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译臣等拜伏看见，宣徽南院使、新任知澶州李昭亮因赴任到京朝见，又有指挥，暂且命他回本院供职。虽然这是天恩宽容，也应当顺应人的愿望，但在事体上有不可以的地方，尤其必须替国家顾惜纲纪。臣私下听说，昭亮在延州任职时，曾多次请求调任近郡；而澶渊处在北方交通要会，扼守黄河渡口，朝廷一向选择重臣镇守，足见委任待遇不可谓不优厚。州境与京畿相接，又能便利私家之事；像昭亮这样的请求，朝廷也没有不顺从的。后来又增加南院宣徽使这一重要职名，向朝廷宣布后派遣他赴任；如今刚得以入朝觐见，又想立即留在京师，使前面的命令废止而不实行；替昭亮谋划确实可以说很周全，但恐怕不是朝廷任命大臣的本意，也不是大臣在出仕与退处之间应当自持谨慎的体统。外间议论多说，近来河水很有决口泛滥的忧患，昭亮以此为由恳切推辞不去任，这更是不可。古人所谓大臣，就是能够同天下国家共同承担祸福。如今他的名位兼有内外方面的重任，也可以说能够同国家共休戚了，却计较一件小的利害，不肯出力，何况天下的利害本来还有比这更大的，朝廷将要派谁去呢？大臣的举措果真如此，将凭什么来激励小臣呢？恭敬地希望陛下依照前面降下的指挥，催促他赶快赴任：对上可以保全出命任人的体统，对下可以保存臣下接受命令的信用，不再给侥幸求取非分之望的人打开门路。这件事从大臣开始，关系到的事体实在不小，所以臣等才敢竭力论奏。只希望陛下圣心裁择。第二章 臣拜伏看见，宣徽南院使李昭亮近来调任知澶州，到京朝见，便请求留在京师，又请求边任。臣等随即具奏论列，蒙指挥准其休假，三个月期满后赴任，等边帅有空缺时，允许再调任。没过几天，却任命昭亮知真定府，调李昭述知秦州，替代吕公绰入朝。朝廷内外听到此事，无不震惊骇异。况且昭亮先在延州任职时，多次请求便利的州郡，朝廷优厚地提升他的职名，特意调任京畿附近。后来他又谋求边任，朝廷突然下达这样的命令，难道任命可否取决于昭亮，而朝廷的命令竟不能实行吗？这难道是大臣应有的作为吗？兼且李昭述起初授任成德，公论已经认为不合适。他所到任的地方，只求姑息宽纵，在成德尤其严重。秦州紧密连接蕃部，是最重要的屏障，兵马一向训练有素，熟悉节制，历来从未轻易授人。若一旦让李昭述镇守秦州，仍实行他在成德的政策，必然导致士卒骄横，遇到紧急情况一定无法使用，使陕西沿边各镇听闻后受到损害，岂不是大事？恭敬地希望陛下特别降下指挥，催促李昭亮仍旧出发赴澶州；李昭述另授一郡，或者暂且令他留任；等王公绰任期届满，再另选臣僚调任替代。这样，朝廷的命令一定能够执行，不让侥幸求取非分之望的人得逞，纲纪自然就会端正了。这件事关系重大，臣所以敢再三竭力论奏，务望圣心裁择。论丁度、孙甫之事，请求辨明 臣等私下听说，翰林学士承旨丁度屡次上札子，说他在被召见回答问题的那天，奉圣旨当面谕告右正言孙甫，说丁度曾经上殿请求进入两府。如今丁度请求赐予辨证，直到现在还没有见到指挥，舆论喧然。臣私下认为，任用大臣出于圣断；如果丁度确实曾上殿，擅自请求升入两府，很失事体；或者孙甫所说的是虚假诬陷，那么近来列位臣僚就应请求将二人各自辨明，特赐处理。况且丁度、孙甫都处在侍从官的行列，每天受到皇帝顾问，如今互相论列，还没有辨明谁是谁非。如果朝廷姑且只求包容，不加以降黜，那么一心求进的人将无所警戒，进言论事的人也可以借机离间，迷惑圣听，败坏紊乱朝纲，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希望陛下慈悲，将丁度屡次所上的文字早日降下施行。弹劾郭承佑（二章） 第一章 臣等近来已经再次具奏论列，认为郭承佑有僭越上犯、违法等事情，请求朝廷重重降职黜退。如今改任许州部署，虽然罢去了知州的权力，但仍旧是节度使，对承佑个人的损失很少，对朝廷威令的损害却极其重大深重。为什么呢？承佑无论新旧，都一再蒙受优厚恩宠，有大罪却获得保全性命，没有微小功劳却冒居将领之职，享尽富贵，出入都享有宠荣。假使他即使牺牲性命也不能报答恩德，尚且可以说得过去；可是他竟放纵施展奸恶，亵渎扰乱国家常法，身居节度使却姑息士卒，职位接近枢密而僭越典章常法，受命安抚民俗却残害百姓，受委任留守事务却制造事端，众口喧然说他在蓄谋；考察他的用心，实际上也确实不顺从。这样的罪行如果可以宽恕，那么天下的恶行就没有不能容忍的了。即使君主委曲保全臣下，过分表示优待怜恤，凶恶之人却不顾君主和亲属，怎么会有所警戒畏惧？何况正当天下熙洽之时，竟敢萌生跋扈的行为，这是诱导藩镇大臣，并不是仅仅出现一个戎首。若不痛下法网严惩，这就是放过能够吞舟的大鱼，使那些包藏祸乱的人凭什么警戒畏惧、自我收敛呢？臣等又听说，承佑在南京任职时，非法判决发配的人超过一百、甚至达到二百人；昨天扬孜查明的只有四十五人罢了，实际还没有查尽。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呢？臣等请求再次下令南京，命令仔细查明承佑任职期间非法判决发配的军人和百姓，把依法与不依法的分别列为两项，查出确实人数，奏报朝廷。等文书到达后，请求朝廷另行裁处。第二章 臣等已经三次论列，请求朝廷根据郭承佑的罪迹情状，重重降职黜退，至今还没有得到允准的诏旨，臣等实在为此忧虑。然而所忧虑的，并不是进言没有被采纳以及自身的打算，实在是忧虑国家威令不能实行，那么凶恶之人就没有可以警戒畏惧的，奸邪的空隙会由此打开，盗贼叛乱的苗头会由此萌发，给将来留下忧患，关系实在不小。圣人考虑祸患而预先防备，君子看到事变的征兆便立即行动，都是谨慎对待细微之处，这样祸患就容易消除。等到事变发生以后，即使有智谋，能够平定它，所受的损伤也已经很多了。承佑猖狂放肆，哪里值得顾忌？但如果因他而制造事端，祸患也不会轻，臣等所以区区之心不能自止。古书说：‘除去君主的恶人，只看力量能做到什么。’臣等虽然力量微薄，不能感动天听，以摧抑横暴狡猾之徒；至于为了爱惜自身，遇到事情只当面顺从，那是臣等不忍做的。陛下为什么要吝惜一个幸臣，不纠正他的罪行，使威令得以施行、朝廷肃然，并向四方臣民明白显示呢？臣等实在对此非常痛惜。恭敬地请求查阅此前的札子，务必赐令施行，臣等不胜恳切激切。弹劾李淑（二章） 第一章

译臣等拜伏看见，任命李淑充任翰林学士，兼任端明殿学士、侍读学士。臣私下认为，李淑尚未服父母之忧期间，只带有侍读、端明两职，曾经因为吟咏诗文讥刺贬斥前朝，言语涉及怨尤，事情牵涉烈祖，因此被差遣知南京；他自称母亲年老，便请求侍养，接着却又重新充任职务。当时舆论认为，他才请求奉养母亲，立即又谋求出仕，没有奉养母亲的快乐，却有为自身谋求职位的意图；又因为他从前的过失非常深重，不可让他处在皇帝亲近之地。群议还没有平息，他不久便居忧。如今服丧期满，才恢复旧职，却仍担任学士，处于翰林禁林这样重要的职位，为什么竟然提升任用到如此地步呢？这是臣等所不能理解的。况且李淑前后的平素行为，进言的人已经说得很多，陛下也都详细知道了，臣等不再一一陈述，只指出其中最不可容忍的，交由陛下裁处，不要使后世讥讽朝廷，那么臣等的责任就尽到了。这并不是臣等与李淑有私怨。臣等读《汉书》，看见辕固与黄生在汉景帝面前争论汤武受命的事情，当时尚且有所隐讳，不把话说完。汉景帝与汤武相距一千多年，他们又不是景帝的祖宗，尚且还搁置不论，为什么呢？因为嫌疑在于同类相似。即使孔子将要成为圣人，在小小的鲁国，也替这类事情加以避讳，大概礼制本来就是这样。李淑父子承受国家深厚的恩宠，本人长久处于清显华贵的职位，官职都很显赫，只因为屡次镇守外郡，没有得到重用，心中怀有怨愤，便借前代为名义，讥刺攻击本朝。考察他的用心，确实是罪大恶极、死有余辜。后来因群臣议论，朝廷稍加薄责，李淑却曲意辩解，更加放肆地说出妄诞之言，想要坚持自己的错误，改变大典的次序；这种行为如果可以宽恕，还有谁不可以宽恕呢？他又在吕夷简的墓志中写有‘遏猾鸡晨’的话。臣等拜伏认为，陛下在章献太后作为母亲、陛下作为儿子的关系之间奉事太后，没有丝毫隔阂，以深厚孝道治理天下，感化了群黎；把这种关系说成‘鸡晨’，实在是累及陛下的高德，其中还有更加不可说的地方，臣等不忍说出。李淑所作所为，竟敢如此悖逆轻慢；陛下仁慈，深厚顾念旧臣，即使隐忍了他的极大恶行，不赐公开诛杀，舆情已经认为是恩典宽贷了，如今又增加授予一个学士职，置于禁中仕途，众议喧嚷，实在极不平。况且他母亲年已八十，身边没有别的儿子侍养，臣等恭敬地希望陛下作出圣断，罢去他的翰林学士，给他一个外任职位，或者命令他侍养母亲。这样，怀有奸心、隐藏恶行的臣子就会有所戒惧，不敢再诽谤。第二章 臣近来两次论列，认为李淑从前的过失极其深重，不可让他处在皇帝亲近之地，请求给他外任，或者令他侍养母亲。如今听说只是罢去他的翰林学士，仍旧充任侍读。况且李淑父子承受国家深厚恩宠，荣幸已经到了极点，却胆敢私下怀有怨望，讥刺祖宗，这是不应当说的话，天下人共同愤怒。过去汉宣帝时，杨恽只因说了怨恨讥刺的话，尚且获罪被弃市。考察李淑的罪状，没有赐他公开处死，已经是宽贷了。又因为他母亲年八十，身边没有别的儿子侍养，依礼法律令，不合适再从政；可是他贪图冒领宠爱利益，完全没有畏惧顾忌。况且陛下每天御临讲筵，广泛询问经义，应当任用忠厚正直之士，充任师臣之列，怎么适宜让奸险悖慢之臣参与在御前进读呢？这是尤其不可的地方。恭敬地希望陛下查阅臣前后所上的札子，特自作出圣断，给他一个外任，或者命令他侍养母亲，希望这样可以稍稍堵塞朝廷内外的议论。弹劾张若谷 臣听说，年老退休，自有一定的规制；贪恋俸禄、贪图荣宠，很伤害清正的舆论。臣私下看见，龙图阁直学士、兵部侍郎、知洪州张若谷，年近八十，自从登上显贵的士人之列，很快进入清显仕途，早已超过从心所欲的年纪，却还没有请求退休。虽然圣朝优待近侍，进退都依礼办理，但大臣出仕或退处的道义，怎么可以茫然不知呢？何况江西是重要地区，为一大都会，兵力和赋税都很丰盛，控制上游，尤其需要得到合适的人才镇守。朝廷为了镇靖此地，也查考过御史台先前的奏请，请求颁示实行；但张若谷不能引退，还冒居此职，一个人的寡廉无耻竟到了这种地步。请求申明前面的命令，晓谕他退休，或者调任别的州郡。弹劾王逵（七章） 第一章 臣访闻，江南西路转运使王逵行事任性，不顾条制，施行苛政，残酷搜刮，完全没有畏惧。州县稍有不顺从，就遭到搜罗追究，官吏百姓无处申诉，实在值得叹息怜悯。查王逵先任荆湖南路转运使时，非法摊派征取百姓钱物作为上供，以图谋升迁；山下居民苦于搜刮追征，逃入蛮洞，聚集凶党，造成这场大患，直到今天还没有平息。沿江是重要地区，辖境方圆一千多里，财赋和户口尤其兴盛，又与蛮界相连接，不可长久任用不合适的人，臣深恐他为国家制造事端。况且杨纮只因考察官吏时处置过当，尚且被降职调任，何况王逵残害百姓、败坏教化，众议不能容忍。希望陛下慈悲，特意给予降职黜退，那将是天下的大幸。第二章 臣近来因为江南西路转运使王逵的所作所为，认为他任性而且残酷，不可让他久居表率一方的职位，请求降职调任。臣私下得知，朝廷已把此事交给本路提刑司考察；可是提刑与转运使同为按察官，事务彼此相关，难道不会有私下徇情吗？即使情状确实明白，恐怕也未必能遵行朝廷旨意。况且王逵先任荆湖转运使时，非法摊派钱物，臣僚上奏弹劾，于是降任知池州，不久遇到赦免，调任福州。没过多久，又从扬州调到现在的职位。虽然他遇到大赦，朝廷弃其瑕疵而重新任用，但他刻薄残暴的性情难以改悔。他所做的一切，朝廷内外都已知道，且并非隐晦不明。臣与王逵一向没有交往，只因舆论认为不合适，才不得不上言。恭敬地希望陛下慈悲，特自作出圣断，只依照杨纮的先例，降任一个小郡；这样所看重的是让天下酷吏稍知警戒畏惧。第三章

译臣近来两次上言，认为新授淮南转运使的王逵，屡次任职都因残酷虐待、违法而被降职调任，即使后来遇到赦免，也不可再任转运使之类的职司，请求追还敕命，至今没有得到施行。查王逵前后担任三四任转运使，只是一味搜刮，凌辱百姓，官吏任性轻率，不顾条制；即使朝廷不愿彻底弃用他，只给他一个州郡，已经是宽厚的恩典，对王逵又有什么损害呢？况且赦文之所以宽厚，是因为对百姓怀有极深的怜恤。如今淮南辖境方圆数千里，最为富庶，财赋从各处汇集，朝廷依赖这里供给；如果任命酷吏掌管此地，却让一路百姓独自承受祸害，这只是一个人的幸运，却是全路百姓的不幸。臣深恐会伤害陛下爱民恤物的心。况且薛绅、杨纮只是考察官吏时处置过当，另无罪状，尚且被降职任用，没有重新恢复职司。王逵所在之处残暴、猥滥的情状如此明显，上下却蒙蔽实情，曲意加以擢用，又凭什么向后人显示惩戒呢？臣实在替朝廷痛惜。希望陛下慈悲，特意降下指挥，令他只依薛绅、杨纮的先例，调任一个藩郡，这样造成的危害会小一些。第四章 臣先前曾上言，认为江西转运使王逵行事任性，所作所为残酷暴虐，不可让他担任表率一方的职位，请求降职调任。不久蒙中书札子下达本路提刑司，命其考察此事。没过多久，提刑高良夫尚未到任，提刑李道宁又调任知泸州，却让王逵暂时兼管本司事务。看到朝廷的指挥，必然会引起无端猜疑。先前知洪州卞咸到京，说到王逵残虐的情状，于是王逵便命令各色人等告发卞咸任职期间的事情，同时派官员彻底勘查。卞咸被替任离职将近一年，朝廷只是因为考察王逵一事，便无端怀疑他，才进行搜罗追究，以发泄私怨；又命前任提刑李道宁记录案情、举发并挽留有关人员，这是极其轻侮朝廷的行为。关于卞咸被人告发违法的事情，请从别的路分派官员查照勘验。王逵也不可再留在本任，仍请调到别处任职，以免罗织成大案，冤枉陷害无罪之人。第五章 臣拜伏听说，调知徐州的王逵充任淮南转运使，朝廷内外听到此事，无不惊骇愕然。查王逵屡次任荆湖南北路、江南西路转运使，都因所作所为残酷暴虐而被降职调任。昨天任江东转运使时，任性狂妄轻率，比以前更加严重，不久降任知光州，后来又改任现在的职位。虽然遇到大赦，朝廷弃其瑕疵而重新任用，但他刻薄残暴的性情难以改悔。他所做的事情，朝廷内外都完全知道，确实不是隐晦不明。况且陛下怜恤百姓，唯恐有所不及，怎么忍心因为一方的百姓和官吏，而让王逵去残害他们？恭敬地希望陛下慈悲，特赐追还、停止这道诏命，并且仍令他担任知州。第六章 臣近来上言，认为调王逵充任淮南转运使，请求追还诏命，并且仍令他担任知州，未蒙施行。查王逵先任荆湖南路转运使时，非法科率征取百姓钱物，致使山下居民苦于搜刮追征，逃入蛮洞，聚集凶党，成为国家的大患。近年才平息，臣僚上奏论列，于是降任知池州。后来任江南西路转运使，又枉法把不少百姓和官吏发配服刑。不久朝廷把此事交给本路提刑司考察，他却无端怀疑先前知洪州的卞咸到京述说他的残虐情状，于是进行搜罗追究，以发泄私怨。前后追捕牵连五六百人，在监狱中罗织成大案。等到从别路派官员重新勘查，仍查出王逵的罪犯更多；朝廷也没有完全依法处理，却又任命他为河东转运使。到任以后，他所做的事情更加轻率放纵，完全没有畏惧。不久因旧事被发觉、遭到弹劾，只降任知光州。没过多久又调任现在的职位。虽然遇到大赦而重新录用，但由于王逵奸险惨毒的性情，不可能改过悔悟。况且淮南财利汇集，朝廷和省部依赖其供给，发运司每年运输军粮六百万石，也要依靠本司共同协助，才能筹办齐备。以王逵刚愎任性，必然违背法度、败坏事务，受害的不只是全路的官吏军民。根据他的事情和罪状，众议都不能容忍，怎么可以再让他处在表率一方的职位上？况且只给他一个州郡，已经是朝廷的宽厚恩典了。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