子同坐，皇上为主，国相二太子次之，宰相亲王排列于庭下。酒过三巡，不久派人奏知皇帝，日已晚，城中军民不安，可早回驾。遂与两位敌军元帅送上马。初见尼玛哈作二表，都是孙觌秉笔说：“社稷不损。”宇宙再安，尼玛抹大金二字止，欲称皇帝，又欲改“宇宙”二字，说“大金亦宇宙也”，朝廷皆不得已而从。

译（金人）说。议和之后，两位太子派遣国相带着书信说：“过去的事情不再追究，所以没有什么可说的。直到如今，（我们）确实感到惊惧不安。康王现在在河北，就可以派遣一位大臣一同出使，将他召回来。不知圣上的意旨如何？”愿您在严寒中保重身体，享有长寿福气。那封信上没有署名。

译三日，皇上驾临祥曦殿，百官才开始上朝。金人索要全城骡马，开封府奉皇帝命令，规定在京任职的官员，除留一匹马自用外，其余全部送到开封府缴纳，限期三天，敢有隐瞒私留的，全家按军法处置，告发者赏钱三千贯。于是从御马开始，共得七千多匹，送往金军前线。内班直禁军自己控制缴纳，脸上颇有愧色。金军主帅派官员检视各仓库，取走绢一千万匹，不久又索要同样数量的彩帛，不要纱。右司员外郎司马朴、著作郎李若水因奉命与金人议和，都回来担任侍郎。李若水任吏部侍郎，司马朴任兵部侍郎。皇上进入金营的亲随三百多人，都被金人驱赶带走，让他们跪在青城后面。

过了很久，才赦免望日（十五）的禁令，金国拜谢，分配各蕃寨。王时雍兼任开封尹，次日诏令不执行。梅执礼罢免开封尹职务，依旧任宾客。皇上到延福宫朝见太上皇，全部屏退随从护卫，只让何防跟随。这天天气晴朗，百官入宫问安，随驾入城的四名金使，索要蔡京家属，诏令遣送慕容氏以及蔡攸随后来取。李纲、吴敏、徐处仁、王安石、刘韐、童师易以及蔡靖、滕茂实、陈良嗣、张孝純的家属。

四日，开封府张榜，在皇亲国戚和豪富人家中，彻底搜刮金银绢帛缴纳。何防率领百官、父老、僧道等到金军前线谢恩。早上到达南薰门，傍晚才有蕃官传令：国相元帅指挥说，天色已晚，道路遥远，不必出城，令大家齐心发愿，愿大金皇帝万岁，于是谢恩而退。不久，御史台传令：在京任职的官员全部到尚书省听候差遣。五日，金人在城上秘密栽种松柏，以及排列防御用的木材，所有守御器具都移到城内。派遣八名使者入城，从此都住在都省或朝堂，不再住在都亭驿了。吏部派遣文武官员各二十员跟随金人前往可河交界之地，每州各一员。中书侍郎陈过庭任交界之地都提举。尼雅满有书信送到御前，大意说：往事不必深究，只派遣近臣迎接康王【云云】无名。

六日，将内外仓库的绢全部命令禁军送到金军前线，从此几十天不停，退回损坏的很多。有诏书安抚晓谕四方，由军前派人包裹送出。诏书说：“大军登上城墙，收敛军队不进攻，朕亲自出郊外，见到两位元帅议和于是确定，宗庙社稷再次安定，百姓得以保全，恩德深厚。四方恐怕隔绝日久，难免疑惑，仰请各路监司守臣迅速进行安抚晓谕。”两天，金使巡视府库，已经封了内藏、左御军前器所。王宗濋罢免殿帅，派遣横行指挥使左言暂代。先前城破时，殿班作乱，只有左言出力遏制，所以有此任命，仍诏令授予防御使。

七日，敌人在城上全部栽种松柏和皮篱，覆盖以荆棘芒刺。皇帝命令各军假装成蕃人抢劫财物的人，限期十天带着赃物自首，给予免罪，仍令五家结保。

八日，议定金主称号为崇天继统昭德定功修文成武光圣皇帝。金使检校内藏、左藏、元丰、大观等各库，封存起来。九日，金使索要米、曲各千石，与军前醴酒、军前排马，以及割地使者陈过庭出门。又要折彦质、吕申家属。夜间有使者须索金银，言语颇为不逊。

十日，诏令派遣使臣安抚晓谕各路，又派遣中书侍郎陈过庭、签书枢密院事曹辅宣谕康王商议事务。

十一日，皇帝命令吏部，派遣在京朝官三十六人，转升三官，借任寺监承前往军前交接两路地界，并取三十六州太守亲自一同前往作为人质。诏令吏部尚书王时雍同开封府尹徐秉哲分管东西两厢，四少尹，十五卿，五郎官编排前往在京搜刮金银绢帛。发出两张榜文，一张说：“晓谕皇亲国戚权贵豪富之家，竭尽家资到府衙送纳，如敢隐匿窖埋各种人，允许陈告，三分中取一分作为赏赐，犯人重行发配，知情藏寄之家照此办理。”一张说：“大金既然已经登上城墙，收敛军队不进攻，保全社稷，救活百姓，恩德非常深厚。现在公私所有，本来是大金军前的物品，理当竭尽以犒劳大金军兵。从皇后家带头，又奉皇帝命令，有能率先竭尽钱财犒赏的，令王时雍具名上报，当优厚给予官爵。限期三天具所有送纳，或敢隐匿，全部按军法处置。”逮捕奴婢鞭打审问。让王时雍兼任开封府就在本府治事，以免官吏分头行动不前。派遣祠部员外郎惠柔，民部将绢缴纳军前，分三门出敌营，各由官员接收。南薰门四百万匹，东水门、郑门各三百万匹。

十二日，在市集斩首行门指挥使蒋宣、李福、虞万。先前，二十五日城陷。这时刘延庆、刘光国出众，认为车驾已经出行。望日，大臣请求登上宣德门安抚晓谕，以安定众人。既然妄传，二十七日，在御楼下方踏道间，蒋宣叩马请求车驾由左掖迅速出去，以躲避寇贼。不久，蒋宣等人立马祥曦殿前，邀请车驾迅速迁移太过急促。皇上说：“将我带到哪里去？”蒋宣等人说：“为官家夺得一条好走的路，这里不是官家住的地方。”祥曦殿门关闭，蒋宣

译王等用斧头劈开大门。在门外，内侍梁揆等十七人被杀。皇上大惊，又冲入内库抢劫金帛宝物后离去。到这时，下诏将王宣等人斩首示众。

译十三日，派遣军人和百姓搬运绢帛前往南薰门，缴纳共计一千万匹。又派遣使者上表，想要割让蒲、解、许三州。此前军前已传达旨意，金帛不得向前运送。初十日确定开城，所以各种供应，不敢稍有迟缓。绢帛在搬运过程中屡次被更换，全都要求是山东、河北出产的。朝廷用酒菜等馈赠，接受纳贡的番官不计其数。士兵中有屡次搬运体力耗尽、懒惰而将绢帛扔给敌人的。先前敌军众多，慢慢地对士兵说：“莫非是国家得到你们的助力？”敌军派遣南京尹胡直孺入城。听说聂昌去世。此前十一月，金人长驱直入驻军怀州，停留了十多天，于是派遣太师王汭、杨天吉手持誓书来朝。王汭、杨天吉说：“大军逼近黄河，距离京城近在咫尺。两国战争多年，百姓遭受涂炭已久，这是因为小人当权，挑起战端。现在想要休战讲和，用誓书派遣臣等前来，恢复两国的友好关系，只求割让旧地以黄河为界。”皇上不得已听从了他们。王汭说：“现在陛下坚守信用答应和谈，是两朝士民的幸运。然而不知道陛下派遣何人回访？”皇上说：“等待选择合适的人选。”王汭说：“春秋时期议和撤军，以三镇为约定。陛下派遣张邦昌、路允迪割让土地，都在临近期限时突然推进，他们奉命前往，果然中途受阻，于是有了失信的事情，所以至今倾国而来，大概是要处理今春不割地失信的公事。现在陛下如果不派遣左右亲信大臣前往，如果像前次那样，必定不能取得信任。金国王汭等人必定要看看陛下怎么做。”皇上命令唐恪等人商议，于是任命门下侍郎耿南仲、同知枢密院聂昌出使。这个月二十二日接受任命，聂昌入宫对答说：“陛下委派臣出使，臣不敢推辞。但臣见识短浅，深深担心答应和谈割地之后，金人轻视臣，再次来临责难。如果只是传递国书则没有益处。况且两河之人一向刚劲，至于像太原坚守孤城长达十年，隆德被攻破后又重新坚守，人人战死，大概是不辜负祖宗积德的灵验，以及陛下恢复国土的志向，现在正是时候。下达太王迁往邠地的命令，用来保全百姓，只怕那里的百姓深深眷恋国家恩德，不忍顺从敌人，那么未必可以号令他们。不顺从则臣必定被金人抓获，不能为陛下效力，那么臣死也不瞑目。臣如果到军前议和不成，敌军南渡，请求便宜行事，分别派遣徽猷阁直学士、防议官刘岑，朝大夫、干办官滕牧分路催促勤王之师入卫，这也是臣的一点心愿。”皇上说：“很好，应当下达指挥。”聂昌说：“一下达指挥，必定会喧传。喧传就会泄漏，泄漏则机密之事就不能成功了。只请求下达密记。”皇上于是命令取黄绢御书，赐给聂昌说：“聂昌议和不成，敌军南渡，取普绛路，进入京兆，率先请求路人马入卫王室。刘岑、滕牧取岚憲路，催促陕西等路勤王军，依照奉使法内，滕牧授予直秘阁。体念宗庙社稷，朕不敢忘记。靖康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御押付聂昌。”当天夜里，聂昌同僚属出宜秋门，住宿在琼林院。第二天走到望京桥，遇到游骑二十七人，到达永安军。半夜经过尼玛哈中军，约定第二天相见。尼玛哈随行到閤门。第二天盛装甲兵护卫接见使者。其閤门舍下站立说：“徽伞用榜子赞名引见国相。”聂昌说：“国相，是金国什么官职？”舍人说：“宰相、元帅。”聂昌说：“既然是宰相、元帅，就是金国的臣子。聂昌也是南朝大臣，只应当以敌国臣子客礼相见，哪有南朝大臣以臣礼见大金之臣的道理？”舍人说：“枢密，难道不怕死吗？”聂昌说：“君主忧虑臣子受辱，君主受辱臣子赴死，死不足畏，气节不可屈服。”争论了很久，当时尼玛哈既然不能取胜，于是以客礼在毡帐中接见。往返议论了一整天。尼玛哈说：“我军已经南渡，而且到达城下。耽误枢密割地回去，这才撤军，大概因为南朝曾经失信。”聂昌说：“皇帝仁圣，未曾对天下失信。先前因为童贯、王黼苟且贪利失信于大辽，导致今日国家有意外之难，并非国家失信于大金。况且国相今春歃血立誓结和，勒兵不渡河，现在又背约南侵，不是金国失信吗？”尼玛哈说：“不敢废弃和议，只等待得到土地。”聂昌说：“奉命而来，不敢擅自做主。如果国相军队不北还，聂昌即使身处死地，也不敢割地。”尼玛哈大怒，进入后帐中，约定退却聂昌。聂昌回到馆舍，一天不给食物，增加甲兵包围他的住所二十八天。以太师杨天吉拥千兵馆伴前往河东，太师王汭以千兵馆伴耿仲前往河北。二十九日，聂昌北行，不能再见到尼玛哈。到闰十一月初四日，到达泽州。聂昌召防议官刘岑、干办官滕牧出来，临行亲自得到御札，详细说明先前下达的话说：“当与公等誓死成事。”当天夜里召见金馆伴太师杨天吉说：“国相等待聂昌回去才肯撤军，臣子之心急于星火。无奈道路遥远，不能快速行走。想要分遣属官往东路聂昌行，西路防于河中。不到二十天之间，此事就完毕了。或许能让国相早点肯班师。”杨天吉等人说：“谨

译“遵命。”于是派遣敌使王敞、郭天信率领五百士兵作为馆伴，陪同刘岑、滕牧前往河东，杨天吉亲自陪同昌出行。他们的计议于是确定，第二天一早分路出发。十二日，昌到达绛州城下，城门没有打开，郡中的官员全部逃跑了。只有监管粮仓的赵子清主持州中事务。郡中百姓听说割让土地，非常愤怒，出兵袭击斩杀。这一天昌遭遇祸患，正是十二日。

译十四日，兵马大元帅、皇弟康王前往大名府。

十五日申时，礼部发生火灾，延烧至刑部，直到傍晚才熄灭，开封府等地的铅、金、银共损失四千万。这一天，大火从尚书省蔓延到祠部、吏部、刑部。

十六日，立春，皇上派遣使者送去土牛和条杖到金军两壁，尼玛哈不接受，传话给赵王说不用这么多礼节，又派使者告诉两位元帅，想要打开各城门，让平民百姓砍柴，尼玛哈说：“暂且让他们拆屋烧柴，言语类似这样。”凡是派遣使者到金军营壁议事，大多见不到两位元帅，有时他们坐在帐中，让甲士牵着使者到廷下趋拜，司马朴派使者问他们的族属说：“先祖是太师丞相光帅。”回答说：“是贤者之后，于是稍微加以礼遇。”金人回去后，胡直孺和他的两个儿子有防，允许百姓在艮岳采花亭榭作为柴薪，敌军逼近城池以来，每天傍晚就四面击鼓，等到攻下城池，又在城上击鼓，称为“平安鼓”，城中墙壁房屋都震动，听到的人无法生活，从此偶尔击一次，不再像往日那样频繁了。皇弟大元帅康王驻扎在大名府，圣旨规定：凡是掠夺财物不自首而被抓获的，灭族，邻居不告发按军法论处，军人犯法，统制官没有察觉，除名勒停，因为有人作伪证和贪赃枉法。

十八日，下诏瑶华宫的宫人迁居延宁宫。

二十日，下雪。将金帛转移到市易务，接收缴纳。

二十一日，雪灾毁坏，拆毁艮岳亭榭，人们争夺，死了一千多人，各种物品价格暴涨，死者很多，派遣使者到军前禀报金银数量，这一天，万岁山房屋倒塌，压死四十多人。

二十二日至二十三日，大雪深达一尺多，直到夜晚才停止。街巷中死者很多。曹辅从军前回去，到了曹州，没有见到康王。一路上金银连营。观文殿学士、提举西京崇福宫徐处仁公文：因为东道总管胡尚书兵败溃散，不知存亡，命令暂由监司代理上述职务，领兵赴援，希望安定王室。应当所见起发前去，会议施行。

二十四日，开宝寺发生火灾，派遣祠部员外郎喻汝砺拆毁高俅的赐第，将木材卖给百姓。尚书省公告：“金人书信说：‘十二月二十三日，固伦尼伊拉齐贝勒、副元帅、皇太子、元帅谨致书于大宋皇帝。近日派遣官员入城检视府库，根据库藏清单，绢一色大约有一千四百万匹，其中只取犒赏所需的一千万匹。现在根据来信探寻深意，恐怕像是百般索取，假借名义，在情理上不如这样。当初想要破城时，本打算纵兵抢掠，但出于不忍，所以约束军队。现在赏劳诸军，议定需要金一百万锭，银五百万锭，丝织品按照绢的数量不限，官府和私人希望早日供应。现在库中的绢虽然还有剩余，只取所需。这些金银丝织品也在所需之外，也不必取。过去本府再次举兵时，屡次承蒙指示，应当导致金帛耗费验证。现在所说的似乎违背前言，希望明白无用浮词，谨奉书传达不宣。’谨白。”尚书省奉圣旨，令出榜晓谕。现在将国书完整记录在前面：“核查大金军队已经登上城墙，收敛军队不攻下，保全一城生灵，恩德很厚。军前的金银表段，自然应当竭力供应。内藏元丰、大观等库以及龙德、宁德两宫御前，皇后阁、皇太子宫以及臣僚家中，已经核查数量外，严重缺少。令晓谕权贵，凡是戚里豪富，凡是有金银表段的人户，各自仰体大金之恩，匹两以上全部缴纳。派遣王时雍管理东北壁，徐秉哲管理西南壁，陈求道管理东壁，王诏接收缴纳，王及之、夏承管理北壁，李佩接收缴纳。按照各家原来缴纳到的封头斤交割到大金军前，如果敢隐瞒留存以及官吏索取，一并仰仗一面处置施行。”等到公告发出，都城人大为恐慌。派遣官员分赴各路，听说颍昌府被攻破，死者大半，故老之家全部被虏获安置在军中。下诏礼部、刑部，火灾中幸存的官吏从开封府移理狱。

二十五日，张徽免试为中书舍人。徐秉因为根括金银数目浩瀚，请求添派苏昌时担任司录，听从了他的建议。金人进入国子监，取走官书，凡是王安石的学说都丢弃了。

二十六日，开封府公告：金银匹帛，限三天内全部送纳。如果有窖藏寄收，超过期限不缴纳的人家，允许各种人以及本家人力、女使到府衙陈告，以所藏之物三分之一估价作为赏赐。那些人力、女使着即时令逐取便。邵溦供应，城南蕃官博尼听说他们国家主谋者高书，刘尚侍二太子主谋者刘仲及栋摩国王大纲谋事，诸帅参与此事，郭药师已经罢免兵权了。他们有密谋，就各自骑马到空旷无人之地，盘旋片刻然后返回。他们的众人不议论高下，都环坐一室，在灰上画字，以决定可否，不再听到他们如此秘密。这一天缴纳绢数匹。敌人带着香到文宣王、武成王祠以及相国寺。

二十八日，开封少尹公告，允许中下户以金银听入官，中间没有阻碍，范寅敷事往来催促，四面专门括取金银，东壁受纳官王绍罢免差遣，职方王雩，驾部陈芾急速前去管理，敌人取走秘书录以及

译所收藏的古器物。

二十九日，元帅康王前往东平府。在此之前，辛丑、壬寅年间，朝廷刚刚收复燕山，征调河东、京东、京西的百姓，转运豆类粮食、金银布帛、兵器铠甲前往燕山，道路上络绎不绝。然而燕山初定，盗贼多得数不清，抢劫过往行人，商旅于是断绝。负责押运的官员往往停留在雄州，不敢向北进发。而燕云两路的官吏分散居住在中原地区，那些聚集在一起的燕云百姓也被安置在内地，中原百姓日夜对他们心存疑虑，而官吏也不再以礼相待，双方互相怨恨，多次发生争吵。到了乙巳年秋季，平阳府就粮议军的刘嗣初反叛，杀害掠夺居民，辗转到达怀州城下。兵马钤辖与两队将领与他交战，恰逢沁水暴涨，官军钤辖判官及两队将领战死。朝廷大规模发兵攻打他，刘嗣初逃回云中。这是当年正月十九日的事。刘嗣初反叛，晋、绛、汾路、怀、卫等地都遭受其害，而泽州位于郡的中心，其知州高世由抵御有方，敌人唯独没有进入泽州境内。后来朝廷赏赐有功之人，泽州却没有被列入。六月末，中奉大夫直秘阁霍安国立任怀州知州。霍安国曾担任燕山路转运判官，很熟悉边防事务，多次对同僚说金人必定成为朝廷的祸患，这个州也不可不做防备，于是计划增筑城墙、疏浚护城河、修缮整治兵器铠甲。霍安国在燕山时，郭药师曾想占有燕山之地，不劳朝廷设置主帅，人们不以为然，而霍安国却深深赞同，于是详细上奏，因此获罪被罢免。幕府中的人感到惋惜，认为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十二月，童贯从太原府返回，行程非常匆忙。渡过黄河之后，才听说金人已经攻破代州，代州知州李嗣本投降。这是当月九日的事。朝廷任命宇文虚中为军前宣谕使，他正从怀州知州任上返回。几天后，听说宇文虚中被乱兵劫持，仅以身免。不久太上皇下诏，将皇位传给渊圣皇帝。靖康元年丙午，金人二太子斡离不（斡里雅布）从河北入侵，所过之处不攻城，于是进逼京师。三月，金人从河北入侵的军队撤退，其游骑到达卫州。尼玛哈从代州入侵，所过之处攻城，攻破代州后，到达石岭关，将领耿守忠本是燕地人，率领众人投降。金人于是到达太原城下，太原知府张孝纯、副总管王禀率领胜捷军三千人分兵防守。尼玛哈率军出南北关，攻陷威胜军。这是当年二月的事。敌军到达隆庆府，知府张确凭借城墙与之交战，两天后城陷，张确殉难。尼玛哈进驻高平县，命令朝廷派遣签书枢密院事路允迪出使金国，割让三关四镇的土地。二月末，路允迪到达怀州，逗留了几天。金人知道路允迪出使，一定要见到路允迪才肯罢休。怀州士民数千人叩击府门，请求路允迪前往高平。尼玛哈退守北关，太原城尚未被攻破。起初，尼玛哈到达高平时，泽州通判时敦前往犒劳他。事情平定后，朝廷任命知州高世由为直秘阁，奖赏他能使敌人不到城下的功劳。尼玛哈越过北关后，在太原城下的旧城居住，号称元帅行府，限制所属各县运送草料粮食，作为长期驻扎的打算。朝廷任命姚古为河东制置副使，姚古到达怀州。三月二十四日，别将陈迪擒获金人设置的隆德知府姚璠。姚璠是燕地人，自称出自颍昌，颇有善政，潞州人很喜欢他。二十五日，又派遣将领进入威胜军，驱逐金人设置的知军事。姚古率军到达威胜军，传闻尼玛哈将至，姚古一夜之间逃回隆德府。种师中从河北驱逐金人出界，从田土门路进入河东，金人用精锐骑兵在榆次县拦截攻击，杀死种师中麾下士兵，全军溃败。这是五月五日的事。朝廷任命知枢密院李纲为宣抚使，督促诸将救援太原，又任命资政殿学士刘韐为宣抚副使。宣抚副使中大夫直秘阁范世推征调鼎澧兵来到河东，开始谋划防御。不久，徽猷阁待制、宣抚判官李纲到达怀州，徽猷阁待制、枢密都承旨、宣抚司参谋兼河东路干办公事折彦质等四位直参谋官随后到达。提刑王以宁，祠部员外郎、直秘阁裴廪，宣义郎沈琯，主管机宜文字郭直中等三人在怀州。枢密院编修官邹柄，朝奉大夫韩唯干办公事，主管文字官赵柟、赵戬、张叔夜、陈汤求、梁泽民、张牧等数十人。又任命武功大夫防御使解潜为制置使，代替姚古，由种师中统领西蕃人马，任命许季烈为前统制。于是解潜驻军威胜军，刘韐驻军辽州，王以宁节制浙兵，张灆为察访使，张灆是张孝纯的儿子，与府州折可求等都驻军汾州。又范琼率领山东兵以及招募到的张仙、刘浩等驻军南北关山间，都距离太原府五程，约定三路军队并进，在太原城下会合，派遣郭执中、解潜率军先出南关。傅于坡上，金人迎击解潜，军队大败。解潜与数十骑兵逃入山中，种师中也战败逃走，所部西蕃兵中有一二返回的。郭执中、折彦质与河东转运使高卫、钱归善逃到隆德府。张灆率军攻打文水县，攻克后，进军数十里，金人出动骑兵，大败张灆。这是八月七日的事。张灆与数名骑兵逃回，在重劫汾州。金军退回辽州，刘韐率军

译骑兵部队抄小路，想要返回河北，途中与金军的游骑相遇，怀州将领王彦跟随刘韐的军队，战死在山间。当时尼玛哈在云中，留下金将尼楚赫大王在太原城下。八月初五日，尼玛哈到达太原，到九月初五日，太原城于是陷落。张孝纯被俘，不久被释放，又任命他为云中府路密刺杀副总管王禀，并杀尽了胜捷军三千多人。九月十九日，朝廷召李纲回京，任命折彦直为宣抚判官。范世雄到达龙德州，被罢免归去。折彦直到达怀州，郭执中以宣教郎直秘阁的身份担任参谋。富直宗以宣义郎秘书省正字的身份担任参议，宣议郎王弗、承恭郎担任干办公事，迪功郎张绛担任机宜走马承授王褒，往来于河东，屡次陈述将帅的过失。召范琼以宁归祠，不久又以宁罢免，范琼前往京城。鼎澧路的三千士兵在泽州，其余在怀州，朝廷罢免了李纲所派遣安置的所有官员，让折彦直专门主持和议，这是因为他曾经放弃太原的缘故。又任命解潜为参谋，不久又罢免了他。晋升折彦直为龙图阁直学士，宣抚副使折彦直任命郭浩为都统制，许大伦作为副手。十月八日，金人攻陷汾州，张戬战死。十日，以隆德、平阳为两个帅府，以怀州隶属于隆德，任命张有极为集英殿修撰、隆德府安抚使，任命高卫为徽猷阁待制、平阳府安抚使。高卫刚到平阳，而平阳已经被契丹兵攻破，金人进而占据那里了。又任命郝愉为河东提举常平，两路守臣都兼任安抚使。十月，怀州官员因为见到折彦直说：“宣抚使的兵马长久在城里，非常困倦，一两天想去西山下排兵列阵，稍微让心情舒畅一下。”第二天于是与富直柔、王弗、张绛一同出行，想在万善镇住宿，距离州城二十五里，停在太行山下。中大夫右文殿修撰怀州安抚使霍安国派遣官员接应折彦质，到山下遇到李若水。李若水自从大金奉使回来，屏退旁人密谈，得知敌人已经向南进发，折彦质非常害怕。当夜返回镇所，于是独自逃跑回到河阳，留下诸军共二万人在怀州。随后接到朝廷的文书说：“不肯遵守盟约，拖延出兵，将要前来。河北人民都允许渡河到南方居住，房屋林木都焚烧，务必让敌人一无所获。”第二天早上，怀州接到折彦质的文书，命令郭浩、许大伦统领宣抚司的兵马到河阳，命令曹璋都统制鼎澧兵在怀州。等到辰时，郭浩、许大伦也离开了。第二天敌人到达城外，命令怀州迅速投降：“说现在已经攻取了晋州、绛州、太原，且看太原尚且攻取了，那么怀州何必劳师攻打呢？你且与守臣说，让他将状子送来。”当时尼玛哈已经攻陷泽州，知州高世由、通判吕民中投降金人。翻译官说：“你南宋上皇数年前派人从海上与我大金结盟，共同消灭契丹。当时原本约定九州的土地人民归你南宋，子女玉帛归我大金。等到各自兴兵，你南宋并没有取得九州，却是我大金攻取了燕山府。因为有以前的盟约，将士土地人民一齐交割给你，是我大金对你南宋有大恩德。既然没有东西感谢我，于是将营州、平州两州给大金。而营州、平州两州的户口大多在你南宋境内。我作为百姓的父母，因为看到百姓父母妻子离散，实在不忍心，发檄文到你南宋索取两州户口，你南宋都不发遣，也没有回文，不肯依约，我便兴兵。那时却是我兴兵前来。等到汴京城下，你上皇便不坐朝，却由太子主持，见到兵势畏惧，见到攻破，于是派遣使者将三关四镇之地献给我大金。我信以为实，便引军到行府至高平县，见到你南宋派遣路枢密前来，我便回去，不再侵掠。是我又有大恩德于你南宋。却背弃盟约，密令三镇坚守不交付，又召集天下兵马救援太原。今日所以兴师，出兵不可说没有名义。我本来想要全部夺取你南宋的土地，又因为大金皇帝圣旨教导，暂且以现在黄河为界，你怀州应当是我大金安抚平定的地方，应当立即归降。”我守臣霍安国派人再三劝说，尼玛哈认为不如与大宋皇帝商量，三关四镇归大金，每年再增加岁币，对于事情来说足以评断。尼玛哈说：“也要给我三关四镇，每年再给岁币一百万，你且这样派人去南宋皇帝处说，暂且留军在怀州、泽州之间。等你回来之前派去的先锋难以最后一次见到使者，却唤回持指挥，教不得胡乱杀人。”使者说：“那禅马国王右副元帅在河北，不知道此意，若去攻打，如何处置？”尼玛哈说：“容易容易，待我教他说。”于是上文书给霍安国，让他上奏朝廷。十八日没有回报，尼玛哈大怒说：“你南宋如此无信，从今日以后，再有文字来我也不见。你且说与主州，任凭你们忠孝出战也可以，守城也可以，只是我不得住手攻打。”当时怀州有正兵千人，鼎澧兵三千多人，河内修城破淮备将领武翊。

译郎王英投濠水而死。尼玛哈率领怀州官员站立在他面前，先带第一排知州、通判、钤辖、都监等鼎澧路部队将领共一行，其次是州官一行，再次是监官一行，最后是县官一行。尼玛哈派番官传令说：“你们这些人中，是谁不肯投降？”霍安国说：“安国是宋朝的守臣，是安国率领众人不肯投降。”又问第一排的各位官员说：“只是知州不肯投降，还是你们多数人都肯投降？”众人都说：“我等与知州一样，都不肯投降。”又让他们面向东北向大金朝拜，霍安国说：“安国是大宋的臣子，未曾得到赵官家的诏令，不敢拜。”尼玛哈命令将他们全部脱去衣服，用绳索反绑双手。又命令高尚书对其他人说：“你们都是小官，与这件事无关，也不要求你们投降，各自赦免罪行。”于是将知州霍安国、奉议郎通判林渊、武功大夫济州防御使兵马钤辖张彭年、武经郎都监赵士詝、毅武郎都监张谌、修武郎都监于潜、保义郎统领鼎澧路兵马沈敦、秉义郎同统领张行中以及南兵部队将五人同时杀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