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因避讳而生之讹异
《诗小雅》:“无将大车,祇自尘兮;无思百忧,祇自疧兮。”疧本作,与尘为韵。唐人避讳,缺笔为氏,遂误为疧。《小雅白华篇》:“有扁斯石,履之卑兮;之子之远,俾我疧兮。”此疧字正从氏,与卑为韵。字缺笔,则与疧字混。
《续汉郡国志》,敦煌郡有拼泉。拼泉即渊泉,因避唐讳淵字,缺笔作,遂讹为拼。
《旧唐书穆宗纪》:“元和十五年,恒王房子孙改为汦王房。”恒王当是恒山愍王,汦王即愍王之讹,因避讳,民旁改氏而误汦。
《新唐书后妃则天皇后传》:“前锋左豹韬果毅成三朗,为唐之奇所杀。”
三朗幽州人,赠左监门将军,谥曰勇。《旧史》入《忠义传》,作成三郎。盖宋人避讳缺笔,书朗为,遂讹为郎。
两《唐书姚班传》称:班曾祖察,撰《汉书训纂》,班乃撰《汉书绍训》四十卷,以发明旧义。《汉书绍训》,《旧唐志》不载,《新唐志》作姚珽撰。珽或作庭,宋初避讳缺末笔作,后遂讹为班。据《旧书姚思廉传》:“思廉子处平,处平子璹、珽,别有传。”班传即珽传也。
第三十一因避讳改字而原义不明例
《说文》:“昏,日冥也,从日氐省,氐者下也,一曰民声。”竹汀先生曰: “氐与民,音义俱别,依许例,当重出昬,云或作昬,民声。今附于昏下,疑非许氏本文。戴侗《六书故》云:‘唐本《说文》从民省,徐本从氐省。晃说之曰:因唐讳民,改为氏也。’然则《说文》元是昬字,从日民声,唐本以避讳减一笔,故云从民省。徐氏误认为氐省,氐下之训,亦徐所附益,又不敢辄增昬字,仍附民声于下,其非许元文,信矣。《汉隶字原》,昬皆从民,亦从昬。
民者冥也,与日冥之训相协。谓从氐省者,浅人穿凿傅会之说耳。”【乃和案:钱说见《十驾斋养新余录》上。】唐人作《五经文字》,其愍字下注云:缘庙讳偏旁准式省从氏,凡汦昏之类皆从氏。然段玉裁《说文》昏字注,则反对是说。
《梁书沈约传》:“贵则景魏萧曹。”景魏谓丙吉、魏相也。《许懋传》:“汤不应传外景至纣三十七世。”外景即外丙,思廉避唐讳,改外景。今本有回改为丙者,而景魏仍为景魏也。
《隋书高祖纪》:“文置文深之柱,非止尉佗之拜。”此用马援铜柱事。援字文渊,避讳改为深。
《魏书地形志》,平阳郡禽昌县注:“世祖禽赫连昌置。”《旧唐书》三九《地理志》:“襄陵,后魏擒盛县。”改昌为盛,史避后唐庄宗祖父国昌讳,而擒昌之意义不明矣。
《南史刘秀之传》:“时定人杀长吏科。”《宋书》人作民。民杀长吏谓部民杀官长也。《南史》避民字改为人,时议者谓“民杀长吏,会赦,宜以徙论”。秀之以为“民敬官长,比之父母,若遇赦而徙,便与悠悠杀人,曾无一异,宜长付尚方,穷其天命”。人、民义异,而文相混,义遂不明。
唐文明元年乾陵《述圣纪》,有云:“齐萌。”齐萌者,齐民也。即喋字,改世为云,避太宗讳。今《礼记曲礼篇》“葱处末”,当作渫。《玉藻篇》“为已卑”,当作偞。唐人刻石经,避讳改易本文,后来刊板者不能订
正,遂相沿至今。
第三十二因避讳空字注家误作他人例
《南齐书柳世隆传》“辅国将军骁骑将军萧讳”,汲古阁本注鸾字。今以《宋书沈攸之传》考之,乃梁武帝父萧顺之,非齐明帝萧鸾也。
《北史周本纪》:“魏永熙三年十一月,遣仪同李讳与李弼、赵贵等,讨曹泥于灵州。讳引河水灌之。”“大统四年,开府李讳、念贤等为后军。”“及李讳等至长安。”《李弼传》:“陇西郡开国公李讳。”《王盟传》:“赵青雀之乱,盟与开府李讳辅太子出镇渭北。”皆谓李虎也。《本纪》:“天和六年,以大将军李讳为柱国。”此谓李昞也。校书须检元文,《周书》【汲古阁本】于李讳字皆改为虎,并天和六年李讳亦改为虎。《新唐书》称:“周闵帝
译《诗经·小雅》说:“不要推那大车,只会让自己沾满灰尘罢了;不要思虑百种忧愁,只会让自己生病罢了。”“疧”字原本写作“”,与“尘”字押韵。唐人为了避讳,将“民”字缺笔写成“氏”,于是误写成了“疧”。《小雅·白华篇》说:“有块小石头,踩上去很低矮啊;那人远离我,使我生病啊。”这里的“疧”字正是从“氏”旁,与“卑”字押韵。因为“民”字缺笔,就与“疧”字混淆了。
《续汉书·郡国志》记载,敦煌郡有拼泉。拼泉就是渊泉,因为要避唐讳“渊”字,将“渊”字缺笔写成“”,于是讹误成了“拼”。
《旧唐书·穆宗纪》记载:“元和十五年,恒王房的后代改为汦王房。”恒王应当是恒山愍王,汦王就是愍王的讹误,因为避讳,将“民”旁改成了“氏”,从而误写成了“汦”。
《新唐书·后妃·则天皇后传》记载:“前锋左豹韬果毅成三朗,被唐之奇所杀。”
成三朗是幽州人,追赠左监门将军,谥号勇。《旧唐书》将其列入《忠义传》,写成成三郎。大概是宋人避讳缺笔,将“朗”字写成“”,于是讹误成了“郎”。
两《唐书·姚班传》称:姚班的曾祖父姚察,撰写了《汉书训纂》,姚班于是撰写了《汉书绍训》四十卷,用以阐发旧有的义理。《汉书绍训》在《旧唐书·经籍志》中没有记载,《新唐书·艺文志》记载为姚珽撰写。珽有时也写作庭,宋初避讳将末笔缺写,后来于是讹误成了“班”。根据《旧唐书·姚思廉传》:“姚思廉的儿子姚处平,姚处平的儿子姚璹、姚珽,另有传记。”姚班的传记其实就是姚珽的传记。
第三十一类:因避讳改字而导致原义不明的例子
《说文解字》说:“昏,太阳昏暗,由‘日’和‘氐’省形组成,‘氐’的意思是低下,另一种说法是‘民’作声旁。”竹汀先生说:“‘氐’与‘民’,音义都不同,依照许慎的体例,应当另列‘昬’字,说‘或作昬,民声’。现在附在‘昏’字下面,怀疑不是许慎的原文。戴侗《六书故》说:‘唐代版本的《说文解字》从‘民’省形,徐锴版本从‘氐’省形。晃说之说:因为唐代避讳‘民’字,改为‘氏’字。’那么《说文解字》原本就是‘昬’字,从‘日’‘民’声,唐代版本因为避讳减了一笔,所以说从‘民’省形。徐锴误认为是从‘氐’省形,‘氐’下面的训释,也是徐锴附加的,又不敢擅自增加‘昬’字,仍然将‘民声’附在下面,这确实不是许慎的原文。《汉隶字原》中,‘昬’都从‘民’,也从‘昬’。
‘民’的意思是昏暗,与‘日冥’的训释相协调。说从‘氐’省形的,是浅薄之人穿凿附会的说法罢了。”【乃和案:钱大昕的说法见于《十驾斋养新余录》上。】唐人编写《五经文字》,在“愍”字下注解说:因为庙讳偏旁按照规范省写从“氏”,凡是“汦”“昏”之类的字都从“氏”。然而段玉裁在《说文解字注》中,则反对这种说法。
《梁书·沈约传》说:“尊贵则景仰魏相、萧何、曹参。”景魏指的是丙吉、魏相。《许懋传》说:“商汤不应传承外丙直到纣王三十七代。”外景就是外丙,姚思廉避唐讳,将“丙”改成了“景”。现在有的版本又改回“丙”,而“景魏”仍然写作“景魏”。
《隋书·高祖纪》说:“文渊设置文深之柱,不仅仅像尉佗那样拜受。”这里用的是马援铜柱的典故。马援字文渊,避讳改成了“深”。
《魏书·地形志》平阳郡禽昌县注解说:“世祖禽获赫连昌后设置。”《旧唐书》卷三十九《地理志》说:“襄陵,后魏擒盛县。”将“昌”改为“盛”,史官避后唐庄宗祖父李国昌的名讳,而“擒昌”的意义就不明白了。
《南史·刘秀之传》说:“当时定州人杀害长吏的案件。”《宋书》中“人”字写作“民”。“民杀长吏”是指部民杀害官长。《南史》避“民”字改成了“人”,当时议论的人认为“部民杀害长吏,遇到赦免,应当判处流放”。刘秀之认为“百姓敬重官长,如同父母,如果遇到赦免就流放,便与一般的杀人毫无区别,应当长期交给尚方,穷尽他的天命”。“人”、“民”意义不同,而文字混淆,意义于是就不明白了。
唐文明元年乾陵《述圣纪》,有“齐萌”一词。齐萌就是齐民。即“渫”字,将“世”改为“云”,避太宗名讳。现在《礼记·曲礼篇》中“葱处末”,应当写作“渫”。《玉藻篇》中“为已卑”,应当写作“偞”。唐人刻石经,避讳改易原文,后来刊刻印版的人不能订正,于是沿袭至今。
第三十二类:因避讳空字,注家误作他人的例子
《南齐书·柳世隆传》中“辅国将军骁骑将军萧讳”,汲古阁本注解说“鸾”字。现在根据《宋书·沈攸之传》考证,乃是梁武帝父亲萧顺之,不是齐明帝萧鸾。
《北史·周本纪》:“魏永熙三年十一月,派遣仪同李讳与李弼、赵贵等人,在灵州讨伐曹泥。李讳引河水灌淹他们。”“大统四年,开府李讳、念贤等人作为后军。”“等到李讳等人到达长安。”《李弼传》:“陇西郡开国公李讳。”《王盟传》:“赵青雀作乱时,王盟与开府李讳辅佐太子出镇渭北。”都是指李虎。《本纪》:“天和六年,任命大将军李讳为柱国。”这是指李昞。校书必须检查原文,《周书》【汲古阁本】将“李讳”都改成了“虎”,并将天和六年的“李讳”也改成了“虎”。《新唐书》称:“周闵帝
受禅,虎已卒,乃追封唐国公。”安得至天和时犹在!且虎在西魏时,已为八柱国之一,岂待周天和中始授柱国乎!
译接受禅让时,宇文虎已经去世,于是追封他为唐国公。怎么会在天和年间仍然在世呢!况且宇文虎在西魏时期,已经是八柱国之一,难道要等到北周天和年间才授予柱国官职吗!
第三十三因避讳空字后人连写遂脱一字例
《南、北史》于官名治书侍御史及治中从事,多脱去治字,今本有治字者,皆后人增入也。《四库全书通志》考证,于梁吴平《侯景传》及梁《伏曼容传》,均云:“治书侍御史,刊本沿唐讳,删治字,今据《梁书》增。”疑当时实系空而不书,后人连写,遂脱一字耳。
后晋天福八年,《义成军节度使匡翰碑》,匡翰,建瑭之长子也,碑于建字下,空文以避石敬瑭讳,此其例也。
《容斋三笔》卷十:“鄂州兴唐寺钟题志云:唐天祐二年铸,勒官阶姓名者两人,一曰金紫光禄大、检校尚书左仆射,兼御史大,陈知新;一曰银青光禄大、检校尚书右仆射,兼御史大,杨琮。大字之下,皆当有夫字,而悉削去。杨行密父名怤,怤与夫同音。是时行密据淮南,故将佐为之讳。”于夫字皆空而不书。其后建国曰吴,乃改大夫为大卿。因此疑避讳去人名一字者,亦多元本空字,特后人连写耳。
第三十四讳字旁注本字因而连入正文例
《史记郦生传》:“王者以民人为天,而民人以食为天。”《索隐》引《管子》云:“王者以民为天,民以食为天。”今本正文,皆作民人,盖唐人避太宗讳,民作人,后人于人旁注民,其后遂将民人二字连写,致衍人字。
《隋书高祖纪》:“开皇元年三月,和州刺史新义县公韩擒虎。”本文不当有虎字,盖后人于擒下注虎字,校刊时遂并虎字增入。汲古阁本无虎字,是也。又《北史》韩擒虎,亦但称韩擒。《南史》鲁广达、任忠、樊猛传,称隋将韩擒者,延寿本文也。瓣《陈本纪》及太子深、孔范、王颁传,作韩擒虎,皆后人旁注,因而连入。今本《鲁广达传》亦或有加虎字者,皆缘校书之人,不知当时史臣避讳,以意改易,又不能尽改也。
《通典食货篇》:“荆河豫州,厥土惟壤。”豫,唐代宗讳。代宗时改豫州为蔡州。杜佑于古豫州不得改为蔡州,又不得直称为豫州,于是用《禹贡》“荆河惟豫州”一语,称古豫州为荆河州,后人于荆河旁注豫字,抄书者遂并荆河豫三字连写,成此衍文。
晋孙盛著《晋阳秋》,《文选求为诸孙置守冢人表》,李善注两引孙盛书,均作《晋阳春秋》。盖因阳字旁注春字,后遂连入正文。
又《新唐书艺文志》,有晋邓粲撰《晋阳秋》三十二卷,《旧唐志》及《宋志》均作《晋阳春秋》。
第三十五因避讳一人二史异名例
《汉书儒林传》,《春秋公羊》有严彭祖、颜安乐二家,《公羊》疏引《六艺论》云:“眭孟弟子庄彭祖及颜安乐。”彭祖本庄氏,史避讳追改。
《三国蜀志刘二牧传》:“并州杀刺史张益。”《后汉书灵帝纪》及《刘焉传》均作张懿,史避晋讳,改懿为益。
《隋书贺若弼传》:“陈将鲁达、周智安、任蛮奴。”《陈书》作鲁广达,《隋书》避讳去一字;蛮奴本名忠,亦避隋讳称其小字。
《通鉴》唐武德二年:“窦建德执逆党宇文智及孟景。”上年宇文化及谋逆,有鹰扬将孟秉同谋。景即秉,因避昞嫌名改。《通鉴》杂采诸书,故或景或秉。
《隋书》亦作孟秉。
《新唐书王敬武传》:“遣部将卢弘攻之。”《新五代史刘鄩传》作卢洪,宋人避讳改。
《新五代史周本纪》:“诏镇宁军节度李弘义。”《宋史》作洪义,云:“本名洪威,避周祖名改。”据此则本名弘威,改弘义,入宋又改名洪义也。因此知李业本弘义之弟,亦当名弘业,史家避讳,省一字耳。
又《罗绍威传》:“逐杀其帅乐彦贞。”《新、旧唐书》皆作彦祯,而此作贞者,宋人避仁宗讳改。
又《楚世家》:“与行军司马何景真等。”《通鉴》作敬真,史避宋讳改。
又《楚世家》:“拓跋常为仆射。”《通鉴》作拓跋恒,史作常,避真宗讳。
《辽史太宗纪》,天显十二年三月,晋天雄军节度使范延广,即《新五代史》之范延光,辽避讳改
译第三十三 因避讳空字,后人连写遂脱一字例
《南、北史》在官名“治书侍御史”及“治中从事”中,多脱落“治”字,今本中带有“治”字的,都是后人增补进去的。《四库全书总目》考证,在梁代吴平的《侯景传》及梁代《伏曼容传》中,均说:“治书侍御史,刊本沿袭唐代避讳,删去了‘治’字,现在依据《梁书》增补。”怀疑当时实际上是空缺不写,后人连写时,于是脱落了一个字罢了。
后晋天福八年,《义成军节度使匡翰碑》,匡翰是石敬瑭的长子,碑文中在“建”字下,空缺文字以避石敬瑭的名讳,这就是它的例子。
《容斋三笔》卷十:“鄂州兴唐寺钟的题记说:唐天祐二年铸造,刻写官阶姓名的有两人,一是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兼御史大夫,陈知新;一是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右仆射,兼御史大夫,杨琮。‘大’字之下,都应当有‘夫’字,却全都削去了。杨行密的父亲名叫怤,‘怤’与‘夫’同音。当时杨行密占据淮南,所以将佐为他避讳。”在“夫”字上都空缺不写。后来建国号为吴,于是改“大夫”为“大卿”。因此怀疑避讳而去除人名中一字的情况,也多原本就是空缺该字,只是后人连写罢了。
第三十四 讳字旁注本字因而连入正文例
《史记·郦生传》:“王者以民人为天,而民人以食为天。”《索隐》引用《管子》说:“王者以民为天,民以食为天。”今本正文,都写作“民人”,大概是唐人避太宗李世民的名讳,将“民”改为“人”,后人在“人”字旁注“民”字,后来于是将“民人”二字连写,导致衍生了“人”字。
《隋书·高祖纪》:“开皇元年三月,和州刺史新义县公韩擒虎。”本文不应当有“虎”字,大概是后人在“擒”字下注“虎”字,校刊时于是将“虎”字一并增入。汲古阁本没有“虎”字,是正确的。又《北史》韩擒虎,也只称韩擒。《南史》鲁广达、任忠、樊猛传中,称隋将韩擒的,是延寿本文。《陈本纪》及太子深、孔范、王颁传,作韩擒虎,都是后人旁注,因而连入正文。今本《鲁广达传》也有加“虎”字的,都是因为校书的人,不知道当时史官避讳,凭主观臆断改易,又不能全部改完的缘故。
《通典·食货篇》:“荆河豫州,厥土惟壤。”“豫”是唐代宗的名讳。代宗时将豫州改为蔡州。杜佑对于古豫州不能改为蔡州,又不能直接称为豫州,于是使用《禹贡》“荆河惟豫州”一语,称古豫州为荆河州,后人在“荆河”旁注“豫”字,抄书的人于是将“荆河豫”三字连写,形成这处衍文。
晋代孙盛著《晋阳秋》,《文选·求为诸孙置守冢人表》,李善注两次引用孙盛的书,都作《晋阳春秋》。大概是因为“阳”字旁注“春”字,后来于是连入正文。
又《新唐书·艺文志》,有晋代邓粲撰《晋阳秋》三十二卷,《旧唐志》及《宋志》都作《晋阳春秋》。
第三十五 因避讳一人二史异名例
《汉书·儒林传》,《春秋公羊》有严彭祖、颜安乐两家,《公羊》疏引用《六艺论》说:“眭孟的弟子庄彭祖及颜安乐。”彭祖本姓庄,史官避讳追改。
《三国·蜀志·刘二牧传》:“并州杀刺史张益。”《后汉书·灵帝纪》及《刘焉传》都作张懿,史官避晋讳,将“懿”改为“益”。
《隋书·贺若弼传》:“陈将鲁达、周智安、任蛮奴。”《陈书》作鲁广达,《隋书》避讳去掉一字;蛮奴本名忠,也避隋讳称其小字。
《通鉴》唐武德二年:“窦建德擒获逆党宇文智及孟景。”上年宇文化及谋逆,有鹰扬将孟秉同谋。景就是秉,因避“昞”的嫌名而改。《通鉴》杂采诸书,所以有时作景,有时作秉。
《隋书》也作孟秉。
《新唐书·王敬武传》:“派遣部将卢弘攻打他。”《新五代史·刘鄩传》作卢洪,宋人避讳而改。
《新五代史·周本纪》:“诏令镇宁军节度使李弘义。”《宋史》作洪义,说:“本名洪威,避周太祖名讳而改。”据此则本名弘威,改弘义,入宋后又改名洪义。因此知道李业本是弘义的弟弟,也应当名弘业,史家避讳,省略一字罢了。
又《罗绍威传》:“驱逐并杀死其帅乐彦贞。”《新、旧唐书》都作彦祯,而这里作贞的,是宋人避仁宗讳而改。
又《楚世家》:“与行军司马何景真等。”《通鉴》作敬真,史官避宋讳而改。
又《楚世家》:“拓跋常为仆射。”《通鉴》作拓跋恒,史书作常,避真宗讳。
《辽史·太宗纪》,天显十二年三月,晋天雄军节度使范延广,即《新五代史》中的范延光,辽避讳而改。
。
《辽史历象志》:“司天监马绩奏上乙未元历。”《新五代史》作马重绩,盖避晋出帝讳重贵,去一字。
译《辽史·历象志》记载:“司天监马绩奏呈乙未元历。”《新五代史》中写作马重绩,大概是为了避晋出帝石重贵的名讳,而删去了“重”字。
《金史》六十《交聘表》,天德二年三月,宋参知政事余唐弼,《宋史》及《系年录》俱作余尧弼,盖《金史》臣避世宗父讳宗尧追改。
宋使辽诸臣,据《续通鉴长编》所载人名,每与《辽史》不同,其因避辽讳改者如下:
一天圣四年,辽太平六年,七月,贺国后生辰,龙图阁待制韩亿,以名犯北朝讳,权改名意。然《辽史》乃作韩翼,盖辽太祖阿保机汉名亿也。
二天圣八年,辽太平十年,八月,贺国后正旦,开封府判官侍御史张亿,《辽史》亦作张易。
三天圣九年,辽太平十一年,十月,贺国主正旦,西染院副使王克忠,《辽史》作克善,盖避辽圣宗宗真嫌名也。
四明道元年,辽重熙元年,贺国母生辰,内殿承制閤门祗候王德基,《辽史》作德本;贺国主生辰,客省副使王克基,《辽史》作克纂,盖辽道宗名洪基也。
《南史》与《宋、齐书》,《北史》与《魏、齐、周书》,亦多同人异名,皆因讳改。不明乎此,则欲检对二史难矣。略表其卷数如下:
褚叔度《宋书》五十二褚裕之《南史》二十八
谢景仁《宋书》五十二谢裕《南史》十九
张茂度《宋书》五十三张裕《南史》三十一
庾炳之《宋书》五十三庾仲文《南史》三十五
王敬弘《宋书》六十六王裕之《南史》二十四
王景文《宋书》八十五王彧《南史》二十三
宗炳《宋书》九十三宗少文《南史》七十五
褚渊《南齐书》二十三褚彦回《南史》二十八
薛渊《南齐书》三十薛深《南史》四十
孔稚珪《南齐书》四十八孔珪《南史》四十九
贾渊《南齐书》五十二贾希镜《南史》七十二
邓渊《魏书》二十四邓彦海《北史》二十一
长孙稚《魏书》二十五长孙幼《北史》二十二
刘昞《魏书》五十二刘延明《北史》三十四
李叔虎《魏书》七十二李叔彪《北史》四十五
侯渊《魏书》八十侯深《北史》四十九
张渊《魏书》九十一张深《北史》八十九
李稚廉《北齐书》四十三李幼廉《北史》三十三
张雕《北齐书》四十四张彫武《北史》八十一
郑孝穆《周书》三十五郑道邕《北史》三十五
郭儁《隋书》七十二郭世儁《北史》八十五
王充《隋书》八十五王世充《北史》七十九
裕、彧者宋讳,故《宋书》避之。邕者周讳,故《周书》避之。虎、炳、渊、世、稚者唐讳,故唐史臣避之。因所避不同,而二史称名遂异。
第三十六因避讳一人一史前后异名例
《汉书艺文志》,儒家有庄助四篇,纵横家有庄安一篇,赋有庄匆奇赋十一篇,严助赋三十五篇。师古曰:“上言庄匆奇,下言严助,史驳文。”盖庄为汉讳,故列传改作严助、严安、严匆奇。《志》之或庄或严,则录自《七略》,避改有未尽,或后人回改也。
《后汉书和帝纪》:“永元九年,越骑校尉赵世。”《西羌传》作赵代,《赵熹传》亦作赵代,盖章怀避唐讳改。《纪》作世,则唐以后人回改也。
《后汉书献帝纪》:“兴平二年,杀光禄勋邓泉。”《五行志》作邓渊,此作泉,章怀改。
《梁书》刘霁、刘杳、刘歊,昆弟三人,霁在《孝行传》,杳在《文学传》,歊在《处士传》。《霁、歊传》云:“祖乘民,宋冀州刺史。”《杳传》云:“祖乘人,宋冀州刺史。”或民或人,避唐讳改。
《南史文学传》:“贾希镜祖弼之,父匪之。”《王僧孺传》:“贾弼子匪之,匪之子长水校尉深。”希镜即深字。本名渊,史家避讳,或举其字,或易为深。
《新唐书许景先传》:“景先曾祖绪。”《裴寂传》附许世绪事,作世绪。此避太宗讳,去世字。
《新五代史韩逊传》:“天成四年李宾作乱。”《康福传》作李从宾,盖避后唐讳,犹杜重威避晋讳称杜威也。《通鉴》则作李匡宾。
《金史宗道传》:“承安二年为贺宋正旦使
译《金史》卷六十《交聘表》记载,天德二年三月,宋朝参知政事余唐弼出使;而《宋史》及《系年录》均记载为余尧弼,这大概是因为《金史》编纂时,臣子为避金世宗父亲宗尧的名讳,将“尧”字追改为“唐”字。
宋朝出使辽国的各位大臣,根据《续通鉴长编》所载的人名,往往与《辽史》不同,其中因避辽国名讳而改名的情况如下:
一、天圣四年(辽太平六年)七月,祝贺辽国太后生辰,龙图阁待制韩亿,因名字触犯北朝(辽)名讳,暂时改名为韩意。然而《辽史》却记作韩翼,这是因为辽太祖阿保机的汉名是“亿”。
二、天圣八年(辽太平十年)八月,祝贺辽国太后元旦,开封府判官、侍御史张亿,《辽史》也记作张易。
三、天圣九年(辽太平十一年)十月,祝贺辽国国主元旦,西染院副使王克忠,《辽史》记作克善,这是为了避辽圣宗宗真的嫌名(音近之讳)。
四、明道元年(辽重熙元年),祝贺辽国太后生辰,内殿承制、閤门祗候王德基,《辽史》记作德本;祝贺辽国国主生辰,客省副使王克基,《辽史》记作克纂,这是因为辽道宗名叫洪基。
《南史》与《宋书》、《齐书》,《北史》与《魏书》、《齐书》、《周书》,也有很多同一人名字不同的情况,都是因避讳而改动。如果不明白这一点,想要查核比对这两部史书就困难了。大致列出其卷数如下:
褚叔度,《宋书》卷五十二;褚裕之,《南史》卷二十八。
谢景仁,《宋书》卷五十二;谢裕,《南史》卷十九。
张茂度,《宋书》卷五十三;张裕,《南史》卷三十一。
庾炳之,《宋书》卷五十三;庾仲文,《南史》卷三十五。
王敬弘,《宋书》卷六十六;王裕之,《南史》卷二十四。
王景文,《宋书》卷八十五;王彧,《南史》卷二十三。
宗炳,《宋书》卷九十三;宗少文,《南史》卷七十五。
褚渊,《南齐书》卷二十三;褚彦回,《南史》卷二十八。
薛渊,《南齐书》卷三十;薛深,《南史》卷四十。
孔稚珪,《南齐书》卷四十八;孔珪,《南史》卷四十九。
贾渊,《南齐书》卷五十二;贾希镜,《南史》卷七十二。
邓渊,《魏书》卷二十四;邓彦海,《北史》卷二十一。
长孙稚,《魏书》卷二十五;长孙幼,《北史》卷二十二。
刘昞,《魏书》卷五十二;刘延明,《北史》卷三十四。
李叔虎,《魏书》卷七十二;李叔彪,《北史》卷四十五。
侯渊,《魏书》卷八十;侯深,《北史》卷四十九。
张渊,《魏书》卷九十一;张深,《北史》卷八十九。
李稚廉,《北齐书》卷四十三;李幼廉,《北史》卷三十三。
张雕,《北齐书》卷四十四;张彫武,《北史》卷八十一。
郑孝穆,《周书》卷三十五;郑道邕,《北史》卷三十五。
郭儁,《隋书》卷七十二;郭世儁,《北史》卷八十五。
王充,《隋书》卷八十五;王世充,《北史》卷七十九。
“裕”、“彧”是宋朝的避讳字,所以《宋书》避开了它们。“邕”是周朝的避讳字,所以《周书》避开了它。“虎”、“炳”、“渊”、“世”、“稚”是唐朝的避讳字,所以唐朝史臣避开了它们。因为所避讳的对象不同,两部史书中对同一人的称呼就产生了差异。
第三十六例:因避讳导致同一人在同一部史书中前后名字不同的情况
《汉书·艺文志》中,儒家有庄助四篇,纵横家有庄安一篇,赋家有庄匆奇赋十一篇,严助赋三十五篇。颜师古说:“上面说庄匆奇,下面说严助,史书文字驳杂不统一。”大概是因为“庄”是汉朝的避讳字,所以列传中改作严助、严安、严匆奇。《艺文志》中有的用“庄”有的用“严”,是因为抄录自《七略》,避讳改动未尽,或者是后人回改的缘故。
《后汉书·和帝纪》:“永元九年,越骑校尉赵世。”《西羌传》记作赵代,《赵熹传》也记作赵代,这是李贤(章怀太子)为避唐讳而改的。《和帝纪》记作“世”,则是唐朝以后的人回改的。
《后汉书·献帝纪》:“兴平二年,杀光禄勋邓泉。”《五行志》记作邓渊,这里记作泉,是李贤(章怀太子)改的。
《梁书》中刘霁、刘杳、刘歊三兄弟,刘霁在《孝行传》,刘杳在《文学传》,刘歊在《处士传》。《刘霁传》、《刘歊传》说:“祖父刘乘民,任宋冀州刺史。”《刘杳传》说:“祖父刘乘人,任宋冀州刺史。”有的记作“民”,有的记作“人”,是为避唐讳而改的。
《南史·文学传》:“贾希镜祖父贾弼之,父亲贾匪之。”《王僧孺传》:“贾弼之子贾匪之,贾匪之的儿子任长水校尉,名深。”贾希镜就是贾深的字。他本名贾渊,史家为避讳,有的举其字,有的改名为深。
《新唐书·许景先传》:“许景先的曾祖父许绪。”《裴寂传》附载许世绪事迹,记作世绪。这是避唐太宗名讳,去掉了“世”字。
《新五代史·韩逊传》:“天成四年李宾作乱。”《康福传》记作李从宾,这是避后唐名讳,就像杜重威避后晋名讳称杜威一样。《资治通鉴》则记作李匡宾。
《金史·宗道传》:“承安二年任贺宋正旦使”
。”《交聘表》作崇道,盖避金世宗父睿宗讳,改宗为崇也。
第三十七因避讳一人数名例
译。”《交聘表》中写作崇道,大概是避金世宗父亲睿宗的名讳,将“宗”改为“崇”的缘故。
第三十七 因避讳而一人有多个名字的例子
《晋书罗尚传》:“乃使兵曹从事任锐伪降。”李特《载记》作任明,《华阳国志》八作任睿。睿为本名,晋人避元帝讳易之。锐取同音,明取同义也。
《梁书邓元起传》:“萧藻将至。”上云萧深藻,此云萧藻。本名渊藻,以避讳,或改为深,或省一字。
《北齐书后主纪》:“武平四年,杀侍中张彫虎。”《儒林传》作张雕,《北史儒林传》作张彫武,汲古阁本虎作唐,尤误。盖本名彫虎,避唐讳,或改或省也。
《隋书经籍志》:“《史记音义》十二卷,宋中散大夫徐野民撰。”野民即徐广,避隋讳称其字,后又避唐讳,称为徐野人。
《新唐书姚崇传》:“崇字元之,始名元崇,以与突厥叱刺同名,改以字行,后避开元尊号,更今名。”是姚崇始名元崇,后名元之,最后名崇,皆有所避也。
《宋史刘廷让传》:“刘廷让字光乂。”《太祖纪》:“乾德二年十一月,江宁军【当作宁江军】节度使刘光义,出归州道以伐蜀”光义,即廷让也。《长编》亦作光义。《新五代史后蜀世家》作刘光乂。光义,廷让名,后避太宗讳,改以字行。《曹彬传》、《曹翰传》、《刘福传》又作光毅,皆避讳改。
唐李匡乂撰《资暇集》三卷,旧本或题李济翁撰,盖宋刻避太祖讳书其字;或作李乂,亦避讳省一字。《文献通考》一入杂家,引《书录解题》作李匡文;一入小说家,引《读书志》作李匡义。《陆游集》有此书跋,亦作李匡文。《野客丛书》作李正文。然《读书志》实作匡乂。《新唐书艺文志》有李匡文《两汉至唐年纪》一卷,注曰:“昭宗时宗正少卿。”盖即匡乂,因避讳一人数名也。
第三十八因避讳二人误为一人或一人误为二人例《新唐书昭宗纪》:“天复二年九月,武定军节度使拓跋思恭叛,附于王
建。”《新五代史前蜀世家》作思敬。思敬为夏州节度思恭、保大节度思孝之弟。思孝致仕,以思敬为保大留后,遂升节度,又徙武定军。《新唐书党项传》: “思恭为定难节度使,卒,弟思谏代为节度。思孝为保大节度,以老,荐弟思敬为保大留后,俄为节度。”思恭为兄,思敬为弟,本是两人,宋人避讳,改敬为恭,遂与思恭二名相溷。并《新五代史李仁福传》夏州破黄巢之思恭,后人亦误为思敬矣。其实镇保大镇武定者乃思敬,而夏州破黄巢者自为思恭也。
南宋有两曾宏父。朱氏《曝书亭集》四三所引绍兴十三年知台州事者,乃曾纡之子,避光宗讳惇【《四库提要》误宁宗】,以字称宏父者也。与《石刻铺叙》之曾宏父,字幼卿,非一人。《南宋杂事诗》径题此书为曾惇撰,则又承朱之误者也。竹汀先生曰:朱氏考稽,号称精审,犹有此失,校书之难如此。
杨树达曰:“柳宗元有弟名宗玄,见柳著《至小丘西小石潭记》。若如清讳,玄改为元,则二人同名矣。”今考《全唐文》乃作宗圆,粤雅堂本《韩柳年谱》则作宗糸。盖一则以玄不可作元,而改为圆;一则因玄写作,而刻本又误为糸也。
《柳河东集》九《陆文通墓表》注:“陆淳字元冲,避唐宪宗讳,赐名质。”今《通志艺文略》于淳著《集传春秋微旨》、《集传春秋辨疑》,题陆淳撰;于淳著《集传春秋纂例》,则题陆质撰,一若淳与质为二人者,应著明之。
《宋史侍其曙传》:“祥符二年,黎州夷人为乱,诏曙乘驿往招抚,其酋纳款杀牲为誓。曙按行盐井,夷人复叛。曙率部兵百馀,生擒首领三人,斩首数十级。”《蛮夷传》:“大中祥符元年,泸州言江安县夷人为乱,诏遣閤门祗候侍其旭乘传招抚。旭至,蛮人首罪,杀牲为誓。未几复叛,旭因追斩数十人,擒其首领三人。”此明一人一事,其易曙为旭,避英宗讳也。黎泸异州,音近讹也。
《南史范云传》:“南乡舞阴人,晋平北将军汪六世孙也。”《范泰传》:“泰,顺阳人。”泰为汪之孙,云为六世孙,而籍贯互异者,南乡即顺阳,梁代
译《晋书·罗尚传》记载:“于是派遣兵曹从事任锐假装投降。”李特的《载记》中写作任明,《华阳国志》卷八写作任睿。睿是他的本名,晋朝人为了避晋元帝的名讳而改用了其他字。锐是取同音字,明是取同义字。
《梁书·邓元起传》记载:“萧藻将要到达。”上面说萧深藻,这里说萧藻。他本名渊藻,因为避讳,有的改为深,有的省去一个字。
《北齐书·后主纪》记载:“武平四年,杀害侍中张彫虎。”《儒林传》中写作张雕,《北史·儒林传》中写作张彫武,汲古阁本将虎字改为唐字,错误更加严重。大概他本名彫虎,因为避唐朝的名讳,有的改字,有的省字。
《隋书·经籍志》记载:“《史记音义》十二卷,由宋中散大夫徐野民撰写。”野民就是徐广,因为避隋朝的名讳而称他的字,后来又避唐朝的名讳,称为徐野人。
《新唐书·姚崇传》记载:“姚崇字元之,起初名叫元崇,因为与突厥叱刺同名,改用字行世,后来避开开元尊号,改为现在的名字。”这是说姚崇起初名叫元崇,后来名叫元之,最后名叫崇,都是因为有所避讳。
《宋史·刘廷让传》记载:“刘廷让字光乂。”《太祖纪》记载:“乾德二年十一月,江宁军【应当作宁江军】节度使刘光义,从归州道出兵讨伐蜀国。”光义,就是廷让。《长编》也写作光义。《新五代史·后蜀世家》写作刘光乂。光义是廷让的名,后来避宋太宗的名讳,改用字行世。《曹彬传》、《曹翰传》、《刘福传》中又写作光毅,都是因为避讳而改动的。
唐朝李匡乂撰写《资暇集》三卷,旧本有的题署李济翁撰写,大概是因为宋朝刻本避宋太祖的名讳而书写他的字;有的写作李乂,也是因为避讳而省去一个字。《文献通考》一类归入杂家,引用《书录解题》写作李匡文;一类归入小说家,引用《读书志》写作李匡义。《陆游集》中有此书的跋文,也写作李匡文。《野客丛书》写作李正文。然而《读书志》实际上写作匡乂。《新唐书·艺文志》有李匡文《两汉至唐年纪》一卷,注解说:“昭宗时宗正少卿。”大概就是匡乂,因为避讳导致一个人有多个名字。
第三十八类,因避讳将两人误认为一人或将一人误认为两人的例子。《新唐书·昭宗纪》记载:“天复二年九月,武定军节度使拓跋思恭叛乱,依附王建。”《新五代史·前蜀世家》中写作思敬。思敬是夏州节度使思恭、保大节度使思孝的弟弟。思孝退休,让思敬担任保大留后,于是升任节度使,又调任武定军。《新唐书·党项传》记载:“思恭担任定难节度使,去世后,弟弟思谏继任节度使。思孝担任保大节度使,因为年老,推荐弟弟思敬担任保大留后,不久担任节度使。”思恭是哥哥,思敬是弟弟,本来是两个人,宋朝人避讳,将敬改为恭,于是与思恭两个名字混淆。连同《新五代史·李仁福传》中夏州击破黄巢的思恭,后人也误认为是思敬了。其实镇守保大、镇守武定的是思敬,而在夏州击破黄巢的自然是思恭。
南宋有两个曾宏父。朱彝尊《曝书亭集》卷四十三所引用的绍兴十三年知台州事的人,是曾纡的儿子,避宋光宗的名讳惇【《四库提要》误作宁宗】,以字称呼为宏父。这与《石刻铺叙》中的曾宏父,字幼卿,不是同一个人。《南宋杂事诗》径直题署此书为曾惇撰写,则是沿袭了朱彝尊的错误。竹汀先生说:朱彝尊考证,号称精审,还有这样的失误,校勘书籍的困难就是这样。
杨树达说:“柳宗元有个弟弟名叫宗玄,见柳宗元所著《至小丘西小石潭记》。如果按照清朝的名讳,将玄改为元,那么两人就同名了。”现在考证《全唐文》中写作宗圆,粤雅堂本《韩柳年谱》则写作宗糸。大概是因为玄不能改为元,而改为圆;另一种是因为玄写作糸,而刻本又误刻为糸。
《柳河东集》卷九《陆文通墓表》注解说:“陆淳字元冲,避唐宪宗的名讳,赐名质。”现在《通志·艺文略》对于陆淳所著《集传春秋微旨》、《集传春秋辨疑》,题署陆淳撰写;对于陆淳所著《集传春秋纂例》,则题署陆质撰写,好像淳与质是两个人,应当明确说明。
《宋史·侍其曙传》记载:“祥符二年,黎州夷人作乱,诏令侍其曙乘驿马前往招抚,他们的酋长纳款杀牲立誓。侍其曙巡视盐井,夷人再次叛乱。侍其曙率领部下士兵一百多人,活捉首领三人,斩首数十级。”《蛮夷传》记载:“大中祥符元年,泸州报告江安县夷人作乱,诏令派遣閤门祗候侍其旭乘传招抚。侍其旭到达,蛮人认罪,杀牲立誓。不久再次叛乱,侍其旭于是追击斩杀数十人,擒获他们的首领三人。”这明显是同一人同一事,将曙改为旭,是为了避宋英宗的名讳。黎州与泸州是不同的州,是因为音近而产生的讹误。
《南史·范云传》记载:“南乡舞阴人,是晋平北将军范汪的六世孙。”《范泰传》记载:“范泰,顺阳人。”范泰是范汪的孙子,范云是六世孙,而籍贯互相不同,是因为南乡就是顺阳,梁代
避讳改也。以《南史》之例言之,云亦当类叙于《泰传》之后,而今不然者,盖不知南乡本顺阳,故一族误为二族也。
译避讳是改字的缘故。以《南史》的体例来说,云也应当归类叙述在《泰传》之后,如今却不是这样,大概是因为不知道南乡原本就是顺阳,所以将同一家族误认为是两个家族了。
第三十九因避讳一地误为二地或二地误为一地例
《金史》廿四《地理志》,蓟州县五,注:“旧又有永济县,大定二十七年,以永济务置,未详何年废。”据元至元七年孙庆瑜撰《丰闰县记》云:“金大定间改永济务为县,大安初避东海郡侯讳,更名曰丰闰。”《史》不知丰闰即永济之改名,而分而为二,乃以丰闰为泰和间置,又谓永济已废,而未得其年,皆误之甚也。
《元史刘秉忠传》:“其先瑞州人。”此辽金之瑞州,非宋之瑞州也。秉忠自曾祖以来,皆家邢州,足迹未抵江南。而江西之瑞州,本名筠州,宋末避理宗嫌名,始改筠为瑞,已在金南渡之后矣。《雍正江西通志》七一乃收秉忠入《人物》,何耶!
第四十因避讳一书误为二书例
《宋史艺文志》,经解类有颜师古《刊谬正俗》八卷,儒家类又有颜师古《纠谬正俗》八卷。此书本名《匡谬正俗》,宋人避讳,或改为刊,或改为纠,其实一书也。
又农家类,前有刘安靖《时镜新书》五卷,后又有刘靖《时鉴杂书》一卷。
注云:“杂一作新。”当亦宋人避讳,改镜为鉴,实一书也。
别集类,前有《廖光图诗集》二卷,后又有《廖正图诗》一卷。本名匡图,宋人避讳,或改为光,或改为正,其实一书也。
别集类有商璠《丹阳集》一卷,而总集类又有殷璠《丹阳集》一卷。宋人避讳,改殷为商,实一书也。
地理类,前有达奚弘通《西南海蕃行记》一卷,后又有达奚洪【一作通】《海外三十六国记》一卷。疑即一书,一作洪者,避讳改也。
又地理类,前有曹璠《国照》十卷,后又有曹璠《须知国镜》二卷。宋人避讳,往往改镜为照,疑亦一书也。
《崇文总目》道书类,有吴筠撰《真纲论》一卷,其后又有《元纲论》一卷。《东观馀论》校正《崇文总目》云:“此前已有所谓《真纲论》即此,盖避圣祖名也。”圣祖,即宋所谓始祖玄朗。一改玄为真,一改玄为元,其实一书也。
第四十一避讳改前代官名而遗却本名例
《通典》廿四《职官篇》:“大唐永徽初,以国讳改持书侍御史为御史中丞。”按隋以前皆曰治书侍御史。汉《孔彪碑》、晋《郛休碑》、苻秦《重修魏邓太尉祠碑》,皆有治书侍御史,其见诸史传者尤众。今因叙述改治书侍御史为御史中丞之故,乃先避讳写为持书,果为持书,又何所谓国讳!《金石萃编》四七《马周碑跋》,不考前史,仅据《通考》沿袭《通典》之文,谓魏晋以下,皆作持书,竟不知有治书之名,其去史实远矣。
《宋史》一六七《职官志》:“太原府、延安府、庆州、渭州、熙州、秦州,则兼经略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按《嘉泰会稽志》三云:“国初节度使,领马
步军都部署。英宗即位,避御名,改称都总管。其后守臣兼一路安抚使者,皆带马步军都总管。”以此推之,河东陕西诸路经略安抚使,皆置于仁宗朝,当为都部署。史称都总管者,据后来改名也。然其中实脱漏原名都部署一节。至史与碑刻,时有不同,倘无碑刻,则竟不知原名为都部署矣。
第四十二避讳改前代地名而遗却本名例
《元和郡县志》卅二:“金水县,本汉广汉郡之新都县地。东晋义熙末,立金泉戍。后魏平蜀,置金泉县,隶金泉郡。隋开皇三年罢郡,以县属益州。武德元年,以避神尧讳,改为金水县,属简州。”按本由金渊县改为金水县,若本为金泉县,则何必改。今欲叙述改金渊为金水之由,乃先将渊字改为泉字,遂遗却本名矣。
《新五代史职方考》:“惠,南汉。
”按南汉析循州置祯州。宋天禧五年,避仁宗讳,始改祯州为惠州。今《新五代史》著惠不著祯,失纪实之体矣。惠为宋名,南汉时有祯无惠,今因避宋讳故,以宋时州名名南汉州,中间脱去南汉祯州历史五十余年,考地理沿革者,于何征之!且有惠无循,亦为脱漏。又潮州之程乡县,南汉尝立为
译第三十九 因避讳将一地误作两地,或将两地误作一地的例子
《金史》卷二十四《地理志》,蓟州辖五县,注解说:“旧时还有永济县,大定二十七年,因永济务而设置,不详何年废除。”根据元至元七年孙庆瑜撰写的《丰闰县记》记载:“金大定年间将永济务改为县,大安初年,因避东海郡侯的名讳,改名为丰闰。”《金史》不知道丰闰就是永济改名后的名称,却将它们分为两地,于是认为丰闰是在泰和年间设置的,又说永济已经废除,却不知废除的年份,这都是极大的错误。
《元史·刘秉忠传》记载:“他的祖先是瑞州人。”这是辽金时期的瑞州,不是宋代的瑞州。刘秉忠自曾祖以来,都居住在邢州,足迹未曾到达江南。而江西的瑞州,本名筠州,宋末因避宋理宗的名讳,才将筠改为瑞,这已经在金朝南渡之后了。《雍正江西通志》卷七十一却将刘秉忠收录在《人物》中,这是为什么呢!
第四十 因避讳将一书误作两书的例子
《宋史·艺文志》,经解类中有颜师古的《刊谬正俗》八卷,儒家类中又有颜师古的《纠谬正俗》八卷。这本书本名《匡谬正俗》,宋人避讳,有的改为“刊”,有的改为“纠”,其实是一本书。
又如农家类,前面有刘安靖的《时镜新书》五卷,后面又有刘靖的《时鉴杂书》一卷。
注解说:“杂”一作“新”。这应当也是宋人避讳,将“镜”改为“鉴”,其实是一本书。
别集类,前面有《廖光图诗集》二卷,后面又有《廖正图诗》一卷。本名匡图,宋人避讳,有的改为“光”,有的改为“正”,其实是一本书。
别集类有商璠的《丹阳集》一卷,而总集类又有殷璠的《丹阳集》一卷。宋人避讳,将“殷”改为“商”,其实是一本书。
地理类,前面有达奚弘通的《西南海蕃行记》一卷,后面又有达奚洪【一作通】的《海外三十六国记》一卷。怀疑是一本书,写作“洪”的,是因避讳而改的。
又如地理类,前面有曹璠的《国照》十卷,后面又有曹璠的《须知国镜》二卷。宋人避讳,往往将“镜”改为“照”,怀疑也是一本书。
《崇文总目》道书类,有吴筠撰写的《真纲论》一卷,其后又有《元纲论》一卷。《东观馀论》校正《崇文总目》说:“前面已经有所谓《真纲论》就是这一本,大概是避圣祖的名讳。”圣祖,就是宋所称的始祖玄朗。一个将“玄”改为“真”,一个将“玄”改为“元”,其实是一本书。
第四十一 避讳改前代官名而遗漏本名的例子
《通典》卷二十四《职官篇》:“大唐永徽初年,因避国讳,将持书侍御史改为御史中丞。”按隋朝以前都叫治书侍御史。汉代的《孔彪碑》、晋代的《郛休碑》、苻秦的《重修魏邓太尉祠碑》,都有治书侍御史,史传中记载的尤其众多。现在因为叙述将治书侍御史改为御史中丞的缘故,却先因避讳写成了持书,如果真的是持书,又何来国讳之说!《金石萃编》卷四十七《马周碑跋》,不考察前代史书,仅依据《通考》沿袭《通典》的文字,说魏晋以后,都写作持书,竟然不知道有治书之名,这与史实相差太远了。
《宋史》卷一百六十七《职官志》:“太原府、延安府、庆州、渭州、熙州、秦州,则兼任经略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按《嘉泰会稽志》卷三说:“建国初年节度使,统领马步军都部署。英宗即位,避御名,改称都总管。其后守臣兼任一路安抚使的,都带马步军都总管衔。”由此推断,河东、陕西各路经略安抚使,都设置在仁宗朝,当时应当是都部署。史书称为都总管,是依据后来改名的情况。然而其中实际上遗漏了原名都部署这一节。至于史书与碑刻,时常有所不同,倘若没有碑刻,那就竟然不知道原名为都部署了。
第四十二 避讳改前代地名而遗漏本名的例子
《元和郡县志》卷三十二:“金水县,本是汉代广汉郡的新都县地。东晋义熙末年,设立金泉戍。后魏平定蜀地,设置金泉县,隶属金泉郡。隋开皇三年废除郡,将县划归益州。武德元年,因避神尧的名讳,改为金水县,隶属简州。”按本是由金渊县改为金水县,如果本是金泉县,那何必改名。现在想要叙述将金渊改为金水的缘由,却先将“渊”字改为“泉”字,于是遗漏了本名了。
《新五代史·职方考》:“惠,南汉。”按南汉分割循州设置祯州。宋天禧五年,避仁宗的名讳,才将祯州改为惠州。现在《新五代史》只记载惠而不记载祯,失去了记录史实的体例。惠是宋代的名称,南汉时有祯而无惠,现在因为避宋讳的缘故,用宋代的州名来称呼南汉的州,中间脱去了南汉祯州五十多年的历史,考察地理沿革的人,到哪里去验证呢!而且有惠无循,也是脱漏。又如潮州的程乡县,南汉曾经设立为
《宋史地理志》六:“梅州,本潮州程乡县,南汉置恭州,开宝四年改。”
据《九域志》九:“梅州伪汉敬州。”宋初削平群雄,州县皆仍故名,此敬州亦以犯讳改,若本恭州,则无庸改矣。《史志》作恭,乃当时史臣回避,后竟失于改正。王象之《舆地纪胜》一○二云:“伪汉刘氏割潮州之程乡县置敬州,皇朝以敬州犯翼祖讳,改名梅州。”此为得之。
又《宋史地理志》一:“滑州,太平兴国初,改武成军节度。”按本由义成军节度,避太宗讳改为武成。今《志》不书义成军,是直由滑州改也。此亦因避讳而脱漏义成一段历史。
又《宋史地理志》二:“中山府,太平兴国初,改定武军节度。”按本由义武军节度,避太宗讳改为定武。今《志》不书本义武军,似直由中山府改也,亦脱漏。
又《宋史地理志》三:“陕州大都督府,太平兴国初,改保平军。”按本由保义军节度,避太宗讳,改为保平。今《志》不书本保义军,似直由陕州大都督府改也,亦脱漏。
《册府元龟帝王部名讳门》:“唐穆宗讳【同于真宗】初名宥,元和七年,立为皇太子,始更之。十五年即位,改尝岳为镇岳,尝州为镇州,定州尝阳县为曲阳县,尝王房子孙为泜王房。”按《册府》成于宋人,同于真宗者,讳恒也。因是之故,恒岳、恒州、恒阳、恒王房,恒字均写为常。《册府》刻于明末,避明光宗讳常洛,又改常为尝。此本欲叙述唐人避讳改地名,乃先避宋讳,
又避明讳,而后避唐讳。甚矣古书之难读也!
卷五避讳学应注意之事项
第四十三避嫌名例
《曲礼》:“礼不讳嫌名。”郑注:“嫌名,谓音声相近,若禹与雨,丘与区也。”陆氏《释文》十一谓:“汉和帝名肇,不改京兆郡;魏武帝名操,陈思王诗云‘脩阪造云日’,是不讳嫌名。”
嫌名之讳,起于汉以后。《三国吴志》二:“赤乌五年,立子和为太子,改禾兴为嘉兴。”此讳嫌名之始也。然《吴志》三:“永安五年,立子为太子。”裴注引《吴录》载休诏:“为四男作名字,音湾,音觥,壾音莽,音褒。”则吴时仍不讳嫌名。果讳嫌名,则壾之字虽易避,而湾觥莽褒之音仍难避也。今既制新字,以为易避,则其不讳嫌名可知。
然讳嫌名之俗,实起于三国。《晋书羊祜传》:“祜卒,荆州人为祜讳名,屋室皆以门为称,改户曹为辞曹。”嫌名之讳,遂浸成风俗。其后晋简文帝名昱,改育阳县为云阳。桓温父名彝,改平夷郡曰平蛮,夫夷县曰扶县,夷道县曰西道。后魏道武帝名珪,改上邽县曰上封。皆避嫌名实例也。
至北齐《颜氏家训风操篇》有曰:“凡文与正讳相犯,当自可避,其有同音异字,不可悉然。吕尚之儿,如不为上,赵壹之子,倘不作一,便是下笔即妨,是书皆触。”
据此则当时嫌名之讳,渐趋繁数,故隋文帝父名忠,兼避中,唐高祖父名昞。兼避丙。韩愈《讳辨》,专辨嫌名,而谓:“今上章及诏,不闻讳浒势秉饥。”不知《南史沈约传》,称约先世浒为仲高,即讳虎之嫌名浒。贞观廿三年,改兴势县为兴道,即讳世之嫌名势。《南史》十三《刘秉传》,称彦节而不名,即讳昞之嫌名秉。德宗《九日赐曲江宴》诗“时此万枢暇”,即讳基之嫌名机也。
然因愈之言,足证唐时嫌名之讳,尚未垂为定制。至宋始颁布所谓 “文书令”,应避嫌名,有一帝至五十字者,其繁极矣。此等“文书令”,见当时《礼部韵略》卷首。
或谓秦始皇名政,兼避正字,故《史记秦楚之际月表》,称正月为端月,此避嫌名之始也。不知政与正本通,始皇以正月生,故名政。《集解》引徐广曰: “一作正。”宋忠云:“以正月旦生,故名正。”避正非避嫌名也。
《史记天官书》:“气来卑而循车通。”《集解》曰:“车通,车辙也。避汉武帝讳,故曰通。”亦非也。汉不避嫌名,车通,《汉书天文志》作车道,
译《宋史·地理志》第六卷记载:“梅州,原本是潮州的程乡县,南汉时期设置恭州,开宝四年改为梅州。”
根据《九域志》第九卷记载:“梅州是伪汉时期的敬州。”宋朝初年平定各地割据势力,州县都沿用旧名,这个敬州也是因为触犯忌讳而改名,如果原本就是恭州,就没有必要改名了。《宋史·地理志》写成恭州,是当时史官为了避讳,后来竟然忘记改正。王象之《舆地纪胜》第一〇二卷说:“伪汉刘氏割取潮州的程乡县设置敬州,本朝因为敬州触犯翼祖的名讳,改名为梅州。”这才是正确的说法。
又如《宋史·地理志》第一卷记载:“滑州,太平兴国初年,改为武成军节度。”查考原本是由义成军节度,因为避宋太宗的名讳改为武成。现在《地理志》不记载义成军,看起来像是直接由滑州改名而来。这也是因为避讳而遗漏了义成军的一段历史。
又如《宋史·地理志》第二卷记载:“中山府,太平兴国初年,改为定武军节度。”查考原本是由义武军节度,因为避宋太宗的名讳改为定武。现在《地理志》不记载原本的义武军,看起来像是直接由中山府改名而来,这也是遗漏。
又如《宋史·地理志》第三卷记载:“陕州大都督府,太平兴国初年,改为保平军。”查考原本是由保义军节度,因为避宋太宗的名讳,改为保平。现在《地理志》不记载原本的保义军,看起来像是直接由陕州大都督府改名而来,这也是遗漏。
《册府元龟·帝王部·名讳门》记载:“唐穆宗的名讳【与宋真宗相同】,最初名叫宥,元和七年,被立为皇太子,才开始更改名字。元和十五年即位,将尝岳改为镇岳,尝州改为镇州,定州的尝阳县改为曲阳县,尝王房的子孙改为泜王房。”查考《册府元龟》成书于宋代,与真宗名讳相同的是“恒”字。因为这个缘故,恒岳、恒州、恒阳、恒王房,其中的“恒”字都写成了“常”。《册府元龟》刻印于明末,因为避明光宗朱常洛的名讳,又将“常”改成了“尝”。这本是想叙述唐人避讳改地名的情况,却先避了宋讳,又避了明讳,最后才避唐讳。古书真是难以阅读啊!
卷五 避讳学应注意的事项
第四十三 避嫌名的例子
《礼记·曲礼》说:“礼制不避讳嫌名。”郑玄注解说:“嫌名,是指读音相近的字,比如禹与雨,丘与区。”陆德明《经典释文》第十一卷说:“汉和帝名肇,没有更改京兆郡的名称;魏武帝名操,陈思王曹植的诗中说‘脩阪造云日’,这就是不避讳嫌名。”
避嫌名的忌讳,兴起于汉代以后。《三国志·吴书》第二卷记载:“赤乌五年,立孙和为太子,将禾兴县改为嘉兴县。”这是避嫌名忌讳的开始。然而《吴书》第三卷记载:“永安五年,立太子。”裴松之注引《吴录》记载孙休的诏书:“为四个儿子取名字,音湾,音觥,壾音莽,音褒。”那么吴国时期仍然不避讳嫌名。如果真的避讳嫌名,那么“壾”这个字虽然容易避开,但湾、觥、莽、褒的读音仍然难以避开。现在既然造了新字,认为容易避开,就可以知道他们是不避讳嫌名的。
然而避嫌名的习俗,实际上起源于三国时期。《晋书·羊祜传》记载:“羊祜去世,荆州人为羊祜避讳其名,房屋都称做门,改户曹为辞曹。”避嫌名的忌讳,于是逐渐形成风俗。后来晋简文帝名昱,将育阳县改为云阳。桓温父亲名彝,将平夷郡改为平蛮,夫夷县改为扶县,夷道县改为西道。北魏道武帝名珪,将上邽县改为上封。这些都是避嫌名的实例。
到了北齐颜之推《颜氏家训·风操篇》中有这样的话:“凡是文字与正式的名讳相犯,自然应当避开,那些同音但字形不同的字,不能全都这样避开。吕尚的儿子,如果不叫‘上’,赵壹的儿子,如果不叫‘一’,那就是下笔就有妨碍,写什么都触犯忌讳。”
据此可知当时避嫌名的忌讳,逐渐趋向繁多,所以隋文帝父亲名忠,连带避讳“中”字,唐高祖父亲名昞,连带避讳“丙”字。韩愈的《讳辨》,专门辨析嫌名,却说:“现在上奏章和诏书,没听说避讳浒、势、秉、饥。”却不知道《南史·沈约传》,称沈约祖先浒字仲高,就是避讳“虎”的嫌名“浒”。贞观二十三年,将兴势县改为兴道,就是避讳“世”的嫌名“势”。《南史》第十三卷《刘秉传》,称刘彦节而不称其名,就是避讳“昞”的嫌名“秉”。唐德宗《九日赐曲江宴》诗中的“时此万枢暇”,就是避讳“基”的嫌名“机”。
然而因为韩愈的话,足以证明唐代避嫌名的忌讳,还没有成为固定的制度。到宋代才开始颁布所谓的“文书令”,规定应当避讳嫌名,有一位皇帝多达五十字,极其繁杂。这些“文书令”,见于当时《礼部韵略》卷首。
有人说秦始皇名政,连带避讳“正”字,所以《史记·秦楚之际月表》,称正月为端月,这是避嫌名的开始。不知道“政”与“正”本来相通,秦始皇因为出生在正月,所以名叫政。《集解》引徐广说:“一作正。”宋忠说:“因为正月初一出生,所以名叫正。”避“正”不是避嫌名。
《史记·天官书》记载:“气来卑而循车通。”《集解》说:“车通,就是车辙。避汉武帝名讳,所以叫通。”这也是不对的。汉代不避嫌名,车通,《汉书·天文志》写作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