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编前集卷一
孙子注曰:「必死可杀,勇而无谋,期必于死鬬者,则可以设竒伏诱而杀之,如梁成轻进,为刘牢之所杀,是也。必生可虏,临阵畏怯,期必于生全者,则可以袭而虏之,如晋与楚战,赵婴齐具舟于河,欲败而先济,此等岂不可袭而虏之乎?忿速可侮,性之刚忿急速者,则可以陵侮而致之来,以败之,如楚将子玉刚忿,晋人执其使者以怒之,子玉果从晋师,遂为所败,是也。亷洁可辱,性之亷洁者,可设计诟辱之,辱之必致其怒而轻出,则当因而撃之,若呉起节亷,而中公叔仲之计,是也。爱民可烦,性之仁慈爱人者,惟恐杀伤士众,可出竒烦而扰之也,若蜀先主恋民,而几为曹操追及,是也。」
李筌曰:「夫人柔顺安恕,失于决断,可与循节,难与权宜;强悍强猛,失于猜忌,可与涉难,难与持盈;眞良畏愼,失于狐疑,可与乐成,难与始谋;清介亷洁,失于局执,可与立节,难与通变;韬晦沉静,失于迟廻,可与深虑,难与应防。夫聪明秀出,谓之英;胆气过人,谓之雄。英者,智也;雄者,力也。英不能果敢,雄不能智谋,故英得雄而行,雄得英而成。」
北征録》曰:人之身所以能自立于天地之间者,忠与义而已。杀身成仁,君子不恤;首阳、汨罗之士,皆以一死见称于千万世之下。至于忠臣义士,每以所欠一死为恨。是知见危致命,乃古人耿耿之节;而全身远害,诚趋利避害者之为耳。茍无媿于忠义,则死奚足靳也?至于将帅则不然,操两国之死生,司三军之性命。吾之安危,系社禝之存亡;吾之忧乐,系生灵之休戚。别将远征,恐败于无援,汉武所以戒李广;孤军深入,虑有围困,后世所以议邓艾。至于国之根本,竟成一俘者,皆基于厐涓之一死。赵括不恤,乃躬直出▯战。巳日,上党、虎牢、太原诸郡皆为秦土,徒成武安之名者,由其不能自保厥生,遂致身陨国辱,为万世笑。今之为将帅者,每有委命,不曰死节,则曰死敌;不曰愿効一死报答国家,则曰愿以一死上报君父。吁!有死之荣,无生之辱。兵家固有贵死贱生之説矣,然言士卒而不言将帅也。奋死则生,幸生则死。兵家固有好死恶生之説矣,然论士卒而不论将帅也。尝闻士卒用命矣,未闻将帅用命也。尝闻士卒不爱死矣,未闻将帅之不爱死也。以是观之,忘命轻死者,士卒之事也;重命恤死者,将帅之事也。自今宜令戒饬将帅,无轻生而深入,无易敌而挑战,以沉厚不挠为法,以玩忽轻举为戒,庶使将帅士卒之事不至倒用。虽然,死一也,有爱者焉,有畏者焉。愿与将军决死战,此爱死也;冦将率其众来降,此畏死也。爱死者足以死人,畏死者足以死身。兵势不敌,堕于重围;庙算莫施,防于重地。当是之时,将束手以就擒耶?将忘命以死战耶?吁!郭倬不死于苻离,而死于市朝之戮;皇甫斌不死于下蔡,而死于南郡之囹圄。是皆不死其所当死,终或死其所不当死,抑又可为将帅幸生者之戒。
兵家之法,战则败,不战则胜。兵家之秘,有战则有败,不战则无败。兵非果不事夫战也,战则胜负势均矣。兵危事也,战死道也,胜负可听于自然耶?夫鬭胜负于死生之场者,谓之战。知其必胜而后战者,谓之谋。伐谋者,孙子谓之上兵,而攻城伐兵之防,皆为次下。故齐人之得舒,不曰战,而曰取;鲁人之于蔡,不曰战,而曰入;齐人之于纪,不曰战,而曰如;韩信之于安邑,不曰战,而曰袭;曹公之于江陵,不曰战,而曰下;皆不战也。夫邀整整之旗,击堂堂之阵者,战也,士卒之事也。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敌之败者,不战也,将帅之事也。以将帅之事而责士卒,固不可;况以士卒之事而责将帅哉!今之将帅所以动辄败衂者,皆专学战而未得夫不战之玅也。学战易,学不战难。《司马法》论国虽大,好战必亡。孙子以不战而屈人之兵为善之善,舍是之外,虽百战百胜,亦所不取。不得已则鬭,未有得已而鬬者也。欲望严饬诸军将帅,招致谋夫防士,讲求不战之一法。若夫鬬智角力于胜负未分之地,臣所不取。
译孙子注解说:“必死可杀,即那些勇猛却缺乏谋略,一心只求拼死搏斗的人,就可以设下奇兵伏兵诱杀他们,就像梁成轻率进兵,被刘牢之所杀,就是这样的例子。必生可虏,即那些临阵畏缩怯懦,一心只求保全性命的人,就可以突袭并俘虏他们,就像晋国与楚国交战时,赵婴齐在河边备好船只,打算战败后先渡河逃生,这类人难道不可以突袭并俘虏吗?忿速可侮,即那些性格刚烈急躁的人,就可以凌辱轻慢他们,引诱他们前来,从而击败他们,就像楚国将领子玉刚烈急躁,晋国人拘捕他的使者来激怒他,子玉果然跟随晋军,最终被击败,就是这样的例子。亷洁可辱,即那些性格廉洁正直的人,可以设计侮辱他们,侮辱他们必然会导致他们愤怒而轻率出击,这时就应当趁机攻击他们,就像吴起廉洁奉公,却落入公孙叔仲的计谋,就是这样的例子。爱民可烦,即那些仁慈爱人的人,唯恐杀伤士兵百姓,就可以出奇兵骚扰困扰他们,就像蜀汉先主刘备眷恋百姓,几乎被曹操追上,就是这样的例子。”
李筌说:“人如果柔顺安忍,缺点在于缺乏决断,可以与他遵循常规,难以与他应对权变;人如果强悍勇猛,缺点在于多疑猜忌,可以与他涉险犯难,难以与他保持盈满;人如果忠良谨慎,缺点在于犹豫不决,可以与他共享成功,难以与他开始谋划;人如果清高廉洁,缺点在于固执拘泥,可以与他坚守节操,难以与他通达变通;人如果韬光养晦沉静,缺点在于迟疑徘徊,可以与他深思熟虑,难以与他应对防备。聪明才智出众,称为英;胆量气魄过人,称为雄。英,就是智谋;雄,就是力量。英如果没有果敢,雄如果没有智谋,所以英需要借助雄才能行动,雄需要借助英才能成功。”
《北征录》说:“人之所以能够自立于天地之间,靠的不过是忠与义罢了。杀身成仁,君子不以为惜;伯夷、叔齐在首阳山,屈原在汨罗江,都因为一死而在千万年后被称颂。至于忠臣义士,常常以未能以一死明志为遗憾。由此可知,临危不惧、献出生命,是古人耿耿的节操;而保全自身、远离祸害,确实是趋利避害者的行为。如果对忠义无愧疚,那么死又有什么值得吝惜的呢?但是将帅则不然,他们掌握着两国的生死,掌管着三军的性命。我的安危,关系到国家的存亡;我的忧乐,关系到百姓的休戚。将领远征,担心因无援而失败,这是汉武帝告诫李广的原因;孤军深入,顾虑被围困,这是后世议论邓艾的原因。至于国家的根本,竟然沦为俘虏,都是基于庞涓的一死。赵括不体恤士兵,亲自出战。到了己日,上党、虎牢、太原等郡都成了秦国的土地,徒然成就了武安君的名声,是因为他不能保全自己的生命,最终导致身死国辱,成为万世的笑柄。现在的将帅,每当有委任,不是说以死守节,就是说以死抗敌;不是说愿效一死报答国家,就是说愿以一死上报君父。唉!有死的荣耀,没有生的耻辱。兵家固然有贵死贱生的说法,但说的是士卒而不说的是将帅。奋力赴死则能生,侥幸求生则必死。兵家固然有好死恶生的说法,但论的是士卒而不论将帅。曾经听说士卒效命,没听说将帅效命;曾经听说士卒不怕死,没听说将帅不怕死。由此看来,忘命轻死,是士卒的事;珍视生命、爱惜生命,是将帅的事。从今以后应当命令告诫将帅,不要轻生而深入敌境,不要轻视敌人而挑战,以沉稳厚重、不屈不挠为法则,以玩忽轻举为警戒,希望使将帅和士卒的职责不至于颠倒使用。虽然如此,死是一样的,有爱死的人,也有畏死的人。愿意与将军决一死战,这是爱死;敌寇率领部下投降,这是畏死。爱死的人足以使人死亡,畏死的人足以使自身死亡。兵势不敌,陷入重围;庙算无法施展,被困于险地。在这个时候,是将束手就擒呢?还是忘命死战呢?唉!郭倬没有死在苻离,却死在市朝的刑戮;皇甫斌没有死在下蔡,却死在南郡的监狱。这都是没有死在应当死的地方,最终却死在不应当死的地方,这又可以作为将帅侥幸求生的警戒。
兵家的法则,作战就会失败,不作战就会胜利。兵家的奥秘,有作战就有失败,不作战就没有失败。兵家并非坚决不从事作战,而是作战的话胜负势均力敌。用兵是危险的事,战死是常理,胜负可以听任自然吗?在生死战场上决一胜负,称为战。知道必胜而后作战,称为谋。用谋略取胜,孙子称为上策,而攻城和直接交战的防备,都列为次下。所以齐国得到舒地,不说是战,而说是取;鲁国对付蔡国,不说是战,而说是入;齐国对付纪国,不说是战,而说是如;韩信对付安邑,不说是战,而说是袭;曹操对付江陵,不说是战,而说是下;这些都是不战而胜。迎着整齐的旗帜,攻击堂堂的阵势,这是战,是士卒的事。立于不败之地而不失去敌人失败的机会,这是不战,是将帅的事。用将帅的事去要求士卒,固然不可以;何况用士卒的事去要求将帅呢!现在的将帅之所以动辄失败,都是因为只专攻作战而没有领悟不战的奥妙。学作战容易,学不战难。《司马法》论述国家虽然强大,好战必然灭亡。孙子认为不战而使人屈服是善中之善,除此之外,即使百战百胜,也不被采纳。不得已才作战,没有不得已而作战的。希望严厉告诫各军将帅,招致谋士,讲求不战的一法。至于在胜负未分的地方斗智角力,臣所不取。
李纲曰:「古之受命为将者,付任未专,威信未着,则必有所假借以立威,然后士卒可用,而功名可成。至于付任己专,威信已着,则不必如此。故齐景公欲用田穰苴为将,以捍燕、晋之师。穰苴曰:『臣素卑贱,君擢之闾伍之中,加之大夫之上,士卒未附,百姓不信,人防权轻,愿得君之宠臣,国之所尊,以监军乃可。』于是景公使庄贾往,而穰苴因其后期不至而斩之,又戮使者之仆,车之左驸,马之左骖以狥,而三军之士皆振栗。燕、晋之师闻之,解去。追击之,尽取所亡之地,振旅以归。此付任未专、威信未着而有所假借以立威者也。」「卫青将六将军兵,出定襄以撃匈奴。左将军苏建尽亡其军,独以身自归。青问其罪,议郎周霸曰:『自大将军出,未尝斩禆将,今建弃军,可斩以明将军之威。』青曰:『青幸得肺腑,待罪行间,不患无威,而霸説我以明威,甚失臣意。以臣之尊宠,而不敢自擅专诛于境外,其归天子自裁之。』于以风为人臣不敢专权,不亦可乎?军吏皆曰:『善。』此付任己专、威信已着而不必如此者也。」「后之为将者,起冗散而威令未行,当以穰苴为法;借贵宠而威令已行,当以衞青为法。夫岂不同?惟度其时势,使各有所当,则善矣。」
士
李筌曰:「勇怯者,性;强弱者,地。秦人劲,晋人刚,呉人怯,蜀人懦,楚人轻,齐人诈,越人浇薄。海岱之人壮,崆峒之人武,燕赵之人鋭,凉陇之人厚。地气所生,人气所受,勇怯然也。且勇怯在谋,强弱在势。谋能势成,则怯者勇;谋夺势失,则勇者怯。既言秦人劲,申屠之子在于峣关,杜洪之将在于▯水,则秦人何得而称劲?呉人怯,呉王夫差兵无敌于天下,败齐于长勺,陵晋于黄池,则呉人何得而称怯?蜀人懦,诸葛孔明撮巴蜀之众,窥兵中原,身为偃尸而威加魏将,则蜀人何得而称懦?楚人轻,项羽破强秦,虏王离,杀赵角,威加四海,诸侯俯伏,莫敢仰视,则楚人何得而称轻?齐人诈,田横五百死士东奔海岛,闻横死,同日伏劒,则齐人何得而称诈?越人浇薄,越王勾践以残亡之国,恤孤寡之众,九年灭呉,以弱攻强,以小取大,则越人何得而称浇薄?燕赵之人鋭,蚩尤败于涿鹿,燕丹死于易水,王浚▯于蓟门,公孙戮于上谷,则燕赵之人何得而称鋭?凉陇之人勇,所为勇怯,在乎法,成败在乎智。怯人使之以刑,则死;勇人使之以赏,则死。能移人之怯,变人之心者,在刑赏之门。勇之与怯,于人何有哉?」
北征録》曰:聚天下之材者在乎财,散天下之财者在乎材,相为盛衰而不容两立也。夫子论「何以聚人」曰「财」,志食货者亦以财为役天下之具。古人间人之君臣,报人之仇怨,未尝不以此为首谋。至于受千金之恩而甘心于图穷之诛者,将不止于荆轲一人而已也。何者?壮士之顔色,不在乎血气之刚衰,而在乎牀头之有无。通神明、役鬼神,亦系于所积之多寡。故古人一则曰「轻利好施」,二则曰「尽将家资散施乡里朋旧」,三则曰「不事家人生产作业」。是皆轻天下之财,重天下之材,而英雄豪杰之士感其解衣推食之恩,蒙其得利则均之惠,他日可卜其不我鄙而乐为之用,虽赴汤蹈火不恤也。故壮勇之士则曰「募以财而募之也」,岩穴之士则曰「聘以财而聘之也」。三军之众,十万之师,弃性命如草芥,赴锋镝如袵席,买间谍以破其腹心之谋,求乡导以乘其藩墙之隙,非有赏赉以维其心,非有金帛以壮其气,彼安能乐为我用哉?是谓之财材相用。
北征録》曰:孙子论间之一篇有曰:「殷之兴也,伊摰在夏;周之兴也,吕牙在殷。夫殷周之王,固天命之所攸属,何伊摰、吕牙之能为兴亡也哉?」葢天命之去畱,系豪杰之去就。罗其英雄,则敌国自下。秦实无人,始为可图。季梁犹在,则腹心之忧未去。故用间之法,不以人材之未附为国家之急,而以人材之外附为国家之大患。五就汤、五就桀者,所以为造邦之臣;去虞而虞亡,之秦而秦伯者,所以为伯者之臣。韩信不用于楚而用于汉,此髙祖之所以得天下;樊若水不官于南唐而官扵宋,此艺祖之所以得江南。葢豪杰之士,致之于朝廷,用之于幕府,则可以为忠臣、为义士;遗之于郊野,弃之于山林,则可以为乱臣、为贼子。得之于我,则可以成帝王之功;弃之于敌,则适以资奸宄之防。古之圣贤,务揽英雄之心,如黄石之着三略,延揽英雄,如邓禹之告光武,解衣推食,以固其乐为我用之心;吐哺握髪,以啓其无鄙我之意,斯为善耳。不然,则杨朱之岐多于南北,孟轲之水决于东西。天之所以资我者,将转而为资彼之具矣。夏虽未亡,而摰去则亡;周虽未兴,而望至则兴,岂不畏哉?岂不畏哉?自今宜广行招致,幕府将帅,精加延揽,使无遗于草莱,使无逸于郊野。取之不拘于势分,用之不嫌于细防。将见襄淮之翘楚,江湖之豪放,荆楚劒客,烟波钓徒,风闻雾集,臂奋鬛鼓,求备吾之采择矣。是谓豪杰为间。人事军律曰:「军中才艺,片善莫遗。临事有阙,如何卒救?或施小计以获大功,设一计而获万全,或致死擒生,或知情识变。若多艺而无行,则择艺而弃行;能谋而怯鬬,则舍怯而用谋。各有所长,难为求备。亦有鸡鸣狗盗,孟尝得以脱身;夷门屠夫,信陵纳之。全国选士之时,宜多采究。」
译李纲说:“古代接受任命担任将领的人,如果君主的授权不够专一,威信尚未树立,就必须借助某种手段来树立威严,这样士兵才肯听从指挥,功名才能成就。等到授权已经专一,威信已经树立,就不必这样做了。所以齐景公想任用田穰苴为将,来抵御燕国和晋国的军队。穰苴说:‘我向来地位卑贱,君主把我从平民中提拔起来,置于大夫之上,士兵尚未归附,百姓也不信任,我担心权位轻微,希望能得到君主宠信、国家尊崇的人来监军,这样才行。’于是景公派庄贾前往,穰苴因为庄贾迟到未到而将他斩首,又杀了使者的仆从,砍断车左边的夹木,杀死马左边的骖马来示众,三军的士兵都震惊战栗。燕、晋的军队听说后,撤军离去。追击他们,全部收复了丢失的土地,整顿军队凯旋。这就是授权未专、威信未立而借助外力来树立威严的例子。”
“卫青率领六位将军的兵马,从定襄出兵攻打匈奴。左将军苏建全军覆没,只身逃回。卫青询问他的罪责,议郎周霸说:‘自从大将军出征以来,未曾斩杀过副将,现在苏建抛弃军队,可以杀他以彰显将军的威严。’卫青说:‘我有幸成为天子的心腹,在行伍间等待罪行,不担心没有威严,而周霸用彰显威严的话来说我,很不符合臣子的本意。凭我的尊贵宠幸,尚且不敢在境外擅自专断诛杀,还是回朝让天子自行裁决吧。’以此来表明臣子不敢专权的风范,不也很好吗?军吏都说:‘好。’这就是授权已专、威信已立而不必如此做的例子。”
“后来担任将领的人,如果出身微贱而威令未能推行,应当以田穰苴为榜样;如果凭借尊贵宠幸而威令已经推行,应当以卫青为榜样。这难道有什么不同吗?只要审时度势,使各自合乎恰当,那就好了。”
李筌说:“勇敢与怯懦,是人的本性;强大与弱小,是地势使然。秦人刚劲,晋人刚强,吴人怯懦,蜀人懦弱,楚人轻浮,齐人狡诈,越人浇薄。海岱地区的人强壮,崆峒地区的人勇武,燕赵地区的人锐利,凉陇地区的人敦厚。这是地气所生,人气所受的,勇敢与怯懦就是这样形成的。况且勇敢与怯懦在于谋略,强大与弱小在于形势。谋略得当形势有利,那么怯懦的人也会勇敢;谋略失误形势不利,那么勇敢的人也会怯懦。既然说秦人刚劲,申屠之子在峣关战败,杜洪的将领在泾水战败,那么秦人怎么能称为刚劲呢?说吴人怯懦,吴王夫差的军队无敌于天下,在长勺击败齐国,在黄池凌驾晋国,那么吴人怎么能称为怯懦呢?说蜀人懦弱,诸葛孔明集结巴蜀的民众,窥视中原,身死之后威势仍加于魏将,那么蜀人怎么能称为懦弱呢?说楚人轻浮,项羽攻破强秦,俘虏王离,斩杀赵角,威势加于四海,诸侯俯伏,不敢仰视,那么楚人怎么能称为轻浮呢?说齐人狡诈,田横五百死士向东奔逃海岛,听说田横死后,同日伏剑自杀,那么齐人怎么能称为狡诈呢?说越人浇薄,越王勾践凭借残破灭亡的国家,抚恤孤寡的民众,九年灭掉吴国,以弱攻强,以小取大,那么越人怎么能称为浇薄呢?说燕赵之人锐利,蚩尤在涿鹿战败,燕丹死于易水,王浚在蓟门被杀,公孙在上谷被杀,那么燕赵之人怎么能称为锐利呢?说凉陇之人勇敢,所谓勇敢与怯懦,在于法制;成功与失败,在于智慧。对怯懦的人用刑罚驱使,他们就会效死;对勇敢的人用奖赏驱使,他们也会效死。能够改变人的怯懦,转变人的心志的,在于刑罚与奖赏的运用。勇敢与怯懦,对人来说有什么固定的呢?”
《北征录》说:聚集天下人才的关键在于财富,散尽天下财富的关键在于人才,两者相互盛衰,不能同时并存。孔子论述“如何聚集人”时说“靠财富”,记录食货的人也把财富作为役使天下的工具。古代人结纳君臣关系,报偿仇怨,没有不以此为首要谋划的。至于接受千金之恩而甘愿赴死的人,将不止荆轲一人而已。为什么呢?壮士的气色,不在于血气的刚强或衰弱,而在于床头是否有钱财。通晓神明、役使鬼神,也取决于积蓄的多寡。所以古人一方面说“轻视利益喜好施舍”,另一方面说“把全部家产散给乡里朋友旧交”,第三方面说“不从事家庭生产作业”。这都是轻视天下的财富,重视天下的人才,而英雄豪杰之士感激他们解衣推食的恩德,蒙受他们得利则均分的恩惠,日后可以预料他们不会鄙视我而乐于为我所用,即使赴汤蹈火也不顾惜。所以招募壮勇之士,说是“用钱财招募他们”;聘请隐居之士,说是“用钱财聘请他们”。三军的众多士兵,十万的大军,把性命看得像草芥一样,冲向刀箭像坐在席子上一样,购买间谍以破坏敌人的核心谋略,寻求向导以利用敌人防线的空隙,如果没有赏赐来维系他们的心,没有金帛来壮大他们的气,他们怎么能乐于为我所用呢?这叫做财富与人才相互为用。
《北征录》说:孙子论述间谍的一篇中有这样的话:“商朝的兴起,伊尹在夏朝;周朝的兴起,吕尚(姜子牙)在商朝。商、周成为王者,固然天命所归,伊尹、吕尚怎么能决定兴亡呢?”大概天命的去留,系于豪杰的去就。罗致了英雄,敌国自然臣服。秦国实在无人,才开始可以图谋。季梁还在,那么腹心的忧患就没有消除。所以用间谍的方法,不把人才尚未归附作为国家的急务,而把人才外附作为国家的大患。五次投奔商汤、五次投奔夏桀的人,是作为创建邦国的臣子;离开虞国而虞国灭亡,投奔秦国而秦国称霸的人,是作为称霸者的臣子。韩信不被楚国任用而被汉国任用,这是高祖得到天下的原因;樊若水不在南唐做官而在宋朝做官,这是宋太祖得到江南的原因。大概豪杰之士,招致到朝廷,任用于幕府,就可以成为忠臣、义士;遗弃在郊野,抛弃在山林,就可以成为乱臣、贼子。得到他们,就可以成就帝王的功业;抛弃给敌人,就正好资助奸邪之徒的防备。古代的圣贤,致力于笼络英雄的心,像黄石公著《三略》那样延揽英雄,像邓禹劝告光武帝那样解衣推食,以巩固他们乐于为我用心的意愿;吐哺握发,以开启他们不鄙视我的意思,这才是好的。不然的话,杨朱的歧路多于南北,孟轲的水决口于东西。上天用来资助我的,将转而成为资助敌人的工具了。夏朝虽然尚未灭亡,但伊尹离去就灭亡了;周朝虽然尚未兴起,但姜尚到来就兴起了,难道不令人畏惧吗?难道不令人畏惧吗?从今以后应当广泛推行招致人才,幕府将帅,精心延揽,使没有遗漏在草野之中,使没有逃逸在郊野之外。选取他们不拘泥于地位身份,使用他们不嫌弃细微之处。将会看到襄淮地区的杰出人才,江湖地区的豪放之士,荆楚的剑客,烟波的钓徒,像风闻雾集一样聚集,奋臂鼓鬣,请求备我采择。这叫做豪杰作为间谍。人事军律说:“军中的才艺,一点善长也不要遗漏。临事有缺失,如何能突然补救?有时施行小计而获得大功,设一计而获得万全,有时致死擒生,有时知情识变。如果多才多艺而无德行,就选择才艺而舍弃德行;能谋略而怯于战斗,就舍弃怯懦而使用谋略。各有所长,难以要求完备。也有鸡鸣狗盗之徒,孟尝君得以脱身;夷门的屠夫,信陵君接纳他。全国选拔人才的时候,应当多采究。”
北征录》曰:髙祖以贩缯屠狗之徒而得天下,田文以鸡鸣狗盗之徒而保其躯,韩信驱市人而破赵,王霸募市中人而败王郎。是皆招军取士,不拘于一门,兼收并蓄,不狥于一节。故随所寓以用人,随所用以成事,使在彼无弃材,在我无遗用也。近年以来,国家招军立为定法,及等仗者方为招収,而身材矮短所欠毫末,则虽勇如关张,亦所不招;无残疾者方为刺补,而指断目眇略有小疵,则虽智如良平,亦所不刺。自侍卫三司至江上诸军,例皆扼以等仗,扼以年齿,更扼以犯徒刺环,而未尝破格收刺一人。岂知及等仗者未必皆可用之士,有残疾者未必皆可弃之材?虽年未十六,年逾六十,而武艺过人;虽脊尝犯徒,项尝刺环,而材武无敌。岂可拘于定制竝行弃逐,使居山林伺生他变?是必广行招致,随材任用。故自正兵之外,复收诸色材技,分为二十八将,各置队伍,教以本色材技,兼习武艺。战鬭则普天之下无非可招之军,四海之内无非可用之卒。三司五驻与夫沿边诸屯戍,自无兵少之虑矣。是谓广士。
李纲曰:「世之危乱,民之失业,与夫兵之溃散者,多聚而为盗贼。诛之则不可胜诛,而力有所不给。惟因而招纳之,以为我用,其利有五:以弭内患,一也;以御外敌,二也;善良胁从者,可散而归田亩,三也;强猾勇敢者,可借以备行阵,四也;以盗贼攻冦讐,胜则享其功,败则不足惜,五也。」「昔者光武用绿林、下江、铜马诸军,而致中兴;曹操用黄巾而破绍、术;太宗起于晋阳,取关中以定海内,亦多招徕羣盗而用之。然自非推赤心以置其腹中,恩足以结其心,威足以詟其气,使遵我之纪律而听我之驱防,则用贼盗有五难。」「已尝放肆而欲收其愤戾之心,一难也;已尝虏掠而欲窒其贪婪之志,二难也;易置将帅则懐疑,三难也;畀之部曲则易叛,四难也;恩过则骄,威胜则怨,而反以为患,五难也。」「惟善驾驭者,恩威得所,寛猛得中,内得其心,外得其力,使之视杀敌如仇人,取敌资如虏掠,虽易将帅而不疑,虽畀部曲而不叛,与正军相为表里,而无骄怨之患,则其难也将转而为易。」「昔者光武、太宗、曹操,尝从事于斯术矣。」
李筌曰:「有深沉谋虑,出人意表者,名曰智囊之士;有辞纵理横,飞箱捭阖,能移人之性,夺人之心者,名曰辩説之士;有得敌国君臣门闾请谒之术者,名曰间谍之士;有知山泉水井,次舍道路,迂直者,名曰乡导之士;有制造五兵攻守利器,竒变谲诡者,名曰伎巧之士;有引五石之弓矢,贯重铠戈矛劒钺,便于利用,陆▯犀兕,水攫鼋鼍,挑身捕虏,搴旗摭鼓者,名曰猛毅之士;有立乘奔马,左右超忽,逾越城堡,出入庐舍而无形迹者,名曰趫防之士;有往返三百里,不及夕者,名曰疾足之士;有力负三百六十斤,行五十步者,名曰巨力之士;有步五行,运三式,多言天道,谲説隂阳者,名曰伎术之士。」
谋士 辩士 壮士
死士【谙知山川,久从军道路之人,老将】
能水,奸人,能盗【能作鸟兽声者】
死囚【贼军,贼军主权讐人,者亲戚】
兽医 猎戸 善算 善书写
画工 【雕刻匠人】 木匠 铁匠
一辞説将【招善游谈辩説者充】一间谍将【招善听探事务者充】一乡导将【招曾歴内外道路者充】一伏兵将【招善搜伏隠路者充】一营寨将【招善辨形验势者充】一听望将【招耳聋目瞽者充】一偷劫将【招善攻营袭寨者充】一潜身将【招善无火夜行者充】一轻防将【招善上竿立索者充】一楼阁将【招善缘墙上壁者充】一窟穴将【招善穿窟穴者充】一烟火将【招善飞烟走炮者充】一毒药将【招善修合药饵者充】一医人将【招善医人者充】一医马将【招善医马病者充】一波涛将【招善弄潮泛水者充】一洋海将【招识海道者充】一风云将【招善辨风验云者充】一孤虗将【招善灼龟揲易六壬太乙者充】一游猎将【招善罗弋禽兽笼槛教使者充】一锋刃将【招善链钢团铁者充】一筋角将【招善制弓弩者充】一皮革将【招善熏皮双线者充】一楼橹将【招善斤斧绳墨者充】一油漆将【招善煎油髹漆者充】一机杼将【招善机织锦罗者充】一丹青将【招善挥染绘畵者充】一机巧将【招雕镌装塑者充】北征録》曰:「今日招军之资用有三,曰鬻爵,曰献粟,曰度牒,皆所以调招军之费也。然鬻爵之文布满墙壁,而爵未尽鬻;献粟之谕徧下州县,而粟未闻有多献者。葢买官献粟素系襍流,人皆知其不能远到,虽优之以免诠比之以奏荐,而民间终不愿售者,以绍兴之间皆以此诱天下,至承平则又以流外官待之矣。此所以终不见信于天下也。」魏公张浚尝得此济时之防,晓谕民间:「招军一百人与补下班祗应,招军二百人与补进武校尉,招军三百人与补承信郎,已上各有差等。」令不两月,军致数万,此其为效速若影响。其招军之家自备钱粮部辖起发至枢密院及两宣司者,比类与补文资,竝依军功转行,立为定制,画一加详,昭告天下。至于度牒,则招军五十人,与剃一僧;招军一百人,与剃两僧。如此,则招军之费不繁,而招军之门自广,是谓劝募。
译《北征录》说:高祖凭借贩卖丝绸、屠宰狗肉的市井之人而获得天下,田文依靠鸡鸣狗盗之徒而保全自身,韩信驱使市井百姓而击败赵国,王霸招募市井之人而打败王郎。这些都是招兵选士,不局限于单一门类,兼收并蓄,不偏执于一种标准。所以根据所依托的环境来用人,根据所使用的人来成就事业,使得在那边没有废弃的人才,在我这边没有遗漏的用途。近年以来,国家招兵立下了固定法规,只有达到身高标准的才被招收,而身材矮小哪怕只差毫厘,即使勇猛如关羽、张飞,也不予招收;只有没有残疾的才被刺字补役,而手指断裂、眼睛失明略有小瑕疵,即使智慧如张良、陈平,也不予刺字。从侍卫三司到江边各军,惯例都用身高标准来限制,用年龄来限制,更用曾犯徒刑、颈部刺有环印来限制,却从未破格招收刺字一人。哪里知道达到身高标准的人未必都是可用的人才,有残疾的人未必都是可弃的材料?即使年龄未满十六岁,或超过六十岁,但武艺过人;即使脊背曾犯徒刑,颈部曾刺有环印,但材能武艺无敌。怎么可以拘泥于固定制度一并抛弃驱逐,使他们隐居山林伺机生变?这必须广泛招致,根据才能任用。所以除了正规军队之外,又招收各种技艺人才,分为二十八将,各自设置队伍,教授他们本色的技艺,兼习武艺。作战时,普天之下没有不可招收的军队,四海之内没有不可使用的士卒。三司五驻以及沿边各屯戍,自然没有兵力不足的忧虑了。这叫做广纳人才。
李纲说:“世道危乱,百姓失业,以及军队溃散的人,大多聚集成为盗贼。诛杀他们则杀不完,而且力量有所不足。只有顺势招纳他们,为我所用,其利益有五点:用来平息内患,这是第一;用来抵御外敌,这是第二;被胁迫的善良之人,可以解散让他们回归农田,这是第三;强悍狡猾勇敢的人,可以借用来充备行伍,这是第四;用盗贼去攻打仇敌,胜利则享受其功劳,失败则不值得惋惜,这是第五。”“从前光武帝使用绿林、下江、铜马等军,而实现中兴;曹操使用黄巾军而击败袁绍、袁术;唐太宗起于晋阳,夺取关中而定平天下,也多招徕群盗而使用他们。然而如果不是推诚置腹,恩惠足以结其心,威严足以慑其气,使他们遵守我的纪律而听从我的驱使,那么使用盗贼有五种困难。”“曾经放纵而想要收敛其愤戾之心,这是第一难;曾经虏掠而想要遏制其贪婪之志,这是第二难;更换将帅则产生怀疑,这是第三难;授予部曲则容易叛变,这是第四难;恩惠过度则骄纵,威严过盛则怨恨,反而成为祸患,这是第五难。”“只有善于驾驭的人,恩威得当,宽猛适中,内心得其忠心,外表得其力量,使他们视杀敌如杀仇人,夺取敌资如进行虏掠,即使更换将帅也不怀疑,即使授予部曲也不叛变,与正规军队互为表里,而没有骄纵怨恨的祸患,那么那些困难也将转为容易。”“从前光武帝、唐太宗、曹操,曾经从事这种策略了。”
李筌说:“有深沉谋略,出乎人意料的,叫做智囊之士;言辞放纵、道理纵横,能开能合,能改变人的性情,夺取人的心志的,叫做辩说之士;懂得敌国君臣门第请托游说之术的,叫做间谍之士;知道山泉水井、住宿道路、迂回直路的,叫做向导之士;制造五种兵器攻守利器,奇异变化诡谲的,叫做伎巧之士;能拉开五石弓矢,穿透重铠戈矛剑钺,便于利用,陆地上捕捉犀牛兕牛,水中攫取鼋鼍,挺身捕虏,拔旗夺鼓的,叫做猛毅之士;能站立在奔驰的马背上,左右跳跃,逾越城堡,出入屋舍而没有形迹的,叫做趫防之士;往返三百里,不到傍晚的,叫做疾足之士;能背负三百六十斤,行走五十步的,叫做巨力之士;能推演五行,运用三式,多谈论天道,诡辩阴阳的,叫做伎术之士。”
谋士、辩士、壮士
死士【熟悉山川,长期从军道路的人,老将】
能水,奸人,能盗【能模仿鸟兽声音的人】
死囚【贼军,贼军主权的仇人,者的亲戚】
兽医、猎户、善算、善书写
画工、【雕刻匠人】、木匠、铁匠
一辞说将【招募善于游谈辩说的人充任】、一间谍将【招募善于听探事务的人充任】、一向导将【招募曾经历内外道路的人充任】、一伏兵将【招募善于搜索埋伏隐路的人充任】、一营寨将【招募善于辨别地形验证态势的人充任】、一听望将【招募耳聋目盲的人充任】、一偷劫将【招募善于攻营袭寨的人充任】、一潜身将【招募善于无火夜行的人充任】、一轻防将【招募善于上竿立索的人充任】、一楼阁将【招募善于缘墙上壁的人充任】、一窟穴将【招募善于穿窟穴的人充任】、一烟火将【招募善于飞烟走炮的人充任】、一毒药将【招募善于修合药饵的人充任】、一医人将【招募善于医人的人充任】、一医马将【招募善于医马病的人充任】、一波涛将【招募善于弄潮泛水的人充任】、一洋海将【招募识海道的人充任】、一风云将【招募善于辨风验云的人充任】、一孤虚将【招募善于灼龟揲易六壬太乙的人充任】、一游猎将【招募善于罗弋禽兽笼槛教使的人充任】、一锋刃将【招募善于链钢团铁的人充任】、一筋角将【招募善于制弓弩的人充任】、一皮革将【招募善于熏皮双线的人充任】、一楼橹将【招募善于斤斧绳墨的人充任】、一油漆将【招募善于煎油髹漆的人充任】、一机杼将【招募善于机织锦罗的人充任】、一丹青将【招募善于挥染绘画的人充任】、一机巧将【招募雕镌装塑的人充任】
《北征录》说:“当今招兵的费用来源有三项,叫做卖官爵,叫做献粮食,叫做度牒,这些都是用来调剂招兵费用的。然而卖官爵的文告布满墙壁,而官爵并未卖完;献粮食的谕令遍下州县,而粮食未曾听说有多献的。大概买官献粟向来属于杂流,人们都知道它不能长远,虽然优待以免除铨选,比照奏荐,但民间终究不愿出售,因为绍兴年间都以此诱骗天下,等到太平时期又用流外官对待他们了。这就是最终不被天下人信任的原因。”魏公张浚曾经得到这种济时的策略,晓谕民间:“招兵一百人给予补下班祗应,招兵二百人给予补进武校尉,招兵三百人给予补承信郎,以上各有等级差别。”命令下达不到两个月,军队达到数万,这效果迅速如同回声和影子。那些招兵的家庭自备钱粮部辖起发至枢密院及两宣司的,比照授予文官资序,都依照军功转行,立为固定制度,加以详细规划,昭告天下。至于度牒,则招兵五十人,给予剃度一个僧人;招兵一百人,给予剃度两个僧人。这样,招兵的费用不繁杂,而招兵的途径自然广阔,这叫做劝募。
苏氏曰:夫惟义可以怒士,士以义怒,可以百战。凡战之道,未战养其财,将战养其力,既战养其气,既胜养其心。谨烽燧,严斥堠,使耕者无所顾忌,所以养其财;丰犒而优游之,所以养其力;小胜益急,小挫益厉,所以养其气;用人不尽其所欲为,所以养其心。故士常蓄其怒,怀其欲而不尽,怒不尽则有余勇,欲不尽则有余贪,故虽并天下而士不厌兵。此黄帝之所以七十战而兵不殆也。不养其心,一战而胜,不可用也矣。凡将欲智而严,凡士欲愚;智则不可测,严则不可犯,故士皆委己而听命。夫安得不愚?夫惟士愚,而后可与之皆死。
古之善军者,以刑使人,以赏使人,以怒使人,而其中必有以义附者焉。不以战,不以掠,而以备急难。故越有君子六千人,韩之战,秦之鬬士倍于晋,而出穆公于淖者,赦食马者也。
制
班固曰:「春秋之后,灭弱吞小,竝为战国,稍增讲武之礼,以为戏乐,用相夸视。而秦更名角抵,先王之礼没于淫乐中矣。椎桀之士,因势辅时,作为权诈,以相倾覆。呉有孙武,齐有孙膑,魏有呉起,秦有商鞅,皆禽敌立胜,垂着篇籍。当此之时,合从连衡,转相攻伐,代为雌雄。齐愍以技撃强,魏惠以武卒奋,秦昭以鋭士胜。世方争于功利,而驰説者以孙呉为宗。时惟荀卿,明于王道,而非之曰:『彼孙呉者,上势利而贵变诈,施于暴乱昏嫚之国,君臣有间,上下离心,政谋不良,故可变而诈也。夫仁人在上,为下所仰,犹子弟之卫父兄,若手足之扞头目,何可当也!邻国望我,欢若亲戚,芬若椒兰,顾视其上,犹焚灼仇讐人情岂肯为其所恶,而攻其所好哉?故以桀攻桀,犹有巧拙;以桀诈尧,若卵投石,夫何幸之有!』《诗》曰:「武王载斾,有防秉钺,如火烈烈,则莫我敢遏。」言以仁义绥民者,无敌于天下也。若齐之技击,得一首则受赐金,事小敌脆则偷可用也;事钜敌坚则涣然离矣,是亡国之兵也。魏士武卒,衣三属之甲,操十二石之弩,负矢五十个,置戈其上,冠胄带劒赢三日之粮,日中而趋百里,中试则复其戸利其田宅。如此则其地虽广,其税必寡,其气力数年而衰,是危国之兵也。秦人其生民也陿阸,其使民也酷烈,刼之以势,隐之以阸,狃之以赏庆,导之以刑罚,使民所以要利于上者,非战无由也。巧赏相长,五甲首而▯五家,是防为有数,故能四世有胜于天下。然皆干赏蹈利之兵,庸能鬻卖之道耳,未有安制矜节之理也。故虽地广兵强,鳃鳃常恐天下之一合而共轧已也。至于齐桓、晋文之兵,可谓入其域而有节制矣。然犹未本仁义之统也。故齐之技击不可以遇魏之武卒,魏之武卒不可以直秦之鋭士,秦之鋭士不可以当桓文之节制,桓文之节制不可以敌。」汤武之仁义,故曰:善师者不陈,善陈者不战,善战者不败,善败者不亡。若夫舜修百僚,咎繇作士,命以蛮夷猾夏,冦贼奸宄,而刑无所用,所谓善师不陈者也。汤武征伐,陈师誓众,而放禽桀纣,所谓善陈不战者也。齐桓南服强楚,使贡周室,北伐山戎,为燕开路,存亡继絶,功为伯首,所谓善战不败者也。楚昭王遭阖庐之祸,国絶出亡,父老送之,王曰:“父老返矣,何患无君?”父老曰:“有君如是其贤也。”相与从之,或奔走赴秦,号哭请救,秦人为之岀兵,二国并力,遂走呉师,昭王返国,所谓善败不亡者也。若秦因四世之胜,据山河之阻,任用白起、王翦豺狼之徒,奋其爪牙,禽猎六国,以并天下,穷武极诈,士民不附,卒隷之徒,还为敌讐,猋起云合,果共轧之,斯为下矣。凡兵所以存亡继絶,救乱除害也。故伊吕之将,子孙有国,与商周竝,至于末世,茍任诈力,以快贪残,争城杀人盈城,争地杀人满野,孙呉商白之徒,皆身诛戮于前,而国灭亡于后,报应之势,各以类至,其道然矣。周制万二千五百人为军,将皆命卿,二千五百人为师,师帅皆众大夫,五百人为旅,旅帅皆下大夫,百人为卒,卒长皆上士,二十五人为两,两司马皆中士,五人为伍,伍皆有长。齐管子言于齐桓公曰:“欲正卒伍,修甲兵,则大国亦将为之。君有征战之事,则小国有守圉之备矣。”公欲速得意于天下诸侯,则事有所隐而政有所寓,乃作内政而寓军令焉。三分齐国为髙子之里,为国子之里,为公之里,以为三军,择其贤人使为里君。乡有行伍卒长,则有制令,且以田猎因以赏罚,百姓通于军事矣。于是乃制五家以为轨,轨为之长,十轨为里,里有司,四里为连,连为之长,十连为乡,乡有良人以为军令。是故五家为轨,故五人为伍,轨长率之;十轨为里,故五十人为小戎,里有司率之;四里为连,故二百人。为卒连长率之,十连为乡,故二千人为旅,乡良人率之,五乡一帅,故万人为一军,五乡之帅率之,三军故有中军之鼓,有高子之鼓,有国子之鼔。春以田曰搜,振旅;秋以田曰狝,治兵。是故卒伍定于里,军政定于郊。内教既成,令不得迁徙。故伍之人,人与人相保,家与家相爱,少同居,长同游,祭祀同福,死防相恤,祸患同忧,居处同乐,行作同和,哭泣同哀。是故夜战其声相闻,足以无乱;昼战其目相见,足以相识,欢欣足以相死。是故以守则固,以战则胜。君一有此教,士三万人可横行于天下。
译苏洵说:只有道义才能激发士兵的斗志,士兵因道义而愤怒,就可以百战不殆。大凡作战的道理,战前要积蓄财力,临战前要蓄养体力,交战时要鼓舞士气,战胜后要安抚人心。谨慎地管理烽火台,严格地设置侦察哨,让耕种的人没有后顾之忧,这就是积蓄财力;丰厚地犒劳士兵并让他们得到休整,这就是蓄养体力;取得小胜时更加急切,遭受小挫时更加严厉,这就是鼓舞士气;使用士兵时不让他们完全满足自己的欲望,这就是安抚人心。所以士兵常常积蓄着怒气,怀着欲望却不完全满足,怒气未尽就有剩余的勇猛,欲望未尽就有剩余的贪求,所以即使统一了天下,士兵也不会厌倦战争。这就是黄帝打了七十次仗而军队不疲惫的原因。如果不安抚人心,打一次胜仗后,军队就不能再使用了。大凡将领要智慧而严厉,大凡士兵要愚钝;智慧就让人无法揣测,严厉就让人不敢冒犯,所以士兵都托付自身而听从命令。士兵怎么能不愚钝呢?只有士兵愚钝,然后才可以和他们同生共死。
古代善于用兵的人,用刑罚驱使士兵,用奖赏驱使士兵,用愤怒驱使士兵,但其中一定有凭借道义来归附的人。不为了作战,不为了掠夺,而是为了防备急难。所以越国有六千君子,韩地之战,秦国的斗士数量是晋国的两倍,但把秦穆公从泥沼中救出来的,是那些被赦免的喂马人。
班固说:“春秋之后,大国吞并小国,合并为战国,逐渐增加讲习武事的礼仪,作为娱乐,用来互相夸耀。而秦国改称为角抵,先王的礼仪淹没在淫乐之中了。勇猛豪横的人,凭借时势辅助时机,制造权谋诈术,用来互相倾覆。吴国有孙武,齐国有孙膑,魏国有吴起,秦国有商鞅,都能擒获敌人建立胜利,流传著作篇章。在这个时候,合纵连横,辗转互相攻伐,交替成为霸主。齐湣王凭借技艺攻击强敌,魏惠王凭借武卒振奋,秦昭王凭借锐士取胜。世人正争夺功利,而游说的人以孙武、吴起为宗师。当时只有荀卿,明白王道,却非议他们说:‘那些孙武、吴起,崇尚权势利益而看重变化诈术,施行于暴乱昏庸的国家,君臣之间有隔阂,上下离心,政治谋划不好,所以可以变化而欺诈。如果仁人在上位,被下面的人仰望,就像子弟保卫父兄,像手足保护头目,怎么抵挡得住呢!邻国看待我们,欢喜得像亲戚,芬芳得像椒兰,回头看他们的君主,就像焚烧灼烧仇敌,人情岂肯为他们所厌恶的人,去攻打他们所喜爱的人呢?所以用夏桀攻打夏桀,还有巧妙与笨拙的区别;用夏桀欺诈尧,就像鸡蛋投掷石头,有什么侥幸呢!’《诗经》说:‘武王举起旗帜,有人拿着斧钺,像烈火一样猛烈,就没有人敢阻挡我。’说的是用仁义安抚百姓的人,在天下无敌。像齐国的技击,斩取一个首级就接受赐金,事情小敌人弱就偷着可以用;事情大敌人强就涣散离开了,这是亡国的军队。魏国的武卒,穿着三层连接的铠甲,拿着十二石的弩,背着五十支箭,把戈放在上面,戴着头盔带着剑,携带三天的粮食,中午时分急行百里,通过考核就免除其户税并使其田宅获利。这样那么他们的土地虽然广阔,税收一定很少,他们的体力几年后就会衰退,这是危国的军队。秦国人,他们的民生狭隘困迫,他们役使百姓残酷严厉,用权势胁迫,用困迫隐藏,用奖赏庆贺习以为常,用刑罚引导,让百姓想要从上面获取利益的,除了作战没有别的途径。巧妙的奖赏互相增长,斩取五个甲首就奴役五家,这是防备有定数,所以能四代在天下取胜。然而都是追求奖赏践踏利益的军队,庸俗的买卖之道罢了,没有安定制度矜持节操的道理。所以虽然土地广大军队强大,常常恐惧天下一旦联合起来共同压制自己。至于齐桓公、晋文公的军队,可以说是进入其领域而有节制了。然而还没有根本于仁义的统绪。所以齐国的技击不可以遇到魏国的武卒,魏国的武卒不可以直面秦国的锐士,秦国的锐士不可以抵挡桓文公的节制,桓文公的节制不可以敌对汤武的仁义,所以说:善于用兵的人不列阵,善于列阵的人不交战,善于交战的人不败,善于失败的人不灭亡。像舜修明百官,皋陶担任士师,命令说蛮夷扰乱华夏,寇贼奸宄,而刑罚无处使用,这就是所说的善于用兵不列阵。汤武征伐,列阵誓师,而流放擒获桀纣,这就是所说的善于列阵不交战。齐桓公向南使强楚臣服,让楚国向周王室进贡,向北讨伐山戎,为燕国开路,保存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功劳作为霸主之首,这就是所说的善于交战不败。楚昭王遭遇阖闾的祸患,国家断绝出逃,父老送他,王说:‘父老回去吧,何必担心没有君主?’父老说:‘有君主像这样贤德。’互相跟随他,有的奔走赴秦,号哭请求救援,秦人为他出兵,两国合力,于是击退吴军,昭王返回国家,这就是所说的善于失败不灭亡。像秦国凭借四代的胜利,占据山河的险阻,任用白起、王翦豺狼之类的人,奋起爪牙,擒获猎取六国,以统一天下,穷尽武力极尽诈术,士兵百姓不归附,卒隶之类的人,反而成为仇敌,像狂风一样兴起像云一样聚合,果然共同压制它,这是下策了。大凡军队是为了保存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拯救混乱除去祸害。所以伊尹吕尚的将领,子孙有国家,与商周并列,到了末世,如果只任用诈力,来满足贪婪残暴,争夺城池杀人满城,争夺土地杀人遍野,孙武、吴起、商鞅、白起之类的人,都在前面被诛杀,而国家在后面灭亡,报应的态势,各自以同类到来,道理就是这样。周制一万二千五百人为军,将领都是命卿,二千五百人为师,师帅都是众大夫,五百人为旅,旅帅都是下大夫,一百人为卒,卒长都是上士,二十五人为两,两司马都是中士,五人为伍,伍都有长。齐国管仲对齐桓公说:‘想要整顿卒伍,修治甲兵,那么大国也将为之。君主有征战的事情,那么小国有守御的准备了。’桓公想要迅速在天下诸侯中获得心意,那么事情有所隐藏而政令有所寄托,于是制作内政而寄托军令。把齐国分为三部分,作为高子的里,作为国子的里,作为公的里,作为三军,选择贤人让他们担任里君。乡有行伍卒长,就有制度命令,并且用田猎来施行赏罚,百姓通晓军事了。于是制定五家作为轨,轨有长,十轨为里,里有司,四里为连,连有长,十连为乡,乡有良人作为军令。所以五家为轨,所以五人为伍,轨长率领他们;十轨为里,所以五十人为小戎,里有司率领他们;四里为连,所以二百人为卒,连长率领他们;十连为乡,所以二千人为旅,乡良人率领他们;五乡一帅,所以万人为一军,五乡的帅率领他们,三军所以有中军的鼓,有高子的鼓,有国子的鼓。春天田猎叫搜,整顿军队;秋天田猎叫狝,治理军队。所以卒伍在里中确定,军政在郊外确定。内教既成,命令不得迁徙。所以伍中的人,人与人互相担保,家与家互相爱护,小时候同居,长大后同游,祭祀同享福,死丧互相救助,祸患同担忧,居住同快乐,行动同和谐,哭泣同悲哀。所以夜战声音相闻,足以不乱;昼战目光相见,足以相识,欢欣足以同死。所以防守就坚固,作战就胜利。君主一旦有这种教化,三万士兵可以在天下横行。”
凡以五十人为队,其队内兵士须结其心,每三人自相得意者,结为一小队,又合三小队得意者,结为一中队,又合五中队为一队,余次五人押官,一人队头,一人执旗,副队头一人,左右傔旗二人,即克五十。至于行立前却,当队竝须自相依附,如三人队失一人者,九人队失小队二人者,临阵日仰押官、队头便斩不救人,阵散计会队内少者,勘不救所由斩。唐制每军六分支甲,四分弓箭,四分矛防,二分盾,一分支戈,三分支旗,排八分佩刀。
每队驴六头,幕五口。每火锅一口,干粮面袋以皮为之。马盂、刀子、错子、钳子、钻子、药袋、火石袋、盐袋,用夹帛解结锥。挎奴抹额大带、帽子、氊冒子、摊子、▯▯、锯、凿,各分防四分。切草刀二分,行布槽一分。大小瓢二分。马军鞍辔、革带、披氊、披马氊,皆二绊揷揵。每马一疋,韦布条各皆三绊。北直隷长箭手、眞保达兵、山西白棒手、河南嵩山矿徒、毛葫芦兵、少林僧兵、徐邳盐徒、青州长鎗手、沂州沙家兵、竿子手、广东藤甲军、处州坑兵、漳州海仓兵、上杭頼家兵、广西狼兵、湖广土兵。
练
李靖兵法曰:诸军将伍旗各准方色,赤南方火,白西方金,皁北方水,碧东方木,黄中央土。土既不动,用为四旗之主,而大将行动,持此黄旗于前。立如东西南北有贼,各随方色举旗,当方靣兵急须装束,旗向前,亚方靣兵急须进,旗正防即往,卧即廻,审细看大将军所举之旗,须依节度使诸,每队给一旗,行则引队,住则立于队前。其大总管及副总管则立十旗以上,子总管则立四旗以上,行则在前,住则立于帐侧。统头亦别给异色旗,拟临陈之时,则辨其进退驻队等,旗别様别造,令引轻重,各令本军营队识认其旗。如兵数较多,军营复众,若以异色认旗,远看难辨,即每营各别畵禽兽,自为标记,亦得。不然,旗身旗脚但取五方色廻互为之,则更易辨,惟须营营自别,务使指麾分明。诸敎战陈,每五十人为队,从营纒枪幡至教场,左右厢各依队次解幡立队,队别相去各十步,其队方十步分布使均。其驻队塞空去前队二十步,列布讫,诸营十将一时即向大将处受处分。每隔一队伍一战队即出向前,各进五十步,听角声,第一声絶,诸队即一时散立。第二声絶,诸队一时捺枪卷幡,张弓抜刀。第三声絶,诸队一时举枪。第四声絶,诸队一时笼枪跪膝坐目看大总管处大黄旗。耳听鼓声,黄旗向前,亚鼓声唱呜呼呜呼,齐向前至中界,一时齐鬭,唱杀齐入敌退败讫,可趂行三十步,审知贼徒丧败,马军从背逐北,闻金钲动即须息呌却行防上架枪侧行廻身向本处散立。第一声絶,一时簇队一看大总管处两旗交,即五队合一队,即是二百五十人为一队。
译凡是五十人编为一队,队内士兵必须同心协力。每三人中彼此投合的,结为一小队;又合并三个小队中彼此投合的人,结为一中队;再合并五个中队为一队。其余五人中,一人担任押官,一人担任队头,一人执旗,副队头一人,左右傔旗二人,这样正好凑足五十人。至于行军站立、前进后退,全队必须互相依靠依附。如果三人小队中丢失一人,九人小队中丢失两人,临阵时责令押官、队头立即斩首不施救的人;阵型散乱后统计队内缺员,查究不施救的原因并斩首。唐代制度规定,每军六分支甲,四分弓箭,四分矛防,二分盾,一分支戈,三分持旗,八分佩刀。
每队配备驴六头,帐篷五顶。每队火锅一口,干粮面袋用皮制成。马盂、刀子、锉子、钳子、钻子、药袋、火石袋、盐袋,使用夹帛解结锥。挎奴抹额大带、帽子、毡冒子、摊子、�的�的、锯、凿,各分配四分。切草刀分配二分,行布槽分配一分。大小瓢分配二分。马军鞍辔、革带、披毡、披马毡,都配备二绊揷揵。每匹马,韦布条各配备三绊。北直隶长箭手、真保达兵、山西白棒手、河南嵩山矿徒、毛葫芦兵、少林僧兵、徐邳盐徒、青州长枪手、沂州沙家兵、竿子手、广东藤甲军、处州坑兵、漳州海仓兵、上杭赖家兵、广西狼兵、湖广土兵。
训练
李靖兵法说:各军将伍旗帜各自按照五行方位颜色,赤色代表南方火,白色代表西方金,黑色代表北方水,青色代表东方木,黄色代表中央土。土性不动,作为四面旗帜的主帅,而大将行动时,手持这面黄旗走在前面。如果东西南北有敌人,
其队法及卷幡举枪簇队鬬战,一依前法。一看大总管处五旗交,即十队合为一队,即是五百人为一队,法及卷幡举枪簇队鬬战法竝依前。听第一声角絶,即散二百五十人为一队,第二声角絶。即散五十人为一队,如此凡三度,即敎毕。诸十将一时取大军赏罚进止。第三声角絶,即从头卷引还军。又云敎战练兵,中间队须加减审看。大总管处白碧两旗交,跳荡队、战锋队、驻队,每色三队合为一队,添入中队计,会使稀稠均,即是一百五十人为队。如不须更合队,便即交战,一准前捺枪解幡。如须加兵合队,即看大总管处赤皁两旗交,诸队各依本色。又三队合为一队,准前添入中队,使稀稠均,即是四百五十人为一队。如须交战,卷幡举枪簇队竝依前教战了,欲散还营。看大总管处两旗卧,即分散却为一百五十人队,各依旧立。又两旗卧,即散五十人为一队,还依旧初立。听角声,第一声絶,一时捺枪便解幡。第二声絶,一时举枪。第三声絶,一时簇队。听还营进止。如放散更听一会角声,即依军伍次发引还营。其应前进而不进,应却退而不退,应坐而不坐,应起而不起,应簇而不簇,应散而不散,应捺而不捺,应卷而不卷,应合队而不合,应擘而错擘入他队,言语讙哗,不闻鼓声,旌旗分扰,疎密失所,竝节级科罚。其敎法各令子总管以下録一本敎。依兵士敎旗法一云,凡教旗于平原旷野登高远视处,大将居其上,南向,左右各置鼓十二面,角十二具,左右各对五色旗六纛居前列,旗次之,左右牙官驻队如偃月形为后骑,下临平野,使士卒目见旌旗,耳闻鼓角,心存号令,乃命诸将分为左右,皆要兵刃精新,甲胄幡帜,分为左右厢,各以兵马使长班布其次,陈间容陈,队间容队,曲间容曲,以长参短,以短参长,囘军转陈,以后为前,以前为后,进无奔迸,退无趋走,以正合,以竒胜,听音覩麾,乍合乍离。于是三令五申,白旗防鼓音动,则左右厢齐合;朱旗防角声动,则左右厢齐离。合之与离,皆不离中央之地,左厢阳向而旋,右右厢隂向而旋,左左。右各复本初,白旗掉鼓,音动左右,各云蒸鸟散,弥川络野,然而不失部队之疎密。朱旗掉角,音动左右,各复本初。前后左右无差尺寸,散则法天,聚则法地。如此则三合而三离,三聚而三散。不如法者,吏士罪之,务从军令。于是大将出五防旗十二口,各树于左右厢陈前。每旗命壮勇士五十人夺旗,左厢夺右厢,右厢夺左厢。鼓音动而夺,角音动而止。得旗者胜,失旗者负,胜赏而负罚。离合之势,聚散之形,胜负之理,赏罚之信,因是而杀之。总要曰:仲冬之月,前期十有一日,所司请讲武,遂申命将帅,选阅军士。
译各自随方位颜色举旗,当方面士兵必须迅速装束,旗向前指,相邻方面士兵必须迅速前进,旗正立即前往,旗倒下即返回,仔细观看大将军所举的旗帜,必须依照节度使的命令。每队给一面旗,行军时引导队伍,驻扎时立于队前。大总管及副总管则树立十面以上的旗帜,子总管则树立四面以上的旗帜,行军时在前,驻扎时立于帐侧。统头也另外给予异色旗帜,拟定临阵之时,辨别进退驻队等,旗帜样式分别制造,令引导轻重,各令本军营队识别其旗。如果兵数较多,军营又众多,若以异色识别旗帜,远看难以分辨,即每营各自另外画禽兽,自为标记,也可以。不然,旗身旗脚只取五方颜色交互为之,则更容易分辨,只需营营各自区别,务必使指挥分明。
各种教战阵法,每五十人为队,从军营缠绕枪幡到教场,左右厢各依队次解幡立队,队别相距各十步,其队方圆十步分布均匀。驻队塞空距前队二十步,列布完毕,各营十将一时即向大将处接受处分。每隔一队伍一战队即出向前,各进五十步,听号角声,第一声停止,各队即一时散立。第二声停止,各队一时捺枪卷幡,张弓拔刀。第三声停止,各队一时举枪。第四声停止,各队一时笼枪跪膝坐,目看大总管处大黄旗。耳听鼓声,黄旗向前,伴随鼓声唱呜呼呜呼,齐向前至中界,一时齐斗,唱杀齐入敌退败完毕,可趁势行三十步,审知贼徒丧败,马军从背后追逐败兵,闻金钲动即须息叫却行,防上架枪侧行回身向本处散立。第一声停止,一时簇队一看大总管处两旗交,即五队合一队
所司先于都门外芟莱险地为场,方一千二百步,四出为和门。于其中墠地为步骑六军营坪之处,左右厢合为三军。上军在北,中军次之,下军在南,东西相合,中间相去容三百步。五十步立表一行,凡立五行,表间前后各容五十步,为三军进止之节。前一日,将帅及士卒集于墠地,所禁喧哗,依色建旗,为和门于都墠之中,四角皆建五采牙旗,金鼓甲仗,威仪习备。大将以下各有统率,如常。武步军大将被甲胄,乘马敎习士众为战阵法。是日未明十刻,士众严备。五刻,士皆擐甲,各为直阵,以候将军仪帐备物。大将各处于中,立于旗鼓之下。立定,吹大角三通,中军大将各以鞞合鼓,二军俱击三鼓。有司偃旗,步士皆跪。二军诸帅、果毅已上各疾趋集于中军旗鼓之下。左厢中军大将立于旗鼓之东西靣,诸军大将立于旗鼓之南北靣,西上以听誓。大将军曰:「今讲武以敎人战,进退左右,一如军法。用命有常赏,不用命有常刑,可不勉之!」誓讫,左右三军别长史二人振铎,分循以警众。果毅各以告其所部,遂击鼓。有司举旗,士众皆起,骑徒皆行,及表撃钲,骑徒乃止。又三鼓,有司偃旗,士众皆跪。又击鼓,有司举旗,士众皆起,骑骤徒趋,及表乃止。整列位定。东军一鼓而举青旗为直阵,西军一鼓而举白旗为方阵,以应之。次西军一鼓而举赤旗为鋭阵,次东军一鼓而举黑旗为曲阵,以应之。次东军鼓而举黄旗为圆阵,西军亦鼓而举青旗为直阵,以应之。次西军鼓而举白旗为方阵,东军亦鼓而举赤旗为锐阵,以应之。次东军鼓而举黒旗为曲阵,西军亦鼓而举黄旗为圆阵,以应之。凡阵逓为客主,先举者为主,以五行相胜之法为阵,以应之。每变阵,二军各选刀楯五十,挑战于大军之前。第一、第二挑战迭为勇怯之状,第三为敌军之势,第四、第五为胜败之形。每将变阵,先鼓而为直阵,然后变为余阵之法。五阵毕,两军集俱为直阵,又击三鼓,有司偃旗,士众皆跪。又击鼓举旗,士众皆起,骑驰徒走,左右军俱至中表相拟,击而还。每退行止一表,跪起如前,遂复本列,仍讲其军。二军吹角击鼓,士众俱进,及表乃止,皆如步军【阙】无跪起。骑军东西迭为宾主,为五变之阵,皆如步法。每阵八骑挑战于两阵之间,五阵毕,俱待击而前,盘马相拟而罢。遂振旅徒还。
译,即是二百五十人为一队。其队法及卷幡举枪簇队战斗,一依前法。一看大总管处五旗交,即十队合为一队,即是五百人为一队,法及卷幡举枪簇队战斗法一并依前。听第一声号角停止,即散二百五十人为一队,第二声号角停止,即散五十人为一队,如此凡三度,即教毕。各十将一时取大军赏罚进止。第三声号角停止,即从头卷引还军。
又说教战练兵,中间队须加减审看。大总管处白碧两旗交,跳荡队、战锋队、驻队,每色三队合为一队,添入中队计,会使稀稠均,即是一百五十人为队。如不须更合队,便即交战,一准前捺枪解幡。如须加兵合队,即看大总管处赤皂两旗交,各队各依本色。又三队合为一队,准前添入中队,使稀稠均,即是四百五十人为一队。如须交战,卷幡举枪簇队一并依前教战了,欲散还营。看大总管处两旗卧,即分散却为一百五十人队,各依旧立。又两旗卧,即散五十人为一队,还依旧初立。听号角声,第一声停止,一时捺枪便解幡。第二声停止,一时举枪。第三声停止,一时簇队。听还营进止。如放散更听一会号角声,即依军伍次发引还营。其应前进而不进,应却退而不退,应坐而不坐,应起而不起,应簇而不簇,应散而不散,应捺而不捺,应卷而不卷,应合队而不合,应擘而错擘入他队,言语喧哗,不闻鼓声,旌旗分扰,
校猎,一人守围地,三尺量人多少,以左右两将为交头。其次,左右将各主士伍为行列,皆以金鼓旗为节制。其初起围,张翼随山林地势,无远近部分。其合围地,虞▯先择定讫,以善弧矢者为围中骑,其步卒枪幡守围。有漏兽,坐守围吏,大兽公之,小兽私之,以观进止。斯亦敎战一端也。
令
李筌曰:夫国有乱军者,士卒怯弱,器械朽钝,政令不一,赏罚不明,不预焉。所谓乱军者,豪家、权臣、阍寺、嬖妃为之。军吏权军之势,擅将之威,公政私门,公谒上废,谋下阻议,上令不申,下令不行,猛如虎,狠如狼,贪如羊,不可制也。是为乱军,皆可诛也。孔子诛少正卯于两观,而鲁国清;田穰苴斩庄贾于表下,而军容肃;魏绛戮扬干,而诸侯服;项籍斩宋义,而天下怖。夫诛豪者,益其威;戮强者,增其权。在于豪强之身,而不在于士卒之庸。豪强有材者,驾而驭之,教而导之,如畜鸷鸟,如养猛虎,必节其饥渴,剪其爪牙,绊其足,御其舌,呼之则随,嗾之则走,牢笼其心,使驯吾之左右。豪强无材则长其恶,积其防,从其心,横其志,使祸盈于三军,怨结于万人,然后诛之以壮吾气。故曰:「不善人者,善人之资。」为将帅为国,不诛豪强,何以成军之威也?
许洞曰:大将既授命,总专征之柄,犒师于野,毕而下令焉。夫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旗举不起,旗低不伏,此谓悖军,如是者斩之。呼名不应,防之不到,往复愆期,动违师律,此谓慢军,如是者斩之。多出怒言,怨其不赏,主将所用,屈强难治,此谓横军,如是者斩之。扬声叹语,若无其上,禁约不止,此谓轻军,如是者斩之。所学器械,弓弩絶▯,箭无羽镞,劒防澁锈,旗纛凋敝,此谓欺军,如是者斩之。妖言诡辞,撰造鬼神,诡凭梦寐,以流邪説,恐惑吏士,此谓妖军,如是者斩之。奸舌利嘴,鬬是攅非,搆怨吏士,令其不悦,此谓谤军,如是者斩之。所到之地,凌侮其民,逼其妇女,此谓奸军,如是者斩之。窃人财货,以为己利,夺人首级,以为己功,此谓盗军,如是者斩之。将军聚谋,逼帐瞩垣,窃听其事,此谓探军,如是者斩之。或闻所谋及军中号令,扬声于外,使敌闻知,此谓背军,如是者斩之。使用之时,结舌不应,低眉俯首,而有难色,此谓狠军,如是者斩之。出越行伍,争前乱后,行列喧哗,不驯号令,此谓乱军,如是者斩之。托伤诡病,以避艰难,甚或佯死因而遯避,是谓诈军,如是者斩之。主掌财帛,给赏之际,阿私所亲,使吏士结怨,此谓党军,如是者斩之。观冦不审,探冦不详,到而言不到,不到而言到,多而言少,少而言多,此谓误军,如是者斩之。
译校猎时,一人负责守卫围猎的地界,用三尺长的标杆来清点人数,以左右两将作为交接的首领。其次,左右两将各自统领士兵组成行列,都依靠金鼓旗帜来进行节制。刚开始布围时,展开的翼阵跟随山林地势,不论远近都进行部署。当合围之地确定后,虞官先选择完毕,让擅长弓箭的人担任围猎中的骑兵,步兵则持枪和幡旗守卫围猎区域。如果有野兽漏出,由坐守围猎的官吏负责,大型野兽归公,小型野兽归私,以此观察进退的时机。这也是训练作战的一个方面。
令
李筌说:国家有扰乱军队的情况,是因为士卒怯弱,器械朽钝,政令不统一,赏罚不明确,这些都不在考虑范围内。所谓扰乱军队的人,是豪强之家、权臣、宦官、宠妃造成的。军吏凭借军队的权势,擅自行使将领的威严,公家的政令被私门所把持,公家的谒见被废弃,谋划被下属阻挠议论,上面的命令不能下达,下面的命令不能执行,凶猛如虎,狠毒如狼,贪婪如羊,无法控制。这就是扰乱军队的人,都应当诛杀。孔子在两观诛杀少正卯,鲁国因此清明;田穰苴在军旗下斩首庄贾,军容因此严肃;魏绛诛杀扬干,诸侯因此臣服;项羽斩首宋义,天下因此恐惧。诛杀豪强,能增加威严;诛杀强者,能增强权力。关键在于豪强之身,而不在于士卒的平庸。豪强有才能的,驾驭并控制他们,教导并引导他们,如同饲养猛禽,如同养育猛虎,必须节制他们的饥渴,剪除他们的爪牙,束缚他们的脚,控制他们的嘴,呼唤他们就跟随,呵斥他们就奔跑,牢笼他们的心,使他们驯服于我的左右。豪强没有才能的,就纵容他们的恶行,积累对他们的防范,顺从他们的心意,放纵他们的志向,使祸患充满三军,怨恨集结于万人,然后诛杀他们以壮大我们的士气。所以说:“不善的人,是善人的凭借。”作为将帅治理国家,不诛杀豪强,凭什么成就军队的威严呢?
许洞说:大将既然接受了任命,总揽专征的权柄,在野外犒劳军队,完毕后下达命令。听到鼓声不前进,听到金声不停止,旗帜举起不起身,旗帜低下不伏地,这叫做悖军,像这样的人斩首。呼唤名字不应答,防守不到位,往返延误期限,行动违背军律,这叫做慢军,像这样的人斩首。多说愤怒的话,抱怨没有得到赏赐,主将所用的人,倔强难治,这叫做横军,像这样的人斩首。高声叹息,好像没有上级,禁止约束不停止,这叫做轻军,像这样的人斩首。所学的器械,弓弩断裂,箭没有羽毛和箭头,刀剑涩锈,旗帜凋敝,这叫做欺军,像这样的人斩首。妖言诡辞,编造鬼神,诡异地凭借梦寐,来流传邪说,恐吓迷惑官吏士兵,这叫做妖军,像这样的人斩首。
那些花言巧语、搬弄是非,挑拨官兵关系,致使大家不和睦的,这叫做“谤军”,像这样的人就斩首。所到之处,欺凌侮辱百姓,逼迫奸淫妇女的,这叫做“奸军”,像这样的人就斩首。偷窃他人财物,据为己有,抢夺别人的首级,算作自己的功劳的,这叫做“盗军”,像这样的人就斩首。将军们聚集商议机密时,靠近帐篷和墙壁,偷听他们商议的事情的,这叫做“探军”,像这样的人就斩首。或者听到了所商议的机密以及军中的号令,向外宣扬,让敌人得知,这叫做“背军”,像这样的人就斩首。在需要执行命令时,闭口不应,低头垂眉,面露难色的,这叫做“狠军”,像这样的人就斩首。越出队列,争抢前后位置,行列喧哗吵闹,不服从号令的,这叫做“乱军”,像这样的人就斩首。假装受伤或生病,以逃避艰难任务,甚至假装死亡从而逃跑躲避的,这叫做“诈军”
营壁之间,既非犒劳,无故饮酒,此谓狂军,如是者斩之。此令既立,吏士有犯之者,当斩断之。者大将以问诸将曰:「罪当斩」,遂令吏士挟于外斩之。斩断之后,使传令告诸吏士曰:「某人犯某罪,与诸将议当斩,已处断讫,公等宜观此以自戒。」是大将以礼行罚,使卒无寃死,众有畏心矣。故军者,将之大柄也,可不重乎?是以吕防涕泣而斩乡人,穰苴立表而诛庄贾,此皆先尊法令,后收功名者也。
李靖曰:「古之善为将者,必能十卒而杀其三。次者十杀其一,三者威振于敌国,一者令行于三军。是知畏我者不畏敌,畏敌者不畏我。如曰尽忠益时,轻利重节者,虽讐必赏;犯法怠惰,败事贪财者,虽亲必罚;服罪输情,质直敦素者,虽重必舍;游辞巧説,饰伪狡诈者,虽轻必戮。善无微而不赞,恶无纤而不贬,斯乃励众劝功之要术。」「昔马谡军败,诸葛亮对泣而行诛;乡人盗笠,吕防先涕而后斩;马逸犯麦,曹公割髪而自刑;两掾辞屈,黄葢诘问而俱戮。故知威克其爱,虽小必济;爱胜其威,虽多必散。葢赏罚不在重,在必行;不在数,在必当。故尉缭子曰:『呉起与秦人战,战而未合,有一夫不胜其勇,乃怒而前,获首而返。呉起斩之。吏曰:『此壮士也,不可斩。』呉子曰:『虽壮士,然不从令者必斩之。』』故须劝之以重赏,威之以严刑,随时而与之移,因机而与之施,可谓不滥矣。」「凡人耳目,不可以视千里之外,因人耳目而视听之,既无善不闻,无恶不见。故目贵明,耳贵聪,心贵知,三者竝进,则明不可蔽。如能赏罚不欺,明于察听,则千里之外,隐微之事,莫不隂变而为忠信。若赏罚在于耳目之前而不闻见者,谁肯用命哉?故上无疑令,则下不二听;动无疑事,则众不二志。由是言之,则将军之急务,莫大于赏罚矣。」「诸有功合赏,不得逾时;有罪合罚,限三日内。遇非时赐赏及诸受获,随时支散,不得过时及减落不如元数,改换色额,散而不均,必有怨生。兵书曰:『赏不逾时』,是也。」「士卒有罪,犯情理别无切害,或误犯者,舍之;情理重,即时处分。若移时,恐有变。大防不赏,大败不诛,一军俱同,偏党生怨。饮酒不可饮醉,醉后不可行刑,虑有所失。行军在外,未经战阵,吏卒有过,轻则舍之,重则囚禁,送于别司处分,未可刑责。抑且行军不利,又恐军心不乐矣。主将常自和顔悦色,谦恭而」下士士卒有病,将必亲行抚问医药,则士卒尽死力战。古人云:「含蓼问疾,越王霸于诸侯。」兵将才聚,人马未相谙识,不可兴师攻讨。谓将不识兵,兵不识将,将虽法令严明,人心未相依附。
译,像这样的人就斩首。主管财物赏赐,在发放赏赐时,偏袒亲近之人,致使官兵结怨的,这叫做“党军”,像这样的人就斩首。观察敌情不仔细,侦察敌情不详尽,到了却说没到,没到却说到了,多了却说少了,少了却说多了的,这叫做“误军”,像这样的人就斩首。军营壁垒之中,既不是犒劳军队,却无故饮酒的,这叫做“狂军”,像这样的人就斩首。这条军令既然确立,官兵中有触犯它的,应当斩首。主将询问各位将领说:“按罪应当斩首”,于是命令官兵将其押到外面斩首。斩首之后,让传令官告知各位官兵说:“某人犯了某罪,与各位将领商议应当斩首,已经处决完毕,你们应当观看此例来自我警戒。”这样主将依礼行罚,使士兵没有冤死,众人产生敬畏之心。所以军法,是将领的大权柄,能不重视吗?因此吕蒙涕泣而斩杀同乡,穰苴立木为表而诛杀庄贾,这都是先尊崇法令,后获取功名的人。
李靖说:“古代善于带兵的将领,必定能在十个士兵中处死三个。次一等的,十个中处死一个。这样,威势就能震慑敌国,命令就能在三军中通行无阻。由此可知,畏惧我军的士兵就不会畏惧敌人,畏惧敌人的士兵就不会畏惧我军。如果说到尽忠报国、顺应时势,轻视私利、重视气节的人,即使是仇人也必定奖赏;触犯法律、怠惰懒惰,败坏大事、贪图钱财的人,即使是亲信也必定惩罚;认罪服法、坦诚直率、质朴敦厚的人,即使罪行严重也必定赦免;花言巧语、粉饰虚伪、狡猾欺诈的人,即使罪行轻微也必定杀戮。善行没有细微而不赞美的,恶行没有细小而不贬斥的,这就是激励众人、劝勉立功的关键方法。”
“过去马谡兵败,诸葛亮相对哭泣然后执行死刑;乡人偷窃斗笠,吕防先流泪然后将其斩首;马匹失控践踏麦田,曹操割断头发来自我惩罚;两名属官理屈词穷,黄盖审问后将他们一同处死。所以知道威严胜过慈爱,即使力量微小也必定成功;慈爱胜过威严,即使力量强大也必定溃散。大概奖赏和惩罚不在于严厉,而在于必定执行;不在于频繁,而在于必定恰当。所以尉缭子说:‘吴起与秦国人作战,战斗尚未展开,有一个士兵因勇猛难抑,愤怒地冲上前去,斩获敌首返回。吴起将他斩首。官吏说:‘这是勇士,不能斩首。’吴起说:‘虽然是勇士,但不听从命令的必定斩首。’’因此需要用重赏来劝勉,用严刑来威慑,随着时势变化而调整,依据时机而施行,就可以做到不滥用了。”
“人的耳目,不能看到千里之外,依靠他人的耳目来观察和倾听,就没有善行听不到,没有恶行看不到。所以眼睛贵在明亮,耳朵贵在灵敏,内心贵在明智,这三者同时进步,那么明察就不会被遮蔽。如果能够奖赏惩罚不欺骗,明察秋毫,那么千里之外,隐秘细微的事情,都会暗中转变为忠诚守信。如果奖赏惩罚发生在耳目之前却听不到看不到,谁肯效命呢?所以上级没有令人疑惑的命令,下级就不会有二心;行动没有令人疑惑的事情,众人就不会有二志。由此说来,那么将军最紧急的事务,没有比奖赏惩罚更重要的了。”
“所有有功应当奖赏的,不得超过时限;有罪应当惩罚的,限定在三天内。遇到非规定时间的赐赏以及各种战利品,随时发放,不得超过时限或减少数额不如原数,改换颜色额度,分发不均,必定产生怨恨。兵书说:‘奖赏不超越时限’,就是这个道理。”
“士兵有罪,如果情理上别无严重危害,或是误犯的,就赦免他;如果情理严重,立即处理。如果拖延时间,恐怕生变。大功
主将须亲行询问材伎勇怯、强弱髙下,选拣堪可作何任使,晓谕赏罚,立定信义,犒劳激励,使士卒知将之智勇,将知士卒之熟练。然后料敌兴师,战无不防,发号施令,预先决定,不可临时反覆,进退不定,使三军惑乱,进战无功。采访到事,闻善不喜,闻恶不怒,在其再三斟酌可也。《三略》曰:「仁贤之智,圣明之虑,负薪之言,庙廊之谋,兴衰之事,将所宜问,不可不详。」军中士卒多惑妄言,军马事端,故人心惑。旌旗折,帐幄动,六畜为怪,一切不常异事,主将再三详察,虑于未萌,则大祸不生矣。遇天子有制诏,或兴三军,时下不便于事者,不得漏泄于外,即时囘奏。谓大战胜负未知,赏罚未定【阙】遏军兴,或彼军未退,欲拟抽军狐疑士众,或改差将吏,人情未便之类。兵法曰:「君命有所不受,谓不便于事是也。」主将在内统兵,偏禆领兵出战在外。凡军前有所缺用及贼兵事宜变动,若用公文往来告报,被奸人于路接之,或贼军捉去,即漏泄事机,反遭其害。合将递书题内于月日下书号,即知所言事宜。若被搜捉了无知号,故置簿两相符合,配字定号。主帅统将各收一本随身,如字号用古诗或千字文。假令配定天字号弓箭,地字号添步兵。如统将军前要弓箭,即书天字号,军前动静可知应报。若神庶免漏泄军机,反遭所害。违主将一时之令者斩。吏士承受到军令,合行晓谕众人知者,不得妄有增减言语,或动揺众情,别生利害。承受到应系所属官司告报文字,合行告报晓谕众人知之,即不移时须当分明,一名名尽知,不得转托他人附语告报。事不审实,致有错误,设或文字合有,关报申举,不得时刻迟滞。如系常程文字,别有疎虞,则罪有所归。如误军期急速文字者,斩。贼垒相近,事有招呼,不许高声呌唤,恐贼闻知。凡主将有令指挥事理,须是令惺惺人当靣,一队一队告报。押队人员须逐名晓谕,令兵士会得事意。或勾动押队人员,主将当靣指挥。如两军对垒,即不得勾动押队人员,须是使偏将亲行告谕,各各会意,则临事不误也。漏泄军事,斩。承受到军期宻号令及关报贼情声息事宜文字,只令长吏自知,常作隄备,不许漏泄令众知之。如漏泄致贼变生者,斩之。士众有闻自家军中变动,或闻贼军消息来报,主吏不拘昼夜,即时引报主将,不得时刻迟滞。报而不实者,罪之。凡有见竒异禽兽虫蛇杂类诡怪之状,或近军伍,或入营垒,当时报本将领。见总帅輙有传説者,违律。吏士在行营,切防为人防诱。如有亲故赠遗书信,使人往来,即领见本将诘辨眞伪。或射掷遗书获者,不得輙开宻封送总帅,违者违律。
译不奖赏,大败不诛杀,全军上下都一样,偏袒就会产生怨恨。饮酒不可喝醉,醉后不可执行刑罚,担心有所失误。行军在外,未经过战阵,官吏士兵有过错,轻则赦免,重则囚禁,送到其他部门处理。”
对于过失,尚不可施以刑罚责罚。况且行军不利,又恐怕军心不悦。主将常常要和颜悦色,谦恭地对待士人。士卒有病,主将必定亲自前往慰问并安排医药,这样士卒就会拼死效力作战。古人说:“含着苦蓼去探问疾病,越王因此称霸于诸侯。”军队刚刚集结,人马彼此还不熟悉,不可以兴兵攻讨。这是因为将领不了解士兵,士兵也不了解将领,将领虽然法令严明,但人心尚未依附。主将必须亲自询问士兵的才能、技艺、勇敢或怯懦、强弱高下,挑选适合担任何种职务的人,告知赏罚规定,确立信用道义,犒劳激励,使士卒知道将领的智勇,将领也知道士卒的熟练程度。然后估量敌情兴兵作战,战无不胜,发布号令,预先决定,不可临时反复,进退不定,致使三军疑惑混乱,进战无功。听到事情,听到好的不欣喜,听到坏的不愤怒,在于再三斟酌即可。《三略》说:“仁爱贤者的智慧,圣明者的思虑,挑柴人的言论,朝廷的谋略,兴衰的大事,都是将领应当询问的,不可不详细。”军中士卒多被虚妄之言迷惑,军马事务繁杂,所以人心疑惑。旌旗折断,帐幕晃动,六畜出现怪异,一切不寻常的异事,主将再三详细考察,在祸患未萌发时就加以考虑,这样大祸就不会产生了。遇到天子有制诏,或兴兵作战,当时不利于事情的,不得泄露于外,立即回复奏报。这是因为大战胜负未知,赏罚未定【缺】阻止军队出征,或者敌军尚未撤退,想要拟议撤军犹豫不决,或者改派将吏,人情不便之类。兵法说:“君主的命令有所不接受,说的就是不利于事情的情况。”主将在内部统领军队,偏将带领士兵在外部作战。凡是军前有所缺乏以及贼兵事宜变动,如果用公文往来报告,被奸人在路上截获,或者被贼军抓获,就会泄露事机,反而遭受其害。应当将书信题内于月日下书写代号,就知道所说的事宜。如果被搜捕抓获了不知道代号,所以设置簿册两相符合,配字定号。主帅统将各收一本随身,如字号用古诗或千字文。假如配定天字号代表弓箭,地字号代表增加步兵。如果统将军前需要弓箭,就书写天字号,军前动静可知应报。如果神……庶几避免泄露军机,反而遭受其害。违抗主将一时命令的斩首。吏士承受到军令,应当晓谕众人知道的,不得妄自增减言语,或者动摇众情,别生利害。承受到应属所属官司告报的文字,应当进行告报晓谕
众人知晓军情,必须立即明确知晓,每个人都要完全了解,不得转托他人附耳传告。事情若不审察核实,导致出现错误,倘若公文按规定应当上报申举,不得片刻迟滞。如果是常规公文,另有疏忽失误,则罪责有所归属。如果延误了军期紧急公文,斩首。敌营相近,事情需要招呼时,不许高声叫喊,怕被敌人听闻知晓。凡是主将下令指挥事理,必须让清醒明白的人当面传达,一队一队地告知通报。押队人员必须逐一向士兵晓谕,让士兵领会事理意图。如果调动押队人员,主将应当当面指挥。如果两军对垒,就不许调动押队人员,必须派遣偏将亲自前往告知晓谕,让每个人都领会意图,这样临事就不会出错。泄露军事机密,斩首。承接到军期紧急号令以及通报贼情声息事宜的公文,只让长官自己知晓,常作防备,不许泄露让众人知晓。如果泄露导致敌人变故发生,斩首。士兵听闻自
与敌私交通,斩之【言语书疏竝同】有吉得与敌通情者,其妻妾仆马资产悉以赏之。擒获敌人或有来降者,直命见总帅,不得访问敌中事,若违因而漏泄者,斩之。或説道释祈祷鬼神隂阳卜筮灾祥讹言以动众心,与其人往还言议,斩之。无故惊军呌呼奔走谬言烟尘,斩之。凡言觇候或更相推托谬説事宜兼复漏泄者,斩之。军中不许采撰风言及飞章论人是非,恐有贼谋枉害良善也,亦防用间之义。军中不许妖言歌謡,恐有惑众犯者同军法。军中不得吟讽古诗动輙懈怠,军士怠军者,罪同军法。凡有私仇,须先言状令其避仇,若不言因战陈报复者,斩之。奸人妻女及将妇女入营,斩之。攻城邑收得妇女,三日外不许安置营中,有伤鋭气。军阵古法有女子之忌律。诸应请甲叶数行数于甲襟上。抄记其袍秤知斤两,于袍背上具注斤两,并枪量长短尺丈,军司竝立为文案。如事了却,纳取案勘数,长短斤两同即纳,如有欠少,随即科决征备。其军器常湏磨砺修补,亦不得毁弃。诸兵士随军皮袋上具注衣服物数,并衣资弓箭鞍辔器仗,并令具题本军营州县府备及己姓名,仍令营官视捡押署。营司抄取一本,立为文案。如有破用,队头火长须知用处,即抄为文记。五日一申报营司。如其勘捡衣资与簿不同,物有胜数,即是偷来,并仰当火队见有他物,即须看当状送营司。其衣资不上文厯,纵使遗失,官不为理,亦不得遽相寄附,即是盗未受寄物人,并释罪。诸拾得阑遗物,当日送纳虞候者,五分赏,一如缘军须者不在外赏之限。三日内不送纳官者,后殿见而不收者,收而不申军司者,并重罪。三日外者斩。诸有人拾得阑物,隠不送虞▯,旁人能糺告者,赏物二十叚。知而不糺告者,杖六十。其隐物人斩【李】诸军内行伪,无首从同罪,买财没官,害典取兵士十钱以上,绢一尺以上,重罪。盗军资杂物并被贼偷,赂一钱以上,无首从同罪。如货易官物,计满一疋,无首从同罪。应减截兵马粮料一升以上,无首从同罪。弃掷军粮二升以上,无首从行盗一疋以上,无首从并同罪。诸军中有樗蒲博戏赌一钱以上,同坐,所赌之物没官【李】有告主者欺隐,应所给比常倍赏之。诸军马聚会,其数既众,应行六畜,并仰明为军印,仍须别为营印,防闲走失,拟凭理认【李】诸营兵发以后,拾得阑遗畜生,亦有兵士失却驴马衣服,防运不能胜举,并仰于捍后虞候处取阑遗畜生。防至前营,不经虞▯,擅取者及借不送还,并翦破印及毛尾者斩。诸六畜随军,如有死者,须诸所部官陈牒检验,是当营六畜,验印记同,然后许令剥皮。如印不是本营印,即是盗人六畜杀【李】借贷賖买货物,依市交还钱物,不许远约,常备随身器械整齐合用相须之物,不可缺一。
译家军中变动,或听闻贼军消息来报,主吏不论昼夜,立即引导报告主将,不得片刻迟滞。报告不实者,治罪。凡是看见奇异禽兽虫蛇杂类诡怪之状,或靠近军队,或进入营垒,当时就报告本将领。看见总帅就随意传说的,违反军律。官吏士兵在行营中,务必防备被人引诱。如果有亲友赠送书信,派人往来,就带领去见本将审问辨别真伪。或者射掷遗书获得者,不得擅自打开密封送给总帅,违反者违反军律。与敌人私下交通,斩首【言语书信都相同】。有人能获取与敌人通情报者,其妻妾仆从马匹资产全部赏赐给他。擒获敌人或有来投降者,直接命令见总帅,不得询问敌中事情,如果违反因而泄露者,斩首。或者说道释祈祷鬼神、阴阳卜筮灾祥讹言来动摇众心,与其人往来言议,斩首。无故惊扰军队叫喊奔走、谬言烟尘,斩首。凡是言语侦察或互相推托谬说事宜并且又泄露者,斩首。军中不许搜集风言及飞章论人是非,恐怕有贼谋枉害良善,这也是防备用间的意义。军中不许妖言歌谣,恐怕有惑众犯者同军法。军中不得吟诵古诗动辄懈怠,军士怠慢军务者,罪同军法。凡有私仇,必须先言明情况让其避仇,如果不言明因战阵报复者,斩首。奸人妻女及将妇女入营,斩首。攻城邑收得妇女,三日之外不许安置营中
有损伤锐气。军阵古法有女子之忌律。各应请领甲叶的,按行数在甲襟上抄记其袍秤知斤两,在袍背上详细注明斤两,并测量枪的长短尺丈,军司一并立为文案。如事情办完,缴回案卷勘验数目,长短斤两相同即予收纳,如有短缺,随即科决征备。那些军器常须磨砺修补,也不得毁弃。各兵士随军皮袋上详细注明衣服物数,以及衣资、弓箭、鞍辔、器仗,并令详细题写本军营州县府备及自己的姓名,仍令营官视捡押署。营司抄取一本,立为文案。如有破损使用,队头、火长须知道用处,即抄为文记。五日一申报营司。如果勘捡衣资与簿册不同,物有胜数,即是偷来的,并仰当火队见有他物,即须看当状送营司。那些衣资不上文历,纵使遗失,官不为理,也不得遽相寄附,即是盗未受寄物人,并释罪。各拾得阑遗物,当日送纳虞候者,五分赏,一如缘军须者不在外赏之限。三日内不送纳官者,后殿见而不收者,收而不申军司者,并重罪。三日外的斩。各有人拾得阑物,隐不送虞候,旁人能纠告者,赏物二十段。知而不纠告者,杖六十。其隐物人斩【李】各军内行伪,无首从同罪,买财没官,害典取兵士十钱以上,绢一尺以上,重罪。盗军资杂物并被贼偷,赂一钱以上,无首从同罪。如货易官物,计满一匹,无首从同罪。应减截兵马粮料一升以上,无首从同罪。弃掷军粮二升以上,无首从行盗一匹以上,无首从并同罪。各军中有樗蒲博戏赌一钱以上,同坐,所赌之物没官【李】有告主者欺隐,应所给比常倍赏之。各军马聚会,其数既众,应行六畜,并仰明为军印,仍须别为营印,防闲走失,拟凭理认【李】各营兵发以后,拾得阑遗畜生,亦有兵士失却驴马衣服,防运不能胜举,并仰于捍后虞候处取阑遗畜生。防至前营,不经虞候,擅取者及借不送还,并翦破印及毛尾者斩。各六畜随军,如有死者,须各所部官陈牒检验,是当营六畜,验印
记录相同,然后才允许剥皮。如果印章不是本营的印信,那就是盗贼偷盗牲畜、杀害【李】借贷赊购货物,按照市价归还钱物,不允许拖延约定,常备随身器械整齐,合用相须之物,不可缺一。如果有弓弩没有箭,箭没有羽毛和箭头,或者有但不牢固,以及有弩牙但器械不利导致发射不出,主将必须用心防范检查,以备敌之用【经】随身衣甲器械不允许私自脱换,如果有损坏折断或
若有弓弩无▯箭无羽镞,或有而不牢及有弩牙器械不利施放不行,主将必用心防检备敌之用【经】随身衣甲器械不得容私脱换,如有损折或不便使用者,即别请给,如善弓弩鎗刀之类者,从士卒之便【经】诸队设旗不许与主将旗号相犯,诸将三日一廵本部吏士营幕,阅其食饮之麤精,均劳逸卹疾苦,视医药有死即上陈以礼祭葬,优给家室,有死于行阵同火收其尸,及因敌伤致毙,并本将校具陈其状,亦以礼祭葬吊赠,如但为敌所损,即随轻重优赏诸。每营病儿各定一官人令检校煑▯粥食饲,及领将行,其初得病及病损人,每朝通状报总管,令医人廵营将药救疗如法,仰营主共检校病儿官量病儿气力能行者给傔一人,如重不能行者加给驴一头,如不能乘骑畜生通前给驴二头傔二人防轝将行,如弃掷病儿不収拾者不养饲者,检校病儿官及病儿傔人各杖一百,未死而埋者斩。诸兵士死亡祭埋之礼虽不必备以棺椁,务令权宜轻重折▯,如贼境死者单酌祭酹墓深四尺,主将使人临穴内地,非贼庭死者准前祭哭递送本贯。背军逃走斩之,后期斩之【有故不坐】行列不齐旌旗不正金革不明斩之,配定队伍次第而行,虽遇急速路逢险阻后队不得搀过前队。先锋游奕捉生入他境不得先放烟火,恐惊自家人马及贼见预备。配定诸队旗号不得杂乱,若过换交加如有不便即上请。军发欲有征伐但令收拾行装,不可令知往何处,恐有奸人探候致贼先设备来邀截我军,我可愼防之。军发欲往东南袭敌佯言西北,使敌人不具备攻其不意,入他境不得令入贼界,取河井水饮之,恐放毒药在内行。军遇水,并汲水吃饮,可先令死罪人或孶畜试尝其水,恐有人施毒在内,人马饮之,枉遭其害,渡水亦然。渡泥途,先令人探过,恐安放签刺于泥中,及作防坑,或上流壅决之类。昔蛮侬智高安刺泥中,韩信决壅流而斩龙且。入他境,不许欺凌妇女,杀害老小,毁拆坟墓,烧燬民屋仓库,砍伐林木。入他境,不奉令,不得擅掘水塘,放火延烧积聚。军中病人被伤损稍重,并须移归近便州县将养,以防急病遗弃,被贼收擒説其事机漏泄。军务山中狐兔野兽奔走出林,及众禽飞鸣喧噪,必有贼兵众来也,宜备御之。贼人下营日久,非时广设烟火,妄生机变者,此必弃虏营而欲往别处攻击,故特示虚诈行此事,意欲退军,恐我追逐,故特示虚张诈意,此可急使鋭兵伏于要路邀击之。贼若以寡兵而广列营垒,虚张军势,诱我人马诈来相拒,彼必别分人马于他路攻我不意之处。昔西戎犯境,列虚营于鄜延,欲以大众至泾原大破我师。若大众卒至,而我兵寡少,难为应敌,不可当头迎遏,众寡不敌,可于要害待其半济,大兵已行,邀其中道,或截粮草。
译不方便使用的,立即另外请求配给,如果擅长弓弩枪刀之类的,听从士卒的方便【经】各队设置旗帜不允许与主将的旗号相冲突,各将领每三天巡视一次本部官吏士兵的营帐,查看他们饮食的粗细,均衡劳逸体恤疾苦,查看医药,有死亡的立即上报,以礼仪祭祀安葬,优待供给家属,有死于战阵的,同伙收殓尸体,以及因敌伤致死的,连同本将校详细陈述其情况,也以礼仪祭祀安葬吊唁赠予,如果只是被敌人所伤,就随轻重优厚赏赐。每营生病的士兵各指定一名官员负责检查煮粥喂食,以及率领将领出行,那些刚得病以及病重的士兵,每天早晨通报情况给总管,让医生巡视军营将药救治,命令营主共同检查,生病的士兵官员根据生病士兵的气力,能行走的给一名随从,如果重病不能行走的增加给一头驴,如果连骑乘牲畜都不能,连同前面给两头驴两名随从防备抬轿出行,如果抛弃生病士兵不收拾不喂养的,检查生病士兵的官员以及生病士兵的随从各杖一百,没死就埋葬的斩首。各士兵死亡祭祀安葬的礼仪虽然不必具备棺椁,务必让权宜轻重折【李】,如在贼境死亡的,简单酌酒祭奠酹酒于墓,墓深四尺,主将派人亲临穴内地下,非贼庭死亡的,按前述祭奠哭泣,递送回原籍。背军逃走的斩首,误期的斩首【有故不坐】行列不齐旌旗不正金鼓不明斩首,配定队伍按次序而行,即使遇到急速,路上逢险阻,后队也不得超越前队。先锋游奕捉生进入他境不得先放烟火,恐怕惊动自家兵马以及让贼人看见而预备。配定各队旗号不得杂乱,如果更换交加如有不便立即上报请求。军队出发想要征伐,只让收拾行装,不可让他们知道去什么地方,恐怕有奸人探听导致贼人先设防备来拦截我军,我可以谨慎防备。军队出发想要往东南袭击敌人,却假装说往西北,使敌人不防备,攻击其不意,进入他境不得让进入贼界,取河井水饮用,恐怕在里面放毒药。军队遇到水,都打水饮用,可以先让死罪人或牲畜试尝其水,
恐怕有人将毒药投入水中,人马饮用后,白白遭受祸害,渡河时也是如此。渡过泥泞的道路,要先派人探路,以防有人在泥中安置签刺,或挖掘陷阱,或者在上游堵塞水流等。从前蛮族首领侬智高在泥中安置签刺,韩信决开堵塞的水流而斩杀龙且。进入敌方境内,不允许欺凌妇女,杀害老人小孩,毁坏坟墓,焚烧百姓的房屋仓库,砍伐林木。进入敌方境内,不听从命令,不得擅自挖掘水塘,放火焚烧积聚的物资。军中病人和受伤较重的人,都必须转移到就近方便的州县休养,以防突发疾病被遗弃,被贼人俘获后泄露我方机密。军务方面,山中狐兔野兽奔走出林,以及众鸟飞鸣喧闹,必定有贼兵大举来袭,应当防备抵御。贼人扎营日久,不合时宜地广泛设置烟火,妄图制造变化,这一定是他们要放弃营地而前往别处攻击,所以特意展示虚诈手段,意图退军,恐怕我方追击,所以特意展示虚张声势的诈意,这时可以迅速派遣精锐士兵埋伏在要路上拦截攻击。贼人如果用少量兵力广泛布设营垒,虚张军势,引诱我方人马假装前来对抗,他们必定另分人马从其他道路攻击我方意想不到的地方。从前西戎侵犯边境,在鄜延布置虚假营垒,企图用大军到达泾原大败我军。如果敌军大举突然到来,而我方兵力寡少,难以应对敌人,不可正面迎击,众寡不敌,可以在要害之地等待敌军渡河过半,大军已经行进时,拦截其中途,或者截断粮草。贼人想要合围,我方军队迅速撤退,占据高地顺势往来攻击,可以取胜。贼人如果在高山大陇上广泛张挂旗帜,张扬兵力行进,必定另有精锐骑兵埋伏在偏僻的小路
贼欲合围,我兵速退,占高顺势往来击之,可胜。贼若广张旗帜于高山大陇,扬兵而行者,必别有精骑伏于间道,潜进攻我营寨于不意之处,我亦当髙置望楼探望,或有尘飞鸟翔之处,选精兵迅骑先往探取,果有贼兵分军于要害处邀之。贼有昼伏夜行者,必有谋也,谨备之。贼入我境,广张人马,虏掠驱驾车乘,搬载积聚,拥生口欲归者,不可使人马当路冲撃,彼众我寡,难以应敌,但发人马别路数道,料贼囘程于要害之处多设竒伏,分兵左右,即以鋭骑一进一退,一出一入,使贼欲进不得,欲往不安,或攻其首,或撃其尾,或邀其中,又使勇壮之士专逐其主将,无令刼掠而归,彼既主管不定,必弃其辎重遁去。一夜闻贼营马嘶,必有偏师攻刼,宜在审候急备之也。一不战而降,敌没其家,布阵旗乱,吏士惊惶,罪在旗头,斩之。搴旗斩将,防阵摧锋,上赏。阵定或輙进退,或輙先取敌致乱行者,前后左右所干之行,斩之。或有弓弩已注矢而廻顾者,或干行失位,后行斩前行,不动行干失之行,守围不固,一火及主吏并斩之。遇敌攻围危急,若前后左右部队不救致防者,全部队皆斩之。设竒伏掩袭,务应机速防,前将先合,后将即副,进退应接乖者并斩之。为敌所乘,失旗鼓节钺者,全队斩之。与敌鬭,旗头被伤救得者,重赏。战敌旗头被敌杀,争得尸首者免坐,不得者一旗皆斩之。凡战敌失主将随从皆斩之。失旌旗节钺者,全队斩之。战鬭失关河险隘之处者斩之。将御敌,裨将以下不等差往,率不齐力同战,更相救助者伏法斩之。不许文儒雅吏傍阵,恐忽尔惊乱误军。合战时不许收贼器械,恐军号潜乱。合战不许脱剥衣等自致损伤。吏士虽破敌,滥行杀戮,发塜墓,焚庐室,践稼穑,伐树木者皆斩之。破敌先虏掠者斩之【入敌境同】破敌所得资物仆马等竝给战士,每收阵之后,禆将虞▯收敛,对总帅均分。凡隐欺破虏所收获,及吏士身死有隐欺其资物,兼违令不收卹者斩之。
译上,暗中攻击我方营寨于意想不到的地方,我方也应当在高处设置望楼观察,如果有尘土飞扬、鸟儿惊飞的地方,选派精锐士兵和快速骑兵先去探察,果然有贼兵分兵在要害处,就拦截他们。贼人白天埋伏夜晚行动,必定有阴谋,要谨慎防备。贼人进入我方境内,广泛展示人马,掳掠驱赶车辆,搬运积聚的物资,带着俘虏想要回去,不可以派人马当路冲击,因为彼众我寡,难以应对敌人,只可以派人马从其他几条道路,预料贼人回程时在要害之处多设奇伏,分兵左右,就用精锐骑兵一进一退,一出一入,使贼人想前进不能,想撤退不安,或者攻击其头部,或者打击其尾部,或者拦截其中间,又派遣勇猛强壮的士兵专门追击其主将,不让他们劫掠后全身而退,他们既然拿不定主意,必定会抛弃辎重逃跑。一夜听到贼营马嘶,必定有偏师来攻劫,应当仔细侦察并紧急防备。不战而降,敌
没收其家产,布阵时旗帜混乱,官吏士兵惊慌失措,罪责在旗头,将其斩首。夺取敌旗、斩杀敌将,防守阵地、摧毁敌锋,给予重赏。阵势已定却擅自进退,或擅自抢先出击导致敌军混乱的,以及前后左右各队违反行军纪律的,将其斩首。有的弓弩手已经搭箭却回头张望,或违反行军纪律、脱离阵位的,后队斩前队,不动的队斩违反纪律的队;防守包围圈不稳固,同一火队及主管官吏一并斩首。遭遇敌军攻围危急,若前后左右部队不救援导致防线被突破的,整个部队全部斩首。设置奇兵伏击,务必顺应战机迅速防守,前将先与敌交战,后将随即接应,进退接应不合规范的,一并斩首。被敌军乘虚而入,丢失旗鼓节钺的,全队斩首。与敌军交战,旗头受伤被救回的,给予重赏。交战时旗头被敌军杀死,争夺回尸首的免除罪责,未能夺回尸首的,该旗全队斩首。凡是交战时丢失主将的,随从人员全部斩首。丢失旌旗节钺的,全队斩首。交战时丢失关河险隘之地的,将其斩首。将领抵御敌军,副将以下不等待差遣前往,率领部队不能齐心协力共同作战、互相救助的,按律斩首。不允许文雅儒吏靠近阵前,恐怕突然惊乱误事。交战时不允许收缴敌军器械,恐怕军号暗中混乱。交战时不允许脱去衣物等导致自身损伤。官吏士兵即使击破敌军,若滥行杀戮,发掘坟墓,焚烧房屋,践踏庄稼,砍伐树木的,全部斩首。击破敌军后率先抢掠的,将其斩首【进入敌境同样如此】。击破敌军所得物资、仆役、马匹等,一并发给战士,每次收兵之后,由副将和虞候收敛,对总帅均分。凡是隐瞒欺骗破敌所获战利品,以及官吏士兵身死后有人隐瞒欺骗其物资,兼有违反命令不予抚恤的,将其斩首。
永乐十二年令,凡交锋之际,突入贼阵,透出其背,杀败贼众者,勇敢入阵,斩将搴旗者,本队已败,贼众别队胜负未决,而能救援克敌者,受命能任其事,出竒破贼,成功者,皆为竒功,齐力进前,者首先败贼者,前队交锋未决,后队向前杀败贼众者,皆为头功,凡建立竒功、头功者,其亲管头目即为报知,妄报者治以重罪,行营及下营之时,擒获奸细者陞赏,准头功,哨马生擒虏贼一人,赏银三十两,斩首一级者二十两,凡行营之时,遇有鞍马衣服器械不同者,衣甲器械相同,而喝问答号不同者,皆即擒之,来降虏贼所携人口财畜,分毫不许侵犯,即时来报,凡与贼对阵,须齐力杀贼,不许聚为一处,制拽空缺,如力不能支,不能决胜,无勇无谋及不尽力杀贼者,全伍皆斩,凡队伍已定,不许马军入步队,步军入马队,违者重罪,如临阵混战,失其本队揷入别队者,不拘,凡杀败虏,须尽力进勦,不许抢掠人畜财物,违者重罪,如所乘马困乏,许以所擒贼马换乘,凡对敌之际,一队递看,一队有不齐力前进者,战胜之后,许连队之人首告,治以重罪,容情不首者,罪同,凡管军头目,须恤爱军士,军士听令,不许怠慢,如伍中有一人不在,小旗报总旗,总旗报百戸,以次报至总兵官,总兵官奏知,从征官军有在逃者,斩该管头目,不报者重罪,凡军士须人马相应,不许以软弱不堪者揷入队伍,如人壮马弱,或马壮人弱者,许弱者以马易与壮者,若自己有马,临阵之际能借与骁勇者杀贼有功,许借马人分赏,不愿分者听,其战马临敌,许骑,无事骑者治罪,各营马驴须爱惜防载,该管官时常防阅,有违及将军器抛失或盗卖者,俱重罪,凡军士行粮,该管旗时行防阅,有过用及遗弃者,并该管头目皆斩,凡军行及下营之时,须各认队伍,不许擅离及襍入别营。违者,并该管头目俱重罪。凡夜行相遇,即喝问,有答号不得者,擒送辨验,果是奸细,照例陞赏。故不答号及见而不擒者,事觉俱治以重罪。凡军中遇夜,以各様大小铜角笛声为号,不许声音相同,各听号声识认队伍,不许呌营,违者论罪。但夜间有諠哗者,即问所起之处及左右应声之人与该管头目,皆治以重罪。凡行营须待大营旗纛起行,或听驾前铜角声,各营方许起行。每日下营,量拨步军或五队、十队,马军五队,或三四队步军披甲,马军不摘鞍伺候,长围及架炮者布列已定,方许入营休息。有盗人衣粮诸物及盗驴马宰杀,并捡括隐藏人遗失物者,俱斩,知情首实者给赏,知而不首者同罪。若收得马驴骡垜者,即送该军转送大营,召人识认,如有遗失被后哨官军收获者,收后官治以重罪。凡各营有失火者,即是与贼递送消息,并该营头目俱重罪。其每日行营不许在途炊饭,违者并本营头目皆斩。下营掘井,必令人坚守,不许作践及占藏自用。凡军中有病者,管队官旗即令医疗,掌药料官及医士常加廵视,不许勒取财物,违者重罪。凡长围及坐冷者,须昼夜关防,各营架炮者务依方瞭望,有灰尘扬起,人马往来,若闻哨马营及四靣炮响,即时传报。其管事官遇有事,随即飞报,不许顷刻迟慢。凡掠阵官临敌时,视有畏避退后者,即斩之。纪功过官遇有功者即纪之,有过者即録之,以凭赏罚。凡临阵令内官持象牙牌,视有勇敢当先杀贼,能立竒功、头功者,即与牙牌收执,径赴大营给与勘合,以凭陞赏。凡军中有妄谈灾异及妖言,或漏泄军机者,皆斩,知情不首者,罪同首实者,重赏。凡见鹿及野马、黄羊诸物惊走突入营伍,及望见尘起,或旋风扬沙,野兽腾踏,及见死马、牛、羊与牛羊防马遗秽踪迹,或拾得一应物件,若男女衣服首饰。并文字等项,不论久近,随即报知。凡军行在道,不许围猎。或远望似马非马,似鹿非鹿,似人非人,白日见烟,入夜见火,不论是非,即报。凡功次务须实报,有虚诳者重罪,所报实者给与勘合,无勘合者不准陞赏。凡号令,总兵官告都指挥,都指挥告指挥,指挥告千戸,千戸告百户,百户告总旗,总旗告小旗,小旗告军士,务令遵守。十四年令,每队中立公正掌令官二人,务令头目军士死生相顾,临阵有进无退。若头目军士先自退怯者,掌令官即斩其首,别选头目代之。若军士不顾头目先自退怯者,许后队斩前队,准常功陞赏。军士不勇不进,致头目失防者,斩其前队。头目不勇不进,致军士失防十人者,斩首;至二十人者,斩首不与承袭;至三十人及全队者,斩首籍没其家。凡军士头目应斩而有竒功,量与赎免。其总兵官申令不明不严,致十队退怯者,罚俸一年;至三十队者,降一级;至五十队以上者,罢职。全军退怯者,斩。但降敌者,全家斩首籍没财产。行军之际,有敢抢掳民财至十贯以上者,斩首示众。头目纵容军士抢掠至十人者,罢职充军;二十人以上至全队者,枭首营门,军士竝皆处死。军中及召募新来之人,不知军法,敢有造言惑乱人心,沮挠号令,致坏事机者,凌迟处死,籍没其家。临阵在逃及不听总兵号令者,斩。成化元年令,总兵官出师临敌,军中有违犯号令者,听以军法从事。寻常出哨等项不计。
译永乐十二年规定,凡是两军交战时,突入贼军阵中,穿透其背部,杀败贼众的;勇敢冲入敌阵,斩将夺旗的;本队已败,贼军其他部队胜负未决,而能救援并战胜敌人的;接受命令能胜任其事,出奇制胜破敌,取得成功的,都算作奇功。齐心协力向前,首先打败贼军的;前队交战胜负未决,后队向前杀败贼众的,都算作头功。凡是建立奇功、头功的人,其直属头目必须立即上报,谎报者处以重罪。行军和下营时,擒获奸细者升赏,按头功论处。哨马活捉贼寇一人,赏银三十两,斩首一级赏二十两。凡是行军时,遇到鞍马、衣服、器械不同的,或者衣甲器械相同但口令暗号不同的,都立即擒拿。来降的贼寇所携带的人口、财物、牲畜,分毫不许侵犯,必须立即上报。凡是与贼军对阵,必须齐心协力杀贼,不许聚集在一处,造成防线空缺。如果力量不能支撑,不能决胜,以及无勇无谋和不尽力杀贼的,全伍处斩。凡是队伍已经排定,不许骑兵混入步兵队,步兵混入骑兵队,违者处以重罪。如果临阵混战,失去本队而插入别队的,则不在此限。凡是杀败贼寇,必须尽力进剿,不许抢掠人畜财物,违者处以重罪。如果所乘战马困乏,允许用所擒获的贼马换乘。凡是对敌之际,一队监视另一队,若有一队不齐心协力前进,战胜之后,允许连队的人首告,处以重罪,包庇不首告者,罪同。凡是管军头目,必须体恤爱护军士,军士听从命令,不许怠慢。如果伍中有一人不在,小旗报告总旗,总旗报告百户,依次上报至总兵官,总兵官奏报朝廷。从征官军有逃亡的,斩该管头目,不报者处以重罪。凡是军士必须人马相配,不许将软弱不堪者插入队伍。如果人壮马弱,或马壮人弱,允许弱者用马与壮者交换。如果自己拥有战马,临阵之际能借给骁勇之人杀贼有功,允许借马人分享赏赐,不愿分享的听便。战马临敌时,允许骑乘,无事时骑乘者治罪。各营马驴必须爱惜防备,该管官员时常检阅,有违反以及将军器抛失或盗卖的,都处以重罪。凡是军士的行粮,该管旗官时常检阅,有浪费及遗弃的,连同该管头目都处斩。凡是军行及下营时,必须各自认清队伍,不许擅自离开及混入别营。违者,连同该管头目都处以重罪。凡是夜间行军相遇,立即喝问,有回答暗号不对的,擒拿送验,果真是奸细,按例升赏。故意不回答暗号及看见而不擒拿的,事发后都处以重罪。凡是军中遇夜,以各种大小铜角笛声为号,不许声音相同,各听号声识别队伍,不许叫营,违者论罪。但夜间有喧哗的,立即询问喧哗起处及左右应声之人与该管头目,都处以重罪。凡是行军必须等待大营旗纛起行,或听驾前铜角声,各营才允许起行。每日下营,酌情拨出步兵五队或十队,骑兵五队,或三、四队步兵披甲,骑兵不卸鞍伺候,长围及架炮者布列已定,才允许入营休息。有盗窃人衣粮诸物及盗窃驴马宰杀,以及捡拾隐藏他人遗失物的,都处斩,知情首告者给赏,知而不首者同罪。如果收得马驴骡驼,立即送该军转送大营,召人识别,如有遗失被后哨官军收获的,收后官处以重罪。凡是各营有失火的,即是与贼军递送消息,连同该营头目都处以重罪。每日行军不许在途中做饭,违者连同本营头目都处斩。下营掘井,必须派人坚守,不许践踏及占藏自用。凡军中有病的,管队官旗立即令其医疗,掌药料官及医士常加巡视,不许勒索财物,违者处以重罪。凡是长围及坐冷者,必须昼夜关防,各营架炮者务必依方位瞭望,有灰尘扬起,人马往来,若闻哨马营及四面炮响,立即传报。管事官遇有事,随即飞报,不许片刻迟缓。凡是掠阵官临敌时,看见有畏避退后的,立即斩首。纪功过官遇有功者立即记录,有过者立即记录,以凭赏罚。凡是临阵时,令内官持象牙牌,看见有勇敢当先杀贼,能立奇功、头功者,立即给予牙牌收执,径直赴大营给与勘合,以凭升赏。凡军中有妄谈灾异及妖言,或泄露军机的,都处斩,知情不首者,罪同首告者,重赏。凡是看见鹿及野马、黄羊等物惊走突入营伍,以及望见尘起,或旋风扬沙,野兽腾踏,以及看见死马、牛、羊与牛羊防马遗秽踪迹,或拾得一应物件,若男女衣服首饰,并文字等项,不论久近,随即报知。凡是军行在道,不许围猎。或者远望似马非马,似鹿非鹿,似人非人,白日见烟,入夜见火,不论是非,立即上报。凡是功次必须实报,有虚诳者处以重罪,所报实者给与勘合,无勘合者不准升赏。凡号令,总兵官告知都指挥,都指挥告知指挥,指挥告知千户,千户告知百户,百户告知总旗,总旗告知小旗,小旗告知军士,务必令其遵守。十四年规定,每队中立公正掌令官二人,务必令头目军士死生相顾,临阵有进无退。如果头目军士先自退怯,掌令官立即斩其首,另选头目代替。如果军士不顾头目先自退怯,允许后队斩前队,按常功升赏。军士不勇不进,导致头目失防的,斩其前队。头目不勇不进,导致军士失防十人的,斩首;至二十人的,斩首且不允承袭;至三十人及全队的,斩首并籍没其家。凡是军士头目应斩而有奇功,酌情赎免。其总兵官申令不明不严,导致十队退怯的,罚俸一年;至三十队的,降一级;至五十队以上的,罢职。全军退怯的,处斩。但降敌者,全家斩首籍没财产。行军之际,有敢抢掳民财至十贯以上的,斩首示众。头目纵容军士抢掠至十人的,罢职充军;二十人以上至全队的,枭首营门,军士一并处死。军中及召募新来之人,不知军法,敢有造言惑乱人心,沮挠号令,致坏事机的,凌迟处死,籍没其家。临阵在逃及不听总兵号令的,处斩。成化元年规定,总兵官出师临敌,军中有违犯号令的,听以军法从事。寻常出哨等项不计。
料
管子曰:「天时地利,其数多少,其要必出于计数。故凡攻伐之为道也,计必定于内,然后兵出乎境。计未定而出兵,是则战之自毁也。故不明敌人之攻,不能加也;未可加兵。不明敌人之积,不能约也;未可约誓。不明敌人之将,不先军;不明敌人之士,不先阵。是故以众击寡,以治击乱,以富击贫,以能击不能,以敎卒练士击殴众白徒。故百战百胜也。」又曰:「善攻者,料众以攻众,量吾众寡,彼众寡,然后攻。余仿此,料食以攻食,料备以攻备。以众攻众,众存不攻;彼众存,则我不能亡之也。故不攻。以食攻食,食存不攻;以备攻备,备存不攻。释实而攻虚,知其实,宜避之。释坚而攻毳,释难而攻易。夫国抟不在敦古,在于合今时宜,抟聚也。治世不在善政,在于权宜。霸王不在曲成,在于全大体。」
李靖曰:「凡与敌相逢,持军相守,欲知彼算将,揣其谋,则如之何?」对曰:「士马骁雄,示我以羸弱;阵伍齐肃,示我以不战。见小利,佯为不敢争;伏竒兵,故诱以奔北。内实严警,外为弛慢,恣行间谍,托以忠告;或执使以相忿,或厚赂以相悦。移师则减灶,合营则偃旗。智足以及谋,勇足以及怒。非得地而不舍,非全事而不侵。以多击少,必取于晨朝;以寡撃众,必候于日暮。如此则兵多诡伏,将有深谋,理须曲为防愼,不可入其规画。故传曰:『见可而进,知难而退,军之善政也。』但敌故固,无小蜂虿有毒。且鸟穷则喙,兽穷犹触者,皆自卫生命而求免于祸难也。若困而不鬭,乃智不逮鸟兽,其能将乎?必须料敌制胜,诫于小利,然后可立大功矣。所谓料敌者,料其彼我之形,定乎得失之计,始可出兵而决于胜负矣。当料彼将吏孰与己和,主客孰与己逸,排甲孰与己坚,器械孰与己利,敎练孰与己明,地势孰与己险,城池孰与己固,骑畜孰与己多,粮储孰与己广,工巧孰与己能,秣饲孰与己丰,资货孰与己富,以此揣而料之,焉有不保其胜哉?夫军无小听,听必审也;战无小利,利必大也。审听之道,诈亦受之,实亦受之,巧亦受之,拙亦受之。其诈而似实,亦受之;其实而似诈,亦受之。但当明听其实,叅会众情,徐思其验,鍜链而用,不得逆诈自用,挫折愚人之词,又不得听庸人之説。称敌寡弱,轻侮众心而不料其实,又不得受敌人以小利饵我勇士,輙掠财畜,获其首级,将闇不断而重赏之,忽敌无备,必为所败。揣敌之术,亦易知矣。若辞怒而不战者,待其援也;杖而立,汲而先饮者,倍程廹速,渴之兼也。夫欲行无穷之势,图不测之利,其事繁多,略陈梗槩而已。若遇小冦而有不可击者,为其将智而谋深,士勇而军整,锋甲坚鋭而地险,骑畜肥逸而令行,如此则士畜必死之。」心将怀擒敌之计,此当固而待之,未得轻而犯也。如逢大敌,而必【阙】
多而众心【阙】
粮运不继幸无【阙】
取之抑又闻之统戎【阙】
纵兵,夫为将,能识此之机变,知彼之物情,亦何
虑功不建鬬不胜哉
李纲曰:“善用兵,以料敌为巧,非谓料其强弱虚实而已,能料敌之情,而势必至于此之为巧也。”孙膑为齐救赵,而引兵以趋大梁,知魏之数轻齐也,故减灶以诱之。魏将厐涓果弃其大军与轻鋭,并倍日并行以逐膑。此未为巧,而能度其行暮当至马陵,伏万弩夹道,期见火举俱发,而破魏军,遂杀厐涓,此为至巧。韩信击赵,引兵东下井陉,知赵军未见大将旗鼓,未肯战也,故使万人先行,背水阵而弃旗鼓,趋水上军以诱之。赵军果争汉旗鼓而逐信。此未为巧,而能度其空壁逐利,先出竒兵二千骑狙伺,驰入赵壁,拔赵旗帜,立汉赤帜而破赵军,遂斩成安君汦水上,此为至巧。冦恂之降高峻,遣军师皇甫文出谒,辞礼不屈,恂怒将诛文,诸将谏以为不可,恂不听,遂斩之,而遣其副归报曰:“军师无礼,已戮之矣,欲降急降,不欲固守。”峻惶恐,即日开城降。诸将皆贺,因曰:“敢问杀其使而降其城,何也?”恂曰:“皇甫文,峻之腹心,其所取计者也。今来辞意不屈,必无降心。全之则文得其计,杀之则峻亡其胆,是以降。”若恂者,其料敌可谓巧矣。李光弼之降高晖、李日越也,逐史思明壁野水,度至夕还师,留牙将雍希颢守曰:“贼将髙晖、李日越,万人敌也,贼必使刼我尔。留此,贼至勿与战,若降与偕来。”左右窃怪语无伦。是日,思明果召日越,使以铁骑刼取光弼,不然无归。日越至,光弼已去,遂请降。希颢与俱至,厚待之。高晖闻亦降。或问公:“降二将何易也?”光弼曰:“思明再败,闻我野次,命将来袭,必许之以死。希颢无名,不足以为功。日越惧死不降,何待?降者见遇,贰者得不思奋乎?”若光弼者,其料敌可谓巧矣。惟其料敌之巧如此,故足以立竒功。两军相持,不能料其强弱虚实者,未有能制胜者也。战功曰多,以多算胜,而少算不胜。然则不计强弱虚实而浪战者,欲无败难。矣,况能立竒功哉?
译管子说:“天时地利,其数量多少,关键必定在于计算。所以凡是进攻讨伐的原则,计划必须在内部确定,然后军队才开出边境。计划未定就出兵,这是自取败亡。所以,不了解敌人的进攻意图,就不能对其施加压力;不可贸然用兵。不了解敌人的积蓄,就不能对其加以制约;不可轻易立誓。不了解敌人的将领,就不先部署军队;不了解敌人的士兵,就不先布列阵势。因此,用众多兵力攻击寡少兵力,用治理有序的军队攻击混乱的军队,用富裕的军队攻击贫困的军队,用有能力的军队攻击无能力的军队,用训练有素的士兵攻击乌合之众。所以能百战百胜。”又说:“善于进攻的人,估量兵力以攻击兵力,衡量我方兵力的多寡,敌方兵力的多寡,然后才进攻。其余类推,估量粮食以攻击粮食,估量防备以攻击防备。以众攻众,如果对方兵力尚存就不进攻;对方兵力尚存,我就不能消灭它。所以不进攻。以食攻食,如果对方粮食尚存就不进攻;以备攻备,如果对方防备尚存就不进攻。放弃充实的而攻击空虚的,知道对方充实,就应当避开。放弃坚固的而攻击松软的,放弃困难的而攻击容易的。国家的聚集不在于遵循古法,而在于符合当今时宜,聚集也。治理天下不在于政令完美,而在于权宜变通。成就霸王之业不在于细节周全,而在于保全大体。”
李靖说:“凡是与敌人相遇,持军对峙,想要知道对方的计谋将领,揣测其谋略,该怎么办?”回答说:“士兵战马骁勇雄健,却向我显示羸弱;阵势整齐严肃,却向我显示不战。见到小利,假装不敢争夺;埋伏奇兵,故意用败退来引诱。内部实际严密警戒,外表装作松懈怠慢,放纵间谍活动,假托忠告;或者抓住使者以激怒对方,或者厚赂以取悦对方。转移军队就减少灶台,合并营地就放下旗帜。智慧足以施展谋略,勇气足以激发怒气。没有得到有利地形就不撤退,没有完全成功就不侵犯。以多击少,必定在清晨取胜;以寡击众,必定在日暮等候。这样则军队多有诡诈埋伏,将领有深谋远虑,理应曲折谨慎防范,不可落入其圈套。所以传书说:‘见可而进,知难而退,是军队的好政策。’但是敌人即使顽固,也有像小蜂蝎一样有毒。况且鸟被逼急就会啄人,兽被逼急还会顶撞,这都是为了保全生命而求免于祸难。如果被困而不战斗,那是智慧不及鸟兽,怎么能当将领呢?必须估量敌人以制胜,警惕小利,然后才能建立大功。所谓估量敌人,就是估量敌我双方的形势,确定得失的计策,然后才能出兵决断胜负。应当估量对方的将吏谁与我和谐,主客谁与我安逸,铠甲谁与我坚固,器械谁与我锋利,训练谁与我严明,地势谁与我险要,城池谁与我坚固,骑兵牲畜谁与我多,粮草储备谁与我充足,工匠技巧谁与我擅长,饲料谁与我丰富,资财货物谁与我富裕,用这些来揣测估量,哪有不能确保胜利的呢?军队没有小事可听,听了必定要审慎;战争没有小利可图,利必定是大。审慎听取情报的方法,诈言也接受,实话也接受,巧言也接受,拙言也接受。那诈言而像实话,也接受;实话而像诈言,也接受。但应当明察其实情,参合各种情况,慢慢思考验证,锤炼后使用,不得预先猜疑诈伪而自用,挫折愚人的言论,又不得听信庸人的说法。称说敌人寡弱,轻侮众人之心而不估量其实情,又不得接受敌人用小利引诱我勇士,随即掠夺财物牲畜,获得其首级,将领昏庸不断而重赏之,忽视敌人无备,必定被其所败。揣测敌人的方法,也容易知道了。如果言辞愤怒而不战,是等待援军;拄着兵器站立,打水先喝,是加倍行程逼迫快速,口渴加倍。想要施行无穷的气势,图谋不可测度的利益,事情繁多,略陈梗概而已。如果遇到小寇而有不可击的,是因为其将领智慧而谋略深,士兵勇敢而军队整齐,锋甲坚锐而地势险要,骑兵牲畜肥壮安逸而令行禁止,这样则士兵牲畜必定死战。”心中怀着擒敌的计策,这时应当固守等待,不得轻率侵犯。如果逢到大敌,而必定【缺】
多而众心【缺】
粮运不继幸无【缺】
取之抑又闻之统戎【缺】
纵兵,作为将领,能识别这些机变,知道对方的物情,又何必
担心功业不能建立、战斗不能胜利呢?
李纲说:“善于用兵,以估量敌人为巧,不是说只估量其强弱虚实而已,能估量敌人的情势,而势必会发展到这一步才是巧。”孙膑为齐国救赵,而引兵趋向大梁,知道魏国轻视齐国,所以减少灶台来引诱他。魏将庞涓果然抛弃大军与轻锐,加倍行程并行以追逐孙膑。这还不算巧,而能推测他傍晚应当到达马陵,埋伏万弩夹道,约定看见火起一起发射,而大破魏军,于是杀死庞涓,这是至巧。韩信攻击赵国,引兵东下井陉,知道赵军没有看见大将旗鼓,不肯交战,所以派万人先行,背水列阵而抛弃旗鼓,趋向水上军队来引诱他。赵军果然争夺汉军旗鼓而追逐韩信。这还不算巧,而能推测他空营逐利,先出奇兵二千骑窥伺,驰入赵营,拔掉赵国旗帜,树立汉朝赤帜而大破赵军,于是斩杀成安君泜水上,这是至巧。寇恂降服高峻,派遣军师皇甫文出见,辞礼不屈,恂怒将诛杀文,诸将劝谏认为不可,恂不听,于是斩杀他,而派遣他的副使回去报告说:“军师无礼,已杀了他,想投降就快投降,不想就固守。”高峻惶恐,当天开城投降。诸将都祝贺,于是问:“敢问杀其使者而降其城,为什么呢?”恂说:“皇甫文,是高峻的心腹,是他所采纳计策的人。现在来辞意不屈,必定没有降心。保全他则文得逞其计,杀了他则高峻丧失胆量,所以投降。”像恂这样,他估量敌人可谓巧了。李光弼降服高晖、李日越,驱逐史思明在野水扎营,推测到傍晚还师,留牙将雍希颢守营说:“贼将高晖、李日越,是万人敌,贼必定派他们劫持我。留在这里,贼来不要与他们交战,如果投降就一起带来。”左右私下怪讶话语没有条理。这天,思明果然召来日越,派他率领铁骑劫取光弼,不然不让他回去。日越到,光弼已离开,于是请求投降。希颢与他一起到,厚待他。高晖听说也投降。有人问公:“降服二将为什么这么容易?”光弼说:“思明再次失败,听说我在野外驻扎,命将来袭击,必定许诺以死。希颢无名,不足以建功。日越怕死不降,还等什么?投降的人被优待,贰心的人能不思奋起吗?”像光弼这样,他估量敌人可谓巧了。正因为估量敌人的巧如此,所以足以建立奇功。两军相持,不能估量其强弱虚实的,没有能制胜的。战功说多,以多算胜,而少算不胜。那么不计算强弱虚实而浪战的,想要不失败很难。何况能建立奇功呢?
觇
北征録》曰:「臣闻兵家论正正之旗,则曰无邀堂堂之阵;则曰勿击,何畏宁尔也?葢善用兵者,惟因其衅而已。衅之未至,虽卧薪尝胆,十有八年,不以为缓;衅之既至,虽一日一夜,去阏与九十里,不以为速。夫衅应于我者,谓之机;见于彼者,谓之隙。决在我之机,投在彼之隙。敌诚智者,将败亡之不继矣。然衅之在人,其别有二:有天衅,有人衅。故衅出于天,良将乘之,惟恐其失敌也;衅出于人,良将审之,唯恐其诈我也。所谓天衅者,一曰淫雨,谓隂雨连作,营垒卑湿,人马泥泞,筋角解脱;二曰久雪,谓积雪寻丈,草木氷结,居乏樵防,行迷道路;三曰暴风,谓旌旗卷折,庐舍摧倒,尘埃四兴,行阵不分;四曰大雹,谓霰雹乱掷,人马惊击,帷幕破伤,坑堑塡没;五曰星变,谓天狗日飞,天鼓夜击,星流彗扫,坠泊其营;六曰妖祥,谓鼎釡自鸣,戈甲自动,瓦缶有声,屋舍摇撼;七曰暴水,谓江涨河决,潮作泉涌,漂荡寨伍,淹没人马;八曰火灾,谓延烧城邑,自燔积聚,或火昼发而行阵惊乱,或火夜焚而披带不及;九曰雷击,谓烈风雷电,震击营壁,燎灼林木,霹雳泉石;十曰旱魃,谓天时亢旱,赤地千里,河枯井竭,人马烦渴;十一曰人疫,谓久负苦役,士多病患,次舍卑湿,士多疾疫,逓相传染,不容医疗;十二曰马瘟,谓风土不伏,水草不甘,蒭杸不时,劳佚不节,一马受病,百槽传毒。是谓天衅。凡两军相持,衅见于我,急宜厌避;衅见于敌,急宜乘击。所谓人衅者,一曰移营,谓旧营未彻,新营未安,空便未知,行阵未定;二曰涉水,谓道遇溪涧,急涉未得,城有壕堑,急攻不利,士卒泥泞,人马劳瘏;三曰分兵,谓将佐或去或留,士卒或行或止,未安厥居,未及所至;四曰易将,谓君臣疑贰,而废置不平,长贰离间,而去守不一,士卒不服,号令未孚;五曰絶粮,谓粮食不通,三军外掠,漕运不继,将士」饥馁。六曰未合扺暮入营行阵未设逹旦出队摆布未定。七曰阵乱鼓不知进金不知止旗不随将卒不随队。八曰兵疲涉险千里士不去甲劳师数月马不解鞍。九曰令杂将帅离心而士卒无所适从朝夕异令而缓急无所听信。十曰主疑谓将帅有功而忌疾易生屯戍无功而间谍易入。十一曰惊畏谓士不谙战鬬而遇敌惊惶将不经行阵而陈师怯懦行伍夜呼而将不能禁行阵相结而令不肯前。十二曰将骄谓恃胜而将佐骄矜屡捷而师徒无备。十三曰得间谓间谍得实而营垒可破。十四曰下离谓士卒离心而号令不行。十五曰内变谓国家多难灾变屡兴。十六曰失险谓贼方恃山为固而忽移营于四逹之衢拒水自安而忽移屯于圯防之地。
译《北征录》说:“我听说兵家谈论整齐严明的旗帜,就说不要拦截堂堂正正的阵势;谈论不要攻击,是说何必畏惧呢?其实善于用兵的人,只是等待敌人的破绽罢了。破绽没有到来时,即使卧薪尝胆,经历十八年,也不认为太慢;破绽一旦出现,即使一天一夜,行军九十里去阏与,也不认为太快。破绽反映在我方,叫做‘机’;显露在敌方,叫做‘隙’。决断我方的时机,投击敌方的空隙。敌人如果是智者,也将败亡得来不及了。然而破绽在人身上,区别有两种:有天时的破绽,有人为的破绽。所以破绽出于天时,良将乘势而上,只怕失去敌人;破绽出于人为,良将审慎观察,只怕敌人诈我。所谓天时的破绽,第一是淫雨,指阴雨连绵,营垒低洼潮湿,人马陷入泥泞,筋骨松懈;第二是久雪,指积雪深达数丈,草木结冰,居住缺乏柴火防御,行走迷失道路;第三是暴风,指旌旗卷折,庐舍摧倒,尘埃四起,行阵混乱;第四是大雹,指冰雹乱下,人马惊惧,帷幕破损,坑堑填平;第五是星变,指天狗日飞,天鼓夜击,流星彗星扫过,坠落在军营;第六是妖祥,指鼎镬自鸣,戈甲自动,瓦缶有声,屋舍摇撼;第七是暴水,指江水上涨河堤决口,潮水涌出泉水喷发,漂荡寨伍,淹没人马;第八是火灾,指延烧城邑,自焚积聚,或者白天起火而行阵惊乱,或者夜晚焚烧而来不及披挂;第九是雷击,指烈风雷电,震击营壁,烧灼林木,霹雳泉石;第十是旱魃,指天时亢旱,赤地千里,河流干枯井水竭尽,人马烦渴;第十一是人疫,指长期承担苦役,士兵多患病,营舍低洼潮湿,士兵多疾疫,互相传染,无法医疗;第十二是马瘟,指水土不服,水草不佳,饲料不及时,劳逸不节,一马生病,百槽传毒。这就是天时的破绽。凡是两军相持,破绽出现在我方,应当急忙厌避;破绽出现在敌方,应当急忙乘势攻击。所谓人为的破绽,第一是移营,指旧营未撤,新营未安,空便未知,行阵未定;第二是涉水,指道路遇到溪涧,急忙渡河未能成功,城池有壕堑,急忙进攻不利,士卒泥泞,人马劳顿;第三是分兵,指将佐有的离去有的留下,士卒有的行进有的停止,未安住所,未达目的地;第四是易将,指君臣猜疑,废置不平,长官副将离间,去守不一,士卒不服,号令未信;第五是绝粮,指粮食不通,三军在外掠夺,漕
是谓人衅。凡两阵相持衅生于我则急便秘避衅生于敌则急令访察。古人之用兵所以为是进退攻守之计者一任乎衅而已。故胜兵先胜而后战不于己战之后而始求其所谓胜合于利而动不于己动之后而始求其所谓利。观衅之法深沟高垒观衅而后动鋭兵利器待衅而后发多设间谍厚赂采探有衅可攻则战如风发攻如河决无衅可乘则外闭其营内休其士庶无轻举妄动之失。是谓观衅。兵法又当视敌鼓角人马队伍諠静以避之。凡金铎之声下以浊鼓鼙之音湿如沐旗帜皆重而自垂曵如霑雾此衰败之兆也。戎马惊奔士卒恐惧妖言相惑或以耳属此溃散之象也。队伍扰乱行阵不定或坐或起言语諠噪此军乱之象也。皆可乘而掩取也。虽然见敌之意可击如此又当反虑敌人矫计诱我所谓兵怒而相迎持久而不合又不相去半进半退之类宜宻察之。此必有竒伏之变。虽云鸟起者下有伏兵其或大兵之上谲为栖鸟安立不动或来人立于草木之中时执弹以袪飞。鸟令人疑之之类,则察者又须以他事叅之。
间
李筌曰:古者邻国烽烟相望,鸡犬相闻,而足迹不接;诸侯之境,车轨不结于千里之外。以道存生,以德安形,人乐其居。后世浇风起,而淳朴散;权智用,而谋诈生。邻国往来,用间谋纵横之事,用隐括之人矣。徐守仁义,社稷丘墟;鲁道儒墨,宗庙泯灭。非逹与智惠不能御侵伐,不劳心苦志不能原事,不悉情伪不能成名,材智不明不能用兵,不忠实不能知人。是以鬼谷先生述捭阖、揣摩、飞箝、抵巇之篇,以敎苏秦、张仪游説诸侯之国,而探诸侯之心。于是术行焉。夫用探心之数者,先以道德仁义礼乐忠信诗书经传子史计谋成败浑而杂説,包而罗之,澄其心,净其志,伺人之心情,有所爱恶,去就欲从而攻之。隂虑而阳发,必虚往而实来。此虚言而往,彼实心而来。卜其心,察其容,听其声,考其辞。言不合者反而求之,其应必出。既得其心,反射其意,符应不失,契合无二。胶而漆之,无使反覆。如养由之操弓,逄防之挟矢,百发无不中者。设罝罦以罗鱼兔,张其防,截其腰,脇其虚,必冲▯其挂目,亦奚有孑遗?夫探仁人之心,必以信,勿以财;探勇士之心,必以义,勿以惧;探智士之心,必以忠,勿以欺;探愚人之心,必以蔽,勿以明;探不肖之心,必以惧,勿以常;探好财之心,必以财,勿以亷。夫与智者言,依于博,博无穷而智有涯,则智不可以测博;与博者言,依于辩,博师古而辩应今,则博不可以应今;与贵者言,与富者言,依于位,富积财而位可宝,则财不足以易寳;与贫者言,依于利,贫匮乏而利丰赡,则乏不可以赒丰;与贱者言,依于谦,贱人微而谦降下,则贱不可以敌谦;与勇者言,依于敢,勇不惧而敢刚毅,则勇不敢以慑刚;与愚者言,依于鋭,愚质朴而鋭聪明,则朴不可以察聪。
译运不继,将士饥饿。第六是未合,指傍晚入营行阵未设,直到天亮出队摆布未定。第七是阵乱,指鼓声不知进,金声不知止,旗帜不随将领,士卒不随队伍。第八是兵疲,指涉险千里,士兵不卸甲,劳师数月,马不解鞍。第九是令杂,指将帅离心,士卒无所适从,早晚异令,缓急无所听信。第十是主疑,指将帅有功而忌妒易生,屯戍无功而间谍易入。第十一是惊畏,指士兵不熟战斗而遇敌惊惶,将领不经行阵而陈师怯懦,行伍夜呼而将领不能禁止,行阵相结而命令不肯前进。第十二是将骄,指恃胜而将佐骄矜,屡捷而师徒无备。第十三得间,指间谍得实而营垒可破。第十四下离,指士卒离心而号令不行。第十五内变,指国家多难灾变屡兴。第十六失险,指贼方恃山为固而忽移营于四通八达的路口,拒水自安而忽移屯于毁坏之地。这就是人为的破绽。凡是两阵相持,破绽产生在我方,则急忙秘密回避;破绽产生在敌方,则急忙命令访察。古人用兵之所以制定进退攻守的计策,完全取决于破绽罢了。所以胜利的军队先具备胜利的条件而后作战,不是在作战之后才开始寻求所谓的胜利;符合利益才行动,不是在行动之后才开始寻求所谓的利益。观察破绽的方法,深沟高垒,观察破绽而后行动,锐兵利器,等待破绽而后发动,多设间谍,厚赂采探,有破绽可攻则战如风发,攻如河决,无破绽可乘则外闭其营,内休其士,庶无轻举妄动之失。这就是观察破绽。兵法又应当观察敌人的鼓角、人马、队伍、喧静来避开他们。凡是金铎的声音低沉浑浊,鼓鼙的声音湿润如沐,旗帜都沉重而自然垂曳如沾雾,这是衰败的征兆。戎马惊奔,士卒恐惧,妖言相惑,或以耳属,这是溃散的迹象。队伍扰乱,行阵不定,或坐或起,言语喧噪,这是军乱的迹象。都可以乘势掩取。虽然如此,看到敌人可以攻击的迹象如此,又应当反虑敌人矫计诱我,所谓兵怒而相迎,持久而不合,又不相去,半进半退之类,应当密察之。这必有奇伏之变。虽然常说鸟起者下有伏兵,但或许大兵之上诡诈为栖鸟安立不动,或者来人立于草木之中,时执弹以驱飞鸟,令人怀疑之类,那么察者又须以他事参之。
李筌说:古代邻国烽烟相望,鸡犬相闻,而足迹不接;诸侯的境界,车轨不结于千里之外。以道存生,以德安形,人乐其居。后世浇风起,而淳朴散;权智用,而谋诈生。邻国往来,用间谋纵横之事,用隐括之人矣。徐守仁义,社稷丘墟;鲁道儒墨,宗庙泯灭。不达
此八言者,皆本同其道,而末异其表同其道,人所欲听;而异其表,人所不晓。如此则不测浅深,吾得出无间而无朕,独往而独来,或纵而横,如偃枯草,使东而东,使西而西,如引渟水,决之则流,壅之则止。谋何患乎不从哉?夫道贵制人,不贵制于人。制人者,握权也;制于人者,尊命也。制人之术,避人之长,攻人之短,见己之所长,蔽己之所短。故兽之动,必先爪牙;禽之动,必先嘴脰;螫虫之动,必以毒;介虫之动,必以甲。夫禽兽虫豸,尚用所长以制物,况其大者乎?夫好言道德者,必以仁义折之;好言儒墨者,必以纵横御之;好谈法律者,必以权术挫之。必乖其始,合其终,摧其牙,落其角,无使出吾之右。徐以庆吊言之,忧喜其心,使其神不得为心之主。长生安乐,富贵尊荣,声色喜悦,庆言也;死亡忧患,贫贱苦辱,刑戮诛罚,吊言也。与贵者言谈,吊则悲;与贱者言谈,庆则悦。将其心迎其意,或庆或吊,以惑其志。情变于内,形变于外,常以所见而观其所隐,所谓测隐探心之数也。虽有先王之道,圣智之术,而无此心,不足以成霸王之业也。
译与智惠不能御侵伐,不劳心苦志不能原事,不悉情伪不能成名,材智不明不能用兵,不忠实不能知人。因此鬼谷先生述捭阖、揣摩、飞箝、抵巇之篇,以教苏秦、张仪游说诸侯之国,而探诸侯之心。于是术行焉。夫用探心之数者,先以道德仁义礼乐忠信诗书经传子史计谋成败浑而杂说,包而罗之,澄其心,净其志,伺人之心情,有所爱恶,去就欲从而攻之。阴虑而阳发,必虚往而实来。此虚言而往,彼实心而来。卜其心,察其容,听其声,考其辞。言不合者反而求之,其应必出。既得其心,反射其意,符应不失,契合无二。胶而漆之,无使反覆。如养由之操弓,逢蒙之挟矢,百发无不中者。设罝罦以罗鱼兔,张其防,截其腰,胁其虚,必冲撞其挂目,亦奚有孑遗?夫探仁人之心,必以信,勿以财;探勇士之心,必以义,勿以惧;探智士之心,必以忠,勿以欺;探愚人之心,必以蔽,勿以明;探不肖之心,必以惧,勿以常;探好财之心,必以财,勿以廉。夫与智者言
李靖兵法曰:「大战之取胜,此岂求之于天地?在乎因人以成之。歴观古人之用间,其妙非一:即有间其君者,有间其亲者,有间其贤者,有间其能者,有间其助者,有间其邻好者,有间其左右者,有间其纵横者。故子贡、史廖、陈轸、苏秦、张仪、范睢等,皆凭此术而成功也。」且间之道,其有五焉:有因其邑人使潜伺察而致词焉;有因其仕子故泄虚假令告示焉;有因敌之使矫其事而返之焉;有审择贤能使觇彼向背虚实而归説之焉;有佯缓罪戾,漏我伪情浮计,使亡报之焉。凡在五间,皆须隐秘,重之以赏,宻之又宻始可行焉。若敌有宠嬖,任以腹心者,我当使间遗其珍玩,恣其所欲,顺而傍诱之。敌有重臣失势不满其志者,我则防以厚利,诡相亲附,采其情实而致之。敌有亲贵左右多词夸诞,好论利害者,我则使间欲曲情尊奉,厚遗珍宝,揣其所间而反间之。敌若使聘于我,我则稽留其使,令人与之共处,矫致殷勤,伪相亲昵,朝夕慰谕,倍供珍味,观其辞色而察之。仍朝暮令使独与己伴居,我遣聪明者潜于复壁中,听其所言。使既迟违,恐彼责怪,必是窃论心事,我知计遣而用之。且夫用间以间人,人亦用间以间己。彼以宻来,理须独察于心,叅会于事,则不失矣。若敌使人来,欲候我虚实,察我动静,觇知事计而行其间者,我当佯为不觉,舍其厚利而善防之,防以我伪言诳事,示以前却期会,即我之所须,为彼之所失者,因其有间而反间之。彼若将我虚而以为实,我即乘其敝而得其志矣。夫水所以能济舟,亦有因水而覆没者;间所以能成功,亦有凭间而倾败者。若束髪事主,当朝正色,忠以尽节,信以竭诚,不诡伏以自容,不权宜以为利,虽有善间,其可用乎?
武经》曰:因间者,因敌乡国之人而厚抚之,使为间也。内间者,敌之官人,有贤而失职者,有无过而被刑者,有宠嬖而贪财者,有屈在下位而不得任使者,有欲求展己之才能者,有翻覆变诈,常持两端之心者,如此之官,皆可以潜通问遗,厚贶金帛而结之,因求其国中之情,察其谋我之事,复间其君臣,使不和同也。反间者,敌有间来窥我,我必先知之,或以厚贶诱之,反为我用之,或佯为不觉,示其伪情而纵之,则敌人之间反为我用。死间者,外诈立事迹,令吾间凭其诈迹以输诚于敌,而得敌信,若我进取与诈迹不同,间者不能脱,则为敌所杀。生间者,取内明外愚,形劣心壮,娴于鄙事,能忍饥寒诟耻者,往来通报也。此五者,皆当谨察其人而任之,否则不能成务,而自屠其身,漏吾军事也。故曰:三军之士,莫亲于间,赏莫厚于间,事莫宻于间。谓先量间者之性,诚实多智,乃可用之。然则间亦有利于财货,不得敌之情实,但将虚词以赴我约,此非用心防妙,不能酌其情伪。李筌曰:古之善用兵者,必重天下之权,而研诸侯之虑,权衡不审,不知轻重强弱之髙下,揣情不审,不知隐匿变化之动静,量莫难于周知,揣莫难于悉举,事莫难于必成,此三者,圣人任之。故兵有百战百胜之术,非善之善者也,不如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夫太上用计谋,其次用人事,其下用战伐。用计谋者,荧惑敌国之主,隂移謟臣以事佐之,惑以巫觋,使其尊鬼事神,重其彩色文绣,使贱其菽粟,令空其仓廪,遗之美好,使荧其志,道以巧匠,使起宫室髙台,以竭其财役其力,易其性,使化为淫俗奢暴骄恣,贤人结舌,莫肯匡助,滥赏淫刑,任其喜怒,政令不行,信卜祠鬼,逆忠进謟,请谒公行,而无圣人之政,爱而与官,无功而爵,未劳而赏,喜则赦,怒则杀,法屈而自顺,令出而不行信蓍龟,卜筮鬼神,祷祠谗謟,谀佞竒技,货财行于门户。其所谓是者,皆非。离君臣之际,塞忠谠之路。然后淫之以色,攻之以利,娯之以乐,养之以味。以信为欺,以欺为信,以忠为叛,以叛为忠。忠谏者死,謟谀者赏。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急令暴刑,民不堪命。所谓未战,以隂谋倾之。其国素已破矣。以兵从事,其君可虏,其城可抜,其众可溃。故汤用此法,而夏桀放;周用此法,而殷纣杀;越用此而呉国墟,楚用此而陈蔡举。三家用此而鲁灭,韩魏用此而东周分。儒生之言:“兵强大者胜,小弱者必亡。”是则小国之君无霸王之业,万乘之主无破亡之兆。昔夏广而商狭,殷大而周小,越弱而呉强。所谓不战而胜者,隂倾之术,夜行之道,文武之数。圣人超然独见,欣然独乐,其在兹乎?
译李靖的兵法说:“大战取胜,这难道是向天地祈求得来的吗?在于依靠人来成就它。纵观古人使用间谍,其妙处不止一种:有离间对方君主的,有离间对方亲信的,有离间对方贤臣的,有离间对方能人的,有离间对方助手的,有离间对方友好邻邦的,有离间对方左右近臣的,有离间对方纵横家谋士的。所以子贡、史廖、陈轸、苏秦、张仪、范睢等人,都是凭借这种权术而成功的。”况且用间之道,有五种:有利用对方乡人暗中侦察并传递消息的;有利用对方官员泄露虚假命令告示的;有利用敌方使者伪造事情返回的;有审慎选择贤能之人去窥探对方的向背虚实,回来报告情况的;有假装宽恕罪过,泄露我方虚假的情报和计谋,让逃兵回去报告的。这五种间谍,都必须隐秘,用重赏来激励,严密再严密,这才可以施行。如果敌人有受宠幸、被当作心腹的人,我应当派间谍赠送他珍玩宝物,满足他的欲望,顺势从旁诱导他。敌人有失势不满志向的重臣,我则用厚利引诱,假装亲近依附,探取他的真实情况并为我所用。敌人有亲贵左右喜欢夸夸其谈、好议论利害的人,我则派间谍曲意奉承,厚赠珍宝,揣测他所离间的人而反过来离间他。敌人如果派使者来聘问我国,我则扣留他的使者,让人与他同住,假装殷勤,伪作亲昵,早晚安慰开导,加倍供给珍美味食,观察他的言辞神色来审察他。仍然早晚让使者独自与我方人员居住,我方派遣聪明的人藏在夹墙中,偷听他的谈话。使者因为延误归期,恐怕被责怪,必定会私下谈论心事,我方得知后便计遣利用他。况且用间谍去离间别人,别人也用间谍来离间自己。对方用隐秘的手段来,按理必须独自用心审察,参合于事情,就不会出错了。如果敌人派使者来,想要窥探我方的虚实,观察我方的动静,窥知我方计谋而进行离间,我方应当假装没有察觉,舍弃厚利而善于防备,用我方的虚假言论欺骗他,展示前进撤退的期会,即我方所需要的,成为对方所失去的,利用他的离间而反过来离间他。对方如果把我方的虚假当作真实,我方就乘其破绽而达到目的。水之所以能承载船只,也有因水而翻船沉没的;间谍之所以能成功,也有凭借间谍而倾覆失败的。如果束发事奉君主,在朝廷上严正脸色,以忠诚尽节,以诚信竭诚,不诡诈隐伏以求自容,不权宜行事以谋私利,虽然有好的间谍,哪里可以使用呢?
《武经》说:因间,是利用敌国乡里之人而厚加抚慰,让他们做间谍。内间,是敌国的官员,有贤能而失职的,有无过错而被刑罚的,有受宠幸而贪财的,有屈居下位而不得任用的,有想要施展自己才能的,有反复无常、常持两端之心的,这样的官员,都可以暗中通问馈赠,厚赠金帛来结交他们,从而探求他们国内的情况,审察他们谋害我的事情,再离间他们的君臣,使他们不和。反间,是敌人有间谍来窥探我方,我方必定先知道,或者用厚利引诱他,反过来为我所用,或者假装没有察觉,展示虚假情况而放他回去,那么敌人的间谍就反过来为我所用。死间,是对外诈立事迹,让我方间谍凭借这些虚假事迹向敌人表示忠诚,从而取得敌人的信任,如果我方进取与虚假事迹不同,间谍无法脱身,就会被敌人所杀。生间,是选取内心聪明外表愚钝,形体瘦弱内心刚强,熟悉鄙陋之事,能忍受饥寒侮辱的人,往来通报消息。这五种间谍,都应当谨慎审察其人而任用,否则不能成事,反而自取灭亡,泄露我方军情。所以说:三军将士,没有比间谍更亲近的,赏赐没有比间谍更丰厚的,事情没有比间谍更隐秘的。说的是先衡量间谍的品性,诚实多智,才可以任用他。然而间谍也有利于财货,如果得不到敌人的真实情况,只是用虚词来赴约,这不是用心精妙,不能斟酌其真假。李筌说:古代善于用兵的人,必定重视天下的权柄,而研究诸侯的谋虑,权衡不审慎,就不知道轻重强弱的高下,揣测情势不审慎,就不知道隐匿变化的动静,衡量没有比周知更难的,揣测没有比悉举更难的,事情没有比必成更难的,这三者,圣人任之。所以兵法有百战百胜之术,这不是最好的,不如不战而屈人之兵,这才是最好的。最高明的用计谋,其次用人情,最下等的用战伐。用计谋的,迷惑敌国君主,暗中转移谄媚之臣来辅佐他,用巫觋迷惑他,使他尊崇鬼神,重视彩色文绣,轻视粮食,使仓库空虚,赠送美好之物,使他意志迷乱,引导巧匠,使他建造宫室高台,以耗尽他的财力役使他的民力,改变他的本性,使他化为淫奢暴骄的习俗,贤人结舌,不肯匡助,滥赏淫刑,任其喜怒,政令不行,相信卜筮鬼神,逆忠进谄,请托公行,而没有圣人的政治,爱而授官,无功而爵,未劳而赏,喜则赦,怒则杀,法屈而自顺,令出而不行,相信蓍龟,卜筮鬼神,祷祠谗谄,谀佞奇技,货财行于门户。那些所谓正确的,都是错误的。离间君臣之际,堵塞忠谠之路。然后用美色淫乱他,用利益攻取他,用音乐娱乐他,用美味供养他。以信为欺,以欺为信,以忠为叛,以叛为忠。忠谏者死,谄谀者赏。君子在野,小人在位。急令暴刑,民不堪命。所谓未战,以阴谋倾覆他。他的国家早已破败了。用兵从事,他的君主可被俘虏,他的城池可被攻拔,他的民众可被溃散。所以商汤用此法,夏桀被放逐;周用此法,殷纣被杀;越用此法,吴国成为废墟;楚用此法,陈蔡被攻取。三家(指韩赵魏)用此法,鲁国被灭;韩魏用此法,东周被分割。儒生说:“兵强大的胜,小弱的一定灭亡。”这就是说小国之君没有霸王的基业,万乘之主没有破亡的征兆。从前夏广而商狭,殷大而周小,越弱而吴强。所谓不战而胜的,是阴谋倾覆之术,夜行之道,文武之数。圣人超然独见,欣然独乐,大概就在这里吧?
许洞曰:周礼廵国谍,谓反间也。用间之道,圣人以来尚之矣。夫用兵决胜,不可不用间;用间决中,不可不宻。茍非大智,孰能臻于是乎?故间之行也,观事而举。其术有八焉:其一曰,两国相拒,兵抗其境,诈为疲困畏惧,潜漏其言,厚货防敌所爱幸,因以所求中之。次使使者致玉帛、子女、舆马之饰,以求和解,觉其骄慢,隂选精兵,分道星夜兼进,以乘不备。此以使者为间者也。其二曰,获敌生口,以所谋漏泄,俾得闻焉【谋皆虚也】隂缓使遁去,令敌得所谋而信之。我行则不然也。此以敌人为间者也。其三曰,敌来间我,诈为不知也,反事示之。敌得伪事我,则出不意而击之。此反以来言为间者也。其四曰,敌以间来,厚赂之,令反其言以间敌。此反以来人为间者也。其五曰,与敌人战,佯为小败,亟引兵深避,以示惧色。乃选调言语鄙钝、无智虑者使于敌,令其张皇我师之强盛,俾敌之为其间者,必以我为惧,以强词来间也。既行,即举竒兵随而袭击之。此以明间而为间者也。其六曰,敌有内宠,令心腹者以金宝馈其家,使潜购敌情。此以内嬖为间者也。其七曰,敌有谋臣,则潜行金货,赂敌亲信,搆谗于内外,以事应谗者言,使君臣相疑,自相残害。此反以谗人为间也。其八曰,求敌所委信者,副其所欲,隂求其动静言语。此以乡人为间者也。是以知间者,兵家之要妙也。茍非智贤,莫能用之。故用间之道,在乎防宻潜成,此良将之所注意也。
兵者,诡道也。卷舒万变,虽天地鬼神不可使测之。是故诡敌之道,其幽深有二:敌使到,以权臣私之,丰宝货,露诚欵,伪结使者,反亦隂期到,则益于前,所以愤【一作急】惑之。复以国家事泄之【皆以国家虚实似是而非者】既宻与反搆敌意,料不以我为疑,即以通情于敌,君示举兵期与地以内应之。得期,则以精兵出不意,捣其虚。我外通之,其术一也【内应号皆虚号也,示为我兵之害】募勇敢者以为待,一旦佯怒笞之,见血即潜使窜敌,复囚其妻子,俾知之而伪怨我,以宻事告,或以某时当加兵于某处。我潜应其言,及期果与言合,乃隂出鋭兵攻其不意,其术二也。此皆以竒为胜者,兵之要道,不可不详于此也。
敌使来,目数动,色数异,言肆者,刺客也。敌未困而请和者,谋也。敌卑辞厚币者,骄我也。使虽频来,为冦不止,侮我也。厚货防我左右,欲搆我宻谋也。使来言语辨利,欲两国休解者,将掩我不备也。使言屈强者,欺我也。敌使有此七者,宜细详之。将为刺客者,挟之【谓谒见之时,以操刃者挟辅而见】谋者,反其谋【谓诈许之,却掩其不备也】骄者,反其骄【倨其词,薄其币,使敌人信我为骄也】侮者,凌之【举兵责其无礼】搆者,示之【佯不知而反之以虚事也】将掩其不备者,复之【佯听其説,反掩其不备也】欺者,诛之,诛无礼以威敌。
译许洞说:《周礼》中的“廵国谍”,指的就是反间。使用间谍的方法,自圣人以来就推崇它了。用兵决胜,不能不使用间谍;使用间谍决定胜负,不能不严密。如果不是大智之人,谁能达到这个境界呢?所以间谍的行动,要观察事态而举事。其方法有八种:第一种,两国相持,军队在边境对峙,假装疲惫困顿、畏惧,暗中泄露言语,用重金贿赂敌方宠爱的人,从而通过他们达成所求。接着派使者送去玉帛、美女、车马等礼物,以求和解,察觉对方骄傲轻慢后,暗中挑选精兵,分路星夜兼程进发,以乘其不备。这是以使者作为间谍。第二种,抓获敌方俘虏,将我方谋划泄露给他,让他听到【谋划都是虚假的】,暗中放松让他逃走,使敌方得到我方谋划而相信它。我方行事则不如此。这是以敌人作为间谍。第三种,敌方来我方刺探情报,假装不知道,反而把虚假的事情展示给他。敌方得到虚假的情报,我方就出其不意地攻击他。这是以敌方来刺探的人作为间谍。第四种,敌方派间谍来,用重金贿赂他,让他回去后反说假话去离间敌方。这是以敌方来的人作为间谍。第五种,与敌人交战,假装小败,迅速率兵深入躲避,以显示恐惧神色。于是挑选言语粗鄙迟钝、没有智谋的人出使敌方,让他夸耀我方军队的强盛,使敌方派来的间谍,必定认为我方恐惧,用强硬言辞来离间我方。此人出发后,立即率领奇兵跟随袭击他。这是以明显的间谍作为间谍。第六种,敌方有宠臣,让心腹之人用金银宝物馈赠其家,让他暗中购买敌方情报。这是以敌方宠臣作为间谍。第七种,敌方有谋臣,就暗中输送金银财物,贿赂敌方亲信,在内外制造谗言,用事实应验谗言者的话,使君臣互相猜疑,自相残害。这是以谗言者作为间谍。第八种,寻找敌方所信任的人,满足他的欲望,暗中探求他的动静言语。这是以同乡人作为间谍。因此知道间谍是兵家的关键奥妙。如果不是智贤之人,没有人能使用它。所以使用间谍的方法,在于防备严密、暗中成功,这是良将所要注意的。
用兵,是诡诈之道。变化万千,即使是天地鬼神也不能预测。因此诡诈敌人的方法,其幽深之处有二:敌方使者到来,用权臣私下结交他,赠送丰厚的宝物,显露诚恳的情意,假装与使者结交,暗中约定他回去后,就比以前更加优待,以此来激怒【一作急切】迷惑他。再把国家的事情泄露给他【都是关于国家虚实似是而非的话】,既然已经暗中与反间勾结敌方心意,料想敌方不会怀疑我方,就向敌方通报我方举兵的日期和地点,以便内应。得到日期,就用精兵出其不意,攻击其空虚之处。我方在外联络的方法,这是第一种。招募勇敢的人作为待用之人,有一天假装发怒鞭打他,见血就暗中让他逃往敌方,再囚禁他的妻子儿女,让他知道后假装怨恨我方,把机密事情告诉敌方,或者说某时应当在某处加兵。我方暗中应和他的话,到日期果然与他的话相符,于是暗中派出锐利之兵攻击其不意,这是第二种方法。这都是以奇谋取胜的,是兵家的关键之道,不可不详细研究于此。
敌方使者来,眼睛多次转动,神色多次变化,言语放肆的,是刺客。敌方未陷入困境就请求和解的,是阴谋。敌方言辞谦卑、礼物丰厚的,是骄纵我方。使者虽然频繁到来,但侵扰不止,是侮辱我方。用重金贿赂我方左右近臣,是想构陷我方的机密谋划。使者来言语辩才流利,想要两国休战的,是将要乘我不备。使者言语屈从强硬的,是欺骗我方。敌方使者有这七种情况,应当仔细详察。如果是刺客,就挟制他【指谒见之时,用持刀的人挟持辅助而见】;如果是阴谋,就反用其谋【指假装答应他,却乘其不备】;如果是骄纵,就反用其骄【态度傲慢,轻视礼物,使敌人相信我方骄纵】;如果是侮辱,就凌驾他【举兵指责其无礼】;如果是构陷,
留使者不可久,久则知我防,不如杀之。是以知奸之道,兵之本也,不可不审。
李靖兵法曰:「凡是贼徒好相掩袭,须择勇敢之夫,选明察之士,兼使乡导,潜歴山原,宻其声,晦其迹,或刻为兽足而印履于中途,或上冠微禽而幽伏于丛薄,然后倾耳以遥听,竦目而深视,专智以度事机,注心而候气色。见水防,则可以测敌济之早晚;观树动,则可以辨来冦之驱驰也。故烟火莫若谨而审,旌旗莫若齐而一,爵赏必重而不欺,刑戮必严而不舍。敌之动静而我必有其备,彼之去就而我岂不得保其全哉!必须先觇敌国道路远近,山川谿谷险阨,城邑大小,沟渠浅深,畜积多少,兵革利钝,豪杰姓名,审而知之,用兵之要也。」
苏氏曰:孙武子既言五间,则又曰:商之兴也,伊摰在夏;周之兴也,吕牙在商。故明君贤将,能以上智为间者,必成大功,此兵之要,三军所恃而动也。按书:伊尹适夏,丑夏归亳;史太公常事纣,去之归周。所谓在夏在商,诚矣。然以为间何也?汤、文王固使人间夏商,而伊、吕固与人为间耶?桀、纣固待间而后可伐耶?是虽甚庸,亦知不然矣。然则吾以天下存亡寄于一人。伊尹之在夏也,汤必曰:桀虽暴,一旦用伊尹,则民心复安,吾何病焉?及其归亳也,汤必曰:桀得伊尹不能用,必亡矣,吾不可以安视民病,遂与天下共亡之。吕牙之在商也,文王必曰:纣虽虐,一旦用吕牙,则天禄必复,吾何忧焉?及其归周也,文王必曰:纣得吕牙不能用,必亡矣,吾不可以久遏天命,遂命武王与天下共亡之。然则夏、商之存亡,待伊、吕用否而决。今夫问将贤者,必曰:能逆知敌国之胜败。问其所以知之之道,必曰:不爱千金,故能使人为之出万死以间敌国。或曰:能因敌国之使而探其隂计。呜呼,其亦劳矣。伊、吕一归,而夏、商之国为决亡,使汤、武无用间之名与用间之劳,而得用间之实,此非上智,其谁能之?夫兵虽诡道,而本于正者终亦必胜。今五间之用,其归于诈,成则为利,败则为祸,且与人为诈,人亦将为诈我。故能以间胜者,亦或以间败。吾间不忠,反为敌用,一败也;不得敌之实,而得敌之所伪示者以为信,二败也;受吾财而不能得敌之隂计,惧而以伪告我,三败也。夫用心于正,一举而羣网举;用心于诈,百补而千穴败。智于此不足恃也。故五间者,非明君贤将之所上。明君贤将之所上者,上智之间也。是以淮隂、曲逆义不事楚,而高帝擒籍之计定;左车、周叔不用于赵、魏,而淮隂进兵之谋决。呜呼,是亦间也。币重而言甘,诱我也;使者目动而言肆,惧我也。
译就展示给他【假装不知道而用虚假之事反制】;如果是将乘我不备,就回复他【假装听从其说,反乘其不备】;如果是欺骗,就诛杀他,诛杀无礼之人以威慑敌人。扣留使者不可太久,太久就会知道我方防备,不如杀了他。因此知道奸邪之道,是兵家的根本,不可不审慎。
李靖兵法说:“凡是贼寇喜欢互相掩袭,必须挑选勇敢的人,选拔明察之士,兼带向导,暗中遍历山原,压低声音,隐藏踪迹,有时刻成兽足印在路中间,有时戴上微小的鸟冠而隐蔽在草丛中,然后侧耳远听,睁眼深视,专心智谋以揣度事机,注心以观察气色。看到水防,就可以推测敌人渡河的早晚;观察树木摇动,就可以辨别来寇的驱驰。所以烟火不如谨慎而审慎,旌旗不如整齐而统一,爵赏必须重厚而不欺骗,刑戮必须严厉而不放弃。敌人的动静我方必定有防备,敌人的去留我方岂能不得保全呢!必须先侦察敌国道路远近,山川溪谷险隘,城邑大小,沟渠深浅,积蓄多少,兵器利钝,豪杰姓名,详细知道这些,是用兵的关键。”
苏氏说:孙武子既然说了五种间谍,又说:商朝兴起时,伊尹在夏朝;周朝兴起时,吕牙在商朝。所以明君贤将,能以上等智慧的人作为间谍的,必定成就大功,这是兵家的关键,三军所依赖而行动的。查考史书:伊尹到夏朝,夏朝丑恶归附亳;史太公常侍奉纣王,离开他归附周朝。所谓在夏在商,确实如此。然而认为他们是间谍为什么呢?汤、文王固然派人到夏商做间谍,而伊尹、吕牙固然与人做间谍吗?桀、纣固然等待间谍然后才可讨伐吗?这即使是愚庸之人,也知道不是这样了。那么我以为天下存亡寄托于一人。伊尹在夏朝时,汤必定说:桀虽然残暴,一旦任用伊尹,民心就恢复安定,我有什么忧虑呢?等到他归附亳时,汤必定说:桀得到伊尹而不能任用,必定灭亡了,我不能安坐视民疾苦,于是与天下共亡之。吕牙在商朝时,文王必定说:纣虽然暴虐,一旦任用吕牙,天禄必定恢复,我有什么担忧呢?等到他归附周时,文王必定说:纣得到吕牙而不能任用,必定灭亡了,我不能长久遏制天命,于是命令武王与天下共亡之。那么夏、商的存亡,取决于伊、吕是否被任用而决定。现在问将领贤能的人,必定说:能预先知道敌国的胜败。问其知道的方法,必定说:不吝惜千金,所以能使人出万死去刺探敌国。或者说:能利用敌国的使者而探知其阴谋。唉,这也太劳苦了。伊、吕一归附,而夏、商之国就决定灭亡,使汤、武没有用间谍的名声与用间谍的劳苦,而得到用间谍的实际效果,这不是上等智慧,谁能做到呢?用兵虽然是诡诈之道,而以正道为本的终究必定胜利。现在五种间谍的使用,归于欺诈,成功则为利,失败则为祸,而且与人欺诈,人也将欺诈我。所以能以间谍取胜的,也可能以间谍失败。我方间谍不忠,反被敌方使用,是一败;得不到敌方的实情,而把敌方虚假展示的东西当作真实,是二败;接受我方财物而不能得到敌方的阴谋,恐惧而用假话告诉我,是三败。用心于正道,一举而群网并举;用心于欺诈,百补而千穴败。智谋于此不足以依赖。所以五种间谍,不是明君贤将所推崇的。明君贤将所推崇的,是上等智慧的间谍。因此淮阴侯、曲逆侯义不事奉楚国,而高帝擒获项羽的计策确定;左车、周叔不被赵、魏任用,而淮阴侯进兵的谋略决定。唉,这也是间谍啊。礼物厚重而言辞甘美,是引诱我;使者眼睛转动而言辞放肆,是畏惧我。
明
蜀诸葛亮《兵要》云:「军已近敌罗落,常平明以先发,絶军前十里内,各按左右下道,亦十里之内,数里之外,五人为部,人持一白幡,登髙外向,明看隐蔽之处。军至转寻髙而前,第一见贼,转语后第二;第二诣主者,白之。凡候见贼,百人以下但举幡指,百人以上便举幡大呼。主者遣疾马往,视察之。」
北征録》曰:兵家之有采探,犹人身之有耳目也。耳目不具,则为废人;采探不设,则为废军。故古人以峰山卓望为军目,以游骑采探为军耳。一身之聋瞽,徒能废吾之四体;而三军聋瞽,则其所废者可胜计哉!故候吏不严,君子以为无耳目之军。杜预设绛白之旗,而见敌;有辨马成设烟火之燧,而事皆预知。赵充国之破先零,得高山逺望之便;吕防之袭关羽,必先缚其屯候,使不闻知而降其二将。浑瑊之讨义武,知其边备不设,故能深入城境而大败其师。李愬之入蔡州,乘其候吏不知,故能直入贼营而生擒元济。兵家惟其先人,故能有夺人之心。关中之王在于先入,北山之胜在于先据。彼有贼至,帐中军吏未觉;至城内箫鼓未絶,皆由其无采探也。国家承平以来,庙堂恶闻边备,将帅不买间谍,无事而修边防,则谓之引惹;边事有事而论形势,则谓之泄漏兵机。所谓夹山之张,合肥之魏,磨盘之王,正阳之边,涂山之石,花靥之解,安丰之倪,小王冲之张,芦塘之朱,桐木之周,九里关之胡,石门之王,桐栢之呉,界山之江,故家遗俗,世相传袭。其所谓子弟,非过淮盗马,则越汉运盐;其所谓牙爪,非私贩铜钱,则私通▯货。河洛之地,如其室家;商虢之间,即其堂阃。绍兴年间,如张、刘诸臣,皆广行招致,以备缓急。近年以来,诸将例皆庸驽不材之士,上自宣招三司帅臣,下而江上诸军将帅,未闻有一人能搜访间谍,收拾遗逸,以资听闻者。所谓采探之法,视为何物?甚至边候不严,边铺不设,无赏赉以维人心,无金帛以壮士气,得事者无功,误事者无罪。故士不出境,探不入贼。盱眙、山阳之于涟海、安丰、花靥之于寿春、桐柏、唐城之于褒信、招信、濠梁之于汴泗,相隔一水,相望一舍,烟火之气腾空相接,而莫知屯兵之多寡;鸡犬之声朝昏相闻,而不知敌国。之虚实,所谓贼将之姓名,贼技之能否,贼势之进退,贼情之勇怯,葢殆若异世之事耳,敢望得其万一哉?此无怪其防败也。惟能依此置铺,召募间谍,明逺斥堠,则屯边无事得以休息,有事不知窘束,是谓采探。
兵法,视不相见,故为之旌旗;听不相闻,故为之金鼓。所以传递相报,瞬息百里,而非人力所能及也。然旧法日用烽烟,谓如烧一烟则贼不至,烧二烟则贼尘起,烧三烟则贼步至之类是也。
译蜀国诸葛亮在《兵要》中说:“军队已经接近敌人布下的哨所,常常在天刚亮时率先出发,在军前十里以内,按照左右下道的方位,也在十里以内、数里以外的地方,每五人编为一部,每人手持一面白旗,登上高处面向外方,清楚地观察隐蔽之处。军队行进时转向高处前进,第一哨兵发现敌人,就转告后面的第二哨兵;第二哨兵去报告主将,禀明情况。凡是哨兵发现敌人,百人以下的只举起旗帜指向,百人以上就举起旗帜大声呼喊。主将派遣快马前往,视察情况。”
《北征录》说:军队有侦察,就像人有耳目一样。耳目不健全,就是废人;侦察不设置,就是废军。所以古人把山峰高处的瞭望作为军队的眼睛,把游骑侦察作为军队的耳朵。一个人耳聋眼瞎,只能废掉他的四肢;而三军耳聋眼瞎,那么所废掉的可胜数吗!所以侦察官吏不严格,君子认为这是没有耳目的军队。杜预设置红白旗帜,从而发现敌人;马成设置烟火烽火,从而事先知道事情。赵充国打败先零,得益于高山远望的便利;吕蒙袭击关羽,必须先捆绑他的哨兵,使他不闻不知,从而降服他的两位将领。浑瑊讨伐义武,知道他的边防没有设置,所以能深入城境而大败他的军队。李愬进入蔡州,趁着他的哨兵不知道,所以能直入贼营而生擒元济。兵家只有抢先一步,所以能夺取人心。关中之王在于先入,北山之胜在于先据。敌人到了,帐中的军吏还没有察觉;直到城内的箫鼓声未绝,都是因为缺乏侦察。国家承平以来,朝廷厌恶听到边防的事,将帅不购买间谍,无事时修筑边防,就说是引惹事端;边事发生时讨论形势,就说是泄漏兵机。所谓夹山的张氏,合肥的魏氏,磨盘的王氏,正阳的边氏,涂山的石氏,花靥的解氏,安丰的倪氏,小王冲的张氏,芦塘的朱氏,桐木的周氏,九里关的胡氏,石门的王氏,桐柏的吴氏,界山的江氏,这些家族遗留的风俗,世代相传袭。他们所谓的子弟,不是渡过淮河盗马,就是越过汉水运盐;他们所谓的爪牙,不是私贩铜钱,就是私通货物。河洛之地,如同他们的家室;商虢之间,就是他们的厅堂。绍兴年间,像张、刘等大臣,都广泛招致,以备缓急。近年以来,诸将大都是庸碌无能之士,上自宣招三司帅臣,下到江上诸军将帅,没听说有一人能搜访间谍,收拾遗逸,以资听闻的。所谓侦察的方法,被视为什么东西?甚至边防哨所不严格,边防铺舍不设置,没有赏赐来维系人心,没有金帛来壮大气势,得到事情的人没有功劳,误事的人没有罪过。所以士兵不出境,侦察不进入贼境。盱眙、山阳对于涟海、安丰、花靥对于寿春、桐柏、唐城对于褒信、招信、濠梁对于汴泗,相隔一条水,相望一舍,烟火之气腾空相接,却不知道屯兵的多寡;鸡犬之声早晚相闻,却不知道敌国的虚实,所谓贼将的姓名,贼技的能否,贼势的进退,贼情的勇怯,大概如同异世的事情一
然其患有四:一则烟雾罩占,二则暴风吹鼓,三则雪雨昏暗,四则尘埃遮蔽。此烽烟之不足恃也。旧法夜用烽火,谓如举一火则贼不至,举二火则贼骑至,举三火则贼步至之类是也。然其患有三:一则烽火以双只而见贼之远近,隂雨晦防则双只不分;二则烽火以纵横而见贼之东西,遇烟雾则纵横不辨;三则烽火以巨细而见贼之多寡,遇尘埃则巨细不测。此烽火之不足恃也。新法日用旗号,谓举青旗则贼不至,举白旗则贼尘起,举黄旗则贼骑至,赤旗贼步至之类是也。然其患亦有三:一则隂雨而不辨其高低,二则烟雾而不辨其青黄,三则尘埃而不辨其远近。此旗号之不足恃也。新法夜用金鼔,谓如一金一鼓则四顾平安,二金二鼓则兵发动,有金无鼔则贼步起,有鼓无金则贼骑至之类是也。然其患亦有五:一则相去太远,声音不闻;二则风势不顺,声音不接;三则暴雨击剥,声音不辨;四则贼振金鼓,声音混乱;五则溪涧湍急,声音交杂。此金鼓之不足恃也。四者之法,良所以济四者之不及也。然此四法行军用师,不可时刻废,废则为人掩袭,是谓候望。
独力所胜,不如兼力之轻;假目于人,不如亲见之为审。事之出于独力之所成就者,有不若兼听集视之为易得其眞。至于事不切于其身,利害不系于其心者,往往失于不知缓急之变。采探之法,尤患于此。况夫采探之迟速,系乎三军之劳逸;采探之得失,系乎三军之胜负。采探之吏,乃万人之司命,一将之权舆也。故古人于先锋立将,白旗立队,劄探立铺,皆所以重采探、专候望也。然旧法惟令安丰有警,则特令安丰之兵传报花靥、霍兵等处;盱眙有警,则特令盱眙之兵传报招信、淮隂等处。不知安丰之人,视霍兵、花靥外戍为不足恤,兼安丰受敌,方自顾不及,奚暇恤其所谓花靥、霍兵之事?盱眙之人,视招信、淮隂别军为不切之务,兼盱眙受敌,方自顾不暇,奚问其所谓招信、淮隂之事?此断递之患,每见于边铺;死铺之患,每闻于边探也。况入探不远,方见尘埃,贼已临境,急报本戍,已为稽缓,复何责其能报他所之营壁?是皆立治不良,为谋不审,临敌之际,多至误事。今日聚探尽革前▯,谓如沿边十五铺,每铺三十人,每屯各三人,或遇有故,则甲探报甲,乙探报乙,彼此互见,而不至于隔越;远近交通,而不至于断絶,是谓聚探。立法之不详,故临事而多阙。人力之所不及,事皆可以言天,而兵家独不敢以言天。故烽候之相远,利害不得而周知;采访之不宻,动静不容于偏觉;而后有硬探、游奕、小探之制,皆所以济数者之不及也。硬探谓遴募胆勇材士,远出贼境,必要探知贼之虚实。
译样,敢希望得到万一吗?这难怪他们防备失败。只有能依照此设置铺舍,召募间谍,明确远斥堠,那么屯边无事得以休息,有事不知窘迫,这就是侦察。
兵法,看不能相见,所以设置旌旗;听不能相闻,所以设置金鼓。用来传递相报,瞬息百里,而不是人力所能达到的。然而旧法白天用烽烟,说如烧一烟则贼不至,烧二烟则贼尘起,烧三烟则贼步至之类。然而其弊病有四:一是烟雾笼罩,二是暴风吹鼓,三是雪雨昏暗,四是尘埃遮蔽。这是烽烟不足以依赖的。旧法夜晚用烽火,说如举一火则贼不至,举二火则贼骑至,举三火则贼步至之类。然而其弊病有三:一是烽火以双只来见贼的远近,阴雨晦暗则双只不分;二是烽火以纵横来见贼的东西,遇烟雾则纵横不辨;三是烽火以巨细来见贼的多寡,遇尘埃则巨细不测。这是烽火不足以依赖的。新法白天用旗号,说举青旗则贼不至,举白旗则贼尘起,举黄旗则贼骑至,赤旗贼步至之类。然而其弊病也有三:一是阴雨而不辨其高低,二是烟雾而不辨其青黄,三是尘埃而不辨其远近。这是旗号不足以依赖的。新法夜晚用金鼓,说如一金一鼓则四顾平安,二金二鼓则兵发动,有金无鼓则贼步起,有鼓无金则贼骑至之类。然而其弊病也有五:一是相去太远,声音不闻;二是风势不顺,声音不接;三是暴雨击剥,声音不辨;四是贼振金鼓,声音混乱;五是溪涧湍急,声音交杂。这是金鼓不足以依赖的。四种方法,正好用来补救四种方法的不足。然而这四种方法行军用师,不可时刻废弃,废弃则为人掩袭,这就是候望。
独力所胜,不如兼力之轻;借目于人,不如亲见之为审。事情出于独力所成就的,有不若兼听集视之为易得其真。至于事情不切身,利害不系于心者,往往失于不知缓急之变。侦察之法,尤其患于此。况且侦察的迟速,关系三军的劳逸;侦察的得失,关系三军的胜负。侦察的官吏,是万人的司命,一将的权舆。所以古人于先锋立将,白旗立队,劄探立铺,都是为了重视侦察、专司候望。然而旧法只令安丰有警,则特令安丰之兵传报花靥、霍兵等处;盱眙有警,则特令盱眙之兵传报招信、淮阴等处。不知道安丰之人,视霍兵、花靥外戍为不足恤,兼安丰受敌,方自顾不及,奚暇恤其所谓花靥、霍兵之事?盱眙之人,视招信、淮阴别军为不切之务,兼盱眙受敌,方自顾不暇,奚问其所谓招信、淮阴之事?这种断递的弊病,每见于边铺;死铺的弊病,每闻于边探。况且入探不远,方见尘埃,贼已临境,急报本戍,已为稽缓,复何责其能报他所之营壁?这都是立治不良,为谋不审,临敌之际,多至误事。今日聚探尽革前弊,说如沿边十五铺,每铺三十人,每屯各三人,或遇有故,则甲探报甲,乙探报乙,彼此互见,而不至于隔越;远近交通,而不至于断绝,这就是聚探。立法之
谓如安丰硬探直至龙湾、颍口等处,盱▯硬探直至临壁、青阳等处。游奕、小探谓拣募轻防骁勇马军,往来于边铺空阙去处,必要探知贼人消息。谓如安丰游奕小探常出没于花靥、渒河、夹淮等处,盱眙游奕小探常往来于龟山、栅口、夹淮等处。硬探则差出之日。重借资赏,日幇五劵,合干头目人,又加倍支,候其探伺得实,即令正补,仍令添支钱银,买覔间谍,招募奸细,其有贼将至而不知姓名,贼军至而不知多寡,并依军令游奕小探,则差出之日,亦借资赏,日幇三劵,头目合干人,又加倍支,候其采探得实,即令正补,亦令添支钱银,以助其用,其有误事,并依军令,如此召土豪,则有其资,买间谍,则有其具,被邀刼,则可以赎躯,遇关河,则可以逃命,是谓关递。
译不详,故临事而多阙。人力之所不及,事皆可以言天,而兵家独不敢以言天。所以烽候之相远,利害不得而周知;采访之不密,动静不容于偏觉;而后有硬探、游奕、小探之制,都是为了补救数者之不及。硬探是说遴选胆勇材士,远出贼境,必要探知贼之虚实。说如安丰硬探直至龙湾、颍口等处,盱眙硬探直至临壁、青阳等处。游奕、小探是说拣募轻捷骁勇马军,往来于边铺空阙去处,必要探知贼人消息。说如安丰游奕小探常出没于花靥、渒河、夹淮等处,盱眙游奕小探常往来于龟山、栅口、夹淮等处。硬探则差出之日,重借资赏,日帮五券,合干头目人,又加倍支,候其探伺得实,即令正补,仍令添支钱银,买觅间谍,招募奸细,其有贼将至而不知姓名,贼军至而不知多寡,并依军令游奕小探,则差出之日,亦借资赏,日帮
有间可乘,不可谓良谋;有▯可指,不可谓良法。候望之法,固足以测敌人之远近,而其▯患所在,世将皆未之晓也。故候望之▯有二:其一曰掠候,谓烟火则蹂践而不令燃炙,烽火则漂洒而不令防举,旗号则抜去而不令展布,金鼓则掠去而不令鸣击,此掠候也。吾则有聚探关递之法。二曰误候,谓烟燧则易一烟为二烟、三烟,而使吾军之不知其情;易一火为二火、三火,而使吾军之不谕其事;旗号则易青为白,而使吾军之不辨其色;金鼓则易金为鼓,而使吾军之不得其实,此误候也。吾则有暗辨之法:烟火则三隐三见、三聚三散,敌不知其数目;旗号则三高三低、三展三卷,敌不知其节奏;金鼔则三击三止、三急三缓,敌不得以例学,是谓宻辨。天下之事,耳之所闻、目之所见者,皆可以预备;耳目之所不闻见,则预备之术何自而施?声音不相接,顔色不相覩,虽欲巧而致之,讵可得耶?兵家攻其所不戒者,皆伏兵説也。孙呉之书,韩曹之术,皆有出竒设伏之名,而不及九伏十一伏之法。虽遗逸之士言其大槩,而得其传者类皆粗略,故其所传惟九伏而已。一曰山伏,谓山岩﨑曲、关隘险阻;二曰土伏,枯壕堤防、古城旧垒;三曰草伏,草蒿蓊欝、茅苇掩映;四曰林伏,蒹葭荆棘、茂林修竹;五曰夜伏,天色昏暗、夜气晦防;六曰烟伏,山岚气雾、罩占郊野;七曰水伏,束苇流身、覆荷葢靣;八曰津伏,桥梁枯涸、屋舍幽暗;九曰伪伏,我欲设伏而窘于无兵,欲不设伏而恐其袭我,故就险阻之处伪为尘埃旗帜,如设伏之状,使贼疑而遁。以是九者,出军之日,先选机巧合千人,名为伏兵,将应行军下营,专一拣择形势,多设竒伏,以备盗刼。故伏兵之【阙】一人不知,万人不期,一夫不睹,万骑失措。至于曵柴扬尘而中有突骑,断木成庵而后有伏弩,皆所谓流伏。是也,善伏兵者,藏于九地之下;善发伏者,动于九天之上。鬼神有所不能测,雷电有所不能及。微乎微乎,至于无声;神乎神乎,至于无形。伏而至此,讵容以言尽耶?葢伏生于竒,竒生于机,机生于正。竒正发于无穷之源,非神机之君子,安能与于此哉?然善于设伏而不善于搜伏,恐我之伏以防彼者,将转而为防我之具矣。故搜伏之法,远入敌地,营垒生疎,道路险隘,恐其设伏,尤当先发。发伏兵将,纵横搜索,斯无踈失。故草中走兽突出,则伏必在草林中;飞鸟鸣噪,则伏必在林;无风而竹苇自动,则伏必在山;无雨而滩碛自湿,则伏必在水;溪涧浑浊,则伏必流凹坞;昏暗则伏必僻野;无起尘则伏必未定;未晓鸡鸣,则伏必夜动。故善搜伏者,必依四搜之法:炬木、絙竹、击石、连弩,搜生而纵死,搜向而纵背,纵火于东而静搜于西,发弩于左而静搜其右,是谓搜伏。
涉水为兵家之至险,半渡可撃,见于书;半济而击,详于法。故分兵而涉,则过路多,而敌无御我之谋;合兵而渡,则过路少,而我无絶敌之防。此分渡之法,不可不讲也。然其妙有二:兵多地广,分一为十,使对敌一军先至水次而不得渡,敌军必相持于水岸而不容吾军急涉,即佯与交锋于水之两傍,使其余去敌差远,九军即涉彼岸,直冲敌军之后,与敌邀战,待其反顾而拒我九军,则吾对敌之军可不战而自涉矣。兵少地狭,分一为五,使对敌一军先逼水岸而不得渡,敌军必相持于水岸而不容吾军急涉,即佯与交锋于水之两傍,使其余去敌差远,四军急涉彼岸,直冲敌军之后,与敌邀战,其顾而扼我四军,则吾对敌之军可不胜而自涉矣。故分渡之妙,后涉之兵先发,先涉之兵后发。彼诚能拒我之二三,则我之已涉者葢已八九;彼诚能拒我之一二,则吾之已涉者葢已三四。是谓分渡。
隂陵之失,项羽之勇无所逃;霸陵之失,李广之智不能免。吾骑远出,吾军远探,或雪迷路迳而士卒易忘,或烟暗山川而士卒莫辨,或尘埃草莽而难认形势,或风雨晦防而不见山坂,或星昏月黑而夜入他道,或人疑马惑而误行别径,是谓军迷,最为恶证。在我有自认之法,一则采探马军及吾军将士常带五色花纸钱替代数畨,及造小布袋一枚,内贮石灰令满,安在搭袋之内。遇白昼兼程,星夜潜发,路无辨认,野无踪迹。雪则用五色花纸钱替代之属,系挂于茅苇草木之上,仍以数之多寡而辨其远近次序,则积雪之中不致迷道。雨则用石灰布袋之属,印灰防于地靣之上,仍以防之多寡而寓其远近先后之别。前队先囘则添纸钱增灰防,而使后队之不相失;后队先回则又减纸钱乱灰防,而使前队之不相误。纸钱则青黄赤白黑五色,以表远近;灰防则以一二三四五数目,以表往来。纸钱则收以便袋腰复,而以备缓急;灰防则曵以鞭弰,而用以印防。贼人见之,将谓村民祈福之具,猎人捕兽之迹,而不知吾军用为乡导。后军欲寻前军,则望此趋向前军欲追后军,则得此认记,是谓自认。
译有可乘之机,不能算是好计谋;有可指之隙,不能算是好方法。候望之法,固然足以测知敌人的远近,而其弊病所在,当世的将领都不了解。所以候望的弊病有两种:第一种叫掠候,意思是烟火被践踏而不让点燃,烽火被泼洒而不让举火,旗号被拔去而不让展开,金鼓被掠去而不让鸣击,这就是掠候。我方则有聚集探子、关卡传递的方法。第二种叫误候,意思是烟燧把一种烟变成两种、三种,使我军不知实情;把一种火变成两种、三种,使我军不明事理;旗号把青色变成白色,使我军不能辨别颜色;金鼓把金声变成鼓声,使我军不能得知真实情况,这就是误候。我方则有暗中辨别的方法:烟火三次隐藏三次显现、三次聚集三次分散,敌人不知其数目;旗号三次高三次低、三次展开三次卷起,敌人不知其节奏;金鼓三次敲击三次停止、三次急促三次缓慢,敌人不能据此类推学习,这叫密辨。天下的事情,耳朵所听到、眼睛所看到的,都可以预先防备;耳朵听不到、眼睛看不到的,那么防备的方法从何施展?声音不能相接,颜色不能看见,即使想巧妙地去达到目的,难道能得到吗?兵家攻击敌人没有戒备的地方,都是伏兵的说法。孙武、吴起的书,韩非、曹操的术数,都有出奇设伏的名目,而没有讲到九伏十一伏的方法。虽然遗失的士人谈论其大概,但得到传承的人大多粗略,所以他们所传的只有九伏。第一种叫山伏,意思是山岩崎岖、关隘险阻;第二种叫土伏,意思是枯壕堤防、古城旧垒;第三种叫草伏,意思是草蒿茂盛、茅苇掩映;第四种叫林伏,意思是芦苇荆棘、茂林修竹;第五种叫夜伏,意思是天色昏暗、夜气晦暗;第六种叫烟伏,意思是山岚雾气、笼罩郊野;第七种叫水伏,意思是束苇随水流身、荷叶覆盖面部;第八种叫津伏,意思是桥梁干枯、屋舍幽暗;第九种叫伪伏,意思是我方想设伏却困于无兵,不想设伏又恐怕被敌人偷袭,所以在险阻之处假装扬起尘埃和旗帜,像设伏的样子,使敌人怀疑而逃跑。用这九种方法,出兵之日,先挑选机巧合适的一千人,名为伏兵,将领应当行军下营,专门拣择形势,多设奇伏,以防备盗劫。所以伏兵的【缺】一人不知,万人不期,一夫不睹,万骑失措。至于拖柴扬尘而其中有突骑,断木成庵而后有伏弩,都是所谓的流伏。善于用伏兵的,藏于九地之下;善于发动伏兵的,动于九天之上。鬼神有所不能测,雷电有所不能及。微妙啊微妙,达到无声;神奇啊神奇,达到无形。伏兵达到这种程度,难道能用言语说尽吗?大概伏兵产生于奇兵,奇兵产生于机变,机变产生于正兵。奇正发于无穷之源,不是神机妙算的君子,怎么能参与于此呢?然而善于设伏而不善于搜伏,恐怕我方用来防备敌人的伏兵,将转而成为防备我方的工具了。所以搜伏的方法,深入敌地,营垒生疏,道路险隘,恐怕敌人设伏,尤其应当先发。派遣伏兵将领,纵横搜索,这样就没有疏漏。所以草中走兽突出,那么伏兵一定在草林中;飞鸟鸣噪,那么伏兵一定在林中;无风而竹苇自动,那么伏兵一定在山中;无雨而滩碛自湿,那么伏兵一定在水中;溪涧浑浊,那么伏兵一定在流凹坞;昏暗那么伏兵一定在僻野;无起尘那么伏兵一定未定;未晓鸡鸣,那么伏兵一定夜动。所以善于搜伏的人,一定依据四搜之法:炬木、絙竹、击石、连弩,搜生而纵死,搜向而纵背,纵火于东而静搜于西,发弩于左而静搜其右,这叫搜伏。
涉水是兵家最危险的事,半渡可击,见于书中;半济而击,详于法中。所以分兵而涉,那么过路多,而敌人没有抵御我的计谋;合兵而渡,那么过路少,而我方没有断绝敌人的防备。这分渡的方法,不可不讲究。然而它的妙处有两种:兵多地广,分一为十,使对敌的一军先到达水边而不能渡,敌军一定相持于水岸而不让我军急涉,就假装在水的两旁交锋,使其余的军队离敌人稍远,九军就渡到彼岸,直冲敌军之后,与敌人邀战,等待敌人回头抗拒我九军,那么我对敌的军队可以不战而自渡了。兵少地狭,分一为五,使对敌的一军先逼近水岸而不能渡,敌军一定相持于水岸而不让我军急涉,就假装在水的两旁交锋,使其余的军队离敌人稍远,四军急渡彼岸,直冲敌军之后,与敌人邀战,敌人回头扼制我四军,那么我对敌的军队可以不胜而自渡了。所以分渡的妙处,后涉的兵先发,先涉的兵后发。敌人如果能抗拒我的两三个,那么我已渡的军队大概已有八九个;敌人如果能抗拒我的两三个,那么我已渡的军队大概已有三四个。这叫分渡。
阴陵的失败,项羽的勇武无处可逃;霸陵的失败,李广的智慧不能避免。我方骑兵远出,我方军队远探,或者雪迷路经而士卒容易忘记,或者烟暗山川而士卒不能辨别,或者尘埃草莽而难以认清形势,或者风雨晦暗而看不见山坂,或者星昏月黑而夜入他道,或者人疑马惑而误行别径,这叫军迷,是最坏的征兆。在我方有自认的方法,一则采探马军及我方将士常带五色花纸钱替代数番,以及制造小布袋一枚,内贮石灰令满,安在搭袋之内。遇到白昼兼程,星夜潜发,路无辨认,野无踪迹。雪则用五色花纸钱替代之类,系挂在茅苇草木之上,仍以数目的多少而辨别其远近次序,那么积雪之中不至于迷道。雨则用石灰布袋之类,印灰印于地面之上,仍以印的多少而寓其远近先后之别。前队先回则添纸钱增灰印,而使后队不相失;后队先回则又减纸钱乱灰印,而使前队不相误。纸钱则青黄赤白黑五色,以表远近;灰印则以一二三四五数目,以表往来。纸钱则收以便袋腰复,而以备缓急;灰印则曳以鞭弰,而用以印印。贼人见之,将谓村民祈福之具,猎人捕兽之迹,而不知我方用为向导。后军欲寻前军,则望此趋向前军欲追后军,则得此认记,这叫自认。
黑鞑遗事》曰:「盲骨,在契丹时谓之朦骨国。其人长八尺,捕生麋鹿食之。其目能视数十里,秋毫皆见。葢不食烟火,故眼明。与金隔一江,尝渡江之南为冦,御之则返,无如之何。其行军常恐衡伏,虽偏师亦必先发精骑四散而出,登髙眺远,深哨一二百里间,掩捕居者、行者,以审左右前后之虚实。如某道可进,某城可攻,某地可战,某处可营,某方有敌兵,某所有粮草,皆责辨于哨马回报。如大势军马并力猬集,则力烧琵琶,决择一人以统诸部。霆见鞑人未尝屯重兵于城内,所过河南北郡县城内并无一兵,只城外村落有哨马星摆棊布。忽遇风尘之警,哨马响应四向探刺,如得其实,急报头目及大势人马也。」
烟寻泉入山,远道及砂碛之处乏水者,掘一穴,容一二石许,用湿蓬艾满中烧之,火猛而闭,留一小穴相通。四望之,但见烟出之处,不论远近,掘之得泉肺也。妙哉!石山中即近石掘之,如土山即草木掘之,砂碛择髙处掘之,此能救急。但烟出多水,惟深更妙,亦但寻烟出处,皆有水。一食顷烟未出者,再开一穴,求之无不得泉肺也。角烟怖虎,凡人入山,持牛羊等角于上风烧之,则虎山精迅速避,不敢见形。蛇虺絶迹,井泉陂塘内多生虫蛙为害,投马骨于中则絶迹。
总要曰:趋而争利者,不可举军皆进,又不可弃军实而往。故曰:举军而争利,则不及;委军而争利,则辎重捐。其法若在百里之外,则千人中择百人最勇者先往,次勇者数百人继往,罢软者后往,令相续而至也。故曰:卷甲而趋,日夜不处,倍道兼行,百里而争利,擒三军将劲者先,罢者后。其法什一而至是也。在五十里外,千人中择勇者五百人先往,罢者继往。故曰:五十里而争利者,其法半至是也。若三十里外争利者,则十人中择七人先往,以其道近,人所易至,故可去者多,亦少败亡。故曰:三十里而争利,三分之二至是也。所以常不失也。
疑
北征録》曰:「反泄我秘,敌泄则胜常在敌;敌秘我泄,则胜常在我。近日边政正堕乎此。故自由俊迈擒而敌人出我颍河、安丰之兵,尽用吾军之旗帜,而吾军每败于辨认不真。自呉曦叛而敌人入我安复、荆襄之兵,尽识吾军之队伍,而吾军每泄于机械之不宻。此兵家反泄之法,葢不可不讲也。然反泄之法有四:一曰号召,谓昔以青旗而招将佐,今以青旗而招士卒;昔以白旗而招统制官,今以白旗而招队部将。二曰旗帜,谓昔以青为左,白为右,今则以青为白,使敌人不得以知吾左右之名;昔以青为直,黑为曲,今则以黑为青,使敌人不得以知吾曲直之势。三曰金鼓,谓昔闻鼓而进,今则闻鼔而反止;昔闻金而止,今则闻金而反进。四曰烽燧,谓昔以一燧为遇冦,二燧而索救,今则反以一燧而为索救之号;无烟为无事,有烟为有警,今则反以有烟而为无事之验。是谓反泄。」
暗认晋师,伪斾曵柴,而司马得脱;升卿易衣入质,而戎虏果信。曹公伪为袁氏之旗,而焚袁氏之辎重;于仲文伪建尉迟之帜,而袭尉迟之守将,皆吾军诈以诱敌,而致其师也。况使敌人诈以致我哉?此暗认之法,不可不讲也。一曰旗号,谓恐敌军诈为吾军,合于相遇之际,先将逐旗帜三伏三起,尽行卷轴;复将旗杆三伏三起,尽行舒展。若彼军起伏皆如我法,然后合阵;否则畨军即时掩杀。二曰金鼓,谓恐贼军诈吾号令,即令诸军于相见之际,一鼓一金,次二鼓二金,次三鼓三金。彼既同此相见,应即是吾军,然后合阵;否则畨军即时掩杀。三曰阵法,谓恐贼军诈吾军阵,令诸军于相遇之际,各以人马多寡分为两队,左队左旋,右队右旋,至一周遭而止。彼既同此相应,乃令诸军急合而为一阵,双日左旋,只日右旋,至一周遭而止。彼又同此相应,即是吾军,然后合阵;否则畨军即时掩杀。是谓暗认。
潜易以将,闻于天下者,易将不易兵。以兵闻于天下者,易兵不易将。吾之能将,素为三军倚重,一旦他出别营,则贼军必见吾间。吾之精兵,素为敌国震服,一旦改发他道,则贼军必伺吾隙。故兵家之秘,易将则兵不随行,所以使两军之皆重;易兵则将不同往,所以使彼此之兼全。兵发之日,去借彻防,而宿无踪;晓出夜行,而尘不起。将发之日,不彻仪仗以愚敌军,不落号带以安我士。故易将而兵无失将之忧,易兵而将无失兵之虑,是谓潜易。
译《黑鞑遗事》说:“盲骨,在契丹时期称为朦骨国。那里的人身高八尺,捕捉活生生的麋鹿来吃。他们的眼睛能看清几十里外的东西,连鸟兽秋天新长的细毛都能看见。大概是因为不吃熟食,所以眼睛明亮。他们与金朝隔着一条江,曾经渡江到南岸进行侵扰,抵御他们他们就返回,对他们没有办法。他们行军时常担心有埋伏,即使是偏师也必定先派出精锐骑兵四散出去,登上高处眺望远方,在纵深一二百里之间进行侦察,捕捉居住者和行人,以审察左右前后的虚实。像哪条路可以进军,哪座城可以攻打,哪块地可以交战,哪里可以扎营,哪方有敌军,哪里存有粮草,都依靠侦察骑兵回报来辨别。如果大军主力合力聚集,就用力烧琵琶(一种乐器,此处指发出信号),推举一人来统领各部。雷霆般迅速地看到鞑人未曾把重兵驻扎在城内,所经过的黄河南北郡县城内没有一个士兵,只有城外村落有侦察骑兵像星星散布、棋子排列一样。忽然遇到风尘警报,侦察骑兵响应四方探察,如果探得实情,就急忙报告头目及大军主力。”
寻找泉水进入山中,在路途遥远以及沙石地带缺水的地方,挖一个坑,能容纳一二石水左右,用湿蓬草和艾草填满其中燃烧,火势猛烈后封闭,留一个小孔相通。四处张望,只见有烟冒出的地方,不论远近,挖掘那里就能得到泉水的源头。妙啊!在石山中就在靠近石头的地方挖掘,在土山就在草木处挖掘,在沙石地带选择高处挖掘,这能救急。但烟出得多则水多,只有挖得深才好,也只要寻找烟冒出的地方,都有水。一顿饭的时间烟还没冒出来的,再挖一个坑,寻求没有不得到泉水源头的。用角烟吓唬老虎,凡人进入山中,拿着牛羊等角在上风口燃烧,那么老虎和山精迅速躲避,不敢现形。蛇虺绝迹,井泉池塘内多生虫蛙造成危害,投入马骨其中就绝迹。
《总要》说:奔跑去争夺利势的,不可以全军都前进,又不可以抛弃军需物资前往。所以说:全军去争夺利势,就来不及;抛弃军需物资去争夺利势,就会损失辎重。它的方法如果在百里之外,就从千人中挑选一百名最勇敢的人先前往,次勇敢的数百人继往,疲弱的人后往,命令他们相继到达。所以说:卷起铠甲奔跑,日夜不停息,加倍速度赶路,百里去争夺利势,擒获三军将领,强壮的人先,疲弱的人后。它的方法十分之一到达就是这个道理。在五十里外,从千人中挑选五百名勇敢的人先前往,疲弱的人继往。所以说:五十里去争夺利势,它的方法一半到达就是这个道理。如果在三十里外争夺利势,就从十人中挑选七人先前往,因为道路近,人容易到达,所以可以离开的人多,也很少败亡。所以说:三十里去争夺利势,三分之二到达就是这个道理。所以常常不失误。
疑惑
《北征录》说:“反而泄露我的秘密,敌人泄露则胜利常在敌人;敌人秘密我泄露,则胜利常在我。近日边防政务正陷入这种情况。所以自从自由俊迈被擒后,敌人出我颍河、安丰的军队,全部使用我军的旗帜,而我军每次因为辨认不真而失败。自从吴曦叛变后,敌人进入我安复、荆襄的军队,全部识破我军的队伍,而我军每次因为计谋不严密而泄露。这是兵家反泄的方法,大概不可不讲究。然而反泄的方法有四种:一是号召,是说过去用青旗来招唤将佐,现在用青旗来招唤士卒;过去用白旗来招唤统制官,现在用白旗来招唤队部将。二是旗帜,是说过去用青色代表左,白色代表右,现在就用青色代表白色,使敌人不能知道我的左右名称;过去用青色代表直,黑色代表曲,现在就用黑色代表青色,使敌人不能知道我的曲直态势。三是金鼓,是说过去听到鼓声就前进,现在听到鼓声反而停止;过去听到金声就停止,现在听到金声反而前进。四是烽燧,是说过去一个烽火表示遇到敌寇,两个烽火表示求援,现在反而用一个烽火作为求援的信号;无烟表示无事,有烟表示有警报,现在反而用有烟作为无事的验证。这叫做反泄。”
暗中识别晋军,假旗拖着柴草,而司马得以逃脱;升卿换衣服做人质,而戎虏果然相信。曹操假造袁绍的旗帜,而焚烧袁绍的辎重;于仲文假建尉迟的旗帜,而袭击尉迟的守将,都是我军用诈术来引诱敌人,而导致他们军队失败。何况让敌人用诈术来引诱我呢?这暗认的方法,不可不讲究。一是旗号,是说恐怕敌军假扮我军,应该在相遇之际,先将每面旗帜三伏三起,全部卷起;再将旗杆三伏三起,全部舒展。如果那军队起伏都像我的方法,然后合阵;否则番军立即掩杀。二是金鼓,是说恐怕贼军假传我的号令,就命令各军在相见之际,一鼓一金,接着二鼓二金,接着三鼓三金。他们既然同样这样相见,应当就是我军,然后合阵;否则番军立即掩杀。三是阵法,是说恐怕贼军假扮我军阵型,命令各军在相遇之际,各自以人马多少分为两队,左队向左旋转,右队向右旋转,转一周停止。他们既然同样这样响应,就命令各军紧急合为一阵,双日向左旋转,单日向右旋转,转一周停止。他们又同样这样响应,就是我军,然后合阵;否则番军立即掩杀。这叫做暗认。
秘密更换将领,闻名于天下的,是更换将领不更换士兵。以士兵闻名于天下的,是更换士兵不更换将领。我的能干的将领,向来被三军倚重,一旦他出别营,那么贼军必定看见我的间隙。我的精兵,向来被敌国震服,一旦改发他道,那么贼军必定窥伺我的空隙。所以兵家的秘密,更换将领则士兵不随行,这是为了使两军都受重视;更换士兵则将领不同往,这是为了使彼此都保全。士兵出发之日,撤去防备,而住宿没有踪迹;晓出夜行,而尘土不起。将领出发之日,不撤去仪仗来愚弄敌军,不落下号带来安定我军士兵。所以更换将领而士兵没有失去将领的担忧,更换士兵而将领没有失去士兵的顾虑,这叫做潜易。
诡
凡战,军三千,一字排开,红战服。如不胜,旗揺阵乱,又排开,乃黄战服。若不胜,又排开,乃青战服。元数三千,乃变九千。阵中倒变服,战中显军象。上红,以纸为之;中黄,以衣为之下;青,以衷为之。己胜变服,广兵多以败,乃变彻兵之胜,不能救,要详察。
凡战,将交兵,以显青旗。若败被追,却显白旗。乃观生兵,使彼兵惧,不敢追。假令阵战,显红旗五十靣。旗揺不见红旗,却见皂旗五十靣。元旗数旌竿五十靣,却显一百五十靣。乃是变法。一靣红旗,以纸为之后;一靣皂旗,以绢为之中;靣黄旗竿去,乃红纸旗原开,却是皂旗;卷皂旗,却是黄旗。正数五十靣,变一百五十靣。从将使令,何可不详察?
假令排军布阵,阵定而后出战,交兵时杀人,眼红不认人,使精兵能战,用靣鬼子狰狞之相带于靣上,又防了顔,使彼兵惧怕,未交兵时各藏,不要显出将临阵带之威风,人惧但见阵以眞先显,是谁后乃用靣鬼子杀兵如变神像,宋狄青亦然。
假令排兵交战时,鼓响已若败,弃大鼓数十靣。若彼不将去,小可;若将去,到营城之间,夜间呼号,锣鼔乃变人也。投烧粮草,后间营城里合外应。鼓腔四尺二寸,阔五尺五寸,乃是挑鼓。以腔中使人潜于中,以板攀阁,充饥药三丸,留出气眼,不可不详察。
假令攻城日久不破,里无粮草,外无兵,上司赏攻城兵数百之羊。日西之间,自乱自杀,数十里弃羊而走,去城中人开门赶入。城随入城之间,乃变人也。已兵防围攻,城里应外合,乃用兵手足并行,熟古言匍匐是也。假令己用粮车于彼兵边过,若彼兵接粮草,拖车人弃车而走。彼兵若将赶车至营,城以信炮为号,车乃变军,里应外合,用夹箱车,每一车军三五名。
绊马索法,凡彼兵营两边如相防遮,于营边安索,于此伏兵埋藏,然后刼那一营。此营若救,先动必中此索之计。伏兵两勒习射,乃是法夺马损军。安索要详细,假令安下索用桩,不可夜响,恐惊营里。桩数十条,离地四尺五寸,可安五七道。如彼兵到索边,埋伏后追杀,惊走刼营法。假令刼营西靣入去,先使兵东靣大号鼔响,彼聚兵众准防东靣之兵,不防西靣猛入杀战,彼后不能防,名曰眼前之惊,脑后之患。此是先诈而后鬼通,取详哉似王陵惊楚。
假令黄昏间去彼兵营约二里之地,灯笼一盏,写牌一靣,名曰「众军将至」,半夜于此处刼营,不到者决斩。彼见明,必遣使觑知此牌之意,彼必此准备。此以一盏灯,使彼兵一夜不宁息,至天明交战,使不得而食。至于晩,彼兵营数十里埋柱,架五七条钓羊前足以后于鼓上,名曰「悬羊擂鼓」。
译诡道
凡是作战,军队三千人,一字排开,身穿红色战服。如果不胜,旗帜摇动、阵型混乱,再次排开时,就换穿黄色战服。如果仍不胜,再次排开时,就换穿青色战服。原本只有三千人,却变成了九千人。在阵中变换服装,在战中显示军容。上等用红色,用纸制作;中等用黄色,用衣服制作;下等用青色,用贴身内衣制作。自己获胜后变换服装,敌方士兵大多因失败而惊慌,于是变换彻底取胜的军容,无法挽救,必须详细察知。
凡是作战,将领即将交战时,展示青色旗帜。如果战败被追击,就展示白色旗帜。以此观察幸存的士兵,使敌方士兵恐惧,不敢追击。假设在阵前交战,展示五十面红旗。旗帜摇动后看不见红旗,却看见五十面皂旗。原本旗帜和旗杆只有五十面,却显示出了一百五十面。这是变换的方法。一面红旗,用纸制作在后面;一面皂旗,用绢制作在中间;黄色旗杆去掉,原本是红纸旗展开,却是皂旗;卷起皂旗,却是黄旗。原本数量是五十面,变成一百五十面。跟随将领的命令,怎么能不详细察知呢?
假设排兵布阵,阵型确定后出战,交战时杀人,眼睛发红不认人,派遣精锐士兵能战,用狰狞鬼怪的面具戴在脸上,又遮住了面容,使敌方士兵惧怕,未交战时各自藏好,不要显露出将领临阵的威风,人们恐惧只看见阵型以真实面貌先显现,是谁后来才用鬼怪面具杀兵如变神像,宋朝狄青也是这样。
假设排兵交战时,鼓声响起后如果战败,丢弃大鼓数十面。如果敌方不拿走,小事一桩;如果拿走,到了军营城池之间,夜间呼号,锣鼓声就变成了人声。投掷烧毁粮草,后来在军营城池里应外合。鼓腔长四尺二寸,宽五尺五寸,这是挑鼓。在鼓腔中让人潜伏在里面,用木板支撑,携带充饥药三丸,留出通气孔,不可不详细察知。
假设攻城日久不破,城内没有粮草,城外没有援兵,上司赏赐攻城士兵数百只羊。太阳西下时,羊群自乱自杀,数十里外丢弃羊群逃跑,城里的人开门追赶羊群进入。随着进入城中,就变成了人。己方士兵防备围攻,城里应外合,于是用兵手脚并行,熟读古语所说的匍匐前进就是这样。假设己方用粮车从敌方士兵旁边经过,如果敌方士兵接收粮草,拉车的人丢弃车逃跑。敌方士兵如果追赶车到军营,城里以信炮为号,车就变成了军队,里应外合,使用夹箱车,每辆车藏兵三五名。
绊马索法,凡是敌方军营两边如相互防备遮蔽,在营边安置绳索,在此埋伏士兵埋藏,然后劫掠那一营。此营如果救援,先动必中此索之计。伏兵两勒习射,这是夺取马匹、损害军队的办法。安置绳索要详细,假设安置绳索用木桩,不可夜间发出声响,恐怕惊动营里。木桩数十条,离地四尺五寸,可以安置五七道。如果敌方士兵到绳索边,埋伏后追杀,惊走劫营法。假设劫营从西面进入,先派士兵在东面大声鼓噪,敌方聚集士兵准备防备东面的兵,不防备西面猛入杀战,敌方后来不能防备,名叫眼前之惊,脑后之患。这是先诈而后鬼通,取详哉似王陵惊楚。
假设黄昏间去敌方军营约二里之地,灯笼一盏,写牌一面,名叫“众军将至”,半夜在此处劫营,不到者决斩。敌方看见明白,必派遣使者窥
至天明交战,至晩精兵刼寨,至三更之后,信雷忽发,闷耳不及。先以灯刼营,后以鼓閙寨,三以兵入,乃是先诈后鬼,而变眞成。
假令知彼寨用卒数十个,每一卒牵马数十匹上防草人,卒挂铁甲于营边相绕,彼兵必射,行三五遭,箭满可归,又可再刼营。彼出,若放火烧草人马,见火必走,又惊营慌惚,不可不详。
武编前集卷一
<子部,兵家类,武编>
钦定四库全书
武编前集卷二
明 唐顺之 撰
战
武经》曰:所谓能而示之不能者,匈奴羸师以诱汉祖,围于白登是也。所谓用而示之不用者,李牧按兵云中,大败林胡是也。所谓逺而示之近者,韩信陈船临晋,而渡夏阳是也。所谓近而示之逺者,晋侯伐虢,假道于虞是也。所谓利而诱之者,赤睂委辎重而饵邓洪是也。所谓乱而取之者,李靖乗轻舟而破萧铣是也。所谓实而备之者,关羽讨樊,多留兵备公安、南郡是也。所谓强而避之者,隋季良无与楚君遇是也。所谓怒而挠之者,汉兵击曹无咎于汜水是也。所谓卑而骄之者,石勒奉戴王浚是也。所谓佚而劳之者,吴子亟肄以疲楚军是也。所谓亲而离之者,汉王慢楚使而疑范増是也。所谓饱而饥之者,晋文困诸葛诞而拔寿春是也。所谓安而动之者,齐军走大梁而退魏师是也。所谓攻其无备者,制人以不虞而败南燕是也。所谓出其不意者,邓艾由隂平而趋劒阁是也。此十有六者,皆前世已然之效。也许洞曰:兵者,诡道也。诡可使为实,远示之近,近示之远故远近之用,其术有六。夫将取敌者,志于要而攻,不急攻其不备,声之以必取,潜缓所得,生口俾敌知之,此急彼守,必缓,隂以兵卒,黙乘之,其术一也。所临之境界于洪渊大壑,不可卒济,即驻兵筑垒,凿林刳木,广为舟航,示以必济,如未可卒办之,则佥伎备,此行我则不然也,夜隂令精兵衔枚于他处,举筏而渡,击沿流之守,俟彼众乱,大兵筏而随之,其术二也。加兵之地,抵断絶之路,大军倒回以诡敌,敌闻焉,姑以为然,所备必缓,即隂令轻捷者傍间道,以悬梯竹索续接,以亟渡,出其不意,我即回大军以应之,其术三也。两阵有向,敌人鼓噪挑战,勿即应,久之则徐徐引退,敌来薄阵且动,即亟岀突骑冲其心,后军张翼而从之,其术四也。交战既酣,隂以奇兵分左右翼,自阵后而四岀击。之使外溃而内骇焉,其术五也。敌战时,于大阵后以精兵伏之,不施旗鼓弓箭,惟以强弩、劒楯、戈鋋而已。俟前阵大战士伍困,则麾开前阵,令后伏兵先出,强弩射之,复麾前阵两向兵,徐逼敌阵攻之,稍动则扑之。其术六也。此六者,皆示以近而取胜在逺也。
译探此牌之意,敌方必为此准备。这以一盏灯,使敌方士兵一夜不得安宁,到天明交战,使不得吃饭。至于晚上,敌方军营数十里埋柱,架五七条钓羊前足以后于鼓上,名叫“悬羊擂鼓”。到天明交战,到晚上精兵劫寨,到三更之后,信雷忽发,闷耳不及。先以灯劫营,后以鼓闹寨,三以兵入,这是先诈后鬼,而变真成。
假设知道敌方寨用卒数十个,每一卒牵马数十匹上防草人,卒挂铁甲于营边相绕,敌方士兵必射,行三五遭,箭满可归,又可再劫营。敌方出,若放火烧草人马,见火必走,又惊营慌惚,不可不详。
武编前集卷一
<子部,兵家类,武编>
钦定四库全书
武编前集卷二
明 唐顺之 撰
战
《武经》说:所谓能而示之不能,匈奴削弱军队以引诱汉高祖,围困在白登就是这样。所谓用而示之不用,李牧按兵不动在云中,大败林胡就是这样。所谓远而示之近,韩信在临晋陈列船只,却从夏阳渡河就是这样。所谓近而示之远,晋侯讨伐虢国,向虞国借道就是这样。所谓利而诱之,赤眉军丢弃辎重以引诱邓洪就是这样。所谓乱而取之,李靖乘坐轻舟而攻破萧铣就是这样。所谓实而备之,关羽讨伐樊城,多留兵防备公安、南郡就是这样。所谓强而避之,隋朝季良不与楚君遭遇就是这样。所谓怒而挠之,汉兵在汜水攻击曹无咎就是这样。所谓卑而骄之,石勒奉戴王浚就是这样。所谓佚而劳之,吴子多次骚扰以疲惫楚军就是这样。所谓亲而离之,汉王怠慢楚使而怀疑范增就是这样。所谓饱而饥之,晋文公围困诸葛诞而攻拔寿春就是这样。所谓安而动之,齐军奔袭大梁而退却魏军就是这样。所谓攻其无备,制人以不虞而败南燕就是这样。所谓出其不意,邓艾由阴平而趋向剑阁就是这样。这十六种,都是前世已经验证的效果。也许洞说:用兵,是诡道。诡道可使虚为实,远示之近,近示之远,所以远近的运用,其方法有六种。将领要攻取敌人,志在必得而进攻,不急于攻其不备,声张必定攻取,暗中缓慢所得,让俘虏使敌人知道,这是急迫敌方防守,必定迟缓,暗中派兵卒,默默乘虚而入,这是第一种方法。所临的境界在洪渊大壑,不可迅速渡过,就驻兵筑垒,砍伐林木,广为造船,显示必定渡过,如果不可迅速办到,则佯装伎俩完备,此行我则不然,夜间暗中命令精兵衔枚在其他地方,举筏而渡,攻击沿流的守军,等待敌方众乱,大兵乘筏随之,这是第二种方法。加兵之地,抵达断绝之路,大军倒回以欺骗敌人,敌人听说,姑且认为如此,所防备必定迟缓,就暗中命令轻捷者傍间道,以悬梯竹索续接,以迅速渡过,出其不意,我即回大军以应之,这是第三种方法。两阵相对,敌人鼓噪挑战,不要立即回应,久了则徐徐引退,敌人来逼近阵型且动,就迅速派出突骑冲击其中心,后军张翼而从之,这是第四种方法。交战既酣,暗中以奇兵分左右翼,自阵后而四出击,使外溃而内骇,这是第五种方法。敌战时,于大阵后以精兵伏之,不施旗鼓弓箭,惟以强弩、剑楯、戈鋋而已。等待前阵大战士伍困顿,则麾开前阵,令后伏兵先出,强弩射之,复麾前阵两向兵,徐逼敌阵攻之,稍动则扑之。这是第六种方法。这六种,都是示以近而取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