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译臣近来与陈旭、吴奎共六次论列，认为新授淮南转运使的王逵，应改授一个藩郡，至今没有得到施行。大概是臣等的话不值得朝廷采信，竟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臣俯仰之间惭愧恐惧，不知如何是好。臣现在略举王逵历任期间的事情，恭敬地请求陛下慈悲，特别加以明察。查王逵先任湖南转运使时，非法征调、摊派数十年役，超过里正的范围，命令他们缴纳现钱；仅潭州就涉及七百多户，即使是子孙已经死亡、产业已经卖掉的人家，也都命令现租佃的人代为赔纳，凡是牵连的有数千户。他所管辖的各州，大多都类似这样，一路百姓按例遭受枷锁拘禁，逃亡、迁移、死亡的不可胜数。等到臣僚上奏，朝廷特意下令免除。王逵又把朝廷和省部的指挥隐瞒数月，完全不遵奉，一味催促缴纳；事情被发觉后，于是降任知池州。其他违越之事，不再逐条陈述。因此臣僚上言说：臣等拜伏看见，王逵凶暴而没有见识，残忍有余；位列簪绅的官员都像蛇蝎一样心肠，凭借奸诈手段，竟然忝居职司。他在湖南任职时，以严酷的法律搜刮财利，只求图谋升擢，被他杀害的百姓不知有多少。降职以后，潭州父老数千人共同设宴集会，以感谢圣恩、为民除去祸害；全城数万家连续三个晚上点燃香灯直到天亮。又有遭受他苦害的人家，刻木雕成王逵的形象，早晚鞭打它，他们对他的憎恨竟到了如此地步。等到他任江西转运使时，仍旧残酷枉法，任意把百姓和官吏发配，肆意施展威势和恩宠。台官举奏弹劾，于是下令提刑司考察；恰好高良夫尚未到任，李道宁调任，王逵便暂时掌管本司事务。他无端怀疑先前知洪州的卞咸到京述说自己的劣迹，于是逮捕平民数百人，只在本州靠近州城的两县收捕监禁，罗织构成卞咸的罪名。况且卞咸离任将近一年，他这时才搜罗追究，以发泄私怨，朝廷内外无不扼腕愤慨叹息。臣僚接连上章疏，于是王逵被调往荆湖北路。不久又授任河东，他所作所为的横暴放肆比以前更加严重；曾经在抚州宴席上与郭志高醉酒后辱骂争斗，远近都震惊害怕。不久张珪又上状指责他先任知福州时任内贪赃滥法的事情，都有确实罪状，最终却没有彻底勘查弹劾，只降任知光州。根据他的罪名，实在无法一一列举；即使遇到赦免，也不可再把表率一方的职任交给他。况且执政大臣应当替国家进用贤良、罢退苛暴之吏，规划扩大治理的体制，以此决定将来的奖惩。如今却不顾人们的议论，固执地任用一个酷吏王逵；对他个人来说是幸运了，对全路百姓的不幸又怎么办呢？臣实在替朝廷深深痛惜此事。恭敬地希望陛下下令调取前后臣僚的奏状，以及章珉先前勘查卞咸案件、收捕治罪的材料和张珪所论奏的事情，一并送交御史台，依照公议裁定；这样就能显明臣等所言并非虚妄。仍请查阅臣等屡次进上的札子，早日赐令施行。况且杨纮、薛绅、王绰、王鼎本来没有残暴虐民的罪状，只因办事有些过当，尚且被降职调任，不再恢复原有职司；与王逵相比，他们实在是无罪。臣所以不避烦琐卑细，再次详细陈述此事，只希望陛下特加裁处。请勘查阎士良 臣下恭敬地看到，许州通判、太常博士张士安奏请，奉诏前往蔡州审理勘问驻泊都监阎士良与知州陈述古互相上奏论列之事；又奉诏连同陈述古的状牍一并审理。据官员、人吏、僧尼等首告阎士良强买骡马牛羊以及乞取钱物的状牍，共七十五件；又据阎士良论说陈述古私自役使兵士、恣意横行、处事不公的事，张贴榜文召集到的首告阎士良状牍有八十七件。张士安不敢把这些案件一概根勘，已经送交本州，并上奏朝廷。臣私下认为，阎士良与陈述古互相论告违法之事很多，张榜召到的首告士良状牍既有八十七件，也应在白天办理，不应反而送回本州，显然是为了回避责任。臣想请陛下特别降下指挥，命本案勘官将召到的首告士良八十七件状牍迅速审理，合并办理，尽快结案。又听说牵连的人数不少，炎热酷暑正盛，他们被拘系已久，其中有些人并非罪行的正犯，实在值得怜悯。况且这些牵连之人应当只是照证，各有应归之处；其中罪应杖刑以下的人，也请命当地先行决遣释放，使他们在盛暑之时得到疏放，免得长期陷于刑禁之中。请罢免知雄州刘兼济 臣近来认为，新近差任知雄州的刘兼济，才干平庸、见识昏暗，平素没有廉节。在边疆重任面前，朝廷内外都认为不可任用，臣请求选派有才略的武臣替代他，但至今还没有得到施行。臣恭敬地看到，陛下考虑到河朔事务极其重要，所以任用大臣进位，节制一路，这确实是长远之策。然而沿边守将还没有真正选得合适的人，这一点不可不精心选择。像祖宗朝任用何继筠、李汉超、何承矩、李允则来防御北方边境，都是一时最优秀的人选，因此边境安宁肃静，朝廷没有北顾之忧，这正是委任得人的明显成效。当今并不担忧缺乏人才，只担忧不能任用人才罢了。雄州是控制边疆的要冲重地，尤其不应轻率授予；事情一旦稍有失误，虽然后悔又怎么来得及？况且戎虏的性情诡诈多变，实在难以预测。如今既然无缘无故地构成这场嫌隙，背后一定有人在谋划，怎么可以不周详考虑、预先防备呢？臣恭请圣上慈悲，特命检阅臣此前所上的札子，早日赐予施行，以免在紧急情况下误事。论李绶冒充国亲之事 臣私下听说，旧日开矾铺进纳授官人李绶的儿子，与已故申王宫承俊攀结为亲，准备举行婚礼，朝廷内外听到此事，没有不惊骇的。臣查阅御史台编敕中的条文，凡皇室宗亲议定婚姻，都必须详细具列门第阀阅次序，交宗正寺审查复核；必须确实是衣冠世家之后，不能是阘冗庸贱之流，也不能出自富商大贾之家。如有差错涉及不实，即使遇到赦免也不宽原其罪，仍应让弹劾官员经常加以访察听取。又据太常礼院所载大宗正司奏文，不允许工商、伎术之家与国亲结亲。李绶的儿子正好违反这些条制。臣私下认为，婚配的次序贵在门第相当，氏族的选择应当属于声名显赫之家，这是礼教重大之处，理应谨慎严明；对人品、地位和家世的选择，也必须反复参酌。考察李绶，不过是阘冗之流，仕进之路早已断绝；他先前因进纳而滥受恩宠，怎么可以再冒犯国亲婚姻，使公族蒙受尘鄙，让天支宗室的优秀子弟降低身份而匹配非类，扰乱常制，损害朝廷的声誉？臣请求罢止这门婚姻，另行寻找有德有阀阅的人家；仍请申令有关部门，今后国亲婚姻都必须依照敕令选定。请追夺任弁的官职

译臣恭敬地看到，近来降下敕命，免除曾被追官勒停之人的任弁，授任太常少卿，舆论哗然，认为并不妥当。听说任弁先任汾州知州时，所犯罪名很多；除轻罪之外，额外占用兵士一百一十六人，命他们织造驼毛段子、打造三黄锁以及从事各种私下杂役，均以名目虚报剩余人数，共计二万三千六百多工，按工计赃折合绢一千六百多匹。根据法寺依律所定，监官及主管在职掌范围内私自役使兵卒的，按工计赃，以盗罪论处。任弁应按流三千里私罪定断；后来事情应当疏决，降为徒三年私罪，依官品减免后，仍应追夺太常少卿之职，另外罚铜十斤。如今奉敕特免追官、罚铜十斤，并勒停，臣私下认为，担任长官，首先应当成为属下的表率；既然自己触犯国法，就不应列入朝廷官序。考察任弁本来就是资质平庸之人，却滥居这一重要职位，不能端正自身、治理属下，反而追逐私利而败坏官职。虽然依据赦恩条例可以录用，但考察他的罪状，应该置于闲散之列，怎么可以牵连复用旧职，列在卿曹之中？这样处理既违背事实和情理，也确实辜负圣上的教化。况且任弁即使免于追官勒停，也应当降资叙用。臣请求追还新授诏命，不再授给其他官秩；这样赏罚才不会滥施，清浊才有所区别，也使天下贪鄙之徒逐渐知道警惧。论阎士良转任升官之事 臣等恭敬地看到，六宅副使阎士良被授为崇仪使，原因无法揣测，朝廷内外都感到疑惑。自从明堂覃恩以后，臣僚若没有显著明确的功效，从未有过超越常格的升迁。考察阎士良先任蔡州都监时，每天都因违法获罪，降职不超过几年，又重新升任官职。如今又突然越级授为正使，舆论哗然，都认为不可。况且河朔的塘水，在无事之时也可以帮助巩固边防，只要保存旧有制度，对公私都便利。近年杨怀敏不断兴修，大大成为百姓的祸患，多次有臣僚论列，于是命令恢复旧制。自阎士良继任这一职务后，听说又以创置屯田为名，疏导水势，导致乡村被水冲浸，沿边居民尤其深受其苦。况且各州军本来就由长吏等管理经营，哪里需要再设置这样的机构？又阎士良到京朝见奏事，不过两个月便迁延不去，一定是想把这件事作为功劳，借机请求升秩。既然这次愿望得逞，以后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势必逐渐开启侥幸求进的道路；如果因此构成与戎虏的嫌隙，造成的祸害就不小了。臣恭请圣上慈悲，特许追夺此前的任命，以警戒将来，并把阎士良调到别路差遣，或许可以避免今后另起衅端。请罢免王涣的榷货务职任 臣等恭敬地看到，监榷货务王涣先任京官、知济州巨野县时，曾犯贪赃罪，被除名编管。后来改授班行、勾当作坊时，又犯贪赃罪，因而离职。此人天性贪婪，心术狡猾，善于结交权势，以便放纵自己的作为。按照先前颁下的条贯，勾当榷货务必须由三司副使共同具罪奏举，才可以差除。王涣想侥幸求得此职，却受到制度限制，于是设法先授监左藏库，之后上奏论列，称内朝班次不便，请求改差勾当榷货务。朝廷不知道他屡次犯贪赃罪，因而听从了他的请求，舆论纷纷，认为这是在助长奸计，这正是他狡猾的明证。况且榷货务对于省司来说内外相济，职任极其重要，关系十分重大；办理货物和钱财的出纳，最需要任用合适的人。怎么可以让有贪赃污点的人妄自居此职，公然肆意妄为而无所顾忌？商旅喧怨而不来，国家也会逐渐失去财利。倘若不赶快解除罢免他，他造成的祸害哪里说得完？臣等认为，王涣前后所犯罪状清楚明白，是众人共同弃绝的人，请赐令停职废黜，永远不得另行差遣。这样，奸邪之人就会畏惧法令，不敢任意妄为，官员流品也会清明了。又听说马诰也多次请求解除罢免，臣恭请严行降下指挥，令三司副使选举通晓财利、具有才干心力、清廉而能办事的朝臣、使臣各一员，共同承担此任；如果确实能够办成，国家大计便有所依赖，国用也差不多可以充足了。○辨理 请留任吴奎，依旧供职 臣听说，奉敕差任起居舍人吴奎知密州。臣近来因上殿，亲自承受圣上的教诲，听到陛下宣谕唐介弹劾大臣之事以及吴奎的情况。臣也粗略陈述了事情的始末：吴奎承受陛下破格提拔，勤勉不懈地论说政事，不回避权贵宠臣，因此嫉恨他的人很多。若不是陛下英明、洞察广博，他本来没有得到保全的道理。况且唐介轻率妄言，欺骗蒙蔽圣听，陛下明鉴，已经完全辨明了。臣以无能之身任职谏官，不能报答圣恩，辜负天下人的责任，难道可以看到朝廷有过当的举措，就因循沉默不说，而让谏官横遭恶名吗？虽然吴奎补任州郡，对臣个人的愿望很有利，但公议却为此痛惜。臣希望圣上慈悲，暂且命他依旧供职。臣区区的心意，并不是因为私下舍不得吴奎，而是因为关系朝廷的体制，不愿让奸邪之人得逞；如果这样，臣的责任也就尽到了。惟愿圣上宽宏裁察，则天下幸甚。《包孝肃奏议集》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包孝肃奏议集》卷七 （宋）包拯撰 ○民事 论历代及本朝户口

译臣近来有幸登上云陛，亲自承受圣上的教诲，陛下询问本朝以及唐朝编户人数的多少。臣虽然粗略陈述了大概，仍不足以回答陛下清明的询问。退下以后，臣遍考各史，完全了解了历代的始末。臣私下认为，三代虽然盛大，但其户口登记簿籍无法详细考知。国史所记载的，以两汉最为完备。谨按：前汉元始二年，有户一千二百二十三万三千。到后汉光武帝兵革渐息以后，有户四百二十七万六百三十。永寿二年增加到一千六十七万九百六十。这是两汉最盛时的户数。三国鼎立，战争不断，户籍每年减少，当时才有一百四十多万户罢了。晋朝自武帝平定吴国以后，编户二百四十五万九千八百。此后南北分裂，户数没有固定，少的不足百万，多的也不过是三国时的三倍。隋文帝平定天下，到大业二年，户数为八百九十万七千五百三十六。到了唐朝初年，人口和户数不满三百万。到高宗永徽元年，逐渐增加到三百八十万。明皇天宝十三载以前，最为全盛，也只有九百六万九千一百五十四户。自安史之乱发生以后，百姓几乎被屠杀殆尽，乾元以后，仅有一百万至二百万户。到武宗会昌年间，其间相隔一百多年，才增加到四百九十五万五千一百五十一户。降至五代，战争相互践踏，户口日益损耗离散。当时各方割据的四分天下之地，每处户口各有几十万。太祖皇帝建隆初年，有户九十六万七千三百五十三。此后收取剑南，平定岭表，攻下江左，开辟湖湘，所得户口才超过百万。到开宝九年，逐渐增加到三百九万五百零四户。太宗皇帝至道二年，已经增加到四百五十一万四千二百五十七户。真宗皇帝天禧五年，又增加到八百六十七万七千六百七十七户。陛下即位以来，与百姓休养生息，到天圣七年，共计编户一千一十六万二千六百八十九。到庆历二年，增加到一千三十万七千六百四十八户；庆历八年又增加到一千九十六万四千四百三十四户。臣认为，前代户口的数目，自三代以后，超过唐朝、胜过汉朝，没有一个像今天这样兴盛的。臣听说，众多百姓的聚居、生育、繁衍或衰耗，全都取决于时政的陶冶教化。因此明主知道这个道理，就一定会减轻赋税。放宽徭役，救济荒年饥馑；这三方面都不失误，然后才能使幼者得到抚养，老者得到善终，没有夭折伤残之苦，没有庸调之役的困顿。这是陛下一日比一日谨慎施政所达到的盛况；如果就此让百姓继续休养生息，那么可封之俗就会和尧、舜二帝时代没有不同了。直勾衙前请限为两年一替 臣私下看到，河北沿边各州军，只管辖一两个县的地方，能够替代押录、里正充任衙前的人数很少，供应衙前不足，于是就在近处的散户中直接差派尚未充任衙前的客司执役，以应付繁重、困难的差遣，而且没有年限和替换期限。向来条贯规定，能够替代押录、里正充任衙前的人，满三年或两年之日便放回务农，是因为他们先前已经经历过优轻差役，让他们免除一次重难差遣。至于直接差派的衙前，从未经历优轻差役，却让他们长期任职，不给轮番替换，直到家产耗尽，才允许各自离去。若与曾经经历优轻差役的押录、里正相比，后者还有归农年限，苦乐实在很不均衡。臣请求将河北各州军直接差派的衙前客司，一律改为两年一替；其中自愿永远充任的，也听凭本人。○宽恤 请差遣官员前往灾伤路分安抚 臣私下听说，江淮、两浙、荆湖南北路近年旱灾水灾接连发生，粮食价格暴涨，其中淮南西路蕲州、黄州等地尤其严重。去年秋天淫雨和霜冻，损害了禾苗庄稼；今年夏天大水冲走百姓住所，加上官府配籴，民间的储粮全都输入官府。官府收买的粮食已经很多，直到如今五月仍不下雨，秋季禾苗全都枯槁。米价每斗一百文，即使江淮丰收之时米价便宜，百姓尚且有饥饿的，何况遇到凶年，又怎么能够度过一年？这是因为没有储备的缘故。如今民间储粮全都成了军储，百姓失去依靠，流亡的人日益增多，所以盗贼遍地，聚集成群，大的将近百人，小的也不少于几十人，到处抢掠，官府不能禁止。自光州、寿州以南直到长江，也都如此。州县上下互相隐瞒，不向朝廷报告，使朝廷没有途径知道实情。况且今年秋季庄稼已经枯槁，百姓只能指望明年夏收，而这些残破的百姓早晨还不能谋及晚上，哪里能够等到明年夏天？天降灾祸而形成凶年，是因为年成凶歉百姓就饥饿，饥饿就会盗贼兴起，盗贼兴起就会有奸雄出现，奸雄一出现就无法控制。难道可以不深深畏惧并预先防备吗？臣恭请圣上慈悲，重新命令执政大臣：凡江淮、两浙、荆湖等地州军，自去年夏天到今年秋天受灾严重的地方，选派臣僚，遍行体察评估并加以安抚，按照实际情况酌情赈济借贷。救济灾害、抚恤患难，是国家一贯的政事；如果忽视而不顾，逐渐形成大祸，难道不将成为朝廷的深重忧患吗？再次请求差遣官员前往京东安抚 臣近来因为京东盗贼遍地，曾请求曹州、兖州等地的长吏另行选派有方略的臣僚，并派台官一员前往当地体察、安抚，监督各州县捕捉盗贼，以免酿成后患，但还没有得到指挥。京东一向是强盗出没之地，不可不及时诛灭；如果让他们结成党羽，藏伏山林，祸害就不小了。况且臣嵎山连年震动，去年春天兖州、郓州又发生地震，加上去年春前岁星在虚、危宿的星次出现彗星，也属于齐地分野；这些都是重大的变异，当然不是无故发生的，不可忽视上天的警戒而不大力防备。况且前代以及本朝天下凡有灾伤、盗贼，就派黜陟使或采访安抚等使巡行郡国。如今议论的人一定会说这是徒然增加烦费；但如果能够得到合适的人，就可以考察官吏能否胜任，访察民间疾苦，允许他们临机便宜行事，所能取得的成效难道不大吗？本路转运使也没有很好地振作履行职务，请求从别路调换有才略的人来任用；否则一旦坏了事情，后悔也来不及。臣恭请圣上慈悲，特许检阅臣先前札子中所请求的近来差任曹州、兖州等州长吏、并差台官安抚之事，早日赐予施行。请罢除天下科率

译臣恭敬地看到，自西部寇乱以来，急于供应军需运输，常赋之外，调发接连不断，天下百姓的民力几乎已经耗尽。先朝在契丹尚未请求结盟时，两路驻扎重兵，战争天天相寻，哪里听说有如今这样骚扰百姓的情形？这是因为郡县长吏很少有合适的人，有时遇到非正常的配率，便争相效法苛刻；贪官奸吏又借此作奸，乘机诛求，完全不知道限度。转运使、提刑使又不能察看其中是否有贪赃，只是一味徇私顾情罢了。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财物用度由此产生，国家安危也系于此，当前最急迫的事情应当是使百姓安定。要使他们安定，就在于精心选择郡守、县令，并逐渐杜绝无名无据的科率。如果横征暴敛不止，人人心怀危惧，有时又因年岁饥馑，与残酷吏治相互呼应而起事，弄得天下涂炭，这才是心腹大患；何况征兆已经萌发，怎么可以不深思熟虑？臣请求今后凡属军需所用的物品，都命三司预先计算筹划，在产地州军设置场务收买；若有非正常而紧急、必须配率的，也请予以勘会，在各产地路分，专门委托当地长吏按照民户的资产和劳力等第均匀配给；仍委托知州、通判亲自监督交纳，并命转运使、提刑使专门提举、体察衡量。稍有违越，就请依朝廷法典从重处置，以求使困顿不堪的百姓逐渐得到休养。请免除江淮两浙折变（四章） 第一章 臣私下看到，淮南、江浙、荆湖等地州军多年以来年成一向歉薄。去年秋天旱情尤其严重，庄稼只收成了三成或二成。今年夏税一律折纳见钱，其中第一等户折纳小绫，每匹一贯六百六十文省；官絁每匹二贯八百五十文省。第二等户以下直到客户，都折纳小麦，每斗三十四文省。后来据发运司依中书札子申报，三司奏请将庆历三年上供额斛斗六百万石中的小麦一百万石、大豆十五万石折纳见钱。发运司于是估量，小麦每斗连同损耗增估为九十四文省，大豆每斗连同损耗为八十八文省，比各地实际收购价高出一倍以上。按此计算，小麦每石应纳见钱九百四十文省。不久又奉五月九日中书札子，据发运司奏称，担心豆麦价格高，百姓难以取得现钱。于是奉圣旨，命本司迅速向各路州军发出指挥：对于应当折纳夏税的豆麦，百姓愿意纳见钱的，就命各地按照起纳日的市价折算钱数送纳；如果只愿纳本色斛斗，也听凭其便。虽然已有上述圣旨指挥，当地官吏却全不遵奉，只是一味强迫百姓按原估价纳钱，不准缴纳本色斛斗，致使豆麦更加贱价，钱财也难以取得。下等人户尤其更加困难。发运司只顾务求当年财计充盈，不考虑民力困竭；上下互相蒙蔽，使百姓无处申诉，为国家聚集怨恨，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况且百姓是国家的根本，财物用度由他们产生，国家安危也系于他们，而横征赋税、暴虐搜取，完全没有限度。如果因此流亡者相互响应而起事，使州郡县邑陷于涂炭，那么将用什么办法才能最终安定他们？何况征兆已经萌发，不可不深思。又听说从淮河以南直到两浙、荆湖，去年秋天到今年春天一直没有下雨，二麦不能抽穗，耕种错过时令，民心忧煎，每天都怀着忧惧。臣希望圣上慈悲，特降诏敕，委任各路转运使、提刑使不断巡历体察，将各种杂科率暂且一律停止。如果今后蚕、麦稍有成熟，今年夏税各种钱物，除第一、第二等户各自依旧折纳外，第三等以下以及客户，特许免除各种支移、折变，只令他们缴纳本色，这样才能使深受困扰的百姓稍得休息。第二章 臣近来曾上奏说，江淮、两浙、荆湖等地州军，从去年秋天到今年春天一直没有得到大段的雨水，二麦不能抽穗，耕种错过时令；再加上去年各地夏税一律折纳见钱，小麦每斗估价九十四文省，民间钱财已经窘迫，麦子又没有用处，只得急忙低价卖给官府，每斗实际不过二三十文。中等户以下的人家更加困难。如今又有时雨稍微失期，蝗虫、蝻虫再次发生，百姓忧愁困苦，实在值得怜悯。何况东南是土地肥沃的地区，国家把它看作府库一样依赖，尤其应当保全巩固它，以此控制中原；如果不赶快优待抚恤，接着又加以重重困扰，野兽被逼到穷途尚且会攫取偷窃，恐怕这会进一步成为朝廷的忧患。臣先前请求各种科率暂且停止；如果将来蚕、麦丰收，就让中等户以下各户缴纳正常税额的本色，钱物方面暂免今年的折变，使孤贫人户稍得休息。可是直到现在已经过了许多天，还没有得到指挥。臣请求检阅前奏，迅速赐予施行；并请下令各路转运司、提刑司不断巡历体察，若有蚕、麦歉收之处，百姓向州县申诉不得压制驳回，并命依照条例迅速差官检覆，开列并减免各色租税，以免导致流亡。第三章 臣昨天在四月九日的札子中上言，江淮、两浙、荆湖等地州军从去年秋天到今年春天一直没有得到大段雨水，其中中等户以下人户的夏税，请不要依照去年折变见钱的命令，只缴纳本色。臣又在当月二十八日上殿时所递札子中，请求暂免中等户以下人户今年夏税的折变。直到现在已过多日，仍未得到指挥。况且各处如今正在缴纳夏税，如果一律折变，实在非常不便。由于各路今年蚕、麦收成薄少，雨水久旱，耕种错过时令，蝗虫、蝻虫又起，秋收尚无保障，民心更加恐惧；而且民间钱财极难筹办。如果不特别予以宽恤，臣私下担心下等贫困人户因为官府收钱而陷入困窘，必然导致流亡；强壮的人全都成为盗贼，老弱的人转死沟壑。不仅会骚扰州县，也会离开田地。何况国家财用的来源全在东南，不能不深思熟虑。又听说京东、京西、河北、河东、陕西今年夏天蚕、麦一概丰熟，这是上天的意思，想稍微宽解东南百姓。如果这几路稍有旱灾，调度又紧急，那么朝廷即使有怜悯之心，也来不及救助了。然而臣职位卑微、言语轻微，本来不应被采纳记录，只因事情关系重大，请陛下留意。臣恭请陛下特自作出圣断，迅速赐下指挥，那么一方百姓便有再次苏醒的希望。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