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要录卷二

译靖康要录卷二

<史部，编年类，靖康要录>

钦定四库全书

靖康要录卷三

三月一日，侍御史孙觌上言：我私下观察到，过去蔡京、王黼长期把持国家权柄，将国家的爵位俸禄之宠，聚集于自家私门，他们的弟侄子孙全都位列朝班，有的甚至位居辅弼近臣。被荐举的士人和百姓愤恨怨恨，年久日深，罪恶积累已满，稍微已经暴露在天下人面前了。近来听说王闳孚等三人已经被罢免职务，押送回原籍。所有资政殿大学士蔡翛、保和阁大学士蔡行、保和殿学士兼驸马都尉蔡鞗、显谟阁待制蔡术、蔡衎、显谟阁直学士蔡脩、蔡防、徽猷阁待制、直龙图阁蔡同，都在金兵逼近京城之前，擅自离开朝廷，逃回东南地区。有关部门考核，罪状已经清楚，连同右文殿修撰王师服，一并请求依照王闳孚等人的例子罢免职务，押送回原籍。其中官阶提升到太中大夫以上的，也应当降职担任闲散官员。其中蔡鞗请求依照祖宗旧法，改授右列官职，以显示典章法度的公正，慰解四方的期望。奉皇帝圣旨：蔡鞗改授深州防御使，其余官员全部罢免职务，授予在外地的宫观祠禄。蔡防罢免宗正丞职务。

二月，监察御史余应求上奏：我私下观察到，近年来，凡是有中旨，都降下御笔施行，期限严促，稍有延误违背，罪过就是大不敬。三省有关部门奉行都来不及，即使有违背法律宪章、前后重复的情况，也不敢执意上奏。有的被旨意立即执行，不再经过三省。事情即使很微小，也请求皇帝亲笔批示。起初，宦官主管事务，在内廷奏陈而为之。后来，士大夫依靠宦官来晋升，想要兴办功利而在法律上不可行的，也这样做。最后，宰相执政大臣，有的行事违背法律，有的任命官员不符合大家议定，有的亲友私下请托，也这样做。因此号令日益混乱，纲纪日益败坏。三省和枢密院，这就是朝廷。陛下每天与他们谋划商议，是发布重大命令的地方。君主选择贤能而任用他们，本来应当委托他们处理各种事务。如果宰相执政没有才能，罢退他们就可以了。哪有亲自阅览细微事务，全部降下御笔，而能够治理好国家的呢？陛下初政清明，委任使用宰相，应该没有这种弊端了。然而我听说还有臣僚直接上奏陈述，在内廷批答施行的，这与以前的御笔有什么不同呢？我认为凡是内外臣僚所陈述的利害措施事宜，可以交付三省枢密院商议进呈，听取旨意后执行，大概不违背法律宪章，不被不同意见所迷惑。君主的大权不转移到下级，可以杜绝多门执政，可以断绝近侍侥幸的来源。政事的大端，没有比这更优先的。希望陛下裁度施行，奉圣旨：今后圣旨不经过三省枢密院的，各官府不得立即执行，立即申报中书省审察上奏，等到得到旨意才允许施行。制曰：庇护百姓尊崇君主，依靠的是贤哲的长远谋略；推崇道德报答功劳，实在是帝王的优先事务。昭示众人的伟大典范，远远表彰世间罕见的伟人。于是赐予恤典，使众人信服。所以任命资政殿学士、户部侍郎，追赠太师，追封楚国公，谥号文正的范仲淹。清明而正直诚信，博大而刚正，早年就负有闻名于世的人才，出仕辅佐日益昌盛的国运。危言惊世，高义薄云；直道立朝，刚劲之气使金石屈服。入朝议论大政，对百姓有功，将恩泽施于下民，将美好的谋略告于后世。山中有潜伏的猛兽，则野菜都无人采摘；朝廷知道强固根本，则精神为之折冲。当西夏贼寇跳梁作乱时，统领军队抵御，料敌制胜，机谋如神，消除祸患于萌芽，敌酋丧胆，声名显扬于蛮夷，功业刻于鼎彝。所以在庙堂收敛衣襟，整理帝王事业，在帷幄中运筹，振奋天威，文武成为法则，万邦归服。风采想见，天下如泰山北斗，学者仰慕其高明，如景星凤凰，人们都乐于瞻仰。曾经规划皇都亿万年基业，适宜建立金城万雉的谋略，功成于元丰年间，效验见于今日。适逢新君初政，更加叹服宏大的谋略，思有褒扬以耸动远近。命圭华衮，已位居上公之位，分封土地，赐予全魏的履带。岂只是奖赏当贤而臣下受鼓励，大概褒奖有德而万方归心。英灵如存，宠灵享受，可以特别追封魏国公，其余如故。制曰：大臣本于道术以事奉君主，推举明主比隆于三代。王者揣度人心而发布政令，褒奖有德以怀柔万方。缅怀一代之宗臣，昔日为天下之大老，洁白不可超越。百姓至今称颂，只因功勋德行都高，顾念褒崇尚未达到极致。追颁哀册，用以慰解舆情，所以追复右正议大夫司马光。刚大而慈惠，和清直而宽裕，勇于义，果于德。孟轲名世之才，以此道觉悟世人。伊尹天民之任，早由公望横辅要途，知无不为，言必有绩。诚开金石，节贯松筠。等到登上宰相高位，确实符合岩野瞻望的寄托。废除苛政解除烦扰，致使治理大概成就康世。陈述善道闭塞邪路，耻君不及尧舜。功勋在王室，恩泽滋润生民。声名播于四境，画像遍于比屋。群心奋义，生也荣而死也衷。千年闻风，顽夫廉而懦夫立。考究图籍所载，这就是社稷之臣。适逢大业于正经，思大明于国是。于是奖赏四朝之旧辅

译弘扬万世清流，受宠晋升为帝师，永远树立人的典范。昔日抗拒浮云般的志向，哪里在乎华美的官服褒奖。希望明察钦慕的诚意，更加勉励敦厚淳朴的风俗。可以特别追赠太师，符合恩数规定，命令吏部检举申报。制书说：我拥有优秀的辅佐，继承发扬圣人的基业，思考褒奖明德之佐，以厚植风俗的根本。长久思念旧日辅弼的良善，向来推崇当世的声望。于是颁布宏大的策命，用来协调师长的言论。前任观文殿大学士、通奉大夫、追赠少傅张商英。器量广博而作用宏大，见识周全而才能敏捷，探究深远，有治理邦国的文章。分析细微，有通达天人的学问。使他培养美好的国运，推荐显赫的仕途。入朝陈述谋略，忠诚美好符合皋、稷的美德。出外宣行政事，果断技艺兼备，追求能够到达。在中台担任丞辖，能够在诸多事务中振兴纪纲。山岩瞻仰更加峻峭，舆论所尊崇。回归衮绣之服，周公谁效仿。斧斨的缺陷，盐梅的获得，傅说最终。承受梦卜的寻求，慎重名器以清理仕途，抑制浮靡而节制国家用度。朝廷有百官的次序，当时歌颂六府的修治。去除织造拔除葵菜，亲身磨砺公仪的节操；撤除驺从减少音乐，人们推崇杨琯的清高。惆怅功业未完成，不到一个月就离去。金石在晚年更加坚贞，风波屡次出现在危险的道路。上天不假借于遗爱，人们突然悲叹于殄瘁。正值庶政更新，于是加赠于殊勋。赐予命圭，超升槐位。刻在密印，交相焕发光彩于泉扃。遐想高风，尚且歆羡休命。可以特别追赠太保，其余如故。

译三日，制书说：难以进用而容易退让，确实体现了高尚君子的风范；尊崇旧臣优待贤能，实在看重朝廷的道义。于是颁布明确的诏命，在朝廷上广泛宣告。光禄大夫、太宰兼门下侍郎张邦昌明察事理且见识精微，才识广博且作用深远，早年就进入禁中要职，朝中大臣没有能超过他的，长久参与政事机要，天下确实蒙受他的恩赐。鉴于他对国家有功，使他位居台衡高位。丙吉有名望，独自掌管边防文书的防备；王商质朴，有严肃汉相的威仪。考虑到他奔波劳顿，让他担任闲职以得安逸。升任华秘殿，以便于咨询；赐予爰田，用以彰显物产。唉！留侯知足，愿意摆脱人事的劳碌；南仲将要归来，不要畏惧简书的急迫。希望他保全明智哲思以保住功名，特别授予观文殿大学士、太一宫使，依旧担任光禄大夫。制书说：国家如同放置器物，安危的形势相互对照；治理如同循环，文治与质朴应当交替使用。正值改弦更张之初年，何不图谋任用老成之人？都说贤能政治，将去哪里寻求？太中大夫、守中书侍郎徐处仁心地坚定，坚守正道端正方直，才识广博而周全，轻视薛宣的方略；才能全面而内敛，鄙薄黄霸的功名。尚且还有黄发老臣的咨询，确实安慰百姓的期望。我恭敬地秉承圣训，继承守持大业，思念始祖创业的艰难，效法仁皇的忠厚。周朝分封八百诸侯，应当谨慎守护疆域；汉朝制定三十六条法令，期望完全遵循先例。想要振兴圣统，没有比老臣更好的，于是登上执政的高位，兼任东台的侍从，一并赐予爵位和封邑，昭示宠爱的光辉。唉！多难兴邦，在于勉力实行道义；无为而治，期望垂拱而治仰赖成功。希望他遵循古人的作为，不要辜负天下的举荐。特别授予通奉大夫、太宰兼门下侍郎。翰林学士何防守，尚书右丞；御史中丞许翰同知枢密院事；梅执礼任命为翰林学士；陈过廷任命为御史中丞；签书枢密院事宇文虚中任命为资政殿大学士，知青州；尚书右丞李桢任命为资政殿学士，提举南京鸿庆宫。

四日，昨日恩泽诏令中，文臣中大夫转任太中大夫，武臣承宣使转任节度使的，都给予回授。臣僚上奏说：太中大夫、提举嵩山崇福宫王安中性情奸邪，善于自我粉饰，玩弄权术挟持诈伪，图谋进取。起初凭借小官依附梁师成而晋升，常怀欺瞒君主之心，不顾侍奉君主的节操。王安中作为辅佐大臣承担边防重任，他的职位可谓重要。对内结交王黼，对外勾结蔡攸、童贯。上奏的内容无非是阿谀奉承之言，称颂的无非是祥瑞之事。至于敌情的变化欺诈，朝廷应当防范；军民的利益疾苦，朝廷应当抚恤，他未曾有一言提及。等到王安中回到朝廷，坐席还未坐暖，敌军长驱直入，使得京畿和河朔的百姓遭受抢劫，房屋焚烧荡尽，资财全部空虚，父子骨肉肝脑涂地，让陛下日夜忧虑，这都是王安中等人公然欺骗，助长边患所致。他的罪责不在梁师成、谭稹之下，还以从官宫祠未满足公议，希望明确正法典刑。奉圣旨：王安中统帅燕地日久，药师勾结叛乱，并不讥讽查察，怀奸庇护恶人，迹状明显，罪大责轻，言章未止，迅速上报取旨重行贬谪流放。奉圣旨：王安中责授朝议大夫、秘少监，分司南京随州居住。宋昉任命发运使莫俦，差权直学士院王蕃，罪大责轻，可安置在琼州。孙觌妄言太学生伏阙之事，可另行差遣。李光任命侍御史，即日供职。五日，监察御史胡舜陟上言：我见平定燕地以来担任宣抚使的，童贯、蔡攸、王安中、谭桢是也，共同造成边患，几乎丧失社稷。童贯等都责授官职，而童贯居住在池州，王安中居住在随州，谭桢居住在房州，唯独蔡攸任便居住，臣不明白。如果因为蔡攸扈从上皇，不可让他离开行宫，比为蔡攸考虑则好，为上皇考虑则不好。蔡攸依附上皇废置责命，必定跟随车驾到都城，巧谋奸计，再次窃取恩宠，这是臣所说的为蔡攸考虑好。他得罪天下，人人都想鱼肉他，让他侍奉上皇眷顾，职位如旧，人心更加不平，万一有小变，上皇怎能避免惊忧，如邦人想击打李邦彦之类，这是臣所说的为上皇考虑不好。蔡攸自知罪恶暴露，公议不容，让他朝夕在上皇身边，而思谋自全之策，无所不至，必定像封伦在唐朝反复变诈，三宫被出卖，使太宗父子兄弟间自相矛盾，这尤其不是国家的福气。陛下孝顺侍奉上皇，以天下供养，人们没有闲话，虽然有封伦辈，何所施展其口舌？总之，奸邪可畏，不得不预先防备。那么今日赫然下诏，令蔡攸某州居住，可以吗？恐怕他悲辞乞怜于上皇，而谪居诏令有时不行。臣愚拙的考虑，想降下睿旨，备列前后臣僚论列蔡攸罪状及封章所言者，全部奏呈上皇，使圣意清楚知道公议不容如此。留下他不仅无益，适足致害。上皇必定弃绝他，朝廷谪居之命得以实行，那么上皇对朝廷不以私恩扰乱法度，而朝廷的威令也不屈服于臣下，不也很好吗？奉圣旨，等候

译攸抵达京城，三省奉旨施行。诏书任命检校少傅、奉国军节度使高俅护送太上皇，因他辛劳已久，加封检校太保，进爵简国公，其余官职照旧。折彦质被任命为徽猷阁待制，担任枢密都承旨。

译七日，开封府少尹田灏特别被任命为直秘阁，派遣担任宣谕使司参谋官。门下侍郎赵野充任道君太上皇帝行宫奉迎使，蔡攸担任副使。皇帝向道君太上皇帝上表说：“臣桓谨言：自从远离圣颜，已历经两个月的律令更替。望着云飞而思绪凝结，期待圣驾早日回銮。春季时序将尽，温暖和谐的气候正在等候。恭敬地推想道君太上皇帝，积蓄精神而光明旷达，顺应天命而庄严清静。教化融洽于天下，治理已超越远古；心神游于万物之外，道术自然精妙于高空。只愿百神护卫，应当万福齐至。恭敬地想到时巡时间已久，难道没有顺应变动的辛劳？正值天下太平清宁，顾念京城安宁静谧。早早派遣使者，冒昧进献诚挚的心意。伏望圣驾安稳前行，乘龙舟顺利渡河。使天下得到奉养，在早晚表达微薄的愿望；使四海欢悦，慰藉黎民百姓的心。瞻望行宫阙，臣不胜感激之情。谨派遣皇弟太保、防御使、武昌军节度使景王臣杞，通议大夫、守门下侍郎臣赵野，安德军节度使、上清宝箓宫使臣郑成之上表奉迎，以此奏闻。”

十日，圣旨：撷景园可以改为宫殿，用来居住太上皇后。又下诏将宁德宫改名为寿祺殿。臣僚上言说：“追赠司马光为太师，确实是陛下初政时最先做的事，天下人非常庆幸。司马光的儿子司马康去世，司马康的孤儿司马植不幸也去世了。司马光夫人之后断绝，又立同族之子司马桢为司马康的后嗣。去年司马桢也去世，只剩下一个过继的儿子，年仅七八岁。司马康的妻子张氏现在八十岁，主持司马光的祭祀。去年赦恩规定，应当给予遗表恩泽但尚未授官就去世的人，允许再次推恩。司马光有其他孙子，授予遗表恩泽但尚未授官就去世，方才请求再次奏请司马桢。而司马桢不幸又有指挥十年后一律革除的命令，都涉及改革。司马桢虽然有儿子，也不能沾受恩惠。司马光的后人没有享受俸禄，已经十五年了。伏望将司马光遗表奏请孙子的官职，移奏给现存的曾孙，使他的世禄不断绝。司马光的侄孙司马朴现任宣教郎，也请求授予河南府差遣，让他照管司马光家，以符合诏书追赠的本意。”奉圣旨，特别依从。其中司马朴差遣同判西京国子监，李邦彦差遣提举西京崇福宫，叶梦得差遣知东平府，李回差遣知镇江府，王靓差遣知平江府，曾开差遣知颍昌府。

十一日，发运判官陆置被削去官职，送交吏部，因为他没有迎接太上皇帝的车驾。臣僚上言说：“臣最近受朝廷差遣前往京兆、鄜延招集兵马。”

事情刚完还未获得赐对，听说太上皇后回宫已有日期，有关部门选择吉日，车驾出迎。现在陛下以孝治天下的用心，足以感化四方，是非常盛大的德行。然而道路之间，流言纷纷，认为陛下想打开宣德门，奉太后回到大内，共同听政。有耳目的人，无不惊骇。自古以来妃后干预权柄，没有不给外戚带来祸患的，记载在史册中，清清楚楚可以考察。太上皇后聪明仁圣，难道肯这样做吗？这一定是奸邪之人谋取私利的计谋。陛下想曲尽其私，怎能让母后陷入不义呢？私下认为自本朝以来，如明肃皇后辅佐仁宗，宣仁皇后辅佐哲宗，都是在年幼之时，与陛下今日的情况不同。陛下在东宫修养德行，多年以来，仁孝恭俭，闻名天下。即位之初，四方万里，同心拥戴如舜帝。当金人拥兵渡河，直逼京城，正是那时，宗庙社稷的危险，比累卵还严重。陛下独自振作乾纲，毅然有亲自执行天讨的志向。敌人刚请求讲和，陛下爱惜生灵，神武而不杀戮，俯从其请，寻求盟约修好，使天下置于泰山般的安全，可谓中兴之主。哪里像仁宗、哲宗年幼之时，需要母后共同理政呢？况且太上皇帝将神器托付给元嗣，陛下以嫡长子继承大统，天下之际，谁敢私下传位？不也说：“天无二日，民无二王。”陛下应当顺应天意，顺从民心，亲自听政决断，以咨询大义。恭敬地秉承太上皇帝的诏旨，奉太上皇后回到宁德宫，以尽孝养之道，这才是为外戚造福。万一太上皇后听信浮言而想这样做，恐怕落入奸邪的计谋中。奸邪之人，众人深恶痛绝，请拿近事来说。前日京城被围，怀疑有内应的人，军民士庶不胜愤慨，伏阙献书十数万人，不期而集，抓他们所厌恶的人，食其肉，碎其骨，切其肝，然后才罢休。这难道是行其私愤吗？都是为了陛下社稷着想。恭敬地认为陛下践位以来，再造宋室，丰功厚德，天人所归。太上皇后理当退居听政，以符合静正的德行，宫闱之外的事，不宜预闻。《尚书》说：“母鸡报晓，只有家道衰败。”能不警惕吗？朝廷公卿百官，应当以死力争。陛下辨别忠邪而诛赏，不然则祸患起于身边，而敌人也会观察裂痕而迅速到来。陛下如果不相信臣的话，希望诏令执事之臣，召集三公大夫询问，召集黎民百姓询问，召集三军询问，然后将他们的言论上达太上皇后，而审慎选择处理，天下幸甚。圣旨札与宁德宫内侍梅执礼除吏部尚书，蒋猷除兵部尚书，李弥大除刑部尚书，翟汝文除翰林学士，李回除礼部侍郎，孙傅除给事中，韩驹除中书舍人，李皓除徽猷阁待知，知镇江府胡安国除起居郎，马

译防任起居舍人，曹辅任监察御史，胡直儒任工部尚书，张慤任户部侍郎，等候边境战事平息后前往京城。十二日，监察御史余应求上言说：臣听说重视爵位则能激励众多士人，慎重用人则朝廷尊严。大概是因为赐予爵位不慎重，下属就会轻视上级；爵位容易获得且用人随意，那么人们离职离去必定迅速，这是事理必然如此。近年来朝廷在这方面尤其严重，不良风气至今未能革除。陛下登基才两个月，就任用了四位宰相、九位执政大臣，位列侍从的有十多人，起初不慎重选拔，所以离职离去必定迅速。近日任命尤其越级提拔，有被征召尚未到任却已多次升迁的，有未显功效却先授予高官的，有从闲散废置直接担任侍从的，有因一句言论解除平民身份成为师儒的，有一日任命多达二十多人的。这些人贤能愚笨、有能力与否固然来不及讨论，然而看待爵位也太轻贱了，用人也太容易了。贤能之士有可以不世代任用的，如商汤的伊尹，高宗的傅说，不过一两个人罢了，没听说当时众多官员都是这样。如今名器冗杂泛滥而未澄清，仕途侥幸而未抑制，确实应该大力改革以刷新新政，却反而如此轻率，臣私下感到惋惜。希望诏令执政大臣特别加以详慎，不要凑数充任官僚，不要越级任命，不要因私授官，不要任用非才之人，使诏令下达时符合人心且无闲言碎语，那么朝廷清明而众多士人受到激励了。请陛下裁决。监察御史余应求等人上言说：臣等看到太上皇后先前返回京城，听说想经由宣德门进入内宫禁中，道路上的传言固然不可信。私下认为太上皇帝谦虚退让，将宗庙社稷禅让给陛下，退居旧宫，这是帝尧的大德。太上皇后在内助协谋方面功劳居多，必定能上体太上皇帝的圣德，决不会有此提议。万一有此事，于礼也不妥当。臣等依据礼制，妇人跟随丈夫，从天子到平民百姓都是一样的。太上皇帝既然居住在龙德宫，那么太上皇后就没有居住在禁中的道理。希望依照先前颁布的诏书奉迎，居住在宁德宫确实与龙德宫事体相类，不至于违背礼制，以彰显夫妇之义，以敦厚母子之礼，以端正朝廷之典，不胜庆幸。请陛下裁决。奉圣旨，宋伯友、吴德休、王俅都不前去迎接肃王。如果肃王不来，将这些人远远流放到海岛。

译十四日，下诏说：“刚继承皇位，恰逢艰难时世，仰赖上天庇佑，敌人悔悟祸端。长久考虑士大夫的议论，他们披甲戴盔，冒着箭矢石块，抵御外敌勤王，最终取得成效，朕非常赞赏。如果对有功劳的不奖赏，对有罪过的不惩罚，即使是尧舜也不能教化天下。朕掌握威福的权柄，驾驭赏罚的大权，不吝惜高官厚禄来等待战士。命令有关部门迅速评定立功将士的名单上报，不要因个人爱憎来决定高低，务必公正恰当，希望防止奖赏不及时，以感动激励大家奋发努力，共同谋划恢复国家的功业。今后除了确有军功、战功以及实际有劳绩的人之外，没有因恩宠侥幸而随意升官赏赐的。向远近公布，让大家清楚知道朕的心意。”钱盖被任命为户部侍郎。制书说：“从太宰徐处仁以下到以上，因即位推行恩泽，按等级提升官阶。”

十五日，圣旨：南剑州进士邓肃、通州进士任申先、常州平民邹柄，都特别补授承务郎，发往京城赴任，命令引见上殿。道君太上皇帝说：“我向来一心向道，将神器托付给继位的圣君，盛大继承天命，喜悦之情无法言表。然而有恭谢难以立即进行，安逸地乘船东来，再次烦劳有关部门，卫兵仅满三千人，各种事务草创，本来就可以知道。等到边防官吏放松戒备，敌骑侵犯京城，行宫远在淮泗，而都城全部关闭，道路隔绝，深深自我反省，恐怕给继位的圣君带来忧虑，所以留下浙兵来自卫。至于停止粮食运输、截断传递文书，都是私下过度担忧，恐怕资敌罢了。因为这三件事，奸人趁机造谣，附会相似的情形，于是导致朝廷的怀疑。每次看到台谏的弹劾、名敕州县，实际上都涉及我本人。说到这些，不觉流泪。近来因为继位的圣君派遣宋防带信到行宫，于是得以沟通父子之情，话语详细，坦然明白，因此两宫释然，心中没有芥蒂。再次考虑到宗庙再次安定，虽然仰赖大臣辅佐的帮助，至于使我父子之间欢欣而没有丝毫忧疑的，宋防竭力贡献最多。传言求忠臣于孝子之门，像张仲在周朝，而宣王取得成功，确实体现了孝子恩泽及于他人的效果。宋防在两宫之间周旋，希望古代人有值得称赞的，因此写下这些事赐给宋防。”

十六日，下诏说：“朕承受道君太上皇帝托付的重任，即位十四天，金人的军队已经到达都城。大臣建议，捐献金帛，割让土地，可以缓解祸患。仰赖宗庙的庇佑，守备没有缺失，很久才退兵。而金人要求结盟，终究不可保证。现在肃王渡河北去未还，尼玛哈深入南方攻陷隆德，未到三镇，先破坏原来的约定，所过之处残破州县，杀掠士民。朕日夜追悔，有什么比这更痛苦！”下诏原来的主和议，李邦彦奉命出使，许地李税、李邺、郑望之都罢黜。又下诏种师道、姚古、种师中去援助三镇。祖宗的土地，尺寸不可给人，况且是保卫边塞陵寝所在的地方，发誓应当固守。朕不忍心让三镇二十州的百姓陷入困境，以换取片刻的安宁，与百姓同心，永远保卫疆土。向内外公布，让大家知道朕的心意。仍然札子给三镇帅臣。臣僚上言：“核查朱勔父子倚仗权势，妄作威福，本来不是一天，其平江府和二浙各州县，自通判以上，往往都出自朱勔门下，气焰熏灼，无所不至。又听说朱勔家收养亡命逃军，多达数千人。每逢初一十五，门人使臣罗列在庭下，腰佩金印的不下三数百人。二浙的百姓，既遭受荼毒，又厌恶僭越奢侈，平时不敢怎么样，姑且躲避祸患罢了。臣近来拘截舟船，应付行宫，那些诸王帝姬，仓促间有乘坐草笼网船东下的。而朱勔的儿子汝贤、汝功，妄作名目，占据上等座船十余只，船载所藏黄金等物品，全部运回平江。至于剩余的船只，尚能与女婿胡缔、亲家刘焘的船家前去查问，得知朱勔父子叔侄的家产，不计其数。前几天金人侵侮深入，上自皇帝供奉的物品，下至臣僚百姓的家，都聚集起来应对一时的紧急，岂能容许奸恶之人侥幸逃脱？希望特别降下圣旨，从京城选派清廉强干的官员，委托他们走便捷的路前去查究。二浙现任官员，如果有不经过三省密院直接降旨差遣的，都先次罢免。如果有虽然是朝廷指挥而来，但经过朱勔父子的，即行查量，如果不作恶，且留在任；如果有作恶违法害民的，具名奏劾，重行法典。至于招纳亡命，也允许所委官员根究指实，随即处置。其在家资，都请求直接取用以助国计，田宅兼行拘收，希望以此稍微答谢东南平日受害的百姓。奉圣旨，两浙州县所有因交通朱勔骚扰害民的官吏，都令本路漕臣程昌弼、顾彦臣查究取索，先次罢免。差官兼权具申尚书省。所有朱勔家召募到的花石纲人兵，都拣充厢禁军，仍然拘收。朱勔家财先次支给招军例物，直接取朱勔家资拘收田宅，依照奏请令本路摏管申取朝廷指挥。秘书省校书郎陈公辅上奏：听说太上皇帝圣驾将还，中外欣庆，这是陛下孝诚所感，天下的幸运。然而有人以为上皇左右有怀奸之臣，构造言语，离间的陛下

译下父子，致有疑心。臣私下对此感到困惑。仰思太上皇帝在位时间长久，去年冬天金人侵扰，因为厌倦了政务的繁杂，于是想要禅位，而陛下天性至孝，感动哭泣退避，太上皇帝多次慈爱地劝谕，陛下才即大位。这与唐睿宗因星象变化而回应上天警戒，太子惶恐入宫，请辞事体稍有类似，哪里能比得上明皇逃往蜀地，肃宗在灵武自行即位呢？这正应当是父子欢好之情，即使千万年也不会有疑虑了。至于陛下更改各项事务，任免大臣，赏善罚恶，兴利除害，都是以宗庙社稷为念，符合天下公议，所以奉行太上皇帝的诏旨，哪里有私意呢？即使奸臣百般离间，但太上皇帝仁慈，陛下孝顺，二十多年来人们没有闲话，难道一旦就能听信吗？况且父子是天性，太上皇帝对陛下亲近呢？对群臣亲近呢？我认为太上皇帝所亲近的，没有比陛下更亲近的了。我担心臣僚没有完全明白这个意思，或许因为道路上流传的言论，使圣听惶惑，导致父子之间产生这种疑虑，这是非常不可取的。况且太上皇帝聪明勇智，宽仁豁达，不被奸邪逐渐欺骗迷惑，已经痛心地自我感悔，断然不再怀疑，将神器授予陛下，在位时，已经亲自下达哀痛的诏书，追思过去的过失，引咎叹息，大力革除弊端，免除旧有的祸害，质之于天地，不再更改，即使禹汤罪己，周公改过，又能增加什么呢？陛下今天所行的，完全遵循太上皇帝去年十二月的诏书。我担心赵野等人不能委婉地为陛下感激陈述，请求再选择重臣依次前往前路迎候，万一太上皇帝圣意稍有疑虑，就应当恳切详尽地陈述陛下笃孝的诚意，一一开具去年诏书与今天奉行的意思，确实没有少许差异。至于诛杀驱逐奸恶，明正典刑，是深深愤恨群邪误国，导致太上皇帝有逊位南巡之事，洗雪君父的耻辱，孝顺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太上皇帝英明果决，如果详细明白这个意思，怎么会产生疑虑呢？然后奉迎的礼仪，加倍隆重盛大，陛下銮舆亲自出近郊，后妃嫔御，亲王贵戚下至百官公卿士庶耆老，都应当前往迎接，使圣意醒悟前日离去匆忙如彼，今日归来尊荣如此，如果不是陛下堪任托付的重任，使寇难稍平，京师人安，政事修举，人们欢快，能这样吗？以慰悦太上皇帝的心，方知此时为天子之父尊贵到了极点。自从还宫后，各种供奉的物品，陛下过分俭约，太上皇帝务求极尽隆厚，著为令式，使四方都知道陛下对待自己微薄，奉养亲人丰厚，以劝勉天下的孝道，仍然请求在人臣中选择端正之士，有德行学问全忠孝大节者辅佐。赞太上皇帝说：“侍奉宴闲，开导圣心，穷尽天人性命的真谛，脱然不再以天下事累己，啬神敛明，治心养气，用来保佑无疆之寿，难道不好吗！”我听说尧舜之道，孝悌的极致，通于神明，光于四海，无所不通。陛下尊贵为天子，只有父亲最尊贵，得以尽生事之礼，确实是天下的快乐，不可再加。臣愚昧，伏愿陛下躬行尧舜之孝，至诚尽道以侍奉其亲，父子间洞然没有细微的嫌疑，固足以感动太上皇帝的心，而谗邪不入，慈爱愈隆，那么天地百神保佑，将见陛下全万年人子的孝，太上皇帝享万年天下的养，宗社增休，生灵获福。自今以始，岂有穷哉！臣一介微臣，非有言责，但区区愚忠，夙夜不忘爱君忧国的心，所以前后屡次以狂言上干天诛，现在又不避僭越之罪，私下议论及陛下父子之间，死有余责。伏惟睿慈特赐裁处。奉圣旨：陈公补除现缺谏官。臣僚上言：“恭惟太上皇帝临涖天下二十六年，忧劳政事，疲倦于万几，久有传位圣嗣的意思。近来因为金人内侵，兵革方兴，出于诚心，使领开封牧，付以军国之事，这就是传位的本旨。以上皇英明果断，独自决定大议，巍巍盛德，比同帝尧，在廷之臣，没有能仰赞睿决的，而诚心退托的意思，未孚于天下，何以昭示后世，显示上皇的用心呢？愿下明诏，推原盛德，宣布中外，以称陛下尊崇孝养的意思，著在史册，垂之无穷，天下幸甚。”奉圣旨：依奏。知枢密院事李纲奉迎太上皇于南京，赐予玉带金鱼古象简。起初，道君以正月三日夜乘船出通津门，只有蔡攸及内侍数人跟随，以舟行为缓，则乘肩舆，又以为缓，则在岸侧得小船乘载。是夜行数百里，抵达南都，馆于亳州州宅中，买驴骡乘之至符离，始登舟及泗上，稍作休息。宇文粹中及童贯、高俅之类始至，童贯以胜捷兵三千扈从渡淮如维扬，高俕以禁卫三千留泗上控扼淮津。已抵维扬，父老邀车驾不可渡江，但道君决意南幸，遂如镇江。道太上皇后居扬州，皇子帝姬皆流寓沿途州县，闻贼退，多先归者。起初，行宫以都城围闭，止绝东南递角，又止东南勤

译王的军队。又因为纲运在各地卸纳，泗州官吏上报朝廷，朝廷不以为然。道路传闻纷纷，且说另有其他缘故。太学生陈东上书，请求诛杀六贼，指蔡攸、童贯、朱�、高俅、卢宗原。于是商议派遣聂山担任发运使，暗中图谋他们。聂山请求诏书以及开封府使臣数十人一同前往。右丞李纲禀告皇上说：“这几个人，罪恶固然不可宽恕，然而聂山此行，恐怕朝廷不应当这样处置。从前肃宗想要发掘李林甫的坟墓，李泌劝谏说：‘那怎么向明皇交代呢？’肃宗抱着李泌的脖子哭泣说：‘我没想到这一点。’聂山所图谋的，如果真的惊动了道君皇帝，这忧患就在陛下身上；如果图谋不成，被这几个人察觉，万一他们挟持道君皇帝逃往东南，请求割让剑南一道，陛下将如何处置？”皇上感悟说：“怎么办？”李纲回答说：“不如停止聂山的行动，公开贬谪童贯、朱勔、卢宗原等人，陛下下诏给蔡攸，委托他劝说道君皇帝离去。这几个人早点返回京城，可以不劳而事定。”皇上认为正确，聂山于是没有成行。童贯等人也相继离去。道君皇帝高兴李纲的到来，所以有这次赏赐。

译十七日，徐秉哲被任命为殿中侍御史，吕好问任左司谏，崔鶠任右正言，李擢、李防、师�一并外放任职。孙觌、唐重当日离京，知枢密院李纲上奏说，京城四面城墙的提举守御官以下共计八百八十三人，除了随龙人员另行安排外，奉圣旨都按等级给予恩赏。监察御史余应求上奏说，臣听说从前晋文公即位后，奖赏跟随他的功臣，而介子推不谋求俸禄，认为贪天之功据为己有是义罪，赏赐奸佞导致上下蒙蔽，后世认为他贤德。臣侍奉君主，有义理和天命。贪天之功据为己有，是不知天命；义罪赏奸导致上下蒙蔽，是不知义理。具备其中一条，罪过就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臣又听说，从前英宗登基，韩琦曾独占策立的功劳，掩盖了慈圣光烈皇后的盛德。当时富弼推辞转官的恩命，说：“哪里会有像韩琦那样后来的功效，如此深切明显。”这是讥讽他。哲宗登基，蔡确又独占策立的功劳，掩盖了宣仁圣烈皇后的盛德。当时王岩叟宣读贬谪的命令，说：“祖母立孙子，竟敢贪天之功。”这是谴责他。虽然如此，慈圣的冤屈当时已经澄清；宣仁的冤屈至今尚未消除。忠臣义士为此痛心疾首。这两人的罪过太大了。恭敬地想到太上皇帝治理天下二十六年，忧虑勤于政事，厌倦于万机，早就有传位给圣嗣的意思。路人没有不知道的。近来因为金人深入，战事正起，出于诚心，让陛下担任开封牧，把军国大事托付给他，这说明英明的旨意早已确定，传位的本意如此。路人皆知圣意所起，日夜翘首，希望听到登基的大号。当时吴敏在黄门给事中寓直翰林，应当起草传位的诏书，随即被任命为门下侍郎。天下人因此说吴敏首先建立大谋，于是策立的功劳独归于吴敏，而上皇诚心退位的本意未能让天下信服。父亲拥有天下，传位给儿子，这是古今通行的义理，也是上皇圣意早已确定的。陛下在春宫修养德行十一年，天人的期望确实归属，宗社的托付已经稳固。禅让之际，谁敢有异议？如果吴敏果然有这样的话，也是人臣职责所在，还有什么功劳可言？如果是独断于上皇的意思，这就是贪天之功。不到两个月就担任枢府宰相，窃据高位，得意忘形，接受这个名声而不推辞，难道不使忠臣义士感到羞愧吗？况且吴敏天资懦弱，不明事理，受任以来，模棱两可只求苟免，谋略智慧，从未听说。近来王师集结，军声大振，不能向上辅佐英明的决断，挫败敌军，反而与众人一起坚守和议，又怀私心谋身，结党庇护奸佞，声名日益受损，天下失望。希望圣明罢免吴敏的政事，废除他的策立之功，然后下达明诏推崇上皇诚心退位的本意，以彰显父子之恩，以端正君臣之义。作为人臣贪功窃位的警戒，请圣裁。

十八日，御史中丞许翰说：恭敬地看到陛下自从承受大位，独自奋发刚健，诛杀流放奸凶，四方之人无不欢欣鼓舞。只有朱�父子尚未被消灭，士人的议论仍然郁结。朱�肆意作恶超过二十年，专门用奇技淫巧迷惑朝廷，花石之供的毒害流遍海内，耗尽百姓的膏血，掏空州县的库藏。一门之内，建立节度使、正任官，仆役姻亲都补授官爵，权势倾轧中外，扰乱朝政。名义上是供应御前，实际上是搬入私室。钱粮出入不允许查核，计算他的奸赃，拔下头发也数不清。臣近来曾上奏，现在战事兴起，上下匮乏，应当修明理财的政治，应当从东南开始。虽然各局的支用难以稽查，但有司的账籍还可以查核。希望陛下选择有风力清强的官员，在两浙近便的处置司追摄朱�父子及其侄朱汝翌、朱汝贤等，以及向来专门应付、曾任监司守令、有能力刻剥生民、助长其凶焰的人。除了徐铸、王汝明、蒋�已死亡外，令前发运使卢宗原、陆游，前两浙提刑王仲�、胡邃，前两浙提举常平赵�，前知平江府应安道，通判陆游、许�，司录周杞，前知常熟县宋�，前知华亭县黄昌衡，淮南运使�赒，前知秀州周审言，以及各司人吏已未出职的，都请求勾赴所司，一并查核根究自来应付过的钱物，计算其家资全部籍没。其中有百姓田产原本被强夺侵占的，根据契约拨还。朱�父子罪恶滔天，不在藁街正典刑戮，不足以舒缓东南士民的怨愤之气。上述官吏各具罪犯，请旨黜责施行。圣旨特别免除根治，现任官员一并罢免。胡邃放罢送吏部，王仲�、�赒、周审言落职，陆游、许�、周杞、宋�一并送吏部。臣僚上言：看到三月十五日圣旨，朱汝贤、朱汝功、朱汝�、朱汝翼、朱汝舟都授予本官致仕。吏部供到：朱汝�系庆阳军承宣使，朱汝功系�卫大夫、静江军承宣使，朱汝�系�卫大夫、华州观察使，朱汝�系朝奉大夫、直龙�阁，朱汝�系�卫大夫、明州观察使。臣私下详察陛下即位以来，并逐奸凶已正典刑

译王黼的子弟、族人，其职务、爵位、品级按例都予以降贬，天下人无不欢欣鼓舞。而朱冲父子窃取权柄、妄作威福，肆意奸贪，无所不至，援引众多小人，从监司到州县，遍布东南地区，士人和百姓怨恨愤怒，谁不愤恨得握紧拳头？如今朱冲已经死去，其官职爵位尚未经过追夺，而朱勔仅仅被放归乡里，现在又让他的子孙以崇高的阶位、美好的职务退居乡里，恐怕不符合陛下诛除奸恶、珍惜名器爵位的本意。恳请全部予以追夺，作为对侥幸得逞的小人的警戒。奉圣旨：朱勔令其在衡州居住，朱汝贤、朱汝功、朱汝舟、朱汝楫一并追夺武功大夫及其他官职。朱汝翼削去官职，其中朱汝明仍削去官职并贬谪至边远郡县，一并命令他们随侍朱勔。朱勔所在州府派遣人员管押前往。朱勔的孙子、閤门宣赞舍人朱某、朱绎、朱约、朱绚、朱纬，以及閤门祗候朱绰、朱绅，一并削去官职随侍前往。

译十九日，皇帝出城郊外迎接太上皇后。

二十日，张孝纯、陈遘、詹度因守城有功，张孝纯、陈遘均被任命为资政殿学士，詹度被任命为资政殿大学士。泽州知州高世由被任命为直龙图阁通判，时敦被任命为直秘阁，这是因为敌军到来时他们能保全州城的缘故。章思永被任命为监察御史。太上皇秘密上表，奉行玉清神霄保仙元一六阳三五璇�七九飞天大法都天教主臣佶，诚惶诚恐，叩头再拜上言：“至高玉清神霄九阳总真自然金阙门下的臣子，过去君临四海，养育万民，因为德行浅薄，治理没有成效，导致战乱并起，未能获得安宁。考虑到宗庙社稷和百姓的安危，已将皇位传给当今圣上，希望上应天心，下消兵祸，期望远近归顺，天下清平，基业有无边的福泽，内外享受升平之乐。如果将来战乱平息，天下普遍安康之后，臣就甘心守道，乐于闲居寂静。愿上天明鉴，臣不敢妄言。如果将来事态平定，又有人图谋改革、窥伺旧职，获罪将很严重。以上恳切祈求，如果尚未得当，更乞求重降灾祸，只降临在臣一人身上，以安定宗庙社稷的基础，其次保全众生的福泽。战乱永远平息，万国安宁。伏望真慈特别赐予俯察。臣谨借神霄值日功曹吏王撡，秘密上表一通，呈递神霄玉府玉清引进仙曹，等候告报。臣诚惶诚恐，叩头再拜以闻。”

二十一日，皇帝前往宁德宫朝见太上皇后。下诏给扈从太上皇行宫的官吏等人：“此前，太上皇南巡淮浙，朕正凛然坚守宗庙。恭敬地想到行宫跋涉山川，冒着霜露，日夜思念，恨不能跟随。实在依靠忠良代替朕效力，尽心扈卫，最终保全安宁。如今銮驾将回，天下共庆。有功者赏赐，众人没有异议。凡是扈从行宫的官吏，已诏令有关部门，等回京之日优厚加赏。除有罪之人迫于公议进行处置外，其余令台谏官员都不得以今日降诏前的事进行弹劾。其中有愿意在外地居住的，听任。”特此诏谕，想必应该知晓。又下诏派遣陈求道携带银绢支赐扈从将校军兵，并赐诏谕。孙觌被差遣为和州知州，朱胜非被给予郡守职位，卢襄被任命为兵部侍郎。

二十二日，圣旨：布衣上书，如果有可行的建议，迅速施行，让百姓知道朕能采纳直言的意思。监察御史余应求上言：近年臣僚陈请，请求不回避台察的，如东西两阁门、客省、四方馆等不回避台察之类，都请求依旧施行。奉圣旨：依奏。

二十三日，臣僚上言：臣见江南东路转运副使曾纡、福建转运副使赵岍、唐�、提举市舶张佑、提举广东盐�黄昌衡、提举京畿常平陆�，都因为交结权贵幸臣，以越级获取名位。他们奸邪凶恶，一向没有廉洁的名声，都不足以担当一道的重任。赵岍、唐�连续担任福建漕臣，朝廷最近派遣陈�等人替代，他们于是向梁师成行贿，以制造茶为名，不肯离任。张佑本是泉州大商人，如今市舶官署在泉州，他背公营私，哪里不可以做？贪污不法，百姓受其害。黄昌衡、陆�都是朱�的上客。黄昌衡曾任秀州华亭知县，强迫百姓按等级购买白鹤，每只多达百余千钱。从秀州到苏州，花石珍禽络绎不绝，于是被任命为本州通判，更加肆意搜刮。陆�任平江长洲知县，专门打理朱�的家事，强迫大户为朱�耕田，枷锁项颈承认，以至家破人亡，还监禁不放。良民子女必定被勾来，田园肥沃者竭力抢夺，为搜求奇玩而打开百姓箱笼的有之，为访求古物而挖掘百姓坟墓的有之。曾纡是故相曾布的儿子，因为谄媚侍奉内臣王�，进职赐带。此前任真州、镇江通判，都带着本州的妓女随行，离任时携之而去，帷簿荒秽，父子聚�，尤为清议所不容。伏望全部流放斥退，以正刑书。奉圣旨：曾纡、赵岍、唐�、张佑、黄昌衡、陆�都罢免，送吏部。其中有职事的，仍削去职衔。

二十五日，臣僚上言：右文殿修�、京东转运副使王子献奸�无耻，谄媚侍奉李彦，以公田刻剥百姓，攀附进职。京东的百姓想食其肉。又谄媚侍奉赵良嗣，移任燕山漕臣，负权恃势，略不做事，被言官论奏，降黜以趋媚李彦，不久恢复官秩，又使京东提举京西北路常平。李�愿巧�便�，奴事李彦，货赂交通，毫无廉节，屡次被辟荐，将常平交给他，于是强行罢免现任人李处�，在京西一路，骚扰百姓，民不聊生。伏望一并赐罢斥退。奏圣旨，王子献、李�愿都罢免，送吏部，王子献仍削去职衔。监察御史胡舜�上奏：西清次对之官，是天子的侍从之臣，如果不是文学足以备顾问，德望足以仪朝廷者，岂容冒居？自从崇宁以来，宰相之子例为此官，一旦任命为修�，就迁为待制，如同阶官指日转行，名器之轻竟如此。祖宗之时，宰相之子官至正郎的尚少，赵普、王旦为相十二年，儿子尚且白

译这大概是不想让贵族子弟与贫寒之士争逐仕进，以此来收服人心。等到蔡攸开始担任待制，士大夫们的议论对此感到震惊。此后，那些乳臭未干、眼睛还没见过书的孩童，穿着华丽的短衣，骑着竹马，正忙着嬉戏玩耍，官职却已经位列禁从。蔡京、王黼的儿子如今已被罢免职务，而郑居中的儿子郑修、郑年、郑亿年，刘正夫的儿子刘卓、刘民、刘阜，余深的儿子余章、余白，时中的儿子时彦晖，有的担任待诏，有的担任直学士，官位显赫，但才能平庸低下，凭什么胜任？这有损国家体制，被内外人士嘲笑。恳请陛下全部剥夺他们的职务，以顺应舆论。奉圣旨，一并罢免职务。

监察御史胡舜陟上奏：陛下因为大臣误国而全部罢免，比如李邦彦主张和议，李棁、李邺、郑望出使许地，就是如此。向民间索取金银，而处置失当，为国家招致怨恨，没有谁比得上王孝迪。如今还让他以秘阁高官的身份出任重要藩镇的长官，臣不理解。考察李孝迪天性庸俗鄙陋，没有一处可用，担任礼部尚书则礼部的事务荒废，担任吏部尚书则吏部的事务荒废，担任翰林学士则文辞疏漏谬误，被四方取笑，他如此不才，哪里适合参与重大政事？只是因为他是李邦彦的姻亲，被骤然提拔为中书侍郎，在国家多难的时候，曾没有一句有益的话，等到向民间索取金银时，国人因为陛下即位之初遭遇这些变乱，都愿意效死力来救济急难，又哪里是爱惜那些珍宝财物呢？只要诏书用温和的语言劝谕，没有不可行的。李孝迪却在大路上张贴大字榜文，以金人杀戮掠夺为说辞，恐吓胁迫士民，却不知这已经极大地侮辱了国家。又催促得太急，让人互相告发，邻里之间，没有不怨恨愤怒的。跟随他的官员前往权贵家中，差遣文书还没授予，贬官的命令已经下达，士人都嘲笑他昏庸狂妄，到了如此地步，如果让他担任地方长官，百姓也会受害。恳请陛下特别恩赐罢免斥退他。奉圣旨，王孝迪罢免。

门下侍郎赵野上奏：陛下委派臣奉迎太上皇，事情与意愿相违背，进退失据。如果立即请求辞官退隐，恐怕涉及回避事务的嫌疑；如果不陈述真实情况，议论的人一定会认为臣贪图权位固宠，恬不知耻，还借着出使的事情苟且获取荣禄。恳请陛下体察臣的愚忠，保全臣一贯的操守，特别降下圣旨，允许臣等到奉迎太上皇回来的时候，保留原官职退休，或者在外地担任宫观官。奉圣旨，所请不允。

监察御史余应求上奏：臣看到去年十二月太上皇帝下诏说：“士大夫中的贤能之人陷入党籍，政事的兴废拘泥于年号。”臣由此得以仰见太上皇帝聪明仁圣，怜悯党人的流落，鉴察法度的拘谨畏缩，想要兼收并用，变革而通达，以显示天下的至公。如今陛下能够继承太上皇的美好意愿，已经追赠司马光等人官职，并且遵奉祖宗法度了。臣愚昧地认为，对于尚未去世的党人，以及其子孙可以录用的，希望命令有关部门详细列举上报。太祖、太宗以及熙宁、元祐、绍圣年间所推行的，都是祖宗的法度，增减因袭变革，不可偏废。希望诏令朝廷设立专门机构筹划，采取其中得宜的部分来施行，以符合太上皇的明诏，不胜荣幸。

译二十六日，臣僚上奏说：查核此前金人包围汴京时，朝廷下令各路调集民夫士兵，征发财物，但监司、太守、县令等地方官员执行不一，正好扰民。暂且以我所听到的江西一路的情况来说，调发和摊派，各县各自为政，有的强行逼迫编户百姓应募充当“勇敢”（敢死队），有的就直接按照税籍摊派雇夫的钱，这是州县所做的事。有的朝廷规定的采购粮食数额之外，另立名目，又采购几十万斛粮食，却从来没有本钱。有的诏令已经停止，却无端地强行采购，还派遣官员像以前一样催促起运，这是漕司所做的事。有的把各处每年的定额合用钱，聚集存放在官署，所在地的属县，这是仓司所做的事。有的命令州县全部起运枪仗手（持枪士兵）的资给并发放遣送，有的命令各县暂且训练枪仗手，另行听候指挥，这是宪司、帅司发布的公文不同的地方。以上这几项，是其中大的方面，民间人心惶惶，一天之中多次惊恐。希望圣上特别降下明智的旨意，尽早加以告诫制止。如果各路有类似这样的情况，也请求依照此例施行，请皇上裁决。奉圣旨：依照奏请。

知枢密院李纲上奏章说：臣以前担任太常少卿时，在去年十二月二十八日上殿奏章论事的一项中，说金国派遣使者有所要求，其他可以答应，只有要求割让河北的土地，即使尺寸之地也不可答应，只应当回答说祖宗的疆土是为人子孙的，本来应当守护它。况且河北、燕山接壤，依靠塘泊作为坚固的防御，现在割让给它，那么险阻之地全在它的疆域内，凭什么立国？应当选择使者以死力争。后来金人进入境内，派遣使者议和，李棁、郑望之等人实际负责这件事，而金人所需要的是以亲王、宰相为人质，归还归朝人，割让三镇土地，索要金银物帛的数量。后来与李邦彦等人在朝廷争论，认为宰相应当前往，而亲王不可前往，归朝官应当给予，而三镇的土地不可给予，金银物帛犒劳军队的数量应当量力给予，不然以后会有后悔。当时议论与群臣不合，因此再次拜谢请求罢免，陛下厚恩抚慰再三，让我专心治理军队。当时时局艰难，不敢极力请求，至于誓书之类的事都不参与，然而还有力留三镇的诏书，以等待勤王的军队，等到他们大量聚集，因而想用将帅的意思发檄文到军前以更改誓书。不久姚平仲轻率行动遭受小挫，臣也被罢免斥退，而三镇的诏书于是实行。当时金人退兵已经很远，挟持人质前往，必定期望得到土地才停止。如果三镇果然失守，那么以后河北、河东一定不能守住，靠近京城，宗庙社稷令人担忧。万一三镇为朝廷固守不失，他们必定挟持亲王前行。陛下手足之爱，如何能安心？由此看来，当时的计议，奉命出使的臣子能不深加罪责吗。自从金人退兵后，过了几天才派遣军队防守扼要，不再尾随追击，大概是因为亲王的缘故。然而金人原本约定亲王到黄河就返回，现在已经违背约定。又沿途屠杀，横尸遍野，那么和议盟约已经不可遵守。以后既然得到三镇，另找借口，不到十天就到达城下，祸患岂止轻微呢？现在虽然派遣姚古、种师中渡河，作为三镇的声援，然而距离金人二十天的路程，迟缓来不及救急。臣担心三镇民心动摇，或者不能守住。将来设置帅府与之对峙，应当在哪个郡县控制扼守？应当用什么军队？积蓄粮草，应当用什么方法？派遣军队任命将领，应当用什么人？这四件事不可不预先防备。臣以前已经详细上奏章奏闻，请求让原建议的臣僚筹划，尚未施行。当今所急，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希望下达臣的这篇奏章，让在朝的臣子集议他们的长处而施行，天下幸甚。

太宰徐处仁上奏章说：臣听说早立太子，是为了重视宗庙社稷，不忘记天下。立嗣必定是儿子，由来已久了。从前汉文帝从代地即位，才几个月之间，有关部门坚决请求预先建立太子。唐太宗内禅不到两个月，也立了太子。为什么呢？在危疑之际，用来端正国家根本，系结人心。恭敬地认为皇帝陛下在宫中培养德行，年龄将近十二岁，仁孝圣哲每天传遍四方，天下没有不归心的。所以一旦金人进入境内，天步艰难，太上皇帝把神器托付给陛下，而人没有异议，天下安定。几十天之中，敌兵夜间逃跑，社稷再次安定，大概是因为陛下种德深远，人心向来归附的缘故。然而胡人侵扰之后，国威确实行使，还听说颇有不自安的人，互相煽动浮言，震惊众人。臣愚昧地认为，不早点确定元子的地位，无法镇抚他们。臣不胜大愿，效法古人预先建立国家根本，以幸运天下。如果皇上察知允许，就请求降下三省密院迅速下达礼部、太常寺讨论典礼施行。臣冒死请皇上裁决。奉御札批付三省。

二十七日，迪功郎范宗尹上奏：私下认为当前天下可革除的事情很多，而欺罔的风气革除尤其不可迟缓。鹿和马相差很远，赵高说鹿是马而秦二世被迷惑，大概是因为用天下人来欺骗一个人。用天下人来欺骗一个人，其祸患岂止能说得尽呢？臣观察国家自从崇宁以来，上自宰相大臣，下至州县的卑贱官吏，没有不以欺妄相高的，因此财用枯竭，百姓愁苦，灾异屡次出现，盗贼群起，而道君不知道。前日的祸患，正是由此造成的。现在陛下继承皇位的初期，国家艰难之际，正当明目达聪的时候，而臣下

译还有肆意进行欺骗蒙蔽的人，如果让这种风气再次盛行，那么天下的祸患将会比从前更加严重。臣希望陛下明确下诏防范并劝谏，自陛下即位以来，朝廷内外的大臣中有曾经进行欺骗蒙蔽的人，事情无论大小，已经败露或尚未败露，都请检举弹劾上报，然后向天下宣布他们的罪行，并加以严厉的惩罚责问，使天下人清楚地知道欺骗蒙蔽不可再做，那么陛下深厚的仁德和恩泽就能向下普及了。请陛下决断。奉圣旨，在朝堂张贴榜文。宰执大臣奏事，在延和殿进呈，皇帝车驾出郊外迎接道君太后的礼仪注记。耿南仲想要全部屏退道君太后身边的内侍，然后皇帝车驾才进去拜见。李纲认为不如只依照常规法度，不必这样表现出猜疑，如果一定要过度防范，恐怕反而会有无法防范的地方。耿南仲说：“《易经》说：‘犹豫不决是因为心存疑虑。’古人的猜疑是难免的。”李纲说：“古人虽然难免猜疑，但可贵在于有所决断，所以《尚书》有《稽疑》篇，《易经》说‘用来决断天下的疑虑’。如果疑虑不能消除，就像所谓偷斧头的人那样，造成的祸患就不小了。”耿南仲喋喋不休。李纲说：“天下的道理，不过是真诚与猜疑、光明与昏暗罢了。真诚则光明，光明则更加真诚，从真诚与光明推演下去，可以达到尧舜的境界。猜疑则昏暗，昏暗则更加猜疑，从猜疑与昏暗推演下去，其祸患到了无法尽言的地步。”耿南仲应当用尧舜的道理辅佐陛下，但他这个人昏暗且多疑，所说的话不值得深加采纳。耿南仲勃然大怒。退朝后，皇帝再次在睿思殿召见他们。耿南仲起身奏道：“臣刚才在奏事班次中遇到左司谏陈公辅，陈公辅就是二月五日替李纲策划士民伏阙请愿的人，怎么可以让他担任谏官职务？请求将他送交御史台彻查治罪。”李纲奏道：“臣刚才与耿南仲在延和殿辩论，实在是为了国家大事，没有私心，而耿南仲记恨臣的话，所以有此奏章。”伏阙请愿的事，陛下向来明察，臣不敢再辩解，只是臣才能平庸却冒然担任枢密副使，承蒙陛下特别的知遇之恩，未能有所报答，臣平素的志向，是想等敌兵撤出边境，道君太后的车驾回到京城，然后请求回归乡里，这是臣的愿望。现在耿南仲这样说，臣怎么敢再留任？把陈公辅的事交给有关部门处理，臣得以请求辞官待罪。皇上说：“卿不必这样。”于是李纲出居启圣院，不回家。上奏札子请求离职，奏章共有十多次，皇上都批复，封还奏章不允许。派御药官宣旨押送他上朝，以及押赴枢密院处理政务。

译二十八日，少宰吴敏上奏章说：臣见太学生陈东逢遇圣朝，忠义之气勃发，首先陈述铲除奸佞的道理，接着请求皇上任用贤才。陛下虚心采纳了他的言论，经过深思熟虑后予以施行。现在正是奖赏陈东的合适时机。希望陛下记录陈东的忠诚，授予他官职，以此讽喻在朝的官员。皇上批准，补授陈东为迪功郎，赐同进士出身，并安排太学正录的差遣。

监察御史胡舜陟上奏说：我观察陛下即位之初，将朱勔放归乡野，天下没有不称颂新政首先在于铲除邪恶的。然而士人的议论仍很犹豫，认为刑罚尚未公正。臣请为陛下陈述。议论的人说：朱勔在东南地区施毒害，是百姓的蛀虫盗贼，为国家招致怨恨。而臣认为朱勔有大恶不可不杀。御前的财物并非天子的私藏，而是为了广泛储备，以备不时之需。朱勔却擅自请求用这些钱来花费在花石什物上，今天百万，明天数十万，前后挥霍浪费不计其数。东南常平司和转运司的钱财被他取用，以往燕山免夫钱本不该取用，朱勔也取用了，致使国家财物内外一空。如今战争兴起之际，防备难以支撑。我从发运使、部刺史到州县长吏及其属官，都是朱勔用贿赂授职的，称东南为小朝廷。于是他在私庭发号施令，权力转移到了平民手中，废置予夺，全凭他一张嘴。君主之所以崇高，在于富贵。富靠他的钱财，贵靠他的权势，这难道是臣下所能拥有的吗？朱勔本是市井贱人，却专断国家的财利，行使朝廷的权势，又夺取百姓的田宅据为己有，器用服饰上比附皇帝，田亩房舍跨连州县。这就是所谓枝大于干，小腿粗过大腿，不利于国家。百姓因此愁恨，士大夫因此愤懑切齿。朱勔的大恶如此，天地所不容，却还安然住在里巷宅第，毫无损伤。怎么惩戒不法行为而彰显法度呢？希望陛下英明决断，赐死朱勔，没收他的财产，凡是朱勔所引荐的人，全部罢黜，以慰天下人的公愿。

又上奏说：臣曾论奏朱勔放归乡野，处罚与罪行不相称，未蒙施行。臣再为陛下详细列举他的罪恶。朱勔是市井之人，起初凭借巨额财富结交皇帝近侍，进奉花石及制造御前什物，前后二十年，挥霍御府及东南的财用，不可胜数。凡是进奉的物品，都强行从士庶家中夺取，不曾给钱。制造什物则使州县的钱财一空。所献什物价值仅占万分之一，其余都被他窃取以自肥及分送权贵以邀恩宠，所以朱勔建旄钺，与将相中有大功者同等，子侄中担任承宣、观察使的有数人，下至仆役也担任横行官，媵妾也有封号，污辱名器，内外不平。朱勔与其子汝功、汝贤各自立门户，招权卖官，上自侍从以至省寺官员，外则监司以至州县长吏，通过他父子进身的很多，贿赂公行，其门庭如市场，废置予夺，易如反掌，致使忠义之士耻于见缨绂，因为朱勔所引荐的人布列内外。朱勔的田产跨连郡县，年收租税十余万石，豪宅名园，占去吴郡一半，都是夺取士庶而有的，守令为他所用，莫敢奈何，人人衔冤，痛入骨髓，这是封豕长蛇，接连吞食百姓。近来曾引赵霖建三十六浦闸及浙西园田役，驱使两浙安居的百姓，兴办必不可成的工程，徒然蓄积丁夫，扰及下户，当时天寒，役使百姓在风雨波涛之中，死者相籍，赵霖想牟利，献给朱勔督役更严，吴越不堪其苦。卢宗原知徽州，尽敛公私财物献给朱勔，骤然被引为发运使，不久得待制，卢宗原搜刮六路，被害妄兴水利，侥幸求功赏，实倚朱勔声势，无所忌惮。徐铸、应安道、王仲闳等人，将常平、转运使的钱给他，船只相连以往，都靠朱勔窃取名位。官小人多财，穷奢极侈，他在浙西的园第，全仿照宫禁，服食器用上僭越皇帝，在私家建御容殿，这不是用来致严肃尊君父的。在京则以养种园为名，迁徙居民以建宅，所占官舟兵级甚多，月费官充其私用。臣近常论朱勔专国家之利，行朝廷之权，而势均人主者，此人也，人臣之罪无大于此，如此而不诛，则朝廷之法废矣。废法以利奸，恐非圣朝所宜有，希望特别震动天威，立即诛杀，仍流放其子孙，没收其资产，凡所引用全部罢黜，以作乱臣贼子的警戒。皇上批准，朱勔安置广南，没收财产。

监察御史余应求上奏说：臣听说舜既受命，诛杀四凶而天下信服，为什么呢？因为用刑轻重符合人心。陛下临朝以来，元恶巨奸相继诛逐，而天下人的心情终未满足，因为用刑轻重未符合人心。臣请陈述：近年用事的臣子，欺君妄上，专权恃宠，蠧财害民，坏法败国，奢超过制，贿赂不法者，蔡京开始，王黼结束，那么京的罪大于黼，确实如此。毁坏军政，构造边隙，弃盟启戎，招寇胎祸，私取官物，擅蓄禁兵者童贯开始，谭稹继之，那么贯的罪大于稹，确实如此

译美好的花卉、奇异的石头，珍奇的禽鸟、罕见的野兽，调转行船，水陆运输络绎不绝，搜刮百姓，毒害天下的人，是朱勔首先开始的，李彦接着效仿，那么朱勔的罪过比李彦更大，这是显而易见的。在外统领枢密院，在内参与朝廷政事，利用名士来助长他的奸恶，窃取文名来兜售他的虚伪，专门阿谀奉承来迎合皇帝的心意，竞相制作淫靡之物来动摇皇帝的意志，这些是蔡攸、梁师成实际所为，那么蔡攸、梁师成的罪过是相同的。近来发生的祸乱，责任在于这八个人。现在王黼、王黼、李彦、梁师成有的被杀有的被流放，而童贯、朱勔、蔡攸还受到从轻的处罚，罪与罚如此不同，这就是军民愤怒怨恨、士人议论纷纷的原因，也是陛下受到刑罚失当的讥讽、大臣受到包庇奸佞的诽谤的原因。恳请陛下以睿智的慈爱，严厉整顿刑罚，将童贯、蔡攸流放到南方荒远之地，将朱勔、朱勔在东市斩首示众，以安慰宗庙社稷的英灵，以快慰天下人的期望，不胜荣幸。

任命皇弟、太傅郓王赵楷为凤翔彰德军节度使兼相州牧，任命太傅肃王赵枢为太傅淮南山南东道节度使。

制书说：笃厚亲情以兴起仁爱，没有比先确立友爱更重要的；友爱兄弟而施行政治，不命令也能使人信服。我继承皇位，仰承慈母的教诲，于是对同气连枝的兄弟加以褒奖尊崇，于是颁布诏命。咨询你们在朝的大臣，听我发布命令。皇弟、太傅静江奉国军节度使、桂州牧兼郑州牧康王赵构，通达事理、明智聪慧且文才出众，杰出的才能汇聚了河山的奇秀，英武的气概禀受了天地的精华，信奉儒学，居处时听闻义理众多，周旋于敌营之中，不被威武所屈服，能够成就美好的功业，于是赐予宠荣光辉。河间的大雅之士卓尔不群，因此声名华彩特别出众；东平的全忠至孝，适宜给予更多的眷顾礼遇。正值登基之初，于是宣扬恩德从亲近的人开始，让他们在两镇更换节度使的旌节，仍然在多地增加食邑。唉！《小雅》编入《棠棣》之诗，尤其显现急难时的互助；开元年间著《脊令》之颂，是彰显友爱的符契。前往体察朕的眷怀，更加安享长寿福泽，可以特别授予集庆建雄军节度使、亳州牧兼平阳牧，仍任太傅康王。

任命皇弟、太保武胜兴宁军节度使祁王赵模为太傅清海庆源军节度使，任命太保济王赵栩为太傅防国宁海军节度使，任命太保沂王赵㮙为太傅河阳武宁军节度使，任命皇弟南康郡王赵栻为检校太傅威武军节度使，任命郓国公赵楃为检校少傅横海军节度使，任命皇弟、太保景王赵杞为太傅荆南镇东军节度使，任命皇子大宁郡王赵谌为检校少傅宁国军节度使，任命皇弟、太保莘王赵植为太傅保平崇信军节度使，任命皇弟韩国公赵楗为检校少傅安徳军节度使，任命皇弟徐王赵棣为太傅山南西道武昌军节度使，任命皇弟平阳郡王赵榛为检校太傅宁江军节度使。以上都是因新君即位而推恩。

钱盖被任命为龙图阁学士，充任陕西路制置使，解潜充任陕西五路制置司都统制，钱盖专门负责措置京兆府等路的保甲，前军器少监郭忠孝被差遣为京兆路提刑，兼任共同措置保甲。

译二十九日，圣旨：金人自从渡过黄河，已经显露出违背盟约的迹象，所有被发遣的归朝官和归朝人，都让他们恢复原状，不再发遣。

三十日，臣僚上奏说：我们看见新任命为发运使的宋防，阴险奸佞、平庸狡诈，专门从事反复无常的行径，早年就与王黼结交，后来又与蔡攸结为姻亲，窃取了宠信和荣耀，积累了许多罪恶。朝廷近来再次任命宋防为发运使，我们以为陛下宽恕他过去的过错，要求他以后立功赎罪，所以不敢一一列举他的罪行。现在却听说宋防包藏祸心，再次作恶，捏造没有根据的话，胁迫上下，想要离间陛下与父亲之间的亲情。舆论哗然，没有人不感到怀疑和惊骇。希望陛下果断决断，尽早将他流放驱逐。又上奏说：我们看见宋防以阴险邪曲的姿态，专门从事反复无常的行径。自从他被发遣罢免回家以来，既想要为自己谋划，又想要庇护蔡攸，大肆称赞蔡攸有扈从皇帝的功劳，又向陛下传达太上皇愤怒的意思，又自称自己用来解释太上皇心意的话语。在士大夫中间，听到这些话的人，没有不感到惊愕的。我们料想宋防既然在陛下面前妄言太上皇愤怒的意思，来恐吓圣听，怎么知道他在太上皇面前，不又捏造似是而非的话，来成全他的私利呢？仰望太上皇诚心淡泊退让，将大宝托付给陛下，传位得人，确实令人欣慰。陛下自从离开行宫向东而去，朝夕思念，表现在脸色上，父子之间，诚意相互感动如此。太上皇何事而发怒？陛下何心而有疑呢？宋防却怀奸作恶，反复离间到这种地步，不把他交给司法部门惩处，无法惩戒。又附黄纸称：我们私下看见当初报告金人入境时，宋防首先被任命为发运使，实际上宋防送蔡京、蔡攸的家属全部前往东南，所以蔡京、蔡攸一门与宋防的家，内外一千多人，没有一个在京师的。至于蔡京、蔡攸门下的士人，弃官逃跑的很多。后来公卿士大夫各自遣送家眷出京城，十室九空，实际上是从宋防首先出此计谋来误导他们的。追究他的罪状，确实不可宽贷，希望一并赐准施行。奉旨：宋防削去官职，授予在外地的宫观职务。

监察御史余应求上奏说：我曾经观察自古以来宦官参与军政，没有不成为祸患的。所以齐国的宦官貂在多鱼泄露军情，夙沙卫殿后而两名将领被俘。唐朝使用监军，每次都没有成功，这可以作为后世的深刻警戒。国家近年边境事务专门委任童贯、谭稹，最终酿成大祸，危及社稷。现在战事未息，选拔将领任命主帅，固然应当委任，要求他们取得成功。所派遣的宦官，不过是随军接收奏报文书罢了，不让他们干预军政。私下看见近来河东承受王嗣昌奏请统一规定，请求今日报告将领士兵复验首级以防赏赐犒劳催促，督促粮运，以及差遣探报动静出入，都报告承受所，这就是又参与军政了。虽然名义上是承受，实际上是监军。军政不专属于主帅，而由承受决断，那么行动就有牵制，进退犹豫不决。又唐朝的监军，多拥有精兵自卫，胜利就坐享功赏，退却就领兵先逃。现在王嗣昌又请求用随军步骑兵各两队防备，如果靠近内地办事，抽调随行防备，这又是沿袭唐朝监军的旧迹。这样，哪里有同心赴敌，死于战阵的意思呢？朝廷不察其用意而听从他，我担心将帅依违不决，不能专断，又忧虑积日累劳，成为监军制约将领，从此开始了。我又观察童贯当初掌权时，只是熙河兰廓路承受罢了。后来处理边境事务，又成为安抚置使，又成为宣抚使，最终封为郡王，职务枢密使。谭稹当初掌权时，也只是熙河兰廓路承受罢了。后来成为勾当公事，又成为淮浙制置使，最后成为河东宣抚使。大概他们的由来是逐渐形成的，不是一日积累的。现在王嗣昌刚做承受，允许参与军政，军队回来有功，后来或许任用，难道不稍微给予权力，逐渐隆盛吗？怎么知道几年之后，不又成为童贯、谭稹那样的人呢？《易经》说：“踩到霜就知道坚冰将至，这是说要防微杜渐，应当及早辨别。”陛下正修定律度以治理内政，任命将帅以处理外事，委任非常专一，不从中间制约，谨慎遵守典章制度，没有人敢侵犯扰乱。而王嗣昌陈请，却想要干预军政，拥兵自便，首先成为祸乱的阶梯，这种趋势不可助长。希望圣明追还他的请求，重重赐以流放责罚，作为宦官参与军事的警戒，显示专任将相的意思，不胜荣幸。奉圣旨：王嗣昌奏请统一规定的指挥，不再施行。

臣僚上奏说：我们看见蔡京父子当权日久，窃取威权，败坏法纪，使朝廷失信于四方，导致太上皇背负谤议于天下，军民怨愤，士人议论沸腾，前后臣僚论列不止一次。其他元恶巨奸，都已流放驱逐，只有蔡京父子还在京城附近徘徊，没有正法。探听得知蔡攸不自请回避，想要以扈卫行宫为名，侥幸进入都城，私下听取民间言论，深可忧虑。如果蔡攸果然进入都城，那么百姓必定导致生变。万一惊犯太上皇车驾的尘土，那么我们将承担没有预先报告的罪责。希望陛下特别降下睿旨，尽早赐以黜免责罚，施行。奉圣旨：蔡京、蔡攸屡次有言章，蔡京可责授崇信军节度副使，在德安府安置，蔡攸本应重责以作警戒，太上皇北归，已降授大中大夫，提举官观，特别依照已降下的指挥，令他前去省视侍奉。制曰：吕刑三千条，论罪没有比不尊上更先的；舜的功绩二十项，知人

译这确实根源于诛杀凶恶之人。如果考察先圣的格言，参酌百姓的公论，对于首恶大罪，怎敢废弃刑法典章？责授中奉大夫、秘书监、分司南京、致仕。蔡京凭借疏远虞舜、不学无术的资质，挟持轻率果敢妄为的气性，自从初次被任用，首要之事就是变革更张，巧妙地借“绍述”之名，公然施行劫持胁迫的计谋。历代圣祖遗留的宪章法度，被他扫荡得一无剩余；一时持不同意见的忠良贤臣，被他诛杀铲除得几乎殆尽。耗尽国库的储备，来供给虚浮的费用；假借爵位俸禄的恩宠，来收买私人的恩惠。黎民百姓愁苦悲痛，不再乐于生存；志士仁人隐忧深重，以至于祈求死亡。当太上皇觉悟，畏惧上天警示的昭然垂示，屡次明示众人的罪恶而斥退疏远他，最终却因自营私利而将他召回。至于他勾结宫禁，滥费国家钱财，真如同妾妇的行径，不知盗窃之耻。等到陛下临朝御政，正值内外艰难忧患，他不知殉国的忠诚，只出保全自身的策略。静言其蛀蚀败坏，已来不及后悔莫及；列举其罪过错误，几乎多得无法数清。弹劾奏章接连呈上，并非朕敢徇私，认为舍弃那豺狼，哪里还用得着询问狐狸？而豢养这稂莠杂草，灼然知道会伤害禾稼。推究情理本应诛杀，远离奸佞姑且听从屏弃。体察朕的恩赦宽宥，不要懈怠反省遵循，可责授崇信军节度副使、德安府安置。圣旨：在内侍官观察使衔内，除去“管内”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