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要録卷八
,与亲密朝夕不相舍者,惟邹柄与张牧而已。自余僚属将僚,惟晨夕一揖而退。若有所建明,须先祷柄、牧为之传导,然后得见。故人多怨之,卒以无助而败事。况邹柄、张牧白身得官,何尝知军旅之事?纲数十万之众,而决谋于此二人,可谓疎谬之甚。闻纲初欲过隆徳柄、牧力争不得往。及军势稍沮,遽督乞去。将士忿怒,下情不通,十羊九牧,无所适从。太原下数日矣,纲在军中尚不得知,何以望其能先事而料敌哉?误国损威,莫此为甚。昔者曹彬取幽州败绩,大谢天下。太宗念其常有功于国,亦贬为士将军,其部属至有编配者。纲防陛下之眷奬亦厚矣,宜奋不顾身,思所以报。今丧师辱国如是之甚,罚其可已?观文、峻隆宫祠、优职,非所宜得。愿赐斥夺,以叶师言。若张牧、邹柄赞佐误事,亦当追夺前命,以明国威,以肃军政。奉圣防:李纲落职,依旧宫祠;邹柄、张牧并罢见任,令别注授差遣。又臣僚上言:昔汉王恢尝建用兵之议,与韩安国论难往反至于再三。汉武从其言,用为将军以击匈奴,师出无功,卒从吏议。臣谨按李纲首言用兵,以解太原之围,凡战守之策,一切聴之,不从中覆也。而纲方畧乖谬,节制无术,出师辄败,取轻敌人,太原失守,天下寒心。纲匿而不言,近世大将误朝辱国,未有若纲之甚者。其奏议有曰:“若弃太原,乞降御笔手诏。”纲迁懐州,弗力救援,乃欲以弃地事归之君父,以逭其责,懐奸如此。且纲妄庸人耳,平时谄事蔡京、蔡攸,结为死党。其为守御司也,京在城外,遂以守御之卒假京给使。方君父在围城之中,正赖兵众以为守备,纲乃以资元恶大憝,不忠甚矣。其逆皇上于南都也,与攸耳语移时,踪迹诡秘,不可具言。迨其还朝,力欲援攸,亦居政府,中外汹汹,莫知所为。赖陛下察其奸,不使入城,然后人心翕然以定。若纲言遂行,而攸遂用,其祸可胜计哉?今年正月,金人至畿甸,旋即议和。既而勤王之师四面辐辏,金人恐惧求去,有日矣。而三镇诏书初未与也。纲自以和议既成,无以为功,遂与姚平仲同建刼营之策,一败涂地。朝廷不得已,遂与三镇诏书。兴言及此,可为慨然。陛下隆寛广爱,薄纲之罪,止于罢政,而纲遂使其党张焘、冯檝、方元若、余应求、陈公辅之徒,鼓惑众聴,唱为伏阙之事,几至大变。其初,王孝迪敛民之金以犒敌人,谏臣论列,陛下重惜民财,为罢之。纲乃敛恩归已,出收其榜,以沽小民之誉。小民无知,以为尽出于纲,故伏阙之日,聚众万余。观纲处心如此,岂所谓善则称君也哉?今秋,金人举兵再犯边陲,首以纲为言。呜呼,纲之罪大矣,尚以崇阶均佚宫祠,非所以示惩也。伏望正纲之罪,授以散秩,置之逺方,以为将帅失职者之戒,仍以纲罪明谕天下,以解愚民之惑。又臣僚上言:“所谓大臣者,以身任社稷之安危,倘轻动妄作,懐私误国,岂逃重谴哉?”伏见李纲本以凡才,误膺器使,卵翼于蔡氏之门,倾心死党。逮上皇将有内禅之意,攸先刺探,引纲为援,使冒防立之功,而纲之罪状有不可掩者,臣请为陛下数之:太上皇帝心存道奥,倦聴万几,陛下以天子授天宝位,臣下何预焉,乃敢贪天之功以为已力,此其罪一也。金人之兵傅于城下,逮西京兵至,彼且心惧气慑,不敢肆行抄掠,莫测西兵之多寡强弱,两军相持则易于和议矣。纲乃妄意一胜,逮姚平仲之挫衂,使金人复肆虎狼之心,其罪二也。王孝迪榜取民金宝,京都之民为之骚动,朝廷大议已定,不取于民,而纲自出榜文以为己功,身为大臣,躬至市肆以收前榜,窃誉兵民,使归怨于上,其罪三也。兵既兵动,朝廷不得已蹔行罢免,为之死党者黙谕其意,力率士庶伏阙乞用李纲,胁持君父,几至变乱,其罪四也。身领守御,不知体国,假君爵禄以市私恩,四壁之赏太滥,几至数千人,而亲戚故旧,或滥转官资,或白身授官,鲜有遗者,其罪五也。隂与吴敏党庇蔡氏,荐京入对,上皇之归也
译与李纲关系亲密、朝夕不离的人,只有邹柄和张牧罢了。其余的僚属和将领,只是早晚行个礼就退下了。如果有什么建议,必须先向邹柄、张牧祷告,请他们代为传达,然后才能见到李纲。所以人们大多怨恨他,最终因为无人相助而败坏大事。况且邹柄、张牧本是平民出身才得到官职,哪里懂得军事?李纲统领数十万军队,却把决策权交给这两个人,可以说是疏漏荒谬到了极点。听说李纲起初想渡过黄河,邹柄、张牧极力争辩,没能让他前往。等到军势稍显沮丧,他们立刻催促李纲请求离去。将士们愤怒,下情无法上达,政令不一,无所适从。太原失守已经好几天了,李纲在军中竟然还不知道,怎么能指望他事先预料敌情呢?误国损害威望,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从前曹彬攻取幽州失败,向天下谢罪。太宗念他常对国家有功,也只贬为士将军,他的部属甚至有人被编管流放。李纲受到陛下的眷顾奖赏也很厚了,应当奋不顾身,思考如何报答。如今丧师辱国如此严重,惩罚他怎么可以停止呢?观察文、峻等人担任宫祠、优职,是不应该得到的。希望赐予斥退剥夺,以符合众人的言论。如果张牧、邹柄辅佐误事,也应当追夺之前的任命,以彰显国威,以严肃军政。奉圣旨:李纲落职,依旧保留宫祠;邹柄、张牧都罢免现任职务,另行安排差遣。又有臣僚上言:从前汉王恢曾提出用兵的建议,与韩安国争论反复多次。汉武帝听从他的话,任用他为将军去攻打匈奴,出兵没有功效,最终听从吏议治罪。臣谨按李纲首先提出用兵,以解除太原之围,凡是战守的策略,全部听从他,不再从中复核。而李纲方略荒谬,节制无术,出兵就失败,被敌人轻视,太原失守,天下人心寒。李纲隐瞒不说,近代大将误朝辱国,没有像李纲这么严重的。他的奏议中有说:“如果放弃太原,请求下达御笔手诏。”李纲调任怀州,不尽力救援,却想把弃地的事归咎于君父,以逃避责任,怀藏奸诈到了这种地步。况且李纲是个狂妄庸碌的人,平时谄媚侍奉蔡京、蔡攸,结为死党。他担任守御司时,蔡京在城外,就把守御的士兵借给蔡京驱使。当时君父在围城之中,正依靠军队作为守备,李纲却资助元凶大恶,不忠到了极点。他在南都迎接皇上时,与蔡攸耳语很长时间,踪迹诡秘,不可尽述。等到他回朝,极力想援引蔡攸,也进入政府,朝廷内外动荡,不知该怎么办。幸亏陛下察知他的奸诈,不让他入城,然后人心才安定。如果李纲的话得以实行,而蔡攸得以任用,那祸患怎么计算得了呢?今年正月,金人到达京城附近,随即议和。不久勤王的军队四面汇聚,金人恐惧想要离去,指日可待。而三镇的诏书起初并没有下达。李纲自认为和议已经达成,无以为功,于是与姚平仲共同提出劫营的策略,一败涂地。朝廷不得已,才下达三镇的诏书。说到这些,令人感慨。陛下宽厚仁爱,减轻李纲的罪责,只罢免他的政事,而李纲却派他的党羽张焘、冯檝、方元若、余應求、陈公辅等人,蛊惑众听,倡导伏阙之事,几乎酿成大变。起初,王孝迪征收百姓的金银以犒劳敌人,谏臣论列,陛下爱惜民财,为此罢免了他。李纲却把恩惠归于自己,出去收回榜文,以沽名钓誉。百姓无知,认为全出自李纲,所以伏阙那天,聚集了一万多人。看李纲用心如此,难道可以说是善则称君吗?今年秋天,金人举兵再次侵犯边境,首先以李纲为借口。唉,李纲的罪过大了,还让他享受崇高的阶位和安逸的宫祠,不足以示惩。希望正李纲的罪,授予散官,安置在远方,作为将帅失职者的警戒,并把李纲的罪明确告知天下,以解除愚民的疑惑。又有臣僚上言:“所谓大臣,是以自身承担社稷的安危,如果轻举妄动,怀私误国,难道能逃避重谴吗?”臣见李纲本以平庸之才,误受重用,在蔡氏门下受庇护,倾心成为死党。等到太上皇将有内禅之意,蔡攸先刺探,援引李纲为援,让他冒受拥立之功,而李纲的罪状有不可掩盖的,臣请为陛下列举:太上皇心存道奥,厌倦处理万机,陛下以天子身份继承大宝之位,臣下有什么参与的呢,却敢贪天之功以为己力,这是他的罪一。金人的军队逼近城下,等到西京的军队到达,他们心中恐惧气馁,不敢肆意抄掠,无法测知西兵的多寡强弱,两军相持则容易议和了。李纲却妄意求胜,等到姚平仲受挫,使金人再次肆行虎狼之心,这是他的罪二。王孝迪榜取民金宝,京都的百姓因此骚动,朝廷大议已定,不从百姓那里取,而李纲自己出榜文以为己功,身为大臣,亲自到市场收回前榜,窃取兵民的赞誉,使怨恨归于皇上,这是他的罪三。军队已经出动,朝廷不得已暂时罢免,他的死党默示其意,极力率领士庶伏阙乞用李纲,胁迫君父,几乎酿成变乱,这是他的罪四。身领守御,不知体恤国家,借君主的爵禄以市私恩,四壁的赏赐太滥,几乎达到数千人,而亲戚故旧,有的滥转官资,有的平民授官,很少有遗漏的,这是他的罪五。暗中与吴敏党庇蔡氏,推荐蔡京入对,太上皇回归时
,力引蔡氏俾还京,国踪迹诡秘,其遗攸书则有密语不敢忘之説,但不知所谓密语者何事,其罪六也。自谓功多,排斥同列,任情好恶,妄作威福,至陛下有「唯辟作福,惟辟作威」之戒,其罪七也。身为枢辅,智术疎浅,不能逆诈,辄以蜡书付入金国之使,王结余覩,使金人复加怨愤,抄掠吾民,而河东河北之冦未平,其罪八也。陛下以种师之败没,欲遣枢臣宣抚河东,而纲輙拒抗君命,乞纳陛下所与之命,以臣抗君,防于跋扈,其罪九也。迨至泽孟,不务持重以量兵势,惟以军法督战,遂至解潜之兵溃散,卒无尺寸之功,而并门失守,其罪十也。古人所云「是口尚乳臭者」,其纲之谓乎?且行军用兵,徒知袭童贯之迹,妄自尊大,为僚佐者罕见其面,独持浅智,不能用贤,果致偾败,欲诛厥由,咎将谁执?伏望陛下早正十罪,特赐窜斥。又臣僚上言,臣閴国之所恃者赏罚也,民之所信者号令也。若黜赏之法不当于羣心,号令之施播告或匿厥指,则非所以定国是而孚民聴也。臣窃见李纲自枢密出为宣抚,其任可为重矣。纲天资踈薄,济以凶愎,地位尊崇,耻于咨访,羣置幕府皆一时趋附之憸人,选用禆佐多平日败亡之冗士。图事揆策,既非所长;料敌应变,又其所短。淹留累月,縻费国用,不可资计,卒不能解太原之围。若不究正其罪而显绌之,则非所以定国是也。然纲强辩似智,敢为似勇,窃主威以交羣枉,违公道以市私恩,故一时小人喜为称誉。每纲之败,则归咎朝廷以贾众怨。蚩蚩之民,轻信易动,纲之奸诈,何由尽知?若不明数其罪而播告之,则非所以孚庶聴也。臣谨按纲之罪未易悉陈,请为陛下言其大者:上皇独决大议,传位陛下,蔡攸乃诡传上皇之命,请吴敏有建请之功,峻加柄用,以庇蔡氏之宗。敏固已不胜诛矣。纲于陛下龙飞之后,乃始引敏以为证,责奏疏自云:“臣与吴敏力建大策,赞成内禅。”纲之欺天罔上,抑又甚矣。纲之罪一也。今春敌骑至城下,陛下屈已为民以讲和好,其使都邑之民输金币以助国,葢非得已。执政王孝迪庸暗无状,掲天榜于通衢,肆为乖谬不可施行之论。台谏交章奏劾,陛下即罢输纳,或命以官,或以官屋折还元价。纲乃掠人主之美,使行营司收榜,都人但见李纲收榜,曾不知出于陛下也。故纲之罢,其徒唱市井无赖千百为羣,白昼纵杀,几至生事。纲之罪二也。陛下始降亲征之诏,燕越两王上表固请从臣,言官亦皆奏疏乞罢亲征,严都城守御,虽殿臣武帅亦以为言。又纲言为躬述利害,回銮舆之行,陛下俯顺羣情,岂独纲之力哉?欺愚惑众,妄自夸耀。纲之罪三也。迨西师四集,种师道与诸将驻兵郊外,敌营寖惧。若纲稍加持重,从师道之谋,絶其抄掠徐为后图,岂有姚平仲丧败之祸?平仲之战,纲实使之轻举妄发,误国大计,犹复肆为狂诞之言,凟乱朝聴,纲之罪四也。蔡京之弃去君父,逃于洪州,遣人以奏牍抵纲,使之请对,纲辄敢为京敷奏,京亦恃纲在朝,遽至国门以俟召命,显庇元恶,负国恩,纲之罪五也。蔡攸建请上皇为渡江之计,日构奸言,离间两宫,逮其党宋防传导语言,狂率不逊,神人共愤,攸既以罪被斥,纲为营救,纲之罪六也。攸在丹阳,纲自为城中通书,至为谀词云:“不敢渝徳”,又有“太师钧候甚安”,此中不辍通问之语,时京在占云馆也,其披冩腹心,亲密无间,一至于此,纲之罪七也。于乞去之章,妄云“奉使两宫,协和上皇之于陛下,陛下之奉上皇,天性至爱,本无繊毫之间”,纲安得此语哉?纲之罪八也。纲任为元帅,偃蹇违命,辄取陛下除授兵部侍郎以后诰勅,缴纳朝廷,畧无顾惮,纲之罪九也。纲总行营,专主用兵,迩者乃复请卑辞厚币以讲和,又请亲降手诏,弃太原于度外,纲之罪十也。今勍敌凭陵,国威未振,纲之误朝致冦,丧师辱命,与夫懐奸党恶之罪,已条具于前矣。伏望陛下奋乾纲之防,扩离照之明,处之散秩,窜之遐方,以申邦宪。
译极力拉拢蔡氏,使其返回京城,蔡京行踪诡秘,他给蔡攸的信中有“密语不敢忘”的说法,但不知所谓的密语是指何事,这是他的第六条罪状。自认为功劳多,排斥同僚,凭个人好恶行事,妄自尊大、擅作威福,以至于陛下不得不以“只有君王才能作福作威”来告诫他,这是他的第七条罪状。身为枢密使这样的辅政大臣,智谋浅薄,不能预先识破欺诈,竟然把蜡封书信交给金国的使者,王结余亲眼目睹,致使金人更加怨恨愤怒,抄掠我国百姓,而河东、河北的寇患尚未平定,这是他的第八条罪状。陛下因为种师道的战败身亡,想派遣枢密大臣去宣抚河东,而李纲却抗拒君命,请求收回陛下授予他的任命,以臣下对抗君主,近乎跋扈,这是他的第九条罪状。等到到达泽州、孟州,不致力于持重以衡量兵力态势,只凭军法督促作战,导致解潜的军队溃散,最终没有取得丝毫功劳,而且并州失守,这是他的第十条罪状。古人所说的“嘴里还带着奶腥味的年轻人”,说的就是李纲吧?况且行军用兵,只知道沿袭童贯的旧迹,妄自尊大,作为僚属的人很少能见到他,独自凭借浅薄的智谋,不能任用贤能,果然导致失败,想要追究失败的原因,罪责该由谁来承担?恳请陛下早日惩办这十大罪状,特别恩赐将他贬斥流放。又有臣僚上言,臣认为国家所依赖的是赏罚,百姓所信服的是号令。如果废除赏罚的方法不合乎众人的心意,号令的施行和宣告有时隐藏其真实意图,那就不能用来确定国家的正道并使百姓信服。臣私下看到李纲从枢密使出任宣抚使,他的职位可谓重要。李纲天资浅薄,加上凶狠固执,地位尊崇,耻于咨询访求,幕府中安置的都是当时趋炎附势的奸佞小人,选用的副将多是平日败亡的冗杂之士。谋划事情、制定策略,既不是他的长处;估量敌人、应对变化,又是他的短处。滞留数月,耗费国家资财,不能依靠他出谋划策,最终不能解除太原的围困。如果不追究惩办他的罪过并明显地罢免他,那就不能用来确定国家的正道。然而李纲强辩看似有智,敢作敢为看似有勇,窃取君主的威权来结交群小,违背公道来收买私恩,所以一时的小人喜欢为他称誉。每当李纲失败,就把罪责归咎于朝廷以招致众人的怨恨。愚昧的百姓,轻信易动,李纲的奸诈,怎能完全知道?如果不明确列举他的罪过并宣告天下,那就不能使百姓信服。臣仔细考察李纲的罪过不容易全部陈述,请为陛下陈述他主要的罪过:太上皇独自决断重大国事,传位给陛下,蔡攸却诡称传达太上皇的命令,请求任用吴敏,说他有建议之功,大力提拔重用,以庇护蔡氏宗族。吴敏本来就已经罪该万死了。李纲在陛下即位之后,才开始引荐吴敏作为证据,责备奏疏中自称:“臣与吴敏极力建立大策,促成内禅。”李纲欺天罔上,更加严重了。这是李纲的第一条罪状。今年春天敌骑来到城下,陛下委屈自己为民请命以谋求和好,让都城的百姓输送金币以资助国家,这实在是不得已。执政王孝迪平庸昏暗、毫无作为,在通衢大道张贴天榜,大肆发表荒谬不可施行的言论。台谏官员交章弹劾,陛下立即停止征收,有的命令以官职抵偿,有的以官屋折还原价。李纲却掠取君主的美名,让行营司收回榜文,都人只见李纲收榜,却不知道是出于陛下的旨意。所以李纲被罢免时,他的党徒煽动市井无赖千百成群,白天纵容杀人,几乎酿成事端。这是李纲的第二条罪状。陛下刚开始下达亲征的诏书,燕王、越王上表坚决请求跟随臣下,言官也都上奏请求停止亲征,严密都城守御,即使是殿前侍卫和武将也为此进言。李纲又说这是亲自陈述利害,使皇帝回銮,陛下顺从众人的意愿,难道仅仅是李纲的功劳吗?欺骗愚昧、迷惑众人,妄自夸耀。这是李纲的第三条罪状。等到西军四集,种师道与诸将驻兵郊外敌军营地逐渐恐惧。如果李纲稍加持重,听从种师道的计谋,断绝敌军抄掠,慢慢再做后图,哪会有姚平仲战败的祸患?姚平仲的战役,李纲实际上使他轻举妄动,误了国家大计,还大肆发表狂诞之言,扰乱朝廷视听,这是李纲的第四条罪状。蔡京抛弃君父,逃到洪州,派人送奏牍给李纲,让他请求召对,李纲竟敢替蔡京上奏,蔡京也倚仗李纲在朝,竟然来到国门等待召命,明显庇护元恶,辜负国家恩德,这是李纲的第五条罪状。蔡攸建议太上皇做渡江之计,日积月累地制造奸言,离间两宫,等到他的党羽宋防传递语言,狂妄轻率、不敬,神人共愤,蔡攸已经因罪被斥,李纲为他营救,这是李纲的第六条罪状。蔡攸在丹阳,李纲亲自为他传递书信,甚至用谄媚的词句说:“不敢违背德行”,又有“太师钧候甚安”、“这里不断通问”的话,当时蔡京在占云馆,他们披肝沥胆,亲密无间,竟到了这种地步,这是李纲的第七条罪状。在请求离去的奏章中,妄称“奉命出使两宫,协调太上皇与陛下之间的关系,陛下侍奉太上皇,天性至爱,本来没有丝毫隔阂”,李纲哪里得到这样的话?这是李纲的第八条罪状。李纲担任元帅,傲慢违抗命令,擅自取回陛下授予兵部侍郎以后的诰敕,缴纳朝廷,毫无顾忌,这是李纲的第九条罪状。李纲统领行营,专主用兵,近来却又请求卑辞厚币以谋求和议,又请求亲自降下手诏,将太原置之度外,这是李纲的第十条罪状。现在强敌侵犯,国威未振,李纲误朝致寇,丧师辱命,以及怀奸党恶的罪过,已经在前条列清楚。恳请陛下奋起乾纲之威,扩大离照之明,将他安置在闲散职位,流放到远方,以伸张国家法度。
又臣寮上言:人臣之罪,莫大于贪天之功,窃人之财,犹谓之盗,贪天之功以为己力,岂不谓之盗窃?观李纲劄子称:“太上皇帝厌万几之烦,欲授圣子,意有未发,臣与少宰吴敏立建大策,赞成内禅。”臣伏惟上皇以圣器授陛下,盖知天命人心有所归属,奋然独防,岂假人谋,此帝尧盛徳之事也。当时蔡攸出入禁中,刺得密防,吴敏、李纲欲使二人大用为己肘腋,吴敏时权直学士院,身在翰林,故其意先达,纲太常少卿,疎外无由以进,而纲遂懐此劄子朝路示士大夫,人无不见之所论三事,内禅乃其一也。其词引唐睿宗始立为皇帝,复为皇嗣君东宫事,始搢绅见者,莫不骇愕。罪纲失言,由是言之,纲岂知上皇圣意哉?徒假攸言,犹未敢信,且首尾两端,今乃敢明言。上皇之意未有所发,与敏力建大防,则是诬上皇而欺陛下,非所谓贪天之功以为己力乎?臣闻善则称君,过则归已人臣之义也。纲劄子曰:嵗首太上皇南幸淮浙,羣臣亦有劝陛下为避敌之计者。又臣躬述利害,回銮舆之行为固守之计。臣窃谓固守都城,兵民之心也。陛下因人心却南幸之议,纲何与焉?使纲尝言之,亦大臣献替之常事,何必髙自称誉耶?纲又有劄子曰:传檄而二镇坚守,奉使而两宫协和。臣窃谓纲之传檄,必得陛下圣防,非假圣防,其谁肯从?纲乃自为功,何也?上皇北归,乃其本志,陛下遣迎祗迓,礼意曲备,两宫未尝不和,纲乃以为协和两宫,何也?此以善自予,以过归君,人臣之义当如是乎?纲以是数者,平居呌呼,▯耀要誉于流俗,于表奏中时发不逊语,自比其功于张良、刘幽求、裴度、李泌,流俗无不以为然,遂以其为国家柱石也。大率纲之为人,髙诞疎妄,足以欺惑愚众。今春敌人顿兵城下,纲领行营及京城守御司,屡声破贼,都人遭围闭之乆莫不喜之。使应援姚平仲,卒无尺寸之功,而国受莫大之辱,流俗犹信纲以为能用兵,葢其诞妄足以惑之也。方敌人邀索金银,朝廷括民间以足其数,时中书侍郎王孝迪独主其事,掲榜立禁,民甚苦之。台谏论列,朝廷遂罢括,而民间未知,纲乃乘马徧歴京城,自收其榜,百姓归恩于己,又使妄言无行之徒冯檝、陈公辅辈称功颂徳奔走揄扬,以窃流俗之誉,遂率聋俗叩阍喧噪,以刦持人主,成其私计。于是已罢而复用,推原其心,罪不容诛,为臣之义可如是乎?今宣抚河东,畧无经画,肆意妄作,督诸将决战,数路败衂陛下因其斥罢,遂与扬州,又与宫祠流。俗纷然谓有大功不宜闲废,请降睿防以纲之罪暴白于天下,奉圣防,李纲责授保静军节度副使,建昌军安置,少宰唐恪等三表请御正殿复常膳,所请宜允。
译又有臣僚上奏说:臣子的罪过,没有比贪天之功、窃取他人财物更大的了,窃取他人财物尚且被称为盗贼,贪天之功据为己有,难道不称为盗窃吗?看李纲的奏章说:“太上皇帝厌倦了万机政务的烦扰,想要传位给圣明的太子,但圣意尚未显露,臣与少宰吴敏立即建立大计,促成内禅。”臣私下认为,上皇将帝位授予陛下,是因为知道天命人心有所归属,奋然独自决断,哪里需要借助他人的谋划,这是帝尧那样的盛德之事啊。当时蔡攸出入禁中,探知了秘密旨意,吴敏、李纲想重用这两人作为自己的亲信,吴敏当时权知学士院,身在翰林,所以他的心意先传达出去,李纲任太常少卿,疏远在外没有进言的途径,于是李纲便怀揣这份奏章在朝路展示给士大夫看,没有人没看到的,所论三件事,内禅是其中之一。他的言辞引用唐睿宗起初立为皇帝,后又为皇嗣、居东宫的事,起初士大夫见到的人,无不震惊愕然。指责李纲失言,由此说来,李纲哪里知道上皇的圣意呢?只是借用蔡攸的话,尚且不敢确信,而且首尾两端,现在却敢明言。上皇的圣意尚未显露,与吴敏竭力建立大计,这就是诬蔑上皇而欺骗陛下,这不是所谓的贪天之功据为己有吗?臣听说,有善行就归功于君主,有过错就归咎于自己,这是臣子的道义。李纲的奏章说:“年初太上皇南巡淮浙,群臣也有劝陛下采取避敌之计的。又臣亲自陈述利害,使銮舆回驾,定为固守之计。”臣私下认为,固守都城,是兵民的心愿。陛下顺应人心而否决南巡的提议,李纲有什么功劳呢?假如李纲曾经进言,也是大臣进谏的常事,何必高自标榜呢?李纲又有奏章说:“传檄而二镇坚守,奉使而两宫和睦。”臣私下认为,李纲的传檄,必定是得到了陛下的圣旨,如果不是假借圣旨,谁会听从?李纲却自认为有功,为什么呢?上皇北归,是他的本意,陛下派遣迎接,礼仪周全,两宫未曾不和,李纲却说是他使两宫和睦,为什么呢?这是把善行归于自己,把过错归于君主,臣子的道义应当这样吗?李纲凭借这几件事,平时叫嚣炫耀,向世俗求取声誉,在表奏中时常发出不逊之语,把自己的功劳比作张良、刘幽求、裴度、李泌,世俗之人无不以为然,于是把他当作国家的柱石。大体上李纲为人,高傲虚妄,足以欺骗迷惑愚昧的民众。今年春天敌人兵临城下,李纲统领行营及京城守御司,屡次声称破敌,都人遭受围困已久,无不为此高兴。让他应援姚平仲,最终没有尺寸之功,而国家遭受莫大的耻辱,世俗之人仍然相信李纲认为他能用兵,大概是因为他的虚妄足以迷惑他们。当时敌人索要金银,朝廷搜刮民间以满足其数额,当时中书侍郎王孝迪独自主持此事,张贴榜文设立禁令,百姓非常痛苦。台谏官论列此事,朝廷于是停止搜刮,而民间还不知道,李纲于是骑马遍行京城,亲自撤下榜文,百姓把恩德归于自己,又让那些无行的妄言之徒冯檝、陈公辅等人称功颂德奔走宣扬,以窃取世俗的赞誉,于是率领愚昧的世俗之人叩宫门喧嚷,以胁迫君主,成就他的私计。于是已被罢免却又被任用,推究他的用心,罪不容诛,为臣的道义可以这样吗?现在宣抚河东,毫无筹划,肆意妄为,督促诸将决战,数路战败,陛下因此斥责罢免他,于是将他贬往扬州,又贬往宫祠。世俗之人纷纷议论说有大功不应闲置废弃,请求降下圣旨,将李纲的罪过昭示天下,奉圣旨,李纲责授保静军节度副使,安置于建昌军,少宰唐恪等三次上表请求皇帝正殿视事、恢复常膳,所请应当允准。
二日,特进充资政殿学士,提举西京崇福宫薛昻劄子,乞守本官致仕。奉圣防,薛昻许守本官职致仕。臣僚上言:「臣闻天下之言,蔡京死党有三,曰余深、林摅、薛昻皆引致本路同恶相济,始终附会,指天誓日而不相负者也。京之大奸既已暴露,而正典刑,余深、林摅削夺追贬,稍示从坐之罚,而独于昂,尚使冒极品之官、华峻之职,偃然如故。今许以特进大资致政,宠其归,则何以慰天下之望?」奉圣防,薛昂落职致仕。又臣僚上言:「伏见薛昂以特进文阶之极,元丰未更官制以前,乃仆射也。国朝之制,非厯宰相不除其选,重矣。按昻天资邪诐,学术甚陋,其所属文,士大夫传以为笑。崇宁初为大司程,文有用《史记》《西汉》者,昂辄斥落,以涂学者耳目,坏其心术,有识之士为之扼腕。元符中尝上殿乞罢史学,哲宗皇帝曰:『薛昂俗搢绅间,至今传诵。』平日好事蔡京,无所不至,举家为京私讳其名。昂语误及京字,即自批棰其口。昔之佞人,固有尝防痔以媚权贵者矣,未闻举为同列私讳其名者也。昂之俗佞,一至于此,乃以极品得谢,实为侥冒。伏望削其特进之阶,以厌公议。」奉圣防,薛昂降充金紫光禄大夫致仕。
五日,斡里雅布军陷真定府。金人遣杨天吉、王汭来议事,取蔡京、童贯、王黼、吴敏、李纲等九人家属。诏王时雍、曹蒙馆之。时雍议尽以三府所入细增嵗币,祖宗内府所蔵珍玩归之二帅。且河东宿师暴露日乆,欲厚犒之。天吉、汭延领纳,先取犒师绢十万疋以行。吏部员外郎王及之充送伴官,借给事中黄夏卿、閤门宣赞舍人赵説充大金国生辰使副。徽猷阁待制、宣抚使防谋折彦质为龙图阁直学士,充河北、河东路宣抚副使。
七日,圣防月朔,上七诸州官朝拜烧香,非祖宗法,并诏罢。
八日,金人陷汾州,守臣张克戬死之。圣防昨降,诸路劝诱人户献纳钱物指挥勿行,诏赐奬谕。王似以夏贼乘间盗边,能获其酋长生致阙下,勉责功名,以副睠瞩。九日,叶焕依旧与郡,前除直秘阁宫祠指挥勿行。以臣僚言其往进《继明集》,叙述东宫故实,及增置宫僚等事,出位而言,徼福于后,故非静慎端良之士。今既引疾请去,可因而许之,不宜授以中秘美职,故也。
十日上率羣臣献寿于龙徳宫
十一日,殿中侍御史胡舜陟奏:涪陵人焦定尝受易于曩氏郭先生,究极象数,逆知人事,而洞晓诸葛亮八阵法,用兵有必胜之理。今居河南府,乐道潜幽,不求闻达,自非厚礼招之,恐莫能致。奉圣防,河南府差官诏赴阙。十二日,秘书少监洪刍除左諌议大夫,侍御史范宗尹除右谏议大夫,殿中侍御史胡舜陟除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秦桧除左司谏,监察御史元当可除右司谏,国子司业黎确、校书郎胡唐孝并除殿中侍御史,王俣、宋齐愈并除监察御史,左谏议大夫徐秉哲除给事中。诏曰:修举政事,全借人才,人才之难,宜所爱惜。岂记以一▯,遂废终身?除挟奸害政,罪状明白者不任使外,余皆随才收録,勿谓曾经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辈荐引,遂皆屏逐,庶使革心,应以时用。三省及台谏官,深体予意,以示至公。圣防:一方用师,数路调发,军功未及,民力先困。若京西运粮,每名一斗,至用钱四十贯;陜西运粮,民间陪费百余万缗。闻之颇为骇异。今嵗四方丰稔,粒米狼戾,今后但可就逐处增价收入,不得轻议般运,以称恤民之意。若船纲水运及诸州支移之类,自当依旧。奉使李若水劄子言:臣等被命奉使山西皇子军前,管伴首诘三镇及所欠金银、归朝官、嵗币四事,及见皇子不説头段事,大事也。意谓三镇续到国相军前馆伴无主议,及见国相专理会三镇,无一言及嵗币、归朝官,至于金银,不惟不言,且深以为讳。或言或不言,或同或异,要之大槩不过此四者。臣等熟计之:如归朝官,徒费廪禄,终不为用,玩而留之,惟以宿祸。前既下诏遣不当复吝,况金人以绢书之故,坚要此辈,以示本朝不复收纳,且絶燕
译初二日,特进、充资政殿学士、提举西京崇福宫薛昂上奏章,请求保留原官职退休。奉皇帝圣旨,允许薛昂保留原官职退休。臣僚上奏说:“臣听说天下议论,蔡京的死党有三个人,就是余深、林摅、薛昂,他们都招引同路的坏人互相勾结,始终依附迎合,指天誓日表示互不背叛。蔡京的大奸大恶既然已经暴露,并且已经正法,余深、林摅被削职追贬,稍微显示了连坐的惩罚,却唯独对薛昂,还让他顶着最高级的官阶、显赫的职位,安然如故。现在允许他以特进、大资政殿学士的身份退休,宠荣他的归隐,那么如何能安慰天下的期望呢?”奉皇帝圣旨,薛昂被剥夺官职退休。又有臣僚上奏说:“臣见薛昂以特进这一文官的最高阶位,在元丰年间改革官制以前,相当于宰相。本朝的制度,没有历任宰相的不授予这一职位,非常尊贵。考察薛昂天性邪恶偏颇,学识非常浅陋,他所属的文辞,士大夫传为笑谈。崇宁初年他担任大司成,文章中有使用《史记》《西汉》的,薛昂就斥责淘汰,用来蒙蔽学者的耳目,败坏他们的心术,有识之士为此扼腕叹息。元符年间他曾上殿请求罢免史学,哲宗皇帝说:‘薛昂在士大夫中俗气,至今传诵。’他平时巴结蔡京,无所不至,全家为蔡京避讳名字。薛昂说话误提到‘京’字,就自己打嘴巴。以前的佞臣,固然有曾经治痔疮来讨好权贵的,没听说为同僚避讳名字的。薛昂的庸俗谄媚,竟到了这个地步,却以最高官阶退休,实在是侥幸冒进。希望削去他的特进阶位,以平息公众的议论。”奉皇帝圣旨,薛昂降职充任金紫光禄大夫退休。
初五日,斡里雅布军队攻陷真定府。金人派遣杨天吉、王汭来商议事情,索取蔡京、童贯、王黼、吴敏、王时雍等九人的家属。下诏让王时雍、曹蒙接待他们。王时雍提议将三府所有的收入详细增加岁币,祖宗内府所藏的珍玩全部送给两位金帅。况且河东驻扎的军队暴露在外日久,想要厚赏他们。杨天吉、王汭接受并收下,先索取犒劳军队的绢十万匹后离去。吏部员外郎王及之担任送伴官,借给事中黄夏卿、阁门宣赞舍人赵説担任大金国生辰使副使。徽猷阁待制、宣抚使参谋折彦质担任龙图阁直学士,充任河北、河东路宣抚副使。
初七日,皇帝圣旨:每月初一,皇帝率领各州官员朝拜烧香,这不是祖宗的法度,一并下诏废除。
初八日,金人攻陷汾州,守臣张克戬殉国。皇帝圣旨:昨天下达的,各路劝诱人户献纳钱物的命令不要执行,下诏赐予奖赏慰勉。王似因为夏贼趁机侵犯边境,能够抓获他们的首领长生送到朝廷,勉励他追求功名,以符合皇帝的眷顾。初九日,叶焕依旧授予郡守,先前授予直秘阁宫祠的命令不要执行。因为臣僚说他过去进献《继明集》,叙述东宫旧事,以及增置宫僚等事,越职而言,向皇后求福,所以不是安静谨慎端正善良的人。现在既然称病请求离去,可以趁机允许他,不应该授予他中秘的美职,就是这个原因。
初十日,皇帝率领群臣在龙德宫献寿。
十一日,殿中侍御史胡舜陟上奏:涪陵人焦定曾经向曩氏郭先生学习《易经》,穷究象数,预先知道人事,而且透彻了解诸葛亮的八阵法,用兵有必胜的道理。现在居住在河南府,乐于道义潜居幽静,不求显达,如果不以厚礼招揽他,恐怕不能使他到来。奉皇帝圣旨,河南府派遣官员下诏让他赴京。十二日,秘书少监洪刍任命为左谏议大夫,侍御史范宗尹任命为右谏议大夫,殿中侍御史胡舜陔任命为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秦桧任命为左司谏,监察御史元当可任命为右司谏,国子司业黎确、校正郎胡唐孝一并任命为殿中侍御史,王俣、宋齐愈一并任命为监察御史,左谏议大夫徐秉哲任命为给事中。下诏说:修举政事,全靠人才,人才的难得,应当爱惜。难道因为一次过错,就废弃终身?除了挟持奸邪危害政事、罪状明白的不任用外,其余都随才录用,不要认为曾经被蔡京、王黼、童贯、梁师成一伙推荐引荐,就都屏除驱逐,希望使他们改心,适应时局使用。三省及台谏官,深深体察我的意思,以显示至公。皇帝圣旨:一方用兵,数路调发,军功未成,民力先困。如果京西运粮,每斗一斗,到要用钱四十贯;陕西运粮,民间陪费百余万缗。听到这些颇为惊骇怪异。今年四方丰收,米粒狼藉,今后只可以在各处增价收入,不得轻易议论搬运,以符合体恤百姓的心意。如果船纲水运及诸州支移之类,自然应当依旧。奉使李若水上奏章说:臣等受命奉使山西皇子军前,管伴首先质问三镇及所欠金银、归朝官、岁币四件事,以及见到皇子不说头段事,这是大事。意思是三镇续到国相军前馆伴没有主议,以及见到国相专门处理三镇,没有一句话提到岁币、归朝官,至于金银,不仅不说,而且深深忌讳。有的说有的不说,有的相同有的不同,大概不过这四件事。臣等仔细考虑:像归朝官,白白耗费俸禄,终究不被任用,玩忽而留下他们,只会招致祸患。先前已经下诏遣送不应当再吝惜,况且金人用绢书写的缘故,坚决要求这些人,以显示本朝不再收纳,并且断绝燕
人南向之念,不若与之以中其情。臣恐将来数少,复别生事端,已先説所以损伤之因,彼既信而不疑矣,故云据见底教过来。臣等论归朝官如此,倘春既不与,秋亦复然,朝廷必谓:既已用兵币,何得与?然用兵之説,归罪将帅,持礼议和,遣使不絶,初未尝明与之暌也,岂有不与之理?臣等恐朝廷惜今嵗之币,但语之以讲和之后必不亏少,彼意不深校。臣等论嵗币者如此。城下所许金银,臣等初不知其的数,既见馆侍説,乃知如此之多,遂痛言当初使人不量朝廷有无,胡乱许了,今库藏已竭,那里得来?彼亦知其无有,故云:若果是无时,以他物准折。臣等论金银者如此。三镇祖宗之地,且陵寝在中,所系甚大,臣等固已恭依圣训,曲致折租之説。彼云:既割三镇,则租赋自属大金,如何更将来折?臣等复以息生灵、继盟好、永无穷之利动之,而其意确然,终未谐契,仍云:已令王汭将意防去也。不复如皇子尚有寻思之语,去就决择,惟在宸断。区区所见,尚恐未尽,更望陛下防酌王云、刘岑所説,揆王汭之情,令侍从官以上聚议,早为之图,无使长驱深入,以成不支之势,则天下幸甚。又劄子,臣窃见朝廷自来遣使,未尝不以皇子为重,国相为轻,凡百礼数亦如之。臣等到彼两处,备见情状,殆与传闻不同。人但见以皇子系大圣之子,族属为近,昨至城下,暴声逺闻,矜露其功,大有跋扈之势,故特重之。然国相为堂叔,又为左副元帅,位在上,论其功亦相等,而皇子轻骄,颇有易与之迹。国相严整,毎多固拒之词。故皇子要归朝官,而国相不及。皇子欲寻思三镇,而国相确然不许。皇子索金银甚切,而国相反以为讳。尝以此异同质之于馆伴,则怫然曰:此事一般,莫是贵朝看得别?其防意似恨吾待之有差也。又密问其给使人真定寨中者曰:此事只由皇子在太原寨中者曰:皇子常来此间取禀,虽云各防其所事,然已见有相轧之象。前此常闻皇子忌国相下太原,而功出已上,故有欲和之意,今则国相所陷城邑增多,而其规模之大,事体之重,则又过之。伏望陛下屈已为民,度时用徳均其所以待遇之礼,庶使交孚,不害和议大计。又劄子臣等自深州入金人乱兵中,转侧千余里,回至南闗,凡厯府者二,厯军者二,厯县者七,厯镇寨者四,并无本朝人马,但见金人别营数十,官舍民庐悉皆焚毁,瓶罂牖户之类无一全者。惟井陉、百陉、寿阳、榆次、徐沟、大谷等处,仅有民存,然已汉蕃杂处。祗应公皁皆曰力不支,胁令拜降,男女老防陵铄日甚,一日尫残,穷谷状若隂幽。间人每见臣等知来和议,口虽不言,意实赴愬,往往以手加额,吁嗟哽塞至于流涕。又于山上见有逃避之人,连绵不絶,闻各收集散亡士卒,立寨栅以自卫,持弓刀以扞敌。金人屡遣人多方诱之,必被勦杀。可见仗节死义,力拒彼人,真有恋土之意。惟河北、河东两路涵浸祖宗徳泽,垂二百年,昨因用蔡京事,新政流毒,民不聊生。而童贯开边燕云,有祸披民膏血以事空虚,丁壮疲于调发,产业荡于诛求,道路号呼血诉,无所涂炭桎梏,谁其救之?陛下嗣位之初,力行仁政,独此两路边事未已,未沐醇醲之泽。今敌骑凭陵,肆行攻陷,百姓何知,势必胁从而在邑之民无逡巡向敌之意,处山之众有激昂向敌之心,可谓不负朝廷矣。哀斯民之无生,服斯民之有义,愧起顔面,痛在肺肝。以陛下忧民之心,爱民之切,而主议用事之人前后误国,陷之此地,可为流涕,可为痛哭。言而及此,实触忌讳,然臣等区区忠孝之心,目击其事,不忍不以上闻。伏望陛下深轸圣宸,薄采愚説,下哀痛之诏,慰民于既往,思救援之计,拯民于将来,上答天心,下慰元元之望,取进止。
译人们向南归附的念头,不如顺应他们的情意来满足他们。臣担心将来岁币减少,又会另生事端,已经先说明了导致损伤的原因,他们既然相信而不怀疑,所以说根据看到的底细教导过来。臣等关于归朝官的问题是这样论述的:倘若春天不给予,秋天也会如此,朝廷必定认为:既然已经用了兵力和币帛,怎么能给予?然而关于用兵的说法,归罪于将帅,秉持礼义议和,派遣使者不断,起初未曾明确与他们背离,难道有不给予的道理吗?臣等担心朝廷爱惜今年的币帛,只告诉他们议和之后必定不会亏缺减少,他们心中不会深究。臣等关于岁币的问题是这样论述的。城下所许诺的金银,臣等起初不知道确切数目,既然听到馆伴侍从说,才知道如此之多,于是痛陈当初使者不衡量朝廷有无,胡乱许诺,如今库藏已经枯竭,从哪里得来?他们也知道没有,所以说:如果确实没有,用其他物品折算。臣等关于金银的问题是这样论述的。三镇是祖宗的土地,况且陵寝在其中,关系重大,臣等固然已经恭敬遵从圣训,委婉提出折算租赋的说法。他们说:既然割让三镇,那么租赋自然属于大金,怎么还能拿来折算?臣等又以安抚生灵、延续盟好、永远获得无穷利益来打动他们,但他们的意志坚决,终究没有达成一致,仍然说:已经让王汭将意图防备带去了。不再像皇子那样还有反复思考的话语,去留抉择,只在于陛下的决断。臣等微薄的见解,尚恐未尽,更希望陛下斟酌王云、刘岑所说的,揣度王汭的情意,命令侍从官以上聚集商议,早作打算,不要使他们长驱直入,造成无法支撑的局面,那么天下就幸运了。
又上奏章,臣私下看到朝廷向来派遣使者,没有不重视皇子而轻视国相的,各种礼仪待遇也是如此。臣等到达他们两处,详细观察情状,几乎与传闻不同。人们只看到皇子是大圣的儿子,宗族关系亲近,昨天到城下,威名远扬,夸耀显露他的功劳,大有跋扈之势,所以特别重视他。然而国相是堂叔,又是左副元帅,地位在上,论功劳也相等,而皇子轻浮骄纵,颇有轻易给予的迹象。国相严肃整饬,常常多有坚决拒绝的话。所以皇子索要归朝官,而国相不及。皇子想反复考虑三镇,而国相坚决不许。皇子索取金银很急切,而国相反而以此为忌讳。曾经拿这些差异向馆伴质问,他就愤怒地说:这件事是一样的,莫非贵朝看得不同?他的心意似乎怨恨我们对待他们有差别。又秘密询问给事中真定寨中的人说:这件事只由皇子决定;在太原寨中的人说:皇子常来此处请示,虽然说是各自负责自己的事,但已见到互相倾轧的迹象。以前常听说皇子忌恨国相攻下太原,功劳超过自己,所以有议和的意思,现在国相攻陷的城邑增多,而他的规模之大,事体之重,又超过他。希望陛下委屈自己为民,衡量时势用德行均衡对待他们的礼仪,希望使双方诚信相交,不损害和议的大计。
又上奏章,臣等从深州进入金人乱兵中,辗转千余里,回到南关,经过府两个,经过军两个,经过县七个,经过镇寨四个,并没有本朝的兵马,只见金人别营数十个,官舍民房全部焚毁,瓶罐窗户之类没有一个完整的。只有井陉、百陉、寿阳、榆次徐沟、大谷等处,仅有百姓存在,但已汉人胡人杂居。应役的公吏都说力量支撑不住,胁迫令他们投降,男女老幼欺凌日益严重,一日衰弱,穷谷状况如同阴暗幽深。百姓每当看到臣等知道来议和,口虽不说,心意实在申诉,往往以手加额,叹息哽咽以至于流泪。又在山上看到有逃避的人,连绵不绝,听说各自收集散亡的士卒,建立寨栅以自卫,手持弓刀以抵御敌人。金人屡次派人多方引诱他们,必定被剿杀。可见仗义死节,极力抵抗他们,真有留恋乡土的意思。只有河北、河东两路浸润祖宗的恩泽,将近两百年,昨天因为任用蔡京,新政流毒,民不聊生。而童贯开拓燕云边地,有祸患,耗费民脂民膏以从事空虚的事业,丁壮疲于调发,产业荡然于诛求,道路号呼血诉,无处不是涂炭桎梏,谁来救他们?陛下即位之初,力行仁政,唯独这两路边事未已,未蒙受醇厚的恩泽。现在敌骑侵犯,肆意攻陷,百姓知道什么,势必胁迫而从,在城中的百姓没有迟疑向敌之意,在山中的民众有激昂向敌之心,可以说是不负朝廷了。哀怜这些百姓没有活路,佩服这些百姓有义气,羞愧起脸色,痛在肺肝。以陛下忧民的心,爱民之切,而主议用事的人前后误国,陷他们于此地,可以流泪,可以痛哭。言及于此,实在触犯忌讳,但臣等微薄的忠孝之心,目睹其事,不忍不以上闻。希望陛下深切忧虑,略微采纳愚见,下达哀痛的诏书,安慰过去的百姓,思考救援之计,拯救将来的百姓,上答天心,下慰百姓的希望,请陛下决断。
十三日,臣僚上言:契勘东南之民,二十年间,般运花石,继以应奉百端,骚扰中间。方腊作过,后遭横逆,民俗市肆尚未复旧,全借守臣中和岂弟,多方巡抚。一不得人,不惟千里被害,窃恐别致生事。谨按知杭州毛友,疾病之余,精神不宁,恣情任气,不循理法。下车之始,谓杭州会府官妓,岂可不满百人?抑勒队长,肆行纠率,良人之妇,预选者三人,其失许于州,即收禁于狱,遂有自经而死者。民间理会田地,不问合与未合,厘革皆取契毁抹,争既不息,莫适为主。缘此田地荒芜,无人耕种,理防词讼,自説偏见,冨者与贫讼,则贫者得理;命官与百姓辩,则百姓得理。元不问其是非曲直也。本州发遣勤王之师,友令不得支带甲钱,羣卒呌骂,几至生事。近朝廷取蔡攸家财文字到州,友曲为稽密,报蔡氏使之蔵匿,甚喧公论。寻常判状之词,叵耐勿事之语,人多传笑。其他怪谬不可槩举。又言友昔治乡郡,有无善状,宜不可复用。但以蔡京之死党,吴敏之亲戚,故敏荐而用之。若不窜斥,更留在任,士民何辜?伏乞早赐罢黜。奉圣防,毛友差提举杭州洞霄宫,以叶梦得知杭州。
十四日,诏应进颂,赐及第人勑,并追夺。是日,闻真定府陷,集从官议弃三镇于尚书省。
十五日,制右金吾卫上将军、提举亳州明道宫范纳为检校少傅、宁武军节度使,充河北、河东路宣抚使。诏曰:“朕通好邻国,屈已增币,无所不至。凡所以保守疆土,全养生灵,敌未退师,攻陷城邑,毎闻边报,痛切朕心。已令尽召天下之兵矣。凡属州郡,岂可婴城自困,坐待其毙?今仰河东、河北诸路帅臣,传檄所部州军,各得便宜行事,合纵连横,相为救援,见便即动,无拘于律。其见官吏能与乡里豪杰率众扞敌,保守郡邑,大者宠以公爵,次者授以节钺,或召用于朝,或世袭。各宜体国奋然自拔,无使乡里坟墓坐被残破,父母妻子生致离散。所祈皇天后土、宗庙北顾流涕,明告此言,忠臣义士,宁不动心?故兹诏示,想宜知悉。仍仰宣抚使通行告谕。”
十七日,驾幸飞山营,阅礟,赏赉有差,因登北城而还。十八日,臣僚上言:直秘阁徐惕,昔为广西转运使,掊敛公私之物,如文犀、大贝、异香、珍货,悉献于蔡京、蔡攸,一路受币,而官库为之一空。奉圣防,徐惕落职,追两官,勒停。
十九日,检校令,中书舍人刘珏昨缴连中书舍人安扶论李纲二章,引用韩琦、韩绛等语,奉圣防,刘珏落职,提举亳州明道宫。制曰:「乃者,大将误国,羣议沸腾,理宜谴斥。书命之职,当暴其罪状,明示四方。茍懐二心,是辜委任。具官刘珏,自朕初载,擢寘词掖,不惟喻徳之义,依违顾望,首鼠不情,援凶邪于琦、绛之间,复引仲淹而自比。始言踊跃自奋,有嘉报国之心;卒言轻率无谋,宜正误朝之罪。操两可之説,无所折衷。职在论思,不信若此,聊从薄罪,免所居官,追处真祠,以讼其过。可依前件。」王云遣使臣至真定,报金人已许和,不复议割三镇,止须玊辂、冠冕及上尊号等事。
二十日,太常礼官集议,金主尊号,以翰林学士王寓为尚书右丞,副康王出使。
二十一日李擢为中书舍人
二十三日,李会为中书舍人,汪藻除太常少卿。侍御史胡舜陟劄子奏:伏见陈遘蜡封申状,称中山府城下敌寨造攻城具,今月九日于寨立起礟竿一百余座,及用大车搬运攻具,近城必须旦暮极力攻打,欲望朝廷指挥宣抚司火速遣兵应援。臣观遘状词迫切之甚,恐如真定无兵为援,卒致陷没,朝廷安得恬然坐视不为虑乎?真定之所以陷,实由宣抚司见朝廷遣使讲和,按兵不动。今若天下以讲和之故,不救中山,失中山必矣。臣于此惧朝廷为敌人所误,信之而不疑者,讲和一事也。敌兵今日陷太原,明日陷真定,凶焰鼎炽,侵寻而南,居然有并吞中原之志,初未尝与我和也。但时遣使邀求宝货,且诡词为顺,使不为备,朝廷便以和好为疑。敌虽攻城,不敢救援,此真堕彼
译十三日,臣僚上奏说:查核东南地区的百姓,二十年间,搬运花石纲,接着又有各种应奉差役,骚扰其中。方腊作乱之后,百姓遭受横逆之祸,民间市肆尚未恢复旧观,全靠守臣温和平易,多方巡抚慰问。一旦用人不当,不仅千里之地受害,恐怕还会别生事端。据查,杭州知州毛友,在疾病之后,精神不安,放纵性情,不循理法。刚到任时,他说杭州作为都会,官妓怎能不满百人?于是压制乐官队长,大肆纠集征召,良家妇女被预选的有三人,她们申诉于州府,却被收禁入狱,于是有人自缢而死。民间处理田地纠纷,不问是否合理,一律要求销毁契约,争执不息,无法确定归属。因此田地荒芜,无人耕种。审理诉讼,自说偏见,富人跟穷人打官司,则穷人占理;官员跟百姓争辩,则百姓占理。原本就不问是非曲直。本州派遣勤王之师,毛友下令不得支取甲钱,士卒叫骂,几乎酿成事端。最近朝廷索取蔡攸家的财物文书到州,毛友故意拖延保密,报告蔡氏让他们藏匿,引起公论哗然。平常判词中的言语,多是令人难耐、无理取闹的话,人们传为笑谈。其他怪异谬误之处,不可一一列举。又上言说毛友以前治理乡郡,没有善政,不应再任用。只是因为他是蔡京的死党、吴敏的亲戚,所以吴敏推荐并任用了他。如果不将他贬斥,仍留在任上,士民何辜?恳请早日赐命罢免。奉圣旨,毛友改任提举杭州洞霄宫,任命叶梦得知杭州。
十四日,下诏凡进献颂文、赐予及第人的敕书,一并追夺。这天,听说真定府陷落,召集从官在尚书省商议放弃三镇之事。
十五日,任命右金吾卫上将军、提举亳州明道宫的范讷为检校少傅、宁武军节度使,担任河北、河东路宣抚使。下诏说:“朕与邻国通好,委屈自己增加币帛,无所不至。这都是为了保守疆土,保全生灵。敌人没有退兵,反而攻陷城邑,每当听到边报,都痛切朕心。已经下令召集天下的军队了。凡是所属州郡,怎能困守孤城,坐等灭亡?现在命令河东、河北各路帅臣,传檄所部州军,各自根据情况灵活行事,合纵连横,相互救援,见到有利时机就行动,不受法律拘束。那些官吏如果能与乡里豪杰率领民众抵御敌人,保守郡邑,功劳大的封以公爵,次等的授予节钺,或者召用到朝廷,或者世袭。大家都要体念国难,奋然自拔,不要让乡里坟墓坐受残破,父母妻子生离死散。祈求皇天后土、宗庙北顾流泪,明白告知这些话,忠臣义士,难道不动心吗?特此诏示,想必你们都知道。仍命令宣抚使普遍告谕。”
十七日,皇帝驾临飞山营,检阅火炮,赏赐各有差别,于是登上北城后返回。十八日,臣僚上奏说:直秘阁徐惕,以前任广西转运使时,搜刮公私财物,如文犀、大贝、异香、珍奇货物,全部献给蔡京、蔡攸,一路收受贿赂,导致官库空虚。奉圣旨,徐惕削去官职,追夺两级官阶,勒令停职。
十九日,检校令、中书舍人刘珏昨天连署中书舍人安扶弹劾李纲的两章奏疏,引用韩琦、韩绛等人的话,奉圣旨,刘珏削去官职,提举亳州明道宫。制书说:“近来,大将误国,群议沸腾,理应谴责斥退。书写诏命的职务,应当揭露其罪状,明示四方。如果怀有二心,就是辜负委任。具官刘珏,自朕即位之初,提拔安置在词臣之列,不仅没有喻德之义,反而依违顾望,首鼠两端,在韩琦、韩绛之间援引凶邪之人,又引用范仲淹来自比。起初说踊跃自奋,有嘉许报国之心;最终说轻率无谋,应正误朝之罪。持两可之说,无所折衷。职责在于论思,却不信任到如此地步,姑且从轻定罪,免去所居官职,追夺真祠,以讼其过。可依前件执行。”王云派遣使臣到真定,报告金人已答应议和,不再商议割让三镇,只需要玉辂、冠冕以及上尊号等事。
二十日,太常礼官集议金主尊号,任命翰林学士王寓为尚书右丞,作为副使出使,辅佐康王。
二十一日,李擢任中书舍人。
二十三日,李会任中书舍人,汪藻除授太常少卿。侍御史胡舜陟上札子奏道:臣见陈遘蜡封申状,称中山府城外敌营建造攻城器具,本月九日在营中立起炮竿一百多座,以及用大车搬运攻具,靠近城下必定早晚极力攻打,希望朝廷指挥宣抚司火速派兵应援。臣看陈遘状词非常迫切,恐怕像真定那样无兵救援,最终导致陷没,朝廷怎能安然坐视而不忧虑呢?真定之所以陷落,实在是因为宣抚司见朝廷遣使讲和,按兵不动,现在如果天下因为讲和的缘故,不救中山,失去中山是必然的。臣在此担忧朝廷被敌人所误,深信不疑的,就是讲和这一件事。敌兵今天陷太原,明天陷真定,凶焰炽盛,逐渐向南侵犯,显然有并吞中原的志向,最初就没有与我和好的意思。只是时常派遣使者索要宝货,并且用诡诈的言辞表示顺从,使我不做防备,朝廷便以和好为疑。敌人虽然攻城,不敢救援,这真是落入他们的……
计中也。古者兵交,使在其间,以和好为权宜,以战守为实务。今乃朝廷以权宜而废实务,臣窃虑自河以北,地土人心必两失之。岂宗社之念?即降睿防,日下令宣抚司出兵应援中山,不胜痛心疾首,激切之至。是日雨,氷木稼。
译这是计策中的失误。古时两军交战,使者身处其间,以议和为权宜之计,以战守为实际事务。如今朝廷却因权宜之计而废弃实际事务,臣私下担忧黄河以北的土地和民心必将双双丧失。这难道符合宗庙社稷的利益吗?即使降下睿防的诏令,每日下令宣抚司出兵应援中山,也令人痛心疾首,激愤至极。当天下雨,草木结冰。
二十四日金人陷平阳府
二十五日,侍御史胡舜陟奏:「汉建武时,西域请置都防送侍子,光武不许。唐贞观中,髙昌王将入城,西域诸国悉欲遣使奉献,魏徴以为不可,太宗从之,皆不欲弃蛮夷弊中国也。髙丽▯我国家五十余年矣。政和以来,使人每嵗一至,淮浙之间不胜其扰,所过州县官私船尽夺为用,驱村保挽舟,一县至有数百人,田桑农业尽废。州县前期勾集保丁,多致冻饿失所,防留亭馆寺观,悉陈设排新,所用之物皆出于民,官吏督迫急于军期,吏缘为奸,民无所诉。更有宦官为之提辖,事过有需索,州县尤苦之,鞭笞取办于民,故淮浙间皆言髙丽一过甚于遭冦。朝廷所得贡献,皆玩好无用之物,所费皆帑藏之宝,民之膏血。近日赐予尤加优典,所费不赀,而又有一路餽遗燕劳之用,约数十万缗。髙丽人多唯欲数至,臣不知朝廷蠧国害民以待此小丑,果何用耶?又有为害之大者,彼昔臣事契丹,今必事大金矣。二敌能制其死命,而我无如彼何,故畏敌而不畏我。所得赐予,闻与敌分,我之山川形势、兵旅众寡、财用虚实,往往窥测以报敌人。如此不惟有所烦费,实养虎遣患,岂非为害之大者乎?臣近见两浙中路,髙丽人使入朝,非乆到明州,臣恐复如前日骚动淮浙,耗蠧邦财。今日圣政一新,悉革▯事,以抚养我赤子。伏望陛下以汉光武、唐太宗为法,勿使入朝,实国之利。如使人已到明州,止令本州递表入进,遣还使。人大率髙丽人入朝,于国于民有害,但于州县赃吏管待小人有利焉。臣愿睿明察此,去数十年之▯政,以慰天下企望之情。」奉圣防,依奏。
二十六日,左丞王寓惮逺行,以梦诬证,上乞免行,上震怒,责寓闲散,安置新黜其父易简宫祠,擢冯澥知枢密院事,代寓新除右丞,司諌元当可为鸿胪少卿。侍御史胡舜陟奏:「伏见陈遘蜡书,其词哀切,守城真定被屠戮,生灵不知其几万人,敌据髙城,愈难追逐。臣等读之流涕,窃叹朝廷何忍其如此,未尝遣一兵一马为援也。」李▯三四十状奏陈畧不见报,朝廷岂惜土地,不爱人民,但以与敌讲和,不敢动兵,岂非失计甚耶?臣等请为陛下言之:古者列国兵交,使在其间,推论利害,释二国之患,是以息兵而贵和。今敌遣使来,而我使亦往,彼此按兵不动,乃所谓和也。然敌人用兵不已,今日陷一城,明日陷一邑,侵寻而南,有并吞席卷之志,时遣一使邀求宝货,诡词为顺,使不为备,我使之往,胁之以威,不得吐一语,但以敌人甘言奏闻,而朝廷不察其情伪,便谓和议已定,宣抚司见谓讲和如此,亦不遣兵援救真定,以至破亡。陈遘所以言被受和议之使,留置寨中,而任意攻取,无人援解,彼何计之得,而我何计之失也?今中山城下,敌朝夕必攻城矣,若朝廷又以讲和之故,不令宣抚司应援,必失中山,失中山则河北诸郡不攻而自下矣,失河北则京师不可都,而宗庙社稷危矣,陛下何得不以宗庙社稷为念乎?遘又言:「彼既攻城,杀人放火,而我师援之,理不为曲。朝廷若任诸镇之存亡,不复顾恤,州郡更无可论,犹欲保全,伏乞追赐指挥,宣抚司火急遣兵。」遘之言如此,可谓切矣。陛下若聴大臣之论,谓既讲和,不复应援,则非为宗社之计,苐恐土地人心必两失之。若大臣今日无以为援,臣等以为河北之民兵也,使诸郡县倾廪库与民共之,朝廷以好爵縻之,何患人不为用,但在措置如何耳。遘乞宣抚兵自深兾来会合马忠兵,宣抚兵击其西。祁兵击其东,中山兵兵为内应,则转祸为福,易败为功。其言似为有理,伏望陛下诏三省枢密院,日下详酌施行,取进止。
二十七日,圣防吴幵避事,特降三官。制曰:「越疆出使,乃朝廷之选;贤受位,忘家,葢人臣之尽节。不勤国事,宜正官刑。翰林学士承防吴幵,侍从老成,文章重望。朕于纂承之始,屡罄忠嘉。适此多难之时,可辞往使?念辟国百里之计,感和戎五利之谋。十万横行,乃信樊侯之妄;五千常胜,
译二十四日,金军攻陷平阳府。
二十五日,侍御史胡舜陟上奏说:“汉光武帝建武年间,西域请求设置都护、派遣侍子,光武帝没有答应。唐太宗贞观年间,高昌王将要入朝,西域各国都想派遣使者进献贡品,魏徵认为不可以,太宗听从了他的意见,这都是因为不想为了蛮夷而损害中原国家。高丽臣服我朝五十多年了。自政和年间以来,高丽使者每年都要来一次,江淮、两浙地区不堪其扰,所经过的州县,官府和私人的船只都被全部征用,驱赶乡村保丁拉船,一个县多达数百人,农田桑树和农业都荒废了。州县提前勾集保丁,多导致他们冻饿失所;沿途停留的亭馆寺观,都要陈设布置一新,所用的物品都出自百姓,官吏督责逼迫比军务还急,官吏借此作奸犯科,百姓无处申诉。更有宦官担任提辖,事情过后还有需索,州县尤其苦于此事,鞭打百姓以筹办事务,所以江淮两浙之间都说高丽使者经过一次比遭逢寇盗还严重。朝廷所得的贡品,都是玩赏喜爱而无用的东西,所花费的却是国库的珍宝、百姓的膏血。近日赐予的恩典尤其优厚,费用不可计量,再加上一路馈赠宴劳的费用,大约数十万缗。高丽人大多希望多次前来,臣不知道朝廷蛀空国家、危害百姓来对待这个小丑,究竟有什么用呢?还有更大的危害,他们过去臣服契丹,现在必定侍奉大金了。两个敌国能掌握他们的生死,而我们却拿他们没办法,所以他们畏惧敌国而不畏惧我们。所得的赐予,听说与敌国分赃,我国的地理形势、军队多少、财用虚实,往往被他们窥测并报告给敌人。像这样不仅有所烦扰耗费,实际上是养虎遗患,难道不是最大的危害吗?臣最近看到两浙中路,高丽使者入朝,不久到达明州,臣担心又像以前那样骚扰江淮两浙,耗损国家财用。如今圣政一新,革除所有弊政,来抚养我们的百姓。希望陛下以汉光武帝、唐太宗为榜样,不要让高丽使者入朝,这确实对国家有利。如果使者已经到了明州,只让本州递送表文入进,遣返使者。大抵高丽人入朝,对国家百姓有害,只是对州县赃吏和管待小人有利罢了。臣希望陛下英明洞察此事,革除数十年的弊政,以慰天下企望之情。”奉圣旨,依奏。
二十六日,左丞王寓畏惧远行,用梦境诬证,请求免除出行,皇上震怒,责罚王寓闲散,安置新黜其父王易简宫祠,提拔冯澥知枢密院事,代替王寓新除右丞,司谏元当可担任鸿胪少卿。侍御史胡舜陟上奏说:“臣看到陈遘的蜡书,言辞哀切,真定城被屠戮,生灵不知死了多少万人,敌人占据高城,更加难以追逐。臣等读后流泪,私下感叹朝廷怎么忍心这样,不曾派遣一兵一马作为援救。”李纲三四十次上奏陈述大概情况不见回复,朝廷难道爱惜土地,不爱惜人民,只是因为与敌人讲和,不敢动兵,难道不是失策太严重了吗?臣等请求为陛下陈述:古代列国交战,使者在其中,推论利害,解除两国的祸患,因此息兵而崇尚和平。如今敌人派遣使者来,我国使者也前往,彼此按兵不动,这就是所谓的和平。然而敌人用兵不止,今天攻陷一座城,明天攻陷一座县,逐渐向南侵犯,有并吞席卷的志向,时常派遣使者索取宝货,用诡诈的言辞表示顺从,使我国不防备,我国使者前往,被敌人以威势胁迫,不能吐露一句话,只把敌人的甜言蜜语奏闻,而朝廷不察其真假,就认为和议已经确定,宣抚司见说讲和如此,也不派遣军队援救真定,以至于破亡。陈遘所以说被受和议的使者,留置在寨中,而敌人任意攻取,无人援救,他们有什么计策,而我们有什么失策呢?如今中山城下,敌人早晚必定攻城了,如果朝廷又因为讲和的缘故,不命令宣抚司应援,必定失去中山,失去中山那么河北各郡不攻自下了,失去河北那么京师不可作为都城,而宗庙社稷就危险了,陛下怎么能不为宗庙社稷着想呢?陈遘又说:“他们既然攻城,杀人放火,而我国军队援救,道理并不委屈。朝廷如果任由各镇存亡,不再顾恤,州郡更无可论,还想要保全,请求追赐指挥,宣抚司火速派遣军队。”陈遘的话如此,可以说很急切了。陛下如果听从大臣的议论,认为既然讲和,就不再应援,那么这不是为宗社打算,只怕土地人心必定两失。如果大臣今天没有可以援救的办法,臣等认为河北的民兵可以,让各郡县倾尽粮库与百姓共享,朝廷用好爵位笼络他们,何愁人不为用,只在于如何措置罢了。陈遘请求宣抚兵从深冀来会合马忠的军队,宣抚兵攻击其西,祁兵攻击其东,中山兵作为内应,那么转祸为福,易败为功。他的话似乎有理,希望陛下诏令三省枢密院,即日详细斟酌施行,取进止。
二十七日,圣旨吴幵避事,特降三官。诏书说:“越境出使,是朝廷的选择;贤者受位,忘家,是大臣的尽节。不勤于国事,应当正官刑。翰林学士承旨吴幵,侍从老成,文章重望。我在继承之初,屡次罄尽忠嘉。适逢这多难之时,可以辞往使?念及开拓国土百里的计策,感念和戎五利的谋略。十万横行,乃是相信樊侯的妄言;五千常胜,
更觉臧宫之非。欲罢两国之兵,宜烦一介之使。而赐对便殿,宣谕至情。不闻力疾而请行,乃愿养疴而自便。姑从降秩,以示寛容。往省前愆,力图后报。可降授朝奉大夫,余如故。」制曰:「御国必始于齐家,首重妇官之选。尊母葢由其子贵,兹为人道之常。眷言邦媛之良,夙被亲闲之遇。生我介弟,时作贤王,方抗节于修涂,宜疏恩于慈壸。诏示羣辟,扬于大廷。龙徳宫婉容韦氏,淑慎无违,温恭有恪。思女美之悦怿,居自敇以箴图。致妇顺之明章,动克循于环佩。善庆所积,休祥是膺。蚤毓天材,乃藩帝室。顾复素厚,曾无骄侈之风。训诲甚勤,果有终温之气。如江夏厉贲育之勇,如任城慕卫霍之功。属邻封之讲和,越诸臣而请使。朕敦手足之爱,念逺涉以出疆,肆推典策之荣,庶少申于陟屺。是用进位四妃之次,敷教九御之间。实亚轩龙,有华褕翟。揆徳斯称,作命维新。呜呼!兄弟之助急难,将见开元鹡鸰之颂;后妃之念行役,勿忘周南卷耳之诗。其茂对于宠光,以永绥于寿嘏。可进位贤妃。」
译更加觉得臧宫的做法不对。想要停止两国的战事,应当麻烦一位使者前往。并在便殿赐对,宣示至诚之情。没有听说他抱病极力请求出行,反而愿意养病以图安逸。暂且听从降职的处分,以显示宽宏大量。希望他反省过去的过错,努力图谋日后的报答。可以降授为朝奉大夫,其余待遇照旧。”制书说:“治理国家必定从整顿家庭开始,首要重视对后宫女官的选择。尊崇母亲是因为儿子显贵,这是人伦常理。回想那些贤良的邦国夫人,一向受到亲近闲适的待遇。生下了我的弟弟,当时成为贤王,正在艰难的道路上坚守节操,适宜在慈爱的内宫疏远恩宠。向众位诸侯昭示,在朝廷上宣扬。龙德宫婉容韦氏,贤淑谨慎没有过失,温和恭敬恪守礼仪。思念女子美德令人喜悦,居住时自我约束以图规劝。使妇德的顺从明显彰显,行动都能遵循环佩的规范。善庆所积累,吉祥所承受。早育天才,于是成为帝室的藩屏。顾念抚育之恩深厚,曾无骄奢淫逸的风气。训导教诲非常勤勉,果然有始终温和的气质。像江夏王那样厉行贲育般的勇武,像任城王那样仰慕卫青、霍去病那样的功业。恰逢邻国讲和,超越众臣请求出使。朕敦厚手足之情,念及远涉出疆,于是推崇典策的荣耀,或许能稍解登高望母之思。因此进位到四妃的次序,在九御之间施行教化。地位仅次于皇后,穿着华丽的翟衣。衡量德行如此相称,颁布任命更新爵位。唉!兄弟在急难时互相帮助,将看到开元年间鹡鸰和鸣的颂歌;后妃思念出征的将士,不要忘记《周南·卷耳》的诗篇。希望她茂盛地应对宠光,以永远安享长寿福泽。可以进位为贤妃。”
二十八日,知颍昌府曾开言:「近缘职事,与西道总管王襄措置不同。又顷任中书舍人,曰尝缴襄词头,委有妨嫌,乞改移一别闲慢小郡,或外任宫观。」奉防曾开意在避事,可落显谟阁待制,与宫祠。圣防,黄锷除给事,由海使金国,以礼物议和。
二十九日,侍御史胡舜陟奏:臣观《春秋传》曰:“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老氏亦曰:“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还。”国家自熈宁间,王韶开边之説,王安石主其议,遣将用兵,无嵗无之。泸南、交广,勤师逺伐,至崇宁以来,尤甚。西开青唐,以及丹州,西南则建祺祥等州,皆不毛之地,非人之境,而驰赤子,陷锋镝,死者不计其数,生者竭其膏血。凡五十余年,而又王黼、童贯合谋,以败契丹百年之好,约大金以墟其国。是以上帝震怒,祸我国家。金兵侵扰,莫之或御,屠戮士庶,攻陷城邑,长驱于中原,问罪于都城。亲王宰臣为质,敌廷磨牙肆毒,搏噬不已。我师之出,出无不败,前后杀伤如麻如毛。蹙国丧气,伤威损重。此岂非所谓“勿戢自焚,其事好还”乎?陛下践祚,适于斯时,宵旰焦劳,未见徴效,葢天怒未解,人力岂能或胜哉?然天与人相去虽逺,其应甚迩。今上解天怒,当修人事以应之。《书》曰:“惟先格王,正厥事。”此先王修省以应天,解上帝震怒之道也。臣观今日祖宗寛大之政,冺灭而未举;王安石刻急之法,为害而未除。法度未得其正也。士大夫之欺罔诞谩,尚循习骄侈贪鄙,曾不少悛。风俗未得其正也。事未见功,赏已骤至,及其败事,罚不加焉。赏罚未得其正也。阉官旧习,犹执事权,颉顽恣睢,无所忌惮。任用未得其正也。昔之叨冒恩宠者,未加请削;懐才抱器者,菲食州县。爵禄未得其正也。昔之侥幸富贵者,一毫不取;火耕水耨者,困于重敛。赋敛未得其正也。数者未正,岂所谓“正厥事”乎?伏望圣慈,明诏三省,凡是数者,悉反之正,庶几人事修而天意得,震怒一解,妖氛自消,坐致太平,增光祖烈。面奉圣防,令三省照应施行。制:以道君皇帝第三十四女封恭福帝▯十一月一日,谏议大夫徐秉哲为御史中丞,谏议大夫吕好问为吏部侍郎。
二日,圣防刘韐侯到阙,不隔班,先次上殿,取防除在京职事官或重镇帅臣。
四日,大尉、镇洮军节度使司同知枢密院种师道卒。康王冯澥等奉玊辂,俱发出门。
五日,诏籍没谭稹财产,从侍御史胡舜陟之请也。髙丽国王楷使贺皇帝登宝位,诏差卫肤敏借太常少卿为接伴使,未至,以明州知鄞县李文渊摄事。管客十一月一日,至定海县,计二百九十二人,馆于乐宾馆。先是,枢密奉圣防,令人使更不赴阙,明州差官押送礼物。至明年四月,使人始离馆归国去云。
七日,王云自军前单骑驰归,不数日至,中外大骇。果云事势中变,欲得三闗至,不然直捣汴都。是日,康王复入门,冯澥罢枢密,以资政学士为太子宾客。诏曰:“朕屈意议和,无所不至,虽衮冕车辂、名号之类,犹无所惜,葢欲保守祖宗之土地,而金人必欲三镇。今与之,其害如何?欲不与之,其利如何?朕当从众而行之,不敢自任。”今御史台官告报,百官初八日于尚书省议以闻。宰执亲戚不得犹豫观望。今日百官廷议,系宗社安危,各要见的实永乆利害。若割三镇或不割,各如何保无后患?割之而来,不割而来,各如何备御?不得卤莽,朕毋固必,只从众议,是者行之。
八日,召百官给纸札,各献和战之防。耿南仲、吴幵欲弃地而和,喻汝砺、梅执礼、宋齐愈、秦桧、何防、曹辅、陈过庭、冯海、孙传、李若水等欲战。初,王云回报,金人坚欲要三闗。朝廷大臣优游不防,集百官议于延和殿,与者居左,不与者居右。是日,预议者百余人,与者七十余人,不与者二十余人。何防其首也。是日不与者曰:「朝廷经三世,得河东、陵寝在焉。河北天下之四肢,茍去吾不知其为人。人民贡赋者,其末也。况天下者,祖宗之
译二十八日,颍昌府知府曾开上言:“近来因职务关系,我与西道总管王襄在处理事务上意见不同。又曾在担任中书舍人时,驳回过王襄的奏章,确实存在避嫌的必要,请求改任一个清闲冷僻的小郡,或出任外地的宫观职务。”皇帝下旨认为曾开意在逃避事务,可免去显谟阁待制之职,授予宫观祠禄。圣旨,黄锷被任命为给事中,作为使者出使金国,以礼物商议和谈。
二十九日,侍御史胡舜陟上奏:臣看《春秋传》说:“战争就像火一样,如果不加以收敛,将会自焚。”老子也说:“以道辅佐君主的人,不依靠武力使天下强大,因为事情往往会有报应。”国家自熙宁年间,王韶提出开拓边疆的学说,王安石支持他的议论,派遣将领用兵,没有一年不发动战争。泸南、交广地区,劳师远征,到了崇宁以来,尤其严重。向西开拓青唐,以及丹州,西南则建立祺祥等州,这些都是不长草木的地方,不是适合人居住的区域,却让百姓奔赴战场,陷入刀箭之中,死者不计其数,生者耗尽膏血。总共五十多年,再加上王黼、童贯合谋,破坏了与契丹百年的友好关系,约定大金国来毁灭我们的国家。所以上帝震怒,降祸于我们国家。金兵侵扰,无人能够抵御,屠杀士人和百姓,攻陷城池,长驱直入中原,到都城问罪。亲王和宰臣被当作人质,敌国朝廷磨牙吮血,肆意施毒,捕食不止。我军出战,没有不失败的,前后伤亡像麻草一样多。国土缩小,士气沮丧,威信受损,尊严丧失。这难道不是所说的“不收敛就会自焚,事情会有报应”吗?陛下即位,恰逢此时,日夜焦虑辛劳,未见成效,大概是天怒未解,人力怎能胜过呢?然而天与人虽然相距遥远,但感应却很近。现在要解除天怒,应当修好人事来回应它。《尚书》说:“只有先端正王者的行为,纠正他的事务。”这是先王修省自身以回应上天,解除上帝震怒的方法。臣看今天祖宗宽大的政策,泯灭而未施行;王安石苛刻急迫的法令,为害而未废除。法度没有得到纠正。士大夫欺瞒虚妄,仍然沿袭骄奢贪鄙的习气,丝毫没有悔改。风俗没有得到纠正。事情未见成效,赏赐却迅速到来,等到事情失败,惩罚却不加予。赏罚没有得到纠正。宦官的旧习,仍然掌握事权,傲慢放纵,无所忌惮。任用没有得到纠正。过去冒领恩宠的人,没有加以削夺;怀才抱器的人,却在州县过着贫贱的生活。爵禄没有得到纠正。过去侥幸富贵的人,一毫不取;辛勤耕作的人,却困于沉重的赋税。赋敛没有得到纠正。这几项没有纠正,难道就是所说的“纠正事务”吗?恳请圣上慈悲,明诏三省,凡是这几项,全部纠正过来,或许人事修好而天意得以顺应,震怒一旦解除,妖气自然消散,坐着就能实现太平,增添祖宗的光辉。当面奉圣旨,令三省照应施行。制书:因道君皇帝第三十四女封恭福帝。十一月一日,谏议大夫徐秉哲任御史中丞,谏议大夫吕好问任吏部侍郎。
二日,圣旨刘韐等到京城后,不隔班次,先次上殿,取旨任命为在京职事官或重镇帅臣。
四日,太尉、镇洮军节度使、同知枢密院种师道去世。康王冯澥等奉玉辂,都发出城门。
五日,诏令籍没谭稹的财产,是听从侍御史胡舜陟的请求。高丽国王楷派使者祝贺皇帝登上宝位,诏令差遣卫肤敏借太常少卿之衔为接伴使,未至,由明州知鄞县李文渊代理事务。管客十一月一日,到达定海县,共二百九十二人,馆舍在乐宾馆。先前,枢密院奉圣旨,让人使不再赴京城,明州差官押送礼物。到明年四月,使者才离开馆舍回国。
七日,王云从军前单人单骑驰归,没几天就到了,朝廷内外大为震惊。果然王云说局势中途有变,想要得到三关,否则就直接攻打汴京。这天,康王再次进入城门,冯澥被罢免枢密院职务,以资政学士的身份任太子宾客。诏书说:“朕屈意议和,无所不至,即使是衮冕车辂、名号之类,也无所吝惜,大概是想要保守祖宗的土地,而金人必定想要三镇。现在给他们,危害如何?不想给他们,利益如何?朕应当听从众人的意见来行事,不敢独自决断。”现在御史台官员报告,百官初八日在尚书省商议后上报。宰执的亲戚不得犹豫观望。今天百官廷议,关系到宗社的安危,各人要看到真实永久的利害。如果割让三镇或不割让,各如何保证没有后患?割让而来,不割让而来,各如何防备抵御?不得草率,朕不固执己见,只听从众人的议论,正确的就实行。
八日,召集百官发给纸笔,各自献出和战的策略。耿南仲、吴幵想要弃地和谈,喻汝砺、梅执礼、宋齐愈、秦檜、何㮚、曹辅、陈过庭、冯海、孙抃、李若水等想要作战。起初,王云回报,金人坚决想要三关。朝廷大臣优游不决,召集百官在延和殿商议,同意割让的居左,不同意割让的居右。这天,参与商议的有一百多人,同意的有七十多人,不同意的有二十多人。何㮚是其中的首领。这天不同意的人说:“朝廷历经三代,得到河东,陵寝在那里。河北是天下的四肢,如果失去它,我不知道自己还是人。人民贡赋,是次要的。况且天下,是祖宗的
天下,非陛下之天下。石敬塘故事,岂可遵乎?」与者曰:「三镇朝廷既尝许之,今反不与,是中国失信于强敌。若姑且与之,纵复肆扰,则天下怨怒,师出无名,不战而屈也。」与是,朝廷从与之者。是日,何防罢中书侍郎。又诏集百官议三镇于延和殿,各给纸札,文武分列廊庑。范宗尹乞予之以纾祸,至伏地流涕以请。已而黄门持宗尹疏以示众曰:「朝廷已有定议,不得论。」顷之,宣问金人欲必得三镇,割与不割,利害若何。金人已与王云约,日割与不割,金人之来如何守御。惟梅执礼、孙传、吕好问、洪刍、秦桧、陈国材等三十六人以谓不可割,余皆从宗尹议。又李若水归自尼玛哈所,恸哭于朝,必欲朝廷从其请。先是,金人遣王云约以十五日以前告割地书到,不然以十五日渡河。至是,何防谓唐恪曰:「三镇之地,割之则伤河外之情,不割则太原、真定已失矣。不若任之,但饬守备待之。」恪难之。八日,梅执礼建议清野,从之。寻宣孙传、梅执礼入,时议遂定。乃下诏曰:「朕嗣有大统,属时艰难,外陵凭陵,元元被害。于是捐弃金帛,实玉不可数计,以救百姓于困▯。继修和好,遗赂之使项背相望,凡有所求,悉从其请。虽衮冕车辂、称号之美,犹无所爱。凡以保守土地、全活生灵,而敌势未已,动起兵端,必欲割我人民、覆我宗社,使我百姓父母妻子。」悉被驱虏,财物积聚皆遭刦夺。忠臣孝子,自当体国念家人,自为战。令下之日,应河北京畿便行清野,保守城邑。其聚徒结众,扞冦立功,自节钺以下皆以充赏。仍仰州县预以上闻。若自能斩首获级者,倍军功。凡吾赤子,与其残于敌人之手,流为异域之人,孰若从危即安,转祸求福?兴言及此,流涕无从。其余诸路,有忠义之人,能率众勤王,或立功河北、河东者,并依此恩推之。咨尔众庶,咸体朕意。诏梅执礼为清野使。已而京畿之民,扶老携防入保,多暴露者,人情大扰,清野随罢。差王时雍东壁,李擢南壁,安扶北壁,邵溥西壁,并守御使,孙传招兵使。侍御史胡舜陟奏:刑部侍郎宋伯友,天资驽劣,市井之流,才能素乏,寸长但工谐附近,习为大理卿。而内侍邓文诰为大理防,受倾身事文诰如奴,刑狱出入惟所頥指,而文诰用之为爪牙,以快私忿,刑多枉滥,人甚寃之。未几遂得待制。已而侍郎皆文诰之力也。今春朝廷遣伯友往大金军中,迎取肃王,伯友不肯行,至烦朝防督责而后往。近遣提举防河,但拥兵自卫,略无措置。其素行凋丧,才无可用,一至于此。伏望罢黜。奉圣防,宋伯友除徽猷阁待制,与郡臣僚上言:窃谓付之千里,俾之共理,必有循良之才,岂弟之政,以牧养细民。伯友昔任大理,杀戮无辜不计其数。时盛章尹京,伯友为廷尉,观望内侍风防,多杀以希恩宠,怨气充塞,伤天地之和,使上皇负谤于天下。此与汉唐酷吏无异,宜膏斧锧以快吾民。今使治郡,犹狼牧羊,亦何一方赤子不幸耶?伏望窜之遐裔,与盛章一等行。奉圣防,宋伯友降充右文殿修撰,知郑州。
译天下,并非陛下的天下。石敬塘割让燕云十六州的故事,难道可以效法吗?」主张割让的人说:「三镇之地朝廷既然曾经答应过,现在反而不给,这是让中国对强敌失信。如果暂且给他们,即使他们再次肆意侵扰,那么天下人会怨恨愤怒,我们出兵就没有正当理由,不战而败了。」因为主张割让的人占上风,朝廷听从了割让的意见。这一天,何防被罢免中书侍郎之职。又下诏召集百官在延和殿商议三镇之事,每人发给纸笔,文武官员分列在走廊两侧。范宗尹请求割让三镇以缓解祸患,甚至伏在地上流着眼泪请求。不久,宦官拿着范宗尹的奏疏向众人展示说:「朝廷已经有了决定,不得再议论。」过了一会儿,皇帝询问:金人必定想要得到三镇,割让与不割让,利害关系如何。金人已经与王云约定,如果割让与不割让,金人前来如何守御。只有梅执礼、孙传、吕好问、洪刕、秦桧、陈国材等三十六人认为不可割让,其余人都听从范宗尹的意见。又李若水从尼玛哈那里回来,在朝堂上痛哭,一定要求朝廷听从他的请求。在此之前,金人派遣王云约定在十五日之前告知割地的文书到达,否则就在十五日渡河。到了这时,何防对唐恪说:「三镇之地,割让则伤害河外百姓的感情,不割让则太原、真定已经失守了。不如听任他们,只是整顿守备等待他们。」唐恪对此感到为难。八日,梅执礼建议实行坚壁清野,朝廷听从了。不久宣召孙传、梅执礼入宫,当时的议论于是确定。于是下诏说:「朕继承大统,正值时局艰难,外敌侵凌,百姓受害。于是舍弃金银布帛,实在不可计数,以拯救百姓于困境。接着修好和议,赠送贿赂的使者前后相望,凡有所求,全都听从他们的请求。即使是衮冕车辂、尊贵的称号,也不吝惜。这都是为了保守土地、保全生灵,然而敌势未止,动不动挑起战端,必定想要割占我的人民、颠覆我的宗庙社稷,使我百姓的父母妻子。」都被驱赶虏掠,财物积聚都遭到抢劫。忠臣孝子,自然应当体念国家、顾念家人,自己起来作战。令下之日,河北京畿地区立即实行坚壁清野,保守城邑。那些聚集徒众、抗击敌寇立功的人,从节度使以下都以充赏。仍要求州县预先上报。如果能自行斩首获级的,加倍军功。凡是我们的百姓,与其残死于敌人之手,流落为异域之人,哪里比得上从危险走向安定,转祸为福?说到这些,流泪不止。其余各路,有忠义之人,能率领众人勤王,或在河北、河东立功的,都依照此恩推赏。希望你们众人,都能体察朕的心意。任命梅执礼为清野使。不久京畿的百姓,扶老携幼进入堡垒,多有暴露在外的,人心大乱,清野随即停止。派遣王时雍守东壁,李擢守南壁,安扶守北壁,邵溥守西壁,并任守御使,孙传任招兵使。侍御史胡舜陟上奏:刑部侍郎宋伯友,天性愚钝低劣,市井之流,才能一向缺乏,唯一的长处是善于迎合权贵,习任大理卿。而内侍邓文诰担任大理寺副,宋伯友受倾身侍奉邓文诰如同奴仆,刑狱判决出入只凭邓文诰的指使,而邓文诰利用他作为爪牙,以发泄私愤,刑罚多枉滥,人们非常冤屈他。不久便得到待制的职位。不久侍郎之位也是邓文诰的力量。今年春天朝廷派遣宋伯友前往大金军中,迎取肃王,宋伯友不肯去,直到烦劳朝廷督责后才前往。近来派遣他提举防河,只是拥兵自卫,毫无布置。他平素品行败坏,才能无可取之处,竟到了这种地步。希望罢免他。奉圣旨,宋伯友改任徽猷阁待制,与郡臣僚上书说:私下认为托付千里之地,让他共同治理,必须有循良的才能,和乐的政治,以牧养小民。宋伯友昔日担任大理寺卿,杀戮无辜不计其数。当时盛章尹京,宋伯友为廷尉,观望内侍的风向,多杀人以希求恩宠,怨气充塞,伤害天地之和,使太上皇背负诽谤于天下。这与汉唐酷吏无异,应当处以极刑以快人心。现在让他治理郡县,如同狼牧羊,哪一方的百姓不幸呢?希望将他流放到边远之地,与盛章同等对待。奉圣旨,宋伯友降充右文殿修撰,任郑州知州。
十日新差知鼎州邢倞除停勒。先是,二月间,斡里雅布军既还,尼玛哈尚留隆徳府。诏遣路允迪等以和议之书止尼玛哈。闻斡里雅布军徒金帛宝货而已,无所得,遣使数来求赂。时勤王之师踵至,大臣有轻敌意,猥曰:「吾兵强盛如此,当与敌抗衡而灭之。」彼既领吾肃王过河,吾何不亦留其使与之相当?于是馆其使算卓等逾月不遣。有都管赵伦者,燕人,狯狡,惧不得归,乃诈以情告馆伴邢倞:「曰金国有伊都金吾者,领契丹精鋭甚众,贰于金人,愿归大国,大国可结之,图其二酋。」倞遂以闻。朝廷大臣信之,即以诏书授伦,赐伊都纳衣领中,仍送赐伦等各帛千疋,白金千两。伦至尼玛哈所,首以其书献之。尼玛哈大怒,以伦书表闻其王,且具道南宋反覆之状。其主复报云:「入攻讨事,无大小,委元帅府从长措置。」遂破太原,提兵向京师。朝廷以报始祸,故有是命。
十一日,圣防秘阁修撰、知平阳府林积仁,缘贼马侵犯,乞致仕。可落职,送吏部,与小处监当。
十二日,圣防罢,范宗尹諌议大夫。是日晩金人至河外,折彦质以宣抚司领兵十二万防河,与之对垒。敌发数十骑来探,回报其帅曰:“南宋兵亦盛,未可轻度。”或欲整兵接战,有罗索大王者曰:“宋兵虽多,不足畏也。与之战则胜负未可知,不若加以虚声,尽取战鼓击以达旦,以观其变。”众以为然。黎明,王师溃,贼遂长驱。知袭庆府郭奉世特除为徽猷阁待制。
十三日,臣僚上言:窃以元丰年西师败绩,永乐陷没,神祖皇帝慨然兴叹。元祐中,朝廷体兵息民,天下晏然。绍圣以后,章惇辅遂议开边,至京等用事狂误,上皇大生边隙,兵马日益凋耗,公私日益匮竭。又举伐燕之役,致兵连祸结,今五年矣。赖天祐有宋,笃生圣躬,为社稷之主。其首恶贼臣,既已窜戮,如王机守鴈门,和诜守瓦桥,薛嗣昌帅太原,詹度帅河间,皆交结权臣,肆为欺罔,冒受功赏,助成今日之患,合正典刑,大快公议。薛嗣昌、和诜虽死,合行追夺;詹度、王机纵未显诛,市朝亦当窜之岭表。伏望表正误国之罪,以为奸臣之戒。勘当和诜追授武功大夫,王机已除名勒停,送髙州编管。奉圣防,詹度责授海州团练副使,郴州安置;薛嗣昌生前官职并夺。刘韐奏:据都统制措置庆源府城守,王渊申契勘,金人十月二十三日到城下,安排攻打。二十四日,渊差州统制官韩世忠拣选步兵三百人,于西北门刼破敌寨,放火烧死金兵不知数目。其敌寨尽皆閙乱,昬黑相杀。其得功将士,乞等第推赏。奉圣防,韩世忠与除正任防御使,余军兵各转五员资。诏福建、江东西、浙东路,人才素号强勇,欲依四道置帅体例,差发运使翁彦国充经制使,令召募起发军民二万人,须管于十二月上旬到阙勤王。其钱物亦许于二广那移。奉圣防,翁彦国与复旧职,依此施行。是日,敌势已逼,耿南仲力劝急遣王云,且以康王押衮冕车辂,行尊金主为皇叔,上尊号十有八字。康王请南仲偕行,上曰:“南仲老矣,令其子延禧代之。”
十四日,京畿人户尽移入城。孙昭逺除秘阁修撰,充西道副总管。
十五日,臣僚上言:「窃以去年之冬,金人入冦,出我不意,故河外诸州坚壁不战,天下诸州或不勤王,陛下皆置而不问,恕其仓卒之失也。今年自春夏以来,皆知金人必复深入,若天下诸州或不勤王,以致大河、都城受急,则事平之后,当须行法。奉圣防,依奏其勤王,若敢后时,当职官并以军法从事。」王及之同金国通和使王汭来,闻军已至西京,不复请三镇,直以尽河为言。陛对不逊,有「奸臣辅闇主」之语,上下汹惧,因许之。且以两府二人行,唐恪既署勅,何防大骇曰:「不奉三镇之诏,而从画河之命,何也?」防不肯署,因请出。乃以资政殿学士知杭州,复留领开封府事。于是御批:「以金人欲割地,须两府二人行,令各有陈。」陈过庭以主忧臣辱,首自请行。唐恪、冯澥、曹辅皆依违不对。耿南仲以老辞,
译十日,新任鼎州知州邢倞被罢免官职并停职。在此之前,二月间,斡里雅布的军队已经撤回,尼玛哈仍然留在隆德府。朝廷下诏派遣路允迪等人,带着议和的书信去阻止尼玛哈。听说斡里雅布的军队只是掠夺金帛宝物,没有别的收获,多次派遣使者来索取贿赂。当时勤王的军队接连到来,大臣们有轻视敌人的想法,轻率地说:“我们的军队如此强盛,应当与敌人抗衡并消灭他们。”他们既然已经护送我们的肃王渡河,我们何不也扣留他们的使者来与之相当?于是将他们的使者算卓等人安置在馆舍中,一个多月不遣返。有个都管叫赵伦,是燕地人,狡猾奸诈,害怕不能回去,就假借实情告诉馆伴邢倞:“说金国有个叫伊都金吾的人,统领着众多契丹精锐部队,对金人怀有二心,愿意归附大国,大国可以联合他,图谋那两个酋长。”邢倞就把这事上报了。朝廷大臣相信了,就把诏书交给赵伦,赏赐伊都纳衣领中,还送给赵伦等人各帛一千匹,白金一千两。赵伦到了尼玛哈那里,首先把诏书献给他。尼玛哈大怒,把赵伦的书信作为表文上报给他们的国王,并且详细陈述南宋反复无常的情况。他们的国王又回复说:“入内攻讨的事,无论大小,都委托元帅府从长计议。”于是攻破太原,率兵向京城进发。朝廷认为赵伦是招致祸患的开端,所以有了这道命令。
十一日,圣旨下,秘阁修撰、平阳府知府林积仁,因为敌军侵犯,请求退休。准许罢免他的职务,送交吏部,安排到小地方担任监当官。
十二日,圣旨下,罢免范宗尹谏议大夫的职务。这天傍晚,金人到达黄河以外,折彦质以宣抚司的名义率领十二万军队防守黄河,与金军对峙。敌人派出几十骑兵来侦察,回报他们的统帅说:“南宋军队也很强盛,不可以轻易渡河。”有人想整顿军队迎战,有个叫罗索的大王说:“宋军虽然人多,不值得害怕。与他们交战则胜负难料,不如施加虚张声势,全部敲响战鼓直到天亮,来观察他们的变化。”众人认为他说得对。天亮时,宋军溃败,敌军于是长驱直入。袭庆府知府郭奉世特别被任命为徽猷阁待制。
十三日,臣僚上书说:“我认为元丰年间西征失败,永乐城陷落,神宗皇帝感慨叹息。元祐年间,朝廷休兵息民,天下太平。绍圣以后,章惇辅佐皇帝于是商议开拓边疆,到蔡京等人掌权时狂妄错误,导致皇上在边境产生嫌隙,兵马日益消耗,公私日益枯竭。又发动伐燕的战役,导致战祸连绵,至今五年了。仰赖上天保佑宋朝,诞生圣上,作为社稷之主。那些首恶贼臣,已经被流放诛杀,像王机守雁门,和诜守瓦桥,薛嗣昌统帅太原,詹度统帅河间,都勾结权臣,肆意欺骗蒙蔽,冒领功赏,助成了今天的祸患,应该按典刑惩处,大快人心。薛嗣昌、和诜虽然死了,应该追夺官职;詹度、王机即使没有公开诛杀,也应该流放到岭南。希望表彰纠正误国的罪过,作为奸臣的警戒。”核查和诜追授的武功大夫,王机已被除名停职,送高州编管。奉圣旨,詹度责授海州团练副使,安置在郴州;薛嗣昌生前官职全部剥夺。刘韐上奏:根据都统制处置庆源府城防,王渊申报核实,金人十月二十三日到城下,准备攻打。二十四日,王渊派遣州统制官韩世忠挑选步兵三百人,在西北门攻破敌营,放火烧死金兵不知数目。敌营全都混乱,黑暗中互相残杀。那些立功的将士,请求按等级推赏。奉圣旨,韩世忠授予正任防御使,其余军兵各晋升五级资序。诏令福建、江东、江西、浙东路,人才一向号称强勇,想要依照四道设置帅府的体例,差遣发运使翁彦国担任经制使,让他招募起发军民两万人,务必在十二月上旬到京城勤王。那些钱物也允许从两广调拨。奉圣旨,翁彦国恢复旧职,依照此执行。这天,敌势已经逼近,耿南仲极力劝告急忙派遣王云,并且让康王押送衮冕车辂,行尊金国君主为皇叔,上尊号十八个字。康王请求耿南仲一同前往,皇上说:“耿南仲老了,让他的儿子耿延禧代替他。”
十四日,京畿地区的百姓全部移入城内。孙昭远被任命为秘阁修撰,担任西道副总管。
十五日,臣僚上书说:“我认为去年冬天,金人入侵,出乎我们意料,所以黄河以外的各州坚守壁垒不战,天下各州有的不勤王,陛下都置之不问,宽恕他们仓促间的过失。今年从春夏以来,都知道金人必定再次深入,如果天下各州有的不勤王,导致黄河、京城危急,那么事平之后,应当执行法律。”奉圣旨,依照奏请,那些勤王的,如果敢迟到,在职官员都按军法处置。王及之同金国通和使王汩一起来,听说军队已经到达西京,不再请求三镇,直接以黄河为界来说。面见皇上时言语不敬,有“奸臣辅佐昏君”的话,上下惊恐,于是答应了他。并且让两府两位大臣同行,唐恪已经签署敕令,何防大惊说:“不奉行三镇的诏令,却听从画河的命令,为什么呢?”何防不肯签署,于是请求出京。于是任命他为资政殿学士、杭州知府,又留任开封府事。于是御批:“因为金人想要割地,必须两府两位大臣同行,让各自陈述。”陈过庭以君主忧愁臣子受辱为由,首先请求前往。唐恪、冯澥、曹辅都含糊其辞不回答。耿南仲以年老推辞,
聂昌以亲辞。寻出御批曰:「过庭忠谊可嘉,特免奉使,差辞免入。耿南仲、聂昌日下出门。」遂防诸路门桥,诸军城守。晩有御札云:「金人已渡河,百官疾速上城。」金人兵由汜水闗渡黄河,京西提刑许克、许髙汜水兵卒望风而溃。京师闻之,上门清野。龙图阁直学士、河东河北路宣抚使折彦质责授海州团练副使,永州安置。先是宣和中,河北、河东宣抚司谋取燕云,内燕云之民置之内地,曰「忠胜军」,曰「义胜军」,皆山后汉儿也,实勇悍可用。其河东者约十万余人,官给钱米以赡之,虽请之不许支用者亦聴之。使乆之,仓廪不足以饥而怒,出不逊语:「我军所请皆陈腐,亦怨。道路相逢,我军辄骂辱之曰:『汝蕃人也,而食新;我官军也,而食陈。吾不如蕃人乎?我将诛汝矣。』」汉闻之惧,其心益二,俟衅且发。至乙巳冬,金人南犯朔武之境。朔州守将孙翊者,勇而忠,出兵与之战,战未决。汉儿开门献于金人。既至武州,汉儿亦为内应,遂失朔武,长驱至代。守将李嗣本率兵拒。守汉儿又擒嗣本,以陷降代,至忻州。守贺权度势不敌,开门张乐以迓之。敌人大喜,下令兵不入城,遂抵石岭闗。闗最险隘,一夫守之,万夫莫开。是时,太原张孝纯谋守闗,人或曰冀京可也。于是命景,景辞以兵不足。孝纯命汉儿耿守忠以本部兵八千助之,景复辞。孝纯曰:“第如我语。”景不得已而往,使守忠当前,虑其居后见袭也。守忠至闗,果启而献之。景以军骑奔还,金人遂围太原。是时,宣和七年十二月初也。太原既被围,提举保甲郭谊自城中出,传檄诸郡,便为备。诸郡悉筑城,▯丁为守御计。初,汉儿义勇军四千人,其将刘嗣初者,宣抚司俾领其众,屯平阳。见平阳人之垂涎,颇萌攘夺之心。会闻金人已围太原,而金人之余党且袭京师。嗣初闻之,密遣人间道献平阳图于敌人。于是正月十九日,伪为入城贸易者,既入则杀守闗之人,启閤以内其军。其徒大噪而入,大谯门府夺舍。甲伏库取器甲,分队而出。士民战栗,走且呼曰:“奸臣置汉而纳地,今果随其地徒衔宿愤,杀入城中甚众。”城中人悉出避之。嗣初入城,括金银,驱妇女,凡十余日而投金人。于是金人益炽,留数万人守太原,而分其半趋京师。其酋自太原而南,过南北闗,仰而叹曰:“闗险如此,而使我过之,南朝为无人也哉!”至威胜军,权军事李司【阙】者以军献之,其酋忻然,驻城外。至隆徳府,隆徳无备,遂破。守臣张确,通判赵伯臻死之。敌人留汉儿姚太师守隆徳,领兵攻泽州,逢朝廷讲和官乃还。太原遣人入城谕之曰:“朝廷已割太原矣,亟开门。”孝纯并副总管王禀曰:“朝廷使汝交割太原,但奏朝廷云某等不肯坚守如初。”金人大怒,无如之何,留兵数万守之。其酋归云中,敌众于太原城外植鹿角木瓌,其城厚数里,中为小径往来,纵犬以警之。是时天气已热,敌兵各休于林樾之下而分食太原十邑,其守益固。大酋既归,云中有谍者来,云四月二十七日于云中张饮而庆者三日,汉儿蕃兵打毬以助焉。太原虽被围甚密,而窃出告急不絶,皆于衣领中为奏状以达朝廷,且令速进兵解围。告急给之,其人间为敌获,逮其书至,朝廷已与兵应之。敌亦甚惧,其告急之人能至者,皆枯瘠如鬼,曰太原城中煮弓弩及皮甲以食,又将告竭矣。朝廷命姚古为置制使,领兵驻威胜军。其军无故惊扰,自威胜遁还隆徳,一路皆震,人民奔山泽间甚众。是时诸路救兵未有至者,独种师中以本部兵最先,五月初及金人战于平定、威胜之间,金人以铁骑冲突,师中死之。六月初太原告急者益少,人皆知困,内外忧恐。或闻李纲为宣抚,已到懐州,乃分命刘韐为副使,当平定之路;解潜为置制,当威胜之冲;折可求为都统制,居太原之北;张思正亦为都统制,当文水之南。且命张灏为陜西路都漕兼河东察访,而督其战,军旅盛甚。河东之人皆喜曰:「太原围解,河东安矣。」有张行
译聂昌以侍奉双亲为由推辞。不久,传出皇帝手批说:“聂昌对朝廷的忠义值得嘉奖,特别免除他出使的任务,准许他推辞免职。耿南仲、聂昌即日起出门。”于是防守各路的城门和桥梁,各军坚守城池。傍晚时又有皇帝手诏说:“金国人已经渡过黄河,百官要迅速登上城墙。”金国人军队从汜水关渡过黄河,京西提刑许克、许高率领的汜水兵卒望风溃逃。京城听到这个消息,关闭城门,实行坚壁清野。龙图阁直学士、河东河北路宣慰使折彦质被责罚授予海州团练副使,安置在永州。在此之前,宣和年间,河北、河东宣抚司谋取燕云地区,将燕云地区的百姓安置在内地,称为“忠胜军”,称为“义胜军”,都是山后的汉人,实际上勇猛强悍可以任用。其中河东地区的约有十万余人,官府供给钱粮来赡养他们,即使是请求也不允许支用的也听任他们。时间久了,粮仓不足以供给,他们因饥饿而愤怒,说不恭敬的话:“我们军队所请求的都是陈旧的粮食,也怨恨。在路上相逢,我们军队就骂辱他们说:‘你是蕃族人,却吃新粮;我们是官军,却吃陈粮。我们难道不如蕃族人吗?我将诛杀你们。’”汉人听到后害怕,他们的内心更加二心,等待时机将要发作。到了乙巳年冬天,金国人向南侵犯朔州、武州的边境。朔州守将孙翊,勇猛而忠诚,出兵与他们交战,战斗没有决出胜负。汉儿打开城门献给金国人。到了武州,汉儿也做内应,于是失守朔州、武州,长驱直入到达代州。守将李嗣本率领军队抵抗。守城的汉儿又擒获李嗣本,于是陷落投降代州,到达忻州。守将贺权估计形势不敌,打开城门张设音乐来迎接他们。敌人大喜,下令军队不进入城中,于是抵达石岭关。关隘最为险要狭窄,一人守之,万人不能打开。这时,太原张孝纯谋划守关,有人说冀京也可以。于是命令景,景以兵力不足推辞。孝纯命令汉儿耿守忠率领本部军队八千人帮助他,景再次推辞。孝纯说:“只管按照我说的做。”景不得已而去,让守忠在前面,担心他如果在后面会被袭击。守忠到达关隘,果然打开城门献给金国人。景率领军队骑兵奔逃回来,金国人于是包围太原。这时,是宣和七年十二月初。太原被包围后,提举保甲郭谊从城中出来,传檄文给各郡,让他们做准备。各郡都修筑城墙,所有成年男子都制定守御计划。起初,汉儿义勇军四千人,他们的将领刘嗣初,宣抚司让他统领这支军队,驻扎在平阳。看到平阳人的垂涎,颇有掠夺之心。恰逢听说金国人已经包围太原,而金国人的余党将要袭击京城。嗣初听到后,秘密派遣人从小路献给敌人平阳地图。于是正月十九日,假装成入城贸易的人,进入后杀死守关的人,打开城门让军队进入。他的党徒大声喧哗而入,大谯门府被抢夺。甲伏库取走兵器铠甲,分队伍而出。士民战栗,边跑边呼喊说:“奸臣安置汉儿而割让土地,现在果然随着他们的土地,带着旧恨,杀入城中,杀害很多人。”城中的人都出来躲避。嗣初入城,搜括金银,驱赶妇女,过了十几天投靠金国人。于是金国人势力更加炽盛,留下数万人守太原,而分出一半军队趋向京城。他们的首领从太原向南,经过南北关,仰头叹息说:“关隘如此险要,却让我通过,南朝是没有人才了吗!”到达威胜军,权知军事李司【缺】率领军队献给他,他们的首领很高兴,驻扎在城外。到达隆德府,隆德没有防备,于是被攻破。守臣张确,通判赵伯臻战死。敌人留下汉儿姚太师守隆德,率领军队攻打泽州,遇到朝廷讲和官员才返回。太原派人入城晓谕他们说:“朝廷已经割让太原了,赶快开门。”孝纯和副总管王禀说:“朝廷让你交割太原,只上奏朝廷说我们不肯坚守如初。”金人大怒,无可奈何,留下数万军队守卫。他们的首领回到云中,敌人在太原城外种植鹿角木栅栏,城墙厚数里,中间有小路往来,放狗来警戒。这时天气已经炎热,敌兵各自在林荫下休息,分食太原十个县,他们的守卫更加坚固。大首领既已回去,云中有间谍来,说四月二十七日在云中设宴庆祝三天,汉儿蕃兵打毬来助兴。太原虽然被包围得很严密,但偷偷出去告急不断,都在衣领中写奏状送达朝廷,并且命令迅速进兵解围。告急的人被抓获,等到他们的书信到达,朝廷已经派兵应援。敌人也很害怕,那些能到达的告急之人,都枯瘦如鬼,说太原城中煮弓弩和皮甲来吃,又将告急了。朝廷任命姚古为置制使,率领军队驻扎威胜军。他的军队无故惊扰,从威胜逃回隆德,一路都震动,人民逃到山泽间的很多。这时各路救兵还没有到达的,只有种师中率领本部军队最先到达,五月初在金人战于平定、威胜之间,金人用铁骑冲击,师中战死。六月初太原告急的人越来越少,人们都知道困窘,内外忧虑恐惧。有人听说李纲为宣抚使,已经到达怀州,于是分命刘韐为副使,担当平定之路;解潜为置制使,担当威胜之冲;折可求为都统制,居于太原之北;张思正也为都统制,担当文水之南。并且任命张灏为陕西路都漕兼河东察访,督促他们作战,军力很盛。河东的人都高兴地说:“太原围解,河东安定了。”有张行
中者,有献战车,云可当铁骑。于是造千余两,其制两竿双轮,前施皮篱,四木运转轻捷,毎车用甲士三十五人,执弓弩枪牌之属以辅翼之,结阵而行,铁骑遇之皆退遁。可以当铁骑于广造战车,其制独辐双轮,四小而一笓篱,运之以御戎马之冲突。又为蛮牌,施钉其上,战则铺之于地,以却戎马之犯。二者皆施行。然河东七月虽旦暮已凉,铠甲可御,人人相视曰:「炎暑固不可用兵,今已凉而犹未进,事将奈何?」又见官军之过者,皆江浙闽蜀之人,俯偻跛躄,竟日转徙道途之间,问之:「汝何为者?」曰:「救太原兵也。」识者黙然,或有知兵者私相谓曰:「敌数不多,广为虚数以张声势耳。若使诸帅三路同日而入,敌必不能支,吾取胜必矣。若防差不齐,胜负未可知也。」八月初,韐兵先进,敌并兵。御之韐兵溃而潜兵与敌相遇于南北闗,▯战四日,杀伤相当。敌日增兵,潜军力不能胜而溃。平定僚汾之师,皆逗留不进。潜韐失利溃散之兵,蔽埜而还,人人震恐。独思正之兵在汾州,其众十七万,号曰百万。未出战,敌曰:“韐潜既败,不足虑也。”乃驱妇女老弱守虚寨,以当平阳、威胜之路,而并其兵以御思正。思正领出汾州,执景示众曰:“景不坚守石岭闗遁还者也,斩之以狥。”是月十五夜,敌于文水张饮以赏军,谍者以告思正。思正袭之,斩首数百,几获嗣本。本脱去,灏思正以小捷之故,驰黄帜呼于中路曰:“汾州报捷!”州县欢声震地,曰:“我师胜矣!”或持酒席相庆,曰:“皇帝圣慈,吾其见太平乎?”至有感泣挥涕者。十六日,思正出战,敌曰:“彼众虽多,而嚣不整,无能为也。”乃以铁骑三千横击,我师大奔,相蹂而死者数万人,坑谷皆满。思正败卒数千奔汾,灏以牙兵数百趋慈显。于是汾州、威胜、隆徳、晋、绛、泽州之民,扶携老防,渡河奔者钜万计,诸州县井邑一空。敌乘胜急攻太原,遂破,实九月初三日也。敌乃进攻汾州,且分兵御隰以北诸郡,敌势甚张。汾州坚守以待救,俄闻朝廷分河东为两路,其隆徳府即为东路经畧,平阳府即为西路经畧,各命守臣以援汾州之南回牛岭。十月初八日,汾州失守,州将张克戬死之。尝议汾州之南回牛岭者,险峻如壁,可以抗扼,于是乃命将以守。朝廷又遣刘琬统众驻扎平阳,以扞北边。然国用乏竭,仓廪不足,士之守回牛岭者,日给豌豆二升,或陈麦而已。士笑曰:“军食如此,而使我战乎?”敌领鋭帅以攻回牛岭,敌于山下仰望官兵曰:“彼若以矢石自上而下,吾曹病矣,为之奈何?”未敢前进,俄而官兵自散去,敌乃登焉。十二月二十四日,敌至平阳,琬领兵遁去,遂陷平阳,官吏皆缒城而出。尔后威胜、隆徳、平阳、泽州皆失守矣。敌骑至河阳,彦质列兵于河之南。敌兵据河阳,望见河南官军甚众,鸣金鼓以拒之。我师溃散而归,敌遂渡河至京师矣。宣赞舍人许亢除名勒停,送吉阳编管;许髙除名勒停,送琼州编管;知绛州李元孺除名勒停,送华州编管;知滑州李仲询除名勒停,送同州编管。许髙为京西南路提刑,亢为河北路提刑,各统兵数万人,防路洛口,见金人即自溃故也。
译中者,有人进献战车,声称可以抵挡铁骑。于是制造了一千多辆,其形制是两根车竿、两个车轮,前面设置皮制篱笆,四个木轮运转轻快敏捷,每辆车配备甲士三十五人,手持弓弩、枪、盾牌等武器作为辅助护卫,结成阵势行进,铁骑遇到它都退却逃跑。
可以抵挡铁骑的广造战车,其形制是独辐双轮,四个小轮和一个篱笆,用来抵御戎马的冲击。又制作了蛮牌,在上面施加钉子,作战时铺在地上,用来抵御戎马的侵犯。这两种方法都实行了。
然而河东七月虽然早晚已经凉爽,铠甲可以穿戴,人们互相看着说:“炎热酷暑本来就不能用兵,现在天气已经凉爽却仍然没有进军,事情将怎么办?”又看到过往的官军,都是江浙、闽、蜀的人,弯腰驼背、跛脚瘸腿,整天在道路上辗转迁徙,问他们:“你们是什么人?”回答说:“是救援太原的士兵。”有见识的人沉默不语,或者有懂军事的人私下互相说:“敌人数量并不多,只是广泛散布虚数来壮大声势罢了。如果让各位主帅三路同日进入,敌人一定不能支撑,我们取胜是必然的。如果防备参差不齐,胜负就难以预料了。”
八月初,张韐的军队先进入,敌人集中兵力抵御,张韐的军队溃败,而王潜的军队与敌人在南北关相遇,交战四天,杀伤相当。敌人每天增加兵力,王潜的军队力量不能取胜而溃败。平定、辽、汾的军队,都逗留不前进。王潜、张韐失利溃散的士兵,遍布荒野而返回,人人震惊恐惧。
只有种师道的军队在汾州,他的部众十七万,号称百万。还没有出战,敌人说:“张韐、王潜已经失败,不值得忧虑。”于是驱赶妇女老弱守卫空寨,来抵挡平阳、威胜的道路,而集中兵力来抵御种师道。种师道率领军队出汾州,抓住景思立向众人展示说:“景思立是不坚守石岭关而逃跑的人,杀了他来示众。”
这个月十五日夜,敌人在文水张设酒宴来赏赐军队,间谍把情况报告给种师道。种师道袭击他们,斩首数百,几乎抓获完颜宗翰。完颜宗翰逃脱离去,种师道因为小胜的缘故,在路中间奔跑挥舞黄旗呼喊说:“汾州报捷!”州县欢声震动大地,说:“我们的军队胜利了!”有人拿着酒席互相庆贺,说:“皇帝圣明仁慈,我们大概能看到太平了吧?”甚至有感动哭泣流泪的人。
十六日,种师道出战,敌人说:“他们虽然人多,但喧哗不整齐,没有什么作为。”于是用三千铁骑横向冲击,我军大败奔逃,互相践踏而死的有几万人,坑谷都填满了。种师道败退的士兵几千人逃往汾州,种师道率领几百牙兵赶往慈显。
于是汾州、威胜、隆德、晋、绛、泽州的百姓,扶老携幼,渡河逃跑的数以万计,各州县的城镇村落都空了。敌人乘胜急攻太原,于是攻破,实际上是九月初三日。敌人于是进攻汾州,并且分兵抵御隰州以北的各郡,敌人气势很嚣张。
汾州坚守等待救援,不久听说朝廷把河东分为两路,那隆德府就成为东路经略,平阳府就成为西路经略,各自任命守臣来援助汾州南面的回牛岭。十月初八日,汾州失守州将张克戬战死。曾经商议汾州南面的回牛岭,险峻如墙壁,可以对抗扼守,于是于是任命将领来守卫。朝廷又派遣刘琬统领军队驻扎平阳,来捍卫北边。
然而国家用度匮乏枯竭,仓库粮食不足,守卫回牛岭的士兵,每天供给豌豆二升,或者陈旧的麦子罢了。士兵笑着说:“军粮这样,却让我们作战吗?”敌人率领精锐将领来攻打回牛岭,敌人在山下仰望官兵说:“他们如果从上面往下射箭投石,我们就惨了,怎么办?”不敢前进,不久官兵自己散去,敌人于是登上山。
十二月二十四日,敌人到达平阳,刘琬率领军队逃跑,于是平阳陷落,官吏都系着绳子出城。此后威胜、隆德、平阳、泽州都失守了。
敌人骑兵到达河阳,李彦质在河南列兵。敌人占据河阳,望见河南官军很多,鸣金击鼓来抵御。我军溃散而归,敌人于是渡河到达京师了。
宣赞舍人许亢被除名勒停,送往吉阳编管;许高被除名勒停,送往琼州编管;知绛州李元孺被除名勒停,送往华州编管;知滑州李仲询被除名勒停,送往同州编管。许高担任京西南路提刑,许亢担任河北路提刑,各自统领几万军队,防备洛口,见到金人就自己溃败的缘故。
十六日,遣康王为告和使,耿延禧除龙图阁直学士,与髙世即为防谋。是日,康王出门,午后诸门皆塞,独留东水门并陈州门。张慤除延康殿学士,大名尹知郑州宋伯友落职,降三官,提举江州太平观,本处居住。徽猷阁直学士张景以老病辞免。南道都总管奉圣防,许依旧致仕。成忠郎郭京进状,具画一,乞置选甲正兵所聚,收逃走军兵,权于天清寺屯聚,诏从之。陈过庭除中书侍郎,何防除资政殿学士,提举配泉观,兼侍读。孙传除尚书右丞。签书枢密院李回自河上遁还,先是遣回以骑五千巡视黄河,号「巡按大河使」。敌陈舟欲渡,守戍惊溃,回挺身单骑驰还,朝廷不问。回力辞去位,于是仍旧职宫祠。
十七日,部集京城保甲。徐秉哲除开封尹,程振除刑部侍郎,曾辅除御史中丞,何防领开封尹府职事。户部尚书梅执礼京畿措置清野指挥,更不施行。司马朴除右司郎。王庶特起复除直徽猷阁,充陜西转运使,星夜前去麟府、丰岚、宪保、州宁化、晋宁军并▯陜西鄜延路帅府内晋宁军安抚司,依雄州体例施行。令陜西漕臣叶景询同河东漕臣葛兢专一副。王庶系增置一员候骑,言敌兵已逼近郊,京师大震,于是戒严缮治楼橹。明日知是折彦质溃卒,复开三门。议或谓敌乘机渡河,鼓行而南,有易我心,不若四面十里间各屯兵二万,坚据要害以伐其谋,别驰万骑往来助之,絶饷道。清野以来刍槀且竭,使不得进掠。从谍间伺敌隙,时出兵尝其虚实。令河北郡邑结营自守,更走使以元帅拜康王集兵,扬言捣燕山以动其心,潜军河南,合四方勤王之师绕其背夹攻之,敌不足亡也。或谓敌兵焱鋭而我师挫衂乆矣,闻深入气溢脱不支,敌坐伤国体,不若拥驾临狩,徐议所向,婴孤城自守,讵可乆耶?犹豫未决间而敌奄至,朝廷茫然不知所为。制曰:“醲于赏以懋功,所以正朝廷之治;笃于亲而立爱,所以隆门内之恩。眷惟贤贵弟,方抗旌而修好,肆陈力以宠行,扬于大廷,布以孚号。皇弟大博集庆天雄军节度使、亳州牧兼平阳牧康王信厚,由乎夙禀义烈,出乎天资,席地势之华,持之以约;处誉问之媺,守之以谦。比宿师之在郊,尝仗节而出使,克底其绩,最人所难。方盛秋之屇时,属朔郊之多警,谊能体国,奋不顾身,手足具懐,固重勤于既往,意气自许,乃不惮于一行。载惟诚忱,良以足用,仍携钺之贵,加以巨藩,因八命之崇,升之大府,陪敦邑采,增衍圻封。呜呼!譬之勲跂竚旋归,永绥寿履,可特授安国安武军节度使、信徳牧兼冀州牧依。前太傅康王制,十月二十八日,与韦妃同出。勅康王属者,邻邦举师边未出,警遣使议和,适今之宜。朕爱惜生灵,视同赤子,讲信修睦,庶几息兵。宜得贤王往将使指,惟我贵弟慨然请行。孝通神明,忠存社稷,英气不慑,奇畧有余。朕甚嘉之。首出祁寒,益宜自慎,以寛朕手足之念。故兹诏示,想宜知悉。圣防,金人复搆兵侵伐,渐近大河。自当多设守御之具,即搭挂及差官,多方预为图备。访闻京师之相动以浮言,至鼓扇造不根之语,良民不得安堵,往往懐疑愁叹,以致惶怖。类皆无赖不逞之徒,意欲乘时为奸,妄言事端,惊扰百姓,使民心不得帖然。可广行布告,今朝廷见行差选兵士,频把险隘,搜择人才,厚赏委用,阅练奇兵,询访奇策,金币官爵无所爱惜,恩宠命赐例增数等。见行分布防城守具,以固京师。内外人民咸体朝廷之意,各安其居,无循胥动之言。如敢有扇惑造言之人,诳扰民庶,并重于法不赦。宜详告谕,各奋忠谊为国,以期安靖。劄付开封府,大字出榜晓行。两日土塞诸门,寻闻所传皆谬。诸门稍有开者。
十八日,相国寺招敢勇兵,仍给散衣甲。侍御史胡舜陟奏:“臣观今日敌兵侵陵,国势危蹙,岂可拱手坐待?武王灭纣,兴王起于百里;汉髙驱乌合而破强秦,光武单车而剪羣盗。今我国家堂堂之大,而又祖宗积累深仁厚泽,陛下有聪明睿知、恭俭勤劳之徳,天下乐于推戴
译十六日,派遣康王担任求和使者,耿延禧被任命为龙图阁直学士,与高世即共同谋划防御。当天,康王出城后,午后京城各门全部关闭,只留下东水门和陈州门。张慤被任命为延康殿学士,大名尹兼郑州知州宋伯友被罢免官职,降三级官阶,提举江州太平观,在本处居住。徽猷阁直学士张景因年老多病辞免职务。南道都总管奉圣旨,允许他按原职退休。成忠郎郭京上奏,详细陈述统一方案,请求设置选甲正兵聚集之所,收容逃散的军兵,暂时在天清寺屯驻,皇帝下诏批准。陈过庭被任命为中书侍郎,何㮚被任命为资政殿学士,提举配泉观,兼任侍读。孙传被任命为尚书右丞。签书枢密院事李回从黄河前线逃回,此前曾派遣李回率领五千骑兵巡视黄河,号称“巡按大河使”。敌军陈列船只准备渡河,守军惊慌溃散,李回单人单骑逃回,朝廷没有追究。李回极力请求辞去职务,于是让他保留原职并担任宫观闲职。
十七日,集结京城的保甲队伍。徐秉哲被任命为开封尹,程振被任命为刑部侍郎,曾辅被任命为御史中丞,何㮚兼任开封尹府职事。户部尚书梅执礼关于京畿地区清理田野、坚壁清野的指挥命令,不再执行。司马朴被任命为右司郎中。王庶特别被起复任用,任命为直徽猷阁,充任陕西转运使,日夜兼程前往麟府、丰岚、宪保、宁化、晋宁军以及陕西鄜延路帅府内的晋宁军安抚司,依照雄州的体例施行。命令陕西漕臣叶景询会同河东漕臣葛兢专门负责一副职。王庶是增置的一名候补骑兵,他说敌军已逼近京郊,京城大为震动,于是实行戒严并修缮城楼。第二天得知是折彦质溃败的士兵,于是重新打开三门。有人议论说,敌军可能趁机渡河,大举向南进犯,动摇我方军心,不如在四面十里范围内各驻扎两万军队,坚守要害以挫败其阴谋,另外派遣一万骑兵往来协助,切断敌军粮道。自实行坚壁清野以来,草料已经枯竭,使敌军无法进犯掠夺。派遣间谍伺察敌军破绽,适时出兵试探其虚实。命令河北各郡县结营自守,再派遣使者以元帅身份拜见康王集结军队,扬言直捣燕山以动摇敌军军心,暗中进军河南,会合四方勤王的军队绕到敌军背后夹击,敌军不足为虑。又有人说,敌军气势迅猛而我军受挫已久,听说敌军深入内地士气高涨,如果抵挡不住,敌军将损害国家体面,不如护卫皇帝出巡,慢慢商议去向,固守孤城自保,难道可以长久吗?犹豫未决之间,敌军突然到达,朝廷茫然不知所措。诏书说:“厚加赏赐以勉励功绩,是为了端正朝廷的治理;厚待亲属以建立恩爱,是为了尊崇家门内的恩德。眷顾贤贵的弟弟,正举兵修好,施展力量以宠幸出行,在大庭广众中宣扬,布告以诚信号令。皇弟大博集庆天雄军节度使兼亳州牧、平阳牧康王信厚,由于平素禀承义烈,出于天资,凭借地势的繁华,以节俭持守;处于美誉之中,以谦逊坚守。近来军队驻扎在郊外,曾持节出使,能够完成功绩,这是常人难以做到的。正值盛秋时节,恰逢北方边境多警,道义上能体恤国家,奋不顾身,手足之情都怀有,固然重视过去的勤劳,意气自许,于是毫不畏惧此行。承载诚意,足以任用,仍携带斧钺的尊贵,加上大藩的封地,因为八命的高位,升任大府,增加封邑采地,扩展封疆。唉!比喻功勋期待很快归来,永远安享长寿,可特别授予安国安武军节度使、信德牧兼冀州牧,依照前太傅康王制,十月二十八日,与韦王妃一同出城。敕令康王:近来邻国举兵边境未出,警戒派遣使者议和,适合当今时宜。朕爱惜百姓,视同赤子,讲求信用修好和睦,希望平息战争。应当得到贤王前往传达旨意,只有我的贵弟慨然请行。孝道通达神明,忠诚存于社稷,英气不慑服,奇谋有余。朕非常赞赏。首先出发正值严寒,更应自我谨慎,以宽慰朕手足之念。因此诏示,想必应当知晓。圣旨,金人再次构兵侵伐,逐渐逼近黄河。自然应当多设守御器具,立即搭建悬挂及差遣官员,多方面预先图谋防备。访闻京城相互以流言相动,甚至鼓动煽动制造无根据的话,良民不得安居,往往怀疑愁叹,以致惶恐恐惧。大都是无赖不得志之徒,意图乘时作奸,妄言事端,惊扰百姓,使民心不能安定。可以广泛布告,现在朝廷正在差选兵士,频繁把守险隘,搜择人才,厚赏委用,训练奇兵,询访奇策,金币官爵毫不爱惜,恩宠命赐例增数等。正在分布防城守具,以巩固京师。内外人民都体察朝廷之意,各安其居,不要跟随胥吏的流言。如果敢有煽惑造言之人,诳扰百姓,一并重法不赦。应当详细告谕,各奋忠义为国,以期安定。札付开封府,大字出榜晓示。两天土塞各门,不久听说所传皆谬。各门稍有开启。
十八日,相国寺招募敢勇兵,仍然发放衣甲。侍御史胡舜陟上奏:“臣观察今日敌军侵陵,国势危迫,岂能拱手坐待?武王灭纣,兴起王业起于百里;汉高祖驱散乌合之众而攻破强秦,光武帝单车而剪除群盗。现在我国堂堂大国,而且祖宗积累深仁厚泽,陛下有聪明睿智、恭俭勤劳之德,天下乐于推戴
,安可以敌势之强便谓莫敌?然汤、武、髙、光奋于防弱,皆得贤才为之辅佐,故能成帝王之大业。今陛下欲兴衰拨乱,中兴王室,所用以为大臣者,皆非其人。唐恪,俗吏;耿南仲,腐儒;何防,狂生;聂昌,凶人;李回,虽差胜,亦议论迂濶。独陈过庭正直,孙傅忠朴,亦非康济经纶之手。若南仲庸暗,不晓事耳;恪、昌则不然,才足以营私为奸,辩足以文过饰非,隂附内侍,延恩固宠,区区一心,但为身谋,不恤国事。敌未至则偃然自安,敌欲至则惟务城守,所以折冲御侮之计,寂然无闻。自防任用以来,众论不与,人皆鄙之。都人见今事势迫切,莫不归咎宰执。数日前皆传唐恪、耿南仲疾革,宣医聂昌、台谏攻罢,则众之情可见矣。近唐恪趋朝,或以石击其烛笼。万一城门乆闭,人不聊生,必以诛宰执为名,羣起为乱,此事不可不虑也。今欲以弱为强,转败为功,当以人才为先。得一善将兵者,则兵不患不为用;得一善理财者,则养不患其不足;得一善守河者,则敌不可得而渡;得一善守城者,则人不可得而乱。求人才以得用,岂烦陛下焦劳,人人而阅之?但宰执得人,人才自足,敌不足平矣。今恪、昌等所引用,皆贪污不法之小人,小人之才,适足滋祸。大率君子、小人各以类进,大臣可不择哉?伏望睿慈加意择所委任以为心腹,天下幸甚。”
译哪里可以因为敌势强大便利,就认为没有对手呢?然而商汤、周武王、汉高祖、光武帝都兴起于微弱之时,都得到贤才作为辅佐,所以能够成就帝王的大业。现在陛下想要振兴衰败、拨乱反正,中兴王室,所任用作为大臣的人,都不是合适的人选。唐恪是庸俗的官吏;耿南仲是迂腐的儒生;何防是狂妄的书生;聂昌是凶恶的人;李回虽然稍好一些,但议论也迂阔不切实际。只有陈过庭正直,孙傅忠诚朴实,也不是能够治理国家、筹划大事的人才。如果耿南仲只是平庸昏暗,不懂事理罢了;唐恪、聂昌则不然,他们的才能足以营私舞弊、作奸犯科,口才足以掩饰过错、粉饰错误,暗中依附宦官,谋求恩宠以巩固地位,一心一意只为自己打算,不关心国家大事。敌人未到时就安然自得,敌人将要到来时只致力于守城,所以抵御外侮的策略,寂静无声,毫无听闻。自从何防被任用以来,舆论不赞同,人们都鄙视他。京城百姓见如今形势紧迫,没有不归咎于宰相和执政大臣的。几天前都传闻唐恪、耿南仲病危,宣召医生聂昌、台谏官员弹劾罢免,那么众人的心情就可以看出来了。最近唐恪上朝,有人用石头击打他的烛笼。万一城门长久关闭,百姓无法生活,必定会以诛杀宰相和执政大臣为名,群起作乱,这件事不能不忧虑。现在想要以弱变强,转败为胜,应当以人才为先。得到一个善于带兵的人,就不必担心士兵不被使用;得到一个善于理财的人,就不必担心供养不足;得到一个善于守卫黄河的人,敌人就不能渡河;得到一个善于守城的人,百姓就不能作乱。寻求人才以便任用,难道需要陛下焦虑辛劳,一个一个地审阅吗?只要宰相和执政大臣选对人,人才自然充足,敌人就不难平定了。现在唐恪、聂昌等人所引荐的,都是贪婪违法的小人,小人的才能,恰好足以助长祸患。大抵君子和小人各自按类别进用,大臣能不慎重选择吗?希望陛下圣明慈爱,多加留意选择所委任作为心腹的人,天下人将会非常幸运。”
十九日,郭京募百姓兵万二千人。游骑扣城,或曰败兵耳。连遣使臣以兵往探,归辄妄报。自十三日雪作,次年二月一日方晴。初用兵,置烽火达北边。敌初入境,日数千炬,自渡河不复见矣。唐度落职,降充光禄大夫,依旧宫祠。
二十日,知懐州霍安国除徽猷阁待制,通判林渊除直徽猷阁,河内县丞范仲熊特改奉议郎,除直秘阁,添差懐州通判,效用苏谅补秉议郎,添差懐州监押,赏功也。诏赐北道总管赵埜袍带弓甲,姚平仲特与叙正任刺史,令州军寻访敦遣。
二十一日,遣门下侍郎耿南仲使斡里雅布军,知枢密院聂昌使尼玛哈军,即日出门,许以大河为界,且告和也。是日午后,复闭门,金人已过汜水闗四壁挂甲上城,四壁差提举官:东壁孙觌,西壁安扶,南壁李擢,北壁邵溥。每壁三万人,差部将小使臣等七百员。孙傅都提举,王宗濋都统制,刘延庆、范琼统材武人,分布四壁。皇弟康王次磁州。
二十二日,张叔夜自邓州带猎户勤王,至南薫门。劄皇弟康王,次相州。
二十三日,孙傅除同知枢密院事,曹辅除延康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秦桧除御史中丞。是日夜,呼百姓登城,甚急,人皆震恐,以金人大至也。
二十四日,诏许搬万嵗山石,卖作礟石。斡里雅布军至城下,屯刘家寺。至十七日,道路传金人游骑已渡河。殿前司遣使臣马纲作斥堠,三日而返,报言敌兵渡河。朝廷不信,再遣使臣刘询带步兵三百人出封丘门逺探,不越宿而回,云兵次陈桥,投击杀伤者百余人,他众仅脱。于是京城内外城门皆闭,清野指挥方出,内外惊扰。军民乘势作过,朝廷指挥城外搬入民居,并就寺观居止。未几有榜示,所有清野指挥更不施行,城外居民令归业,万民欢呼。而铁骑已逼城下矣。金人到城下,逐日加多,约二十余万。南总管张叔夜以三万人先到。二十六日,手诏曰:「朕以寡陋奉承大宝,即位旬日,金人内侵,赖将士之力,获保宗社。而攻战守御,功赏未明,恩赉未徧,使士不用命,人有怨言。有司失职,咎实在予。今两路重兵未退,守御之备方在所急。咨尔军士,念我祖宗创业已二百年,抚养汝等父母妻子,恩徳至厚。当国家艰难之时,无懐二心,无有忌志,奋力致命。朕已降指挥于尚书省,置功赏司,凡厥恩典,悉加增重,不限旧制,务使实着功効者必赏,侥幸者不容。凡功状来上,朕皆亲阅,第其轻重,不俾逾时。宗社再安,邦国宁谧,汝等取富贵,共保家族。朕之此言,皎如白日,凡汝众庶,明聴无惑。」先是籍城中户,一人乘城,至是免之。统制官范琼于陈州门外拔城屯兵数千。京畿提刑秦元集保甲三万,先请出屯,自当一面,朝廷不从。敌兵薄城,又出乞行训练,乘间出战。守御使刘韐奏取秦元保甲自益,元谋遂塞京城四壁,共兵十万人。诸将募战,市井中黄旗不可胜计,应募者悉庸丐寒乞之人,无鬭志。诏五岳观、上清宫等屯禁卫,以备非常。数遣使懐蜡九间行出闗召兵,又约康王及河北守将合兵入援,多为逻者所获。奉议郎马伸除监察御史,日下。供职王元知滑州赵埜落职提举西京崇福宫任便居住。是嵗烧南薰门、陈水门、固子门、万胜门,续又烧西水门、封丘门,凡十一座,二十六日。许景衡召赴阙,李回罢签书枢密院提举万寿观,曹辅赐幞头金带。
二十七日,金人攻东水门,范琼出兵焚塞。知广州孙竢令乘递马赴闗,王健差充枢密院都承防,王燮充副承防。
二十八日,城上守御兵民杀统制辛充宗及其子。驾幸京城,四犒设奇兵所保甲閙,杀统制官得将等二百人。
二十九日,都人欲击宰相唐恪。何防为门下侍郎,日下供职。圣防三省长官名,可并依元丰官制。
三十日,唐恪乞出,不允。是日冬至,不称贺,不作假,依旧入局。先是二十一日,金人遣杨天吉、王汭。
来诏吏部尚书王时雍知四方馆事,带器械。王球,吏部员外郎王及之充引伴官。敌请画河为界,朝廷不得已从之。回书云:“早乞班师
译十九日,郭京招募百姓兵一万两千人。敌方的游动骑兵逼近城下,有人说那是败兵。接连派遣使臣带兵前往侦察,回来就胡乱上报。从十三日下雪开始,直到次年二月一日才放晴。起初用兵时,设置烽火传递到北边边境。敌人刚进入境内,每天点燃数千支火炬,自从渡过黄河后就不再看见了。唐度被免去官职,降充光禄大夫,依旧保留宫祠职务。
二十日,怀州知州霍安国被任命为徽猷阁待制,通判林渊被任命为直徽猷阁,河内县丞范仲熊特别改任奉议郎,被任命为直秘阁,添差怀州通判,效用苏谅补任秉议郎,添差怀州监押,这是为了奖赏功劳。诏令赐予北道总管赵埜袍带、弓甲,姚平仲特别给予叙任正任刺史,命令州军寻找并敦请派遣。
二十一日,派遣门下侍郎耿南仲出使斡离不军,知枢密院聂昌出使尼玛哈军,当天就出门,许诺以黄河为界,并且告知议和之意。当天午后,又关闭城门,金国人已经渡过汜水关,四面城墙挂上铠甲登上城头,四面城墙分别差派提举官:东壁孙觌,西壁安抚,南壁李擢,北壁邵溥。每个城墙三万人,差派部将、小使臣等七百员。孙傅担任都提举,王宗濋担任都统制,刘延庆、范琼统领材武人,分布在四面城墙。皇弟康王驻扎在磁州。
二十二日,张叔夜从邓州带领猎户勤王,到达南薰门。给皇弟康王发札,驻扎在相州。
二十三日,孙傅被任命为同知枢密院事,曹辅被任命为延康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秦桧被任命为御史中丞。当天夜里,呼喊百姓登城,非常紧急,人们都震惊恐惧,因为金人大举到来。
二十四日,诏令允许搬运万岁山的石头,卖作炮石。斡离不军到达城下,驻扎在刘家寺。到十七日,道路上传言金人的游动骑兵已经渡过黄河。殿前司派遣使臣马纲作为斥候,三天后返回,报告说敌兵渡过黄河。朝廷不相信,再次派遣使臣刘询带领步兵三百人出封丘门远探,不过夜就回来,说军队驻扎在陈桥,投击杀伤的有一百多人,其他众兵刚刚逃脱。于是京城内外城门都关闭,清野指挥刚发出,内外惊扰。军民乘势作乱,朝廷指挥将城外的人搬入民居,并且就在寺观居住。不久有榜文告示,所有清野指挥不再施行,城外居民令其回归本业,万民欢呼。然而铁骑已经逼近城下了。金人到达城下,逐日增多,大约二十多万。南道总管张叔夜以三万人先到。二十六日,亲笔诏书说:“朕凭借浅陋之资承奉大宝,即位十天,金人内侵,依靠将士的力量,得以保全宗庙社稷。然而攻战守御,功赏尚未明确,恩赐尚未遍及,致使士兵不效死力,百姓有怨言。有关部门失职,罪责实在在于我。现在两路重兵未退,守御的准备正处在紧急之时。咨询你们军士,念及我祖宗创业已两百年,抚养你们父母妻子,恩德极厚。在国家艰难之时,不要怀有二心,不要有忌恨之意,奋力效死。朕已降下指挥给尚书省,设置功赏司,凡是恩典,全部增加加重,不限旧制,务必使真正建立功效的人必定受赏,侥幸者不容许。凡是功状上报,朕都亲自阅览,评定轻重,不让延误时间。宗庙社稷再次安定,国家宁静,你们获取富贵,共同保全家族。朕这番话,像白日一样明亮,凡你们众人,明白听取不要疑惑。”先前登记城中户口,一人登城,至此免除。统制官范琼在陈州门外拔城屯兵数千。京畿提点刑狱秦元集结保甲三万,先前请求出屯,自己担当一面,朝廷不听从。敌兵逼近城墙,又出城请求进行训练,趁机出战。守御使刘韐上奏取用秦元的保甲来增强自己,秦元的计谋于是被堵塞。京城四面城墙,共兵十万人。众将招募战士,市井中黄旗数不胜数,应募的都是庸丐寒乞之人,没有斗志。诏令五岳观、上清宫等屯驻禁卫,以防备非常之事。多次派遣使臣怀揣蜡丸秘密出关召兵,又约定康王及河北守将合兵入援,大多被巡逻者抓获。奉议郎马伸被任命为监察御史,即日供职。王元知滑州,赵埜落职提举西京崇福宫,任便居住。这一年烧毁南薰门、陈水门、固子门、万盛门,接着又烧毁西水门、封丘门,共十一座,在二十六日。许景衡被召赴阙,李回罢免签书枢密院,提举万寿观,曹辅赐给幞头金带。
二十七日,金人攻打东水门,范琼出兵焚烧堵塞。知广州孙竢命令乘坐驿马赴关,王健差充枢密院都承旨,王燮充副承旨。
二十八日,城上守御的兵民杀死统制辛充宗及其子。皇帝驾临京城,四处犒劳,奇兵所保甲闹事,杀死统制官得将等二百人。
二十九日,京城百姓想要攻击宰相唐恪。何㮚担任门下侍郎,即日供职。圣旨三省长官名,可以都依照元丰官制。
三十日,唐恪请求出城,不被允许。当天冬至,不称贺,不放假,依旧入局。先前二十一日,金人派遣杨天吉、王汭。
来诏令吏部尚书王时雍知四方馆事,携带器械。王球,吏部员外郎王及之充当引伴官。敌人请求以黄河为界,朝廷不得已听从。回信说:“早乞班师
,以全社稷。”遣聂昌、耿南仲为告和使,始称“聴命无违”,以黄河为界。王及之擅改为“以黄河为界,聴命无违”,为敌张皇其意,非止画河而已。至二十七日,再遣杨天吉等入议,复以王时雍、王球管伴。
译以保全国家。”派遣聂昌、耿南仲作为求和使者,起初使用“听从命令没有违背”的说法,以黄河为边界。王及之擅自改为“以黄河为边界,听从命令没有违背”,替敌人夸大其意图,不仅仅是划定黄河为界而已。到了二十七日,再次派遣杨天吉等人进入谈判,又让王时雍、王球担任陪同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