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要録卷六

译靖康要录卷六

<史部，编年类，《靖康要录》>

钦定四库全书

靖康要录卷七

七月初一日，下诏废除各路仁济亭。下诏将顺福帝姬进封为顺德帝姬。殿中侍御史胡舜陟上奏说：“臣观察敌情狡诈多变，去年秋天，盛传刘彦宗已死，敌人当时正在集结人马。今年春天，敌骑出境，又传乌奇迈已死，而斡喇布归国传位了。敌人当时在燕山休兵，现在又传尼玛哈死了，又说因畏热而归，又说回去救援云中。然而晋阳城下，敌军气势更强，军营更多。我军出战，没有不失败的，那么尼玛哈是真的归国了吗？是真的死了吗？金人欺骗我们，使我们不设防备，所以他们的秘密计谋常常如此。臣私下奇怪敌人诡计无穷，想把我们置于陷阱之中，而我们欺骗他们却没有一点办法。偶尔有臣下献上的计策，如派遣间谍，如设置水柜，如招降叛逃者，如制造空虚假象，如攻击其必救之处，如分散其兵力。三省和密院抄录上报给下级，大书特书的公文如同法令一般，省、台、寺、监各处都有。怎么知道没有奸细贿赂后送达敌方？凡是有谋划，动不动就被他们知晓。他们必定思考应对的方法。我们能取胜吗？臣希望陛下秘密告知将帅，严格整顿武备，不要被敌人欺骗。再下诏给三省和密院，凡是有涉及军事机密的事务，不得下发奉圣旨。今后涉及军事机密的事务，不得颁布施行。”

初四日，知威胜军詹丕远先行被勒令停职，追查后送交有关部门审勘，因为臣僚说金人侵犯边境，他擅自离任逃跑，导致司录李植率领众人迅速投降的缘故。

初五日，御史中丞陈过庭上奏说：我私下认为本朝在观文殿设置大学士，作为对宰相和辅臣给予安逸尊荣的恩宠，如果不是进退合乎礼制且以功名保全自己的人，不曾轻易授予。谨按前任宰相白时中、李邦彦，要么懦弱无能，要么轻浮浅薄没有德行，冒然居宰相之位，士人舆论鄙视他们。前些日子金人扰攘之际，他们惊慌害怕没有谋略，几乎导致国家败亡，查究他们的罪过，应当处以烹刑。陛下力求保全始终，罢免他们宰相职务时，反而授予他们大观文殿大学士的荣誉，他们本来应当坚决辞职，极力请求贬斥责罚，以显示恐惧之意。现在却不是这样。白时中竟然上奏章说：“当权臣倚仗权势时，事情的关键要点，一百件也听不到一件。身为宰相，他阿谀奉承、结党营私，不关心国家大事到了如此地步。他罢相回家后，向东到达楚州，把船停在城外。当时方腊占据浙西、淮南各郡，关闭城门防守，一旦惊扰，他爬着叩城门，用卑微的言辞哀求，然后才得以进入城中。井边的人聚集在一起辱骂他说：‘你当宰相时，开口说出一句忠言告诉朝廷，难道会有今天的事吗？’这就是他怀奸误政，不廉洁无耻，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现在却以特进大观文的身份领受真祠，优待居住在大宅第中，歌童舞女，早晚宴饮，不念陛下在上忧劳勤政，作为大臣竟然忍心这样吗？”希望剥夺他的职名，削去他的官阶，特别加以远地流放，连同他的儿子白日章、女婿公彦以及待制、修撰等职，一并请求削夺执行。又上奏说之前屡次论及白时中尸位素餐无耻，李邦彦悖逆傲慢不逊，以及余深结党依附阿谀，不关心国家大事等罪过，尚未执行。白时中与王黼、梁师成、朱�私相交结，李邦彦与蔡攸互为表里，余深又是蔡京的死党。这些都是国家的蛀虫，社稷的贼人，长久拖延典章法度，不足以彰显政令刑罚的威严，快慰士人和百姓的愤慨。所有大观文的职名，一并请求追夺。希望早日赐准执行。

初七日下诏说：“朕即位以来，广泛开辟言路，台谏章疏接连到来，多涉及滥赏问题，因此想要澄清革除，以去除蛀虫。然而时间既久，牵涉的人众多，真伪混淆，难以追究治理。况且屡次经过赦免，瑕疵污垢都已洗净，如果再追究瑕疵，前后岂不矛盾？况且现在边疆骚动，战争未息，朕想用楚子之言，安定百姓和睦众人，以修习武德，难道不美好吗？”此前滥赏的十余项，事情可以不再追究，因此下诏告知。朕怀有圣意访闻，蔡京、蔡攸在中路徘徊不去，贬谪地的州县尚且观望，逢迎不绝。命令开封府派遣得力的捉事使臣押送贬谪地交割完毕，奏报当日立即执行。

初九日，宋防被责授为单州团练副使，安置在永州。因为左正言程瑀说他编造言语，违背道理伤害道义，误导盛朝，受害的人不少，所以如此。右正言程瑀上奏说：我观察朝廷现在派遣使者到燕山府斡喇布那里，大概是因为王云从燕山回来，传达斡喇布的意思，认为尼玛哈得到了给予余睹的蜡书，坚持说中国不可信任，想要破坏和约，希望朝廷派遣使者解释此事。臣访闻使者早晚出门，而朝廷所授意的旨意以及赐给斡喇布的书信，都未曾解释蜡书是否存在。臣推测朝廷之所以略而不提，是担心失去与余睹的约定。我们的书信既然已经被尼玛哈得到，余睹未曾派遣使者到我们这里，又有什么约定呢？况且余睹起事与否，大概还不可知。即使他起事，胜负又不可知。而金人包围重镇，扣留贵重的质子，屯兵在边境上，每天图谋南犯，事情紧急到了极点。我们却不先与他约定，让他解围归还质子，休兵让百姓休息，各自保全领土，反而持两端以产生猜疑，臣私下对此不理解。朝廷如果确实知道斡喇布的话不可信，而塞上的兵

译马匹足以抵御敌人，可以确信他们不能向南侵犯，那么不再派遣使者也是可以的。既然已经派遣了使者，却不借此机会达成盟约，何必造成这种纷扰呢？况且尼玛哈并非一定想与我们交战，斡喇布也并非一定想与我们议和，两人意见相左，大概是因为争夺功劳。如果开战，功劳就归于尼玛哈；如果议和，功劳就归于斡喇布，他们并不能独自主宰和议。必须有能够驳倒尼玛哈言论的人，并向他们的君主请示决断，然后和议才能成功。现在我们暂且顺从他们的计策，与他们订立和议，让累有余覩的人去与他们争战，如果金人获胜，我们也没有损失。如果余覩获胜，并且与我们接壤，慢慢寻求恢复旧日的友好关系，大概也不算晚。臣观察到金人在此驻扎军队已有半年，陛下早起晚退，是因为边境尚未安宁。大臣们勤勉不懈地竭尽智虑，难道曾经不在考虑边防吗？将领没有平时培养，士兵没有平时训练，粮食没有平时积蓄，武器装备没有平时准备，凡是二十年来毁坏废弃的事物，竟然想在半载之内挽回，却坐视对抗如封豕长蛇般的强敌，可以说是很难了。然而有提到金人强盛强大的，不认为这是怯懦，就认为这是恐吓朝廷，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敌势的盛衰强弱，大概自有其时势。中原用来防御边塞的关键，在于观察时势如何。太宗的穷追诛杀，武帝的深入讨伐，是顺应时势并善于利用形势的。文景时期的和亲，高祖的屈辱行礼，是顺应时势而不失其身份的。如果在文景时期说武帝那样的举动，就是荒谬；在太宗时期说高祖那样的礼仪，就是错误。朝廷观察时势衡量形势，派遣使者约定和议，既然已经得其身份，卑辞厚礼，名货重币，务必协调他们的情意，也就足够了。只是顾虑余覩的事情，不肯明说，蜡书的错误，臣担心猜疑不能消除，和好不能成功，使者白白前往，厚礼白白受辱，而战争没有休止的日期，边境或许不能抗拒。假使说没有立即渡河，那么河朔地区再次遭受残害，能不思念吗？时值秋季，和议能否成功，在此一举，使者所系在于书信的言辞。伏望陛下体察真诚与虚伪的情势，衡量安危的计策，审视成败的道理，上思保全宗庙社稷，下念保全活命百姓，诏令宰相执政仔细商议修改书信言辞，交给使者，或许和议可以成功。万一敌人诡诈，得到我们的书信言辞，反复挑拨离间，余覩则他们僭越而我们没有遗憾，皇天后土实在鉴临。不得已而交战也可以。陛下不认为臣的话是荒谬的，如果赐准施行，实在是臣最大的幸运。如果认为这是怯懦，认为这是恐吓朝廷，那么甘愿接受诛杀。总之听从陛下，而臣微小的见解，不敢不尽言。请陛下决断。

译十日，左正言程瑀上奏说：“我看到臣僚近来有奏章，屡次列举蔡京的罪恶，刚将他贬谪到岭南，而韶州却是好地方，让蔡京自己选择，也不过如此。近来虽然有不让他返回的指令，但蔡京早晚都会回来，如果不早点将他驱逐到海外，实在无法回应天意而满足众人的期望。查考蔡京阴险狠毒刻在心上，制造粉饰奸邪之事，胁迫控制朝廷，迷惑国家欺骗皇上，罪行不可一一列举。至于诬蔑诽谤上皇，罪该杀头的，臣请为陛下陈述。神宗病危之际，宣仁太后辅佐决定遗命，大臣们共同听闻，起初没有异议。蔡京却自夸常带着刽子手进入宫内，想要斩杀王珪来禁止宣仁太后，无暇考虑其他。哲宗即位，蔡京确实有功，使得宣仁太后在九泉之下含恨，而神宗与儿子的意图不能昭示天下。那么谋取一人的私利，而诽谤前朝，诬蔑母后，像这样，谁说作为人臣而敢对上皇如此？上皇本性慈爱，志向追求功名，蔡京获得权柄，假借继承神宗遗志来成就奸谋，驱逐台谏官员来堵塞言路。对外结交党羽，对内暗中勾结宦官，一起倡导丰明盛大的说法，以开启奢侈华丽夸耀的端绪，大改旧章，妄作新事，无非是蛀空国家而害民，不只是欺骗君主而蒙蔽下属。破坏转运法，仅够京城供给，而淮泗的储备空虚；改变茶盐制度，全部供御前使用，而转运的经费枯竭。天象变动在上，却不担忧；人言喧哗在下，却不体恤。以至于把军政委托给童贯，让他在外专横恣意，赏罚不公，饥寒不体恤，将士怨恨叹息，最终导致招致外国的祸患，几乎倾覆宗庙社稷。他窃据重要职位，擅自玩弄威福，二十多年，海内侧目。他的归宿在于困竭民力，蛀空国家财用，败坏军政，使上皇背负诽谤于天下，实在有问鼎之心。只是天下怨恨嫉妒的人多，他不敢发作罢了。罪恶昭彰，死有余辜，这是天所不容，地所不载的。臣僚的论列，不可胜数，而两三位大臣怀着蔡京庇护的私恩，争相为他庇护，这是不忍辜负蔡京的私恩啊，不也很奇怪吗！斧钺不用，而刀锯日渐损坏，君子称之为国政衰败，是说刑罚日益加于卑贱之人，而不施行于大臣。陛下修习祖宗的盛德，臣不敢以杀大臣来开启陛下，只愿将他投到海外，以显示法律必定施行于大臣而已。解除宣仁太后的怨恨，是为人孙的事；分担上皇的诽谤，是为人子的事。陛下一举而为人子孙之心无憾，何必害怕而不做呢？如果想在奸邪之人身上施行法律却受制于宰相执政，臣私下认为这是错误的。请陛下裁决。”

武信军承宣使、太原府路马步军副都总管王禀去世，太原失守。起初，宣和七年秋天，金人不合时宜地派遣使者来，名义上是告庆，实际上是窥探我们的虚实。复绍向上皇进言，请求派遣童贯迅速到达河东，并且授予他云中之地，上皇毫不怀疑。童贯于是出宣府，当时尼玛哈派萨里雅布来迎接，童贯见到天平军，言语不逊，童贯还想用丰厚的金帛防备他，认为云中可以得到，于是派遣辛兴宗一同前往见尼玛哈。辛兴宗到达敌营，尼玛哈对他礼遇甚厚，用好话打发他回去，当时敌骑已经聚集，入侵的日子不远了，而童贯没有醒悟。辛兴宗回来不到十天，尼玛哈率领军队已经到达塞上，惊报传来，童贯以回朝调集天下兵马抵抗敌人为借口，抛弃军队，夜间打开太原城门而出，每天奔驰数百里回到京师。这是当年十二月十六日。恰逢王禀担任太原副帅，于是统领宣抚司的军队，防备屯驻的敌人，这个月尼玛哈进入代州、忻州，守臣岭石关的戍将都开门迎接投降，敌人于是长驱直入包围太原，当时二太子已经占据全燕之地了。十九日，上皇因为郊祀礼完毕，恭敬地感谢上清储祥宫，两边上奏章告急，并且请求援军，枢密使蔡攸隐瞒不呈递。这天，蔡靖、郭药师、张孝纯各自派遣官员星夜奔告，都到达京师。蔡攸、童贯知道无法掩盖，于是奏报上皇，上皇大为震惊，没有完成礼仪，急忙回到宫中，派遣宦官梁方平带兵守卫河桥，又派遣何灌带兵屯驻滑州作为支援。童贯、蔡攸等人与密议，于是传位给渊圣，并且制定逃避的计划。蔡攸担心自己离开朝廷祸患将不可测，于是任用吴敏从给事中升为中书侍郎，立即投靠他的家，并且说吴敏有安定国家的功劳。二十三日，于是举行内禅的礼仪。太上皇退居龙德宫。二太子攻破信德府后，派遣郭药师以轻骑先占据河桥，在大伾打败梁方平，何灌力量不能支撑，也退走，敌军于是渡过黄河。第二年正月五日，童贯、蔡攸挟持上皇的妃后、郓王赵楷等向东逃往淮浙。九日，敌骑到达国都城北，经过一个月议和才回去。而尼玛哈因为太原没有攻下，河东的劲旅必定乘其后，于是围攻太原，王禀统领守御，以死抵抗敌人，城中粮食吃尽，甚至煮弓弩马甲取筋皮充作粮食，虽然尼玛哈集中精锐攻打，从十二月到七月也不能攻陷。很久之后力量耗尽人疲。力量不能支撑，各道援兵如姚古、折可求、刘光世的军队，四面都到达，敌人分兵摧毁他们，都不能前进。这个月九日，城池于是失守。帅臣检校少保张孝纯不肯死，被敌人擒获。王禀独自与部下决战，突围而出，敌骑追赶他，奋力战斗不停，部下

译曲尽灭亡。禀于是背负太原庙中太宗皇帝的御容，投汾水而死。于是派遣使者向金人送信说：“大宋皇帝致书大金国元帅，此前曾派专使以书信详尽表达诚意，想必已加了解。只是因为三镇百姓眷恋乡土，誓死坚守，虽然命令也不听从，导致军队驻扎日久。只因为士兵和百姓各为其主，困于露天野外，深可怜悯悲伤。因此打算将三镇的税租缴纳作为岁币，既不失通和的议定，也是为长远谋划。相信凭借仁恩，必定能体察。已派遣使者前往大金皇帝及皇子郎君处，现在再次命令单车复述始末，希望加以明察。有少许礼物，详列于另纸。秋暑尚且烦扰，更希望保重。”又写信说：“大宋皇帝致书大金皇子，此前曾布达问候，详尽表达诚意。近来因为使者的施为，尤其详细敦厚友好的意思。只是因为三镇百姓眷恋乡土，虽然命令也不听从，必定导致军队驻扎日久。再次想到士兵和百姓各为其主，困于露天野外，深可怜悯悲伤。因此愿意将三镇税租缴纳作为岁币，方能昭示大信。相信不会听信谗言，将探究长远图谋，岂能因小事滋生，成就两国的大利。在仁人的立谈之间，想必凭借英明聪慧，必定能体察。已派遣使者前往大金皇帝和大金国相元帅处，现在再次命令单车复述始末，希望加察。有少许礼物，详如另纸。秋暑尚且烦扰，更希望保重。左正言程瑀上奏，屡次上章论列蔡京应当流放海外，尚未施行。查考蔡京的事迹，罪在可诛，铸鼎刻名，位居九五之尊，临平增山，托名祝圣，私宅引河，暗中通向宫禁，果实授受，公然亵渎妃嫔，闺门污秽，丑恶不可言说。其他蛀蚀国家、危害百姓，荒诞妄为不合正道，不可胜数。正名定罪，死有余辜。而几位大臣只怀私恩，不畏公议，宁可屈从国法，也不辜负贼臣，将他安置在曲江，名义上是岭表，实际上与内地无异。伏望圣旨早赐施行，其子孙如蔡攸罪恶盈溢，另行论奏，请求正典刑。蔡攸尚帝姬，败坏法制，也应当离异，不应当尚联禁戚。其余一并请求褫夺官爵。不要让他享受廪食，由官府供给，实为天下之幸。奉圣旨，蔡京移儋州，下开封府派人管押前去。程瑀又上奏：谨查蔡攸，豺狼种类，固然不可以人理责难。至于他挟媚道以奸权，操诡计以固宠，窃弄威福，招纳贿赂، 蛀蚀国家危害百姓，欺君罔上，略同其父。至于位居师傅之尊，躬行俳优之贱，侮慢君父，污蔑宫廷，则其父或许还未到如此地步。大概死有余辜了。而燕山之役，以岁赂换空城，金兵到来，阖家南逃，名义上是扈从上皇，实际上是背叛。上皇南归，不仅思念陛下，本于天性，其深见达识，正当如此。蔡攸不过是弄臣，上皇岂会与他论议？竟敢肆意诬罔，说劝上皇南归，使其私党援引为己功，想要掩盖旧恶。罪恶彰著，海内愤疾，希望投之海岛，不使污我海内，实在快天下之望。奉圣旨，蔡攸移雷州。刑部员外郎杨达，度支员外郎吕济，另行差遣。因为臣僚言，杨达是徐铸的女婿，交结朱勔，夤缘进身；吕济素无士检，凭恃权恶，恣行赃污的缘故。给事中杨时，徽猷阁直学士，改任提举西京崇福宫。诏书说：朕得以承继宗庙，托身于士民之上，嗣位不久，敌兵侵疆，乃至郊甸，至今三时，边鄙未宁，调发转饑，勤苦四方。惟德不类，无以仰当天下，日夜祗惧。每御便坐，希临正衙。凡是自我奉养者，务从贬损。至于常膳百品，减去十分之七；放遣宫女，共六千余人。未曾奏乐，备置台谏，通言路，公车上疏，深夜观览，庶几少自警戒。而日前彗星出东方，考之前载，是大异。畏天之威，不敢宁处。念将循举故事，而率皆已施行，深惧虚文不能应谴告之实。深思再四，意朕之不明，百姓愁痛无聊者众多。因此求民之疾苦者，悉行条具，除去苛政解除烦扰，希望感召和气，以格休应。更赖中外大小之臣，体朕至意，同心协恭，以图康乂。

译十二日，左正言程瑀上奏说：“我听说赏赐、剥夺、罢免、任用，是君主驾驭臣下的权柄。古人凭借这一点来役使众人，喜怒不存于心中，秉持公心、顺应事理，只以恰当为贵。有赏赐、有任用，不伤害他人；有罢免、有剥夺，不违背道义。所以下属知道君主并非出于私心，得到恩惠的人不觉得有恩德可怀，失去利益的人也不敢产生怨恨。这就如同春夏施予生机，秋冬肃杀万物，各自顺应时节而化育。造物主既然本无偏心，万物又怎么会常怀恩德或怨恨呢？如果只想有赏赐而不剥夺，有任用而不罢免，这就如同想要有春夏而没有秋冬，这真的可行吗？那么，以前赏赐的，今天剥夺；以前任用的，今天罢免，也不过是看事理是否恰当罢了。不审察事理是否应当剥夺或罢免，却忧心忡忡，害怕别人产生怨恨，这也是考虑过分了。”

我私下认为，近年来，朝中权臣、宫内宦官、外朝受宠幸之人，窃取权柄，轻视官爵，论功行赏，补授泛滥，不可胜数。陛下即位后，臣下纷纷上章论列。四月十五日以及五月、七月所下的圣旨，既然允许褫夺、裁抑，符合众人的心意，士大夫们欢欣鼓舞，认为官署从此清明，名器从此贵重，俸禄从此节省，侥幸之徒从此退去，那些依循常规晋升的人从此免于淹滞，这是天下的幸事。事务吏曹的文移取索未能实现，皇上听闻后，五月九日再次下达圣旨，深切考虑到侥幸苟得之人，不值得深责，可以让他们自我革新以显示宽大，特别开放愿意退休和依照进纳正官法两条途径。其中官品已经较高，或者最初破格赏赐并非侥幸冒进的人，列出名字听取意见。确实有军功、战功以及吏职年老补授的人，不再褫夺。其中有才力的人，可以量才任用，先行施行。圣旨可谓深厚，也足以堵住众多人的口了。

众臣不只考虑天下公议如何，反而怀私结党，暗中歪曲解说，阻挠成命。想要让入粟纳金的人，一并理限选任，依照官户法则，欺骗陛下说这是为了公私之利，恐怕陛下失信于人。想要让如今所有冒滥之人，在注授、磨勘、赴任各方面都顺从私意。有关部门尚未稽查，就以有关部门现行一律阻节为由进言。既然有圣旨让他们裁抑，那么应当注授的未得注授，应当磨勘的未得磨勘，应当赴任的未得赴任，有什么可怀疑的？反而将阻节归咎于有关部门，画押并且命令依照条令注授、磨勘、赴任。这种苟且之事，难道是初政所应有的吗？竟然公然写入命令，这是什么道理？还觉得不痛快，又用琐碎的言论迷惑皇上的听闻，于是七月七日的诏书下达了。

诏书流传开来，臣等反复推敲诏旨，认为有三件事令人痛愤，两件事令人深惜，敢向陛下陈述。岁月已久，牵涉的人虽多，只要三铨没有废除，文书尚存，可以复查。何至于真伪混杂而无法究治呢？众臣竟然以难以究治来欺骗陛下，这是令人痛愤的第一件事。施行赦宥，是为了免除罪恶。如今对以往滥授爵赏想要加以纠正，未曾追究瑕疵而施加刑罚。众臣竟然以经过赦免而追究旧恶为由，前后矛盾，欺骗陛下，这是令人痛愤的第二件事。冒居高爵、滥受重赏，是百姓所痛恨、众人所厌恶的。褫夺裁抑，如果实行，他们将会欢欣鼓舞。如今却启奏陛下姑息僭越滥授之流，将其指为安民和众的德行，黑白完全不相符合了。我推测陈启之时，必定是恐吓震动陛下，认为百姓不安，众人不和，势当置之不问，这是令人痛愤的第三件事。

僭越滥授之徒，侥幸得志，萌芽于崇宁年间，炽盛于政和年间，横行于宣和年间，都是依附权臣、宦官、恩幸之人罢了。他们卑贱趋奉，如同奴仆，这里不追究，除此之外贿赂交结，诛求应副，都是剥削我们百姓膏血的人。却让他们享受高爵，居于民上治理百姓，那些奉法循理的官吏不问，堂除吏部差注被他们攘夺，道路上充满诽谤叹息。如今幸好裁抑，百姓和官吏稍感欣慰，不久却反悔，这是令人深惜的第一件事。太上皇禅位诏书，更改各项事务几乎殆尽，唯独没有涉及此事，难道认为不应当澄汰吗？大概是将此事留给陛下，让陛下一举清除，以耸动天下耳目。陛下即位，臣僚再三进言，陛下也幸好再三听取，宰执也再三奉行圣旨。如今宰执不以退而有后言为非，不以反悔为嫌，用心巧密，持论坚牢，欺骗陛下，恐怕陛下偶尔没有察知其情，于是为此降下诏命，以前所画的防线全部反悔。我所忧虑的，不只是侥幸之流再次得志，还忧虑天下人私下议论初政的失误，这是令人深惜的第二件事。

从前管仲剥夺伯氏三百户封邑，伯氏吃粗茶淡饭也没有怨言；诸葛亮废黜廖立、李平，等到诸葛亮去世，廖立流泪，李平致死。这是什么原因呢？剥夺和废黜得当啊。如今众臣不考量是否得当，仅仅以避怨为事，使陛下不能专断废置予夺之权，我私下不能理解。希望陛下察看我所说的话，圣意不要有疑虑，收回诏命，让有关部门尊奉五月九日的圣旨施行。其中愿意退休和依照进纳正官法两项，因为转官则有等级多少，职名则有高低。有原本就是选人而改官的，有原本是白身而受命的，轻重不相等，恐怕难以限定为两种。希望

译再请三省详细商议。况且我曾观察唐代斜封官泛滥，主张废止的是姚崇、宋璟。后来崔涖、薛昭素为此进言，而太平公主在宫内支持他们的说法，于是皇帝下诏酌情录用，而姚崇、宋璟随即也被斥退。假使姚崇、宋璟还在位，录用的诏令恐怕不会得以施行吧。前次裁抑的指令，都是宰相和执政官共同商议决定的。现在又要更改，难道不像是狐狸埋了东西又挖出来吗？前后说法不一，是非混杂，导致政令不统一，损害国家体制。恳请陛下留心裁度考察，做出决定。

译十三日，皇帝下诏：蔡京、蔡攸、童贯、王�、孟昌龄、朱�、李彦、杨戬，先前倚仗权势强行购买百姓的田产房屋，导致百姓流离失所，如今若有陈情诉讼之人，查验文契，如果确实属实，一律归还，并将原价收入官府的宣抚司。统制官黄迪应援太原，在文水县溃散之后，逃避不出，至今奉皇帝诏令，设立赏钱三千贯，招募人告发捉拿。御史中丞陈过庭进言：臣听说汉代的田千秋凭一句话使皇帝醒悟，在旬月之间就被任命为宰相。匈奴单于说：“汉朝设置丞相，并非因为贤能，而是一个狂妄的男子进书就得到了。”大概宰相不是合适的人选，被四方取笑，被戎狄轻视到如此地步，而要求他安抚百姓、镇守四方，也就难了。臣仔细考察少宰吴敏，没有才能却喜欢做奸邪之事，没有见识却喜欢玩弄权术，而且他天性阴险奸佞，佝偻驼背，面容好像畏惧别人，退下后却陷害他人。自从童贯掌权时，被蔡京父子养在门下，阿谀奉承亲近，日益亲附。当郑居中做宰相时，与蔡京产生嫌隙，蔡京于是大力提拔吴敏等人，列于侍从，分布亲信党羽，四面刺探，当时被他们中伤的人不可胜数。奸邪的踪迹已经显露，长期被弃用斥退。前年蔡攸及其子蔡�复出做恶首，又推荐引荐吴敏，知道蔡京、蔡�将要败亡，而蔡攸与李邦彦齐驱并进，于是又背叛蔡京而跟随蔡攸。考察他的行为，哪里适合放在朝廷，以玷污宰相的职务？自从太上皇禅位，陛下登基之初，授受揖让，像唐尧虞舜一样，起初没有非议，他却贪天之功以为己力，每次在章疏中喋喋不休地自我表白，这是吴敏的第一条罪状。陛下仁孝通达于神明，显现在四海，天下所共知，吴敏却准备札子，想要让百官在太上皇面前说陛下孝顺，在陛下面前说太上皇慈爱，传播内外，人心疑惑，这是吴敏的第二条罪状。臣僚屡次上章疏弹劾蔡京父子、余深、李邦彦等，吴敏极力营救防备，大多阻抑不施行，或者施行不彻底，使陛下刑政赏罚不均，这是吴敏的第三条罪状。近来方贼作乱，吴敏住在真州，突然带着家眷逃到亳社，州人因此惊骇不安。他居住的地方昨天金人将要到来，又首先上札子请求让他父亲搬家东下，执政从官纷纷效仿，使京师的民众煽动摇动惶恐疑惑，这是吴敏的第四条罪状。左司郎官吴岩夫，是婚姻之家，明显有亲属嫌疑，引列为宰相属官，倚为腹心而不顾公论，这是吴敏的第五条罪状。吴敏妻子的哥哥曾开初被任命为知东平，叶梦得被任命为知颍昌，吴敏认为东平不如颍昌，于是让曾开与叶梦得互换职务。曾�、曾班、曾几都是他的妻党，所以剖符大藩，或者持节善地，不惜爵位以私利其亲，这是吴敏的第六条罪状。过去与宇文虚中一同被任命为中书舍人，润色诰命，依赖宇文虚中很多，等到台臣列举弹劾宇文虚中与王�同恶，而又极力营救，不施行，这是第七条罪状。吴敏曾经推荐燕�为广南漕臣，交通情好，大概不止一端，胡直孺为发运使时，吴敏寄居真州，干求请谒，无所不至，燕�与胡直孺都因为交结匪人，被推荐弹劾，虽然不得已而罢去，特别以龙图直学士典领要藩，这是第八条罪状。住在真州不能选择交往，而与赃污罪人石�宴饮游从，近来又召石�赴阙，士论大喧，这是第九条罪状。太学官吴若上书痛斥他的罪状，起初愤怒而驱逐他，当日押出国门，这时金兵刚退，城外剽掠未息，知道吴若没有宿地，实在庆幸他被乱兵所杀，后来又恢复他的旧职，果出于诚心吗？太学生陈东上书痛斥他的罪状，起初想要加以重刑，后来又任命他为官，作威作福，喜怒由己，这是第十条罪状。其他恶行来不及悉数，吴敏也自知他的才能不足以担当大任，心中惭愧，不敢举头仰面以见士民，众人都侮辱嘲笑他，不敢入尚书省判状治事。自从掌权以来，不得已而过省的才十几天而已。方今国家多事，外则敌国交相侵犯，内则纲纪废坏，虽然贤而智者还恐怕不胜其职，何况像吴敏这样的人，他日误国，万万无疑。古人说：“屋大而柱小，可为寒心”，正是说吴敏啊。臣愚昧地希望陛下念及祖宗基业的重大，搜采群议，共同致中兴，像吴敏这样的奸懦，迅速应当排斥，如果迟疑不决，则国势委靡，中外解体，不能支持了。臣不胜感切之至，请陛下裁决。

十六日，御史中丞陈过庭进言：臣看见前月二十七日壬戌夜，今月初四日戊辰夜以来，彗星星出现在天的东北。凭着陛下恭俭忧勤，仁民爱物，施行于四海，不应该导致这种变异。所以凡是明于天文的人，都说这是金人不利的征兆。考察天理，验证人事，金兵残暴，杀伤太甚，或许有这种道理。虽然如此，天道幽远，天象显著，如果以幽远的说法而忽视显著的警戒，似乎不符合古先哲王正其事以应天变的义理。又何况敌兵未平息，寇盗未平定，主威未振作，国势未强盛，权纲未举，纪律未严，是非未明辨，赏罚未得当，罪人已得，未加明刑，宽诏已颁布而

译未能防止实惠流失，仓库尚未充盈，私家尚未富足，亲近尊贵之臣并非全是正人，州县之间并非全是廉洁官吏，政令多次下达却多次更改，任命屡次上报却屡次调动，朝廷有姑息纵容的政策，官吏多有冗杂滥竽充数之人。像这样，星象示警，难道可以忽视吗？恳请陛下特别颁布明诏，切实自我警戒畏惧，对内修养德行，对外整顿政务，进用君子，斥退小人，奖赏廉洁，免除苛扰，修缮兵器甲胄，选拔车兵步兵，防备边境，储备粮食，体恤民间疾苦，裁撤冗员，杜绝祸源，像这类措施依次施行，或许能将灾祸变为吉祥，转祸为福。希望陛下加以明察，请陛下裁决。

译十八日，连南夫、韩驹恢复徽猷阁待制的官职，派遣的差事照旧；张忞、胡松年、高伯振、N璆恢复右文殿修撰的官职，照旧担任宫观祠禄官。

二十一日，皇帝下诏：蔡绦被贬为昭信军节度副使，安置在潭州。蔡绦等人一并被勒令停职。其中蔡京以下的子孙共二十三人，即使遇到大赦，也不允许酌情调动。向朝廷内外公布。

二十二日，给事中詹文被任命为徽猷阁待制，主管龙德宫；谟阁待制、主管龙德宫的谭世勣被任命为给事中，王赀、深、葛仲胜一并恢复徽猷阁待制的官职，照旧担任宫观祠禄官，这是因为遇到赦令而叙复官职。

二十三日，右正言崔鶠被任命为直龙图阁，差遣主管西京崇福宫。因为他患病，多次请求退休，所以有了这道任命。

二十六日，臣僚上奏说：最近下达的命令，蔡京以下的子孙二十三人，全部被勒令停职，即使遇到大赦，也不允许酌情调动。听到的人谁不感到高兴痛快？然而责罚相同而罪行不同，有不符合公众舆论的地方，比如蔡京的儿子蔡绦，蔡攸的儿子蔡行就是这样。蔡京正专权防备护卫，蛀蚀国家、危害政事，蔡绦实际上帮助他。去年春天，蔡绦极力劝说蔡京复出任职，趁着蔡京生病，极力援引群小邪恶之人，结成死党，凭个人好恶，任免百官。宰相白时中、李邦彦在一旁看着而不敢出声，天下人没有不震惊的。蔡行倚仗他父亲的权势，窃取权柄，收受贿赂，引荐众多污浊之人，稍微占据要职，就购买坟墓中无用的器物，视金钱如粪土，而且强买园林产业，专横奢侈僭越，私生活不检点，丑名流传。追究蔡绦、蔡行的罪过恶行，尤其是不该赦免的。现在蔡绦居住在韶州，蔡行安置在洪州，都在内地，不符合人心。恳请把他们流放到岭南之外。皇帝下诏，蔡绦改移到白州，蔡行改移到柳州，以便有所区别。现在立即执行。皇帝下诏，京东转运使王子献、前任淄州知州毛孝立、东平府通判吕岧、前任京西转运使任辉彦、前任提举常平李端愿、刘寄，都命令吏部直接注授到偏远小地方的监当官。因为臣僚上奏说，这六个人都侍奉李彦，竭尽两路的民脂民膏来奉承他，借用手中的权力，势力气焰足以控制百姓的生死，所以如此。臣僚上奏说：谨按徽猷阁待制、越州知州李邴，结党依附王黼，最为亲近狎昵，能够左右事机，诬陷善良之人，当时士大夫多被他中伤。王黼误国，李邴谋划居多。他曾对人说：“要想见宰相，必须站着说两个时辰。”言语的巧佞无耻竟到了这种地步。所以他从选人直接任命为校书郎，改换官阶才几个月，一再升迁就跻身从官，又暂代翰林院职务，荣耀至极。王黼已经被处死，而一向与他共同作乱的腹心爪牙，还以延阁近臣的身份统领著名府州，士人议论沸腾。希望明正典刑。皇帝下诏，李邴被罢免官职，翟汝文请求外任，可以依照所奏。任命显谟阁学士，加越州知州徐处仁札子。臣看到街市上印卖的文字，有太学正吴若所上的书说：“臣曾经用十件事挽留蔡京，阅览后不胜惊骇愕然。近来陈述本末，以祈求圣明洞察。臣在崇宁年间与郑居中、刘正夫等同在从官班列，那时蔡京独掌国政。到大观元年，恰逢道君皇帝提拔为尚书右丞，每天与蔡京争论政事，蔡京心里不高兴。”当时道君皇帝对待臣很厚道，而且通明堂大礼，蔡京虽然恼怒臣，还没有办法驱逐臣。才两个多月，臣因母亲去世离职。不久郑居中、刘正夫也因为其他事情与蔡京有嫌隙，而臣孤立无助，于是独自两次遭到斥逐，流落外地，共二十年。陛下即位之初，首先召见，提拔为上宰，早晚倾尽孤忠，不曾敢用一句话为自己辩白。过去的事情，是因为在蔡京权势正盛时，生杀大权在他手中，而臣敢违背他的心意，于是成为祸患。现在蔡京事情败露权势离去，罪恶暴露，大致已经正典刑了。虽然每天说他的过错，谁不能呢，所以不再为自己辩白。至于揭露他的奸恶状貌，自有台谏，也悉心奉行。至于蔡京所立的害民政策，日夜陈述，依次更革，这是陛下明知的。没想到吴学正用十件事挽留蔡京来诬陷臣。而且用年月考证，蔡京在道君皇帝朝被斥逐五次，崇宁年间蔡京罢免左仆射，臣当时是御史，不曾有章疏请求挽留蔡京。大观三年，蔡京初次退休，臣守丧在南京。大观四年，蔡京出任杭州，臣服丧期满赴长安。宣和二年，蔡京再次退休，臣因疾病担任宫观祠禄官。宣和七年，蔡京第三次退休，臣以管钥身份守北京，都没有上章挽留蔡京的道理。假使有，那么当时与蔡京为敌的人，难道不揭露臣的章疏来治臣的罪吗？不知道吴学正所谓用十件事挽留蔡京，究竟是什么时候，而所谓十件事，究竟是什么事呢？而且上章挽留蔡京，是人臣的大恶。假如确实失策而做了，固然难以隐瞒，应该默默羞愧，甘愿成为名教的罪人。如果确实没有这件事，而谤言出于意外，让四方传播作为口实，臣又怎么能不自己辩白？因此冒犯天听，恳请特别赐予洞察，以平息嚣谤，那么臣死生都幸运了。况且臣长久有所怀抱，也恳请借此略为陛下陈述。从前蔡京用权之初，厌恶元祐臣僚不偏袒自己，首先制造党论来禁锢他们。不久蔡京与郑居中、王黼相继当权

译当时，各派别各自树立学说以互相倾轧，长达二十多年。士大夫阶层中，除了依附童贯、梁师成、李彦、朱�以及各位亲近宠幸的道士之外，没有不经过这三个人提拔任用的。既然各自凭借这些关系来晋升自身，那么在议论政事时，就各自偏袒自己亲近友善的人，并以人数多少来决定胜负。因此，每当其中一派被罢黜，士大夫们便牵连获罪而被罢免的，多达数十上百人。等到他们重新被起用，这些人又像流水一样源源不断地回来。既然恩惠归于私门，哪里还会有对朝廷尽忠的人呢？胜败交替，一进一退，也持续了二十多年。私党既然已经形成，公正的舆论无法伸张，导致朝政纲纪废弛，金兵入侵侮辱，祸乱之极，都汇聚于今天。所幸的是，党魁已经离去，那么他们各自援引提拔的人，自然应当改心换意，不要怀有私恩，不要记恨私怨，真正效忠赤诚之心，竭尽忠诚于朝廷，以供陛下驱使。恳请陛下开辟公正的道路，堵塞私邪的门径，真正任用人才，没有偏私，刑罚奖赏的施加，只看其功过，而不在其中掺杂私心，使朋党的言论在尚未形成时就消除，那么朝廷就有安定的道理，天下就有太平的期望，这也是士大夫们的福气。唐代李宗闵、李德裕结党以互相倾轧，士大夫的灾祸四十年不能解除。唐文宗叹息说：“除去河北的贼寇容易，除去这些朋党却难。”后来李训掌权，向来忌惮李宗闵、李德裕的宠信，于是借杨虞卿的案件，将他们指为党人，曾经厌恶的人，全部陷入党祸之中，贬谪迁徙没有间断的日子，朝班几乎空无一人，朝廷内外震惊畏惧。唐文宗为此下诏开导晓谕，群情才稍微安定，这是不慎重于开始所造成的过错。仁宗朝，贾昌朝、陈执中厌恶杜衍、韩琦、范仲淹、欧阳修等人，也指斥他们为朋党，而互相较量胜负长达二十多年。到了嘉祐年间，韩琦担任宰相，不念旧怨，凡是所提拔任用的人，不分彼此，只以才能为标准，所以朋党的议论不治理就自行消解。希望陛下以仁宗为效法的榜样，以唐文宗为警戒，慎重于开始，以造福天下。《尚书》说：“不偏私不结党，王道宽广平坦。”希望陛下留心，非常幸运。所有吴学正的书信，随奏札进呈，请求下达有关部门责问，查清言论的来源，如果确实有此事，不敢逃避罪责。如果吴学正捏造这些话来互相侵凌诬陷，也请求略微加以追究辨明，以警戒观望附和、妄言谋求进身的人。如果是卖书的人假托他的姓名，胡乱印刷制造，那么也请求治他的罪。臣衰老憔悴，在北京任职时三次请求退休，忽然蒙陛下破格提拔任用，也想要稍微贡献微薄之力，以报答知遇之恩。没想到如今吴学正想要以极大的恶行作为臣的罪状，恳望陛下始终如一地眷顾，允许臣解除机要职务，保留原官职退休，以保全晚节。又附黄纸：臣在政和末年久病不愈，恰逢道君皇帝召臣为醴泉观使，以便就医。疾病痊愈后，因为说外地军民长期困苦，如果不早点加以安抚，必定会有盗贼流亡等意外祸患，于是提出安抚百姓的建议，探究军民的利害。蔡京大怒，侍御史张仆秉承旨意，上疏弹劾。于是罢免机构，臣也出任扬州知州。当时，臣居住在京城，不到半年，如今朝中的士大夫都知道详情。由此看来，那么臣的行迹，大致也可以宽恕。恳望圣明洞察，允许臣罢免，保全晚节，不胜荣幸。奉诏所请求的不被允许，命令吴若分析申述尚书省。

译二十七日，详定司勅令所呈报核查情况：本所详定官共三名，近期根据宣和六年十二月的诏令，侍从官不再兼任局务，按例应当罢免，目前缺少官员总领。鉴于祖宗法典中，局务多由宰相、执政官提举，今查得天圣年间勅令提举官为吕夷简、夏竦，庆历年间勅令提举官为贾昌朝、吴育，嘉祐年间勅令提举官为韩琦、曾公亮，熙宁年间勅令提举官为王安石，元符年间勅令提举官为章惇、安焘，绍圣年间常平免役勅令提举官为章惇，请求赐准施行。奉圣旨：详定官任命户部尚书梅执礼、户部侍郎邵传、大卿周懿文。

臣僚上奏说：我观察自陛下登基以来，御史台、谏院的官员乃至学士大夫，上奏章书信，都请求诛杀童贯以谢天下。陛下圣德宽厚包容，许久未予批准。我认为，祖宗在治安无事之时立下宪章，诛杀大臣本应禁止。但在后世若有臣子扰乱天下、危及宗庙社稷而不杀，这并非祖宗的本意。况且童贯是阉人，在祖宗时代只配做扫除杂役，哪里算是真正的大臣呢？童贯掌握兵权近三十年，大奸大恶不可胜数。我单独论述他可杀而不可赦的理由：破坏太祖皇帝的兵制，败坏真宗、仁宗皇帝的信誓，开启万里之外的边患，残害百年兴盛的国运。敌国想要归附，他却拒绝接受表文；敌人暗中逃遁，他却指明踪迹让人擒获。契丹旧恨入骨，借大金之手，让他们报仇，又旁结西夏，共同成为仇敌。敌骑想要入侵，童贯还催促前往太原，经营云中；敌人攻破忻州、代州，他便舍弃太原返回，准备船只装载亲兵及士兵家属，佩戴陕西、河北、河东宣抚使印信，沿汴河渡过江淮西北。童贯在这个时候还有什么作为呢？陛下！陛下为何最终赦免他？希望陛下思考敌人侵辱的变故，确实源于童贯，导致太上皇前日的流离失所，痛切陛下父子之情；肃王今日的被拘禁，伤害陛下兄弟之爱；念及太祖、太宗百战得来的天下，一个童贯竟然使其危殆。这样还不杀，我担心太祖、太宗在天之灵含怒不止。我希望陛下发扬刚健之德，发出明智的诏令，将童贯从贬所用囚车押至京师，陈列百官，召集六军，在宫阙之下诛杀他，剁碎他的身体赐给战士，将他的首级装在匣子里送给大金。战士受到肉酱赏赐，必定踊跃增加士气；大金打开匣子，必定恐惧畏惧威势。契丹的怨恨稍得平息，大金的军队自然退去。如果不这样，那么垂死的老奴将在窗下死去，受辱于四方，遗讥于万世，无法安慰祖宗的神灵，那么大金的军队恐怕难以消灭。

又上奏说：“我查考童贯以奴仆的身份，承受不世有的恩遇，攀附恩宠，包藏祸心。近来臣僚议论他的罪恶，详细记载在奏章中，因为他在家中养兵，在仓库储备铠甲，有暗中图谋不轨的迹象。陛下宽恕，暂且将他流放海隅。现在听说有关部门检查器物，又有交椅以青龙首、金银丝背作为装饰，士人议论传布震惊，认为童贯不轨的痕迹，没有比这更明显的了。希望陛下从内心深处决断，正其典刑，天下幸甚。”奉圣旨：“童贯罪在首荐，朱勔兴起花石纲，引进赵良嗣灭掉契丹，修建延福宫等事，朕在东宫时屡次因此动摇。即位之时，有异端言论，不等诏命，擅自离开东南，任命留守不接受命令，东京解围，听说后厌恶他。家中有龙饰之物，私养死士等，罪不容诛。杀完后也可告谕中外，仍派遣监察御史张澄带领开封府公差前去追捕童贯，随所到州军行刑完毕，将首级装匣送往京城，应当商议送往宣抚司军前。随行人员泄露消息的，按军法处置。其子孙已下诏令，送往吉阳军编管，现在跟随童贯的子孙，令张澄交割给所在州军，选派官员，多派兵役押送前去。”

臣僚上奏说：“童贯政和年间接纳燕人赵良嗣作为谋主，开始建立平燕之议，经营十年，中原空虚，招纳叛亡之人，充斥州县，最终导致生灵涂炭。”奉圣旨：“赵良嗣可令广南西路副使李升之，随所到州军行刑完毕，将首级送京城，应当商议送往宣抚司军前。令开封府派遣得力使臣一名携带诏令前来处置，带领行刑公差到李升之处听候差遣，并取回首级，泄露消息的按军法处置。其子孙已下诏令，送万安军编管。”

二十八日圣旨：自即位之初，没有议论蔡氏的人，李擢首先议论。现在李光说召李擢不当，明显为蔡氏开脱，送吏部任小郡。蔡甸、伷移送梅州居住。殿中侍御史胡舜陔说：我观察陆贽作奉天制书，武人悍勇之人听到，无不感动流泪。封敷作诏书慰问边将伤者，语切而理胜，对时局有补。现在国家多事，兵革方兴，应当得到像陆贽那样的侍从之臣，高文大笔，宣扬德意。看见朝廷赐颜岐出身，让他做中书舍人。颜岐的名迹起初不为人知，等到赐出身居词掖，人已疑骇。现在写文书，动辄乖谬，士大夫传笑，作为口实，传播四方，有损初政。大概颜岐的文章，起初不知句法之律，古今所承用的，但肆意妄言，不合规范，多则冗长，少则不足。

译褒奖有时超过实际，贬斥有时失去真相，本来不足以润饰皇上的谋略，鼓舞天下人心。其中有害于义理的地方，臣请求陈述。任命晁説之为中书舍人的诏书说：“知世掌美”，又在丝纶诏书中加以润色，这是使用杜甫诗句“欲知世掌丝纶美”，却只说“知世掌美”，成了什么话呢？任命孙传为侍读的诏书说：“朕念及元子出宫接受外傅教导，从开始求学起，左右前后的辅佐人员已经很多，应当知道孔氏正道的人来率领他们。”这是东宫官职的措辞。孙传已经罢免东宫官职了，在馆阁担任侍读却使用这样的话语，难道不是昏庸谬误到了极点吗？郡守的职责是承奉流布教化。霍安国再次担任怀州知州，诏书却说：“宣流河内，张良运筹帷幄之中，决胜于千里之外。”任命钱伯言知真定府，诏书却说：“增加运筹制胜的重任。”至于那些怪异的话语，比如任命程瑀为右正言，诏书说：“送丽使金，士望任体。”许景衡兼任太子谕德，诏书说：“心静身安。”李旦任屯田员外郎，诏书说：“稍迁应宿之郎，增耀起上之部。”王云出任地方长官，诏书说：“昔日自琐闱受拜，肃持金国之书。”诏书的文辞如此不典雅，怎么能让他担任代言的职务呢？当今擅长文章的人很多，何必用颜岐来玷污辱没训诰诏令？恳请罢免颜岐的职务，所有赐予他出身出身的命令，请求不予施行。奉圣旨，颜岐罢免中书舍人。臣僚上奏说：自从蔡京掌权，所提拔引荐为辅佐的人，都是他的结党死党，一同成为欺君误国的奸臣，没有丝毫忠利于社稷的意思。像林摅这样的人，谄媚固执奸邪，志在宠幸利禄，平时言论风范，只听从蔡京，于是完全破坏了祖宗的法度，而人心内部离散，强邻外部侵侮。虽然蔡京跋扈不臣，意在削弱王室，但羽翼唱和，同恶相济。论林摅的罪恶，不在蔡京之下。恳请圣旨，念及祖宗二百年的艰难基业毁于这些人之手，林摅的赠官恩典，请求追夺，以昭示百官。奉圣旨，林摅追贬为节度副使。

译二十九日，左正言程瑀被任命为屯田郎官。臣僚上奏说：臣下看到少傅、镇西军节度使、提举京西北崇福宫余深，请求保留本官职退休。奉皇帝圣旨，准许他保留本官职退休。臣听说，用什么来惩罚他，才能足以作为万世的警戒？即使是尧舜那样的圣人，也不敢不惩罚。旧宰相离任十年，忽然因为年老多病，自愿辞去少傅之职、交还节钺、保留本官职退休。对于别人犯小罪的，陛下怜悯而宽恕他，不惩罚也可以。像余深这样身居宰辅之位，都是靠欺骗君主、蒙蔽父亲、结党蔡京而得到的，陛下怎么能不惩罚他，以作为将来臣子的警戒呢？况且有个叫张怀素的，用邪道蛊惑人心，妄言祸福。蔡京、吕惠卿对他师事尤其恭敬，出入家门，昼夜没有间断，甚至玷污他的妇女而不可呵斥。蔡京前后尊崇张怀素、写诗颂扬他的很多，浙中大多刻碑，流传后世。有人告发张怀素图谋不轨，蔡京急忙命令宗升去浙江任漕运使，毁坏碑文以灭迹。等到宗升到浙江，碑文还没来得及毁坏，而吕惠卿先拿着六十篇墨本拿来威胁蔡京，希望免除自己的罪责。大概同恶相济，情状诡谲怪异，有像这样的。当时余深任御史中丞，与开封府尹林摅都是蔡京的死党。蔡京把张怀素的事交给狱官审理，狱中供词牵连到蔡京的，余深、林摅二人力行掩盖，又怀疑供词中涉及蔡京的一定会被焚毁丢弃。朝廷士大夫和百姓都能说出这件事。蔡京既然侥幸免罪，报答他们的尽力，余深、林摅迅速升迁，都到了执政之位。余深做宰相前后八年，蔡京的奸谋诡计没有不参与的，始终朋党依附，没有像余深、林摅这样的，这是天下公论，说蔡京得力最多的人，余深排第一，林摅排第二。敢于隐瞒大臣、勾结不轨之罪，而明显地受到报答，人臣欺罔之大，没有超过这个的了。如果不借这件事来正典刑，那么乱臣贼子怎么畏惧呢？现在学士的优职、特进的崇阶，怎么还能让他们占据作为归老的荣耀呢？奉皇帝圣旨，余深削去观文殿大学士之职退休。吏部尚书莫俦上奏请求将吏部四选条例编纂成册，刻版出售，以杜绝奸吏。奉皇帝圣旨，依奏。

靖康要录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靖康要录卷八

八月一日，皇帝圣旨陈瓘的儿子陈正彚，可以授予从九品官。

二日，皇帝圣旨叶着令在洪州居住。臣僚上奏说：“蔡京凶焰正盛的时候，有支〇仅属之人，平时庸俗卑贱，何况在下伍为民役的，也装饰以衣冠，而授予爵禄。后来授予职事升迁官阶，做州县亲民官的不可胜数。现在有南剑州通判蔡倬，以前在乡里做木匠，现在南剑人用通判博士称呼他，大概他取侮多矣。贪鄙猥琐，市井有所不为。他所巡视的地方，搜刮诛求，无物不嗜。请求立即体究施行。”又诏谕各路监司：“凡州县吏有系蔡京族属，奏请官职不通世务，务与为好者，一并具名奏请罢免，以清仕列。”奉皇帝圣旨，蔡倬特令停职，其余依奏。

三日，诏令同枢密院事种师道前去巡边，交割宣抚司事务，召李纲赴阙，沿路巡视防守之事。徽猷阁待制折彦质，任宣抚司参谋官。臣僚上奏说：祖宗以来，天下禁兵都让他们习练攻守战阵之法，挽强击刺之利。对于其他技艺，未曾习练。用心专一而技艺精熟。近年以来，上至帅臣监司，下至守倅将副，多违法徇私，让禁卒习练奇巧艺能之事。有的用组绣而执役，有的用机织而致工，有的做首饰玩好之事，有的做涂绘文缕之事，都公然占破，坐免教习，名遍卒伍，而行列不知，身为战士，而攻守不参与。甚至有因缘请托升迁阶级，或在众人之上，于是使辕门武力之士，困于差役之劳，从事末作庇身之人，复享安闲之利。因此兵阵教习之法日废，工匠伎巧之事日多，军政〇至于此，不可不改。请求除了厢兵合用匠外，如有尚袭故态，擅自占破禁兵为末作者的，严行禁止。奉皇帝圣旨，依奏。

五日，司封员外郎许亢宗被任命为起居舍人。太宰徐处仁等说：“天文出现异象，既已在保章验证；政路非人，宜自拘于司败。推荐布囊封之恳，未行赦免之诛；尸禄为羞，置身何所？伏念臣偶缘人乏，叨预政机，虽有戆愚，羡慕萧生的忧国；略无事业，如伊尹之格天。导致星气之飞流，劳宸衷之警戒。静言塞变，敢复逃刑？于是借稿以自陈，终叩阍而莫听。虽然一人退托，引过失以自归；然而四海沸腾，谓燮调之安在？希望皇帝陛下稽格王之训，采舆论之公，推原天异之来臻，都是臣之所致。博求贤佐，共修五事以承天，毋蹈虚文，徒使百官之备物。批答应天消变，系政之修。与其引罪以屡陈，孰若和衷而图治？请求不应允。”

七日，臣僚上奏说：臣下看到陛下自即位以来，求直言谠论，崇尚奖赏台谏，优容听纳，期望以辨正邪，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