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
予官维扬，春暮纵观芍药，真一时胜赏。蕃厘祠殿之侧有老圃，业花数世矣。一日以花来献予，售以斗酒。因问之曰：“人知赏花耳，吾欲知芍药之根。所以赤白，有异种耶？”曰：“非也。花过之后，每旦迟明而起，斫土取根，洗濯而后暴之，时也遇天晴，日色猛烈，抵暮，中边皆燥，断而视之，雪如也。傥遇阴云，表里滋润，信宿然后乾，色正赤无疑矣。盖得至阳之气则色白而善补，医家用之以生血而止痛；其受阳气不全者则色赤而善泻。功用不侔，自然之理也。医家未有能知此者。”又云：“洗花如洗竹，非用水也。芟取其病根，蝼蚁蚯蚓荐食之余耳。”其言甚有理。又云：“吾自高曾世传种花，但栽培及时，无他奇巧。盖以不伤其性，自得天真，故根▯发耐久。近世厌常而反古，专尚奇丽。吾为衣食所迫，不能免俗，乃用工力智巧剪剔移徙，杂以肥沃药物注灌，花始变而趣时态，十有七八异于常品矣。然不能久远，经数岁辄瘦悴，纵未朽腐而花尽力矣。盖先世之所能者，天也；吾之所能者，人也。人竟能胜天者耶？故吾视花有惭色也。”此言又似知道者。
戏谑，君子所不免，然不至于虐，则善矣。大抵讥诮之语，先发者未必切害，而报复者往往奇险深酷。西晋崔豹尝诣郡，郡将姓陈，戏问：“正熊君去崔杼几世？”遽答曰：“民之去杼如明府之去陈恒。”可谓敏矣。
梁张率不治生事，尝遣家僮载米三千斛还京，既至，遂耗太半。问其故，曰：“雀鼠所耗也。”率笑曰：“壮哉雀鼠！”竟不诘间。沈存中尝游会稽，登天宁寺，观鳗井，井水之亏盈，日与海潮相应。中有灵鳗，人罕得见。存中偶见之，与客语其事，且曰：“鳗之状若殿柱然。”客曰：“好粗鳗。”予谓张率载米之僮，正用着天宁之鳗也。
酒客为令，以诗一句影出果子名，类▯语。如云：“迢迢良夜惜分飞，是清宵离。”清宵离者，青消梨也。又云：“黄鸟避人穿竹去，是山莺逃。”山莺逃者，山樱桃也。又云：“芰荷翻雨浴鸳鸯，是水淋禽。”水淋禽者，水林檎也。但恨语太俗。群饮者出令曰：“迅雷风烈，烈风雷雨。”报曰：“绝地天通，通天地人。”或人曰：“吾得《坤乾》，乾坤得位。”
汴京时有戚里子邢俊臣者，涉猎文史，诵唐律五言数千首，多俚俗语。性滑稽，喜嘲咏。尝出入禁中。善作《临江仙》词，末章必用唐律两句为谑，以调时人之一笑。徽皇朝置花石纲，取江淮奇卉石竹。虽远，必致石之大者，曰“神运石”。大舟排联数十尾，仅能胜载。既至，上皇大喜，置之艮岳万岁山下，命俊臣为《临江仙》词，以高字为韵。再拜，词已成。末句云：“巍峨万丈与天高，物轻人意重，千里送鹅毛。”又令赋陈朝桧，以陈字为韵。桧亦高五六丈，围九尺余，枝柯覆地几百步。词末云：“远来犹自忆梁陈，江南无好物，聊赠一枝春。”其规讽似司喜，上皇容之，不怒也。内侍梁师成位两府，甚尊显用事，以文学自命，尤自矜为诗，因进诗。上皇称善，顾谓俊臣曰：“汝可为好词以咏师成诗句之美。”且命押诗字韵。俊臣口占，末云：“用心勤苦是新诗。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髭。”上皇大笑。师成愠，见谮俊臣漏泄禁中语，责为越州钤辖。太守王嶷闻其名，置酒待之。醉归，灯火萧疏。明日携词见帅，叙其寥落之状，末云：“扪窗摸户入房来，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席间有妓，秀美而肌白如玉雪，颇有腋气，难近。丰甫令乞词，末云：“酥胸露出白皑皑，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又有善歌舞而体肥者，词云：“只愁歌舞罢，化作彩云飞。”俊臣亦颇有才者，惜其用工止如此耳。
司马温公薨时，程颐以臆说敛如封角状。东坡嫉其怪妄，因怒诋曰：“此岂信物。一角附上，阎罗大王者耶？”人以东坡为戏，不知《妖乱志》所载吴尧卿事已有此语。东坡以比程之陋耳。坡每不假借程氏，诚不堪其迂僻也。
贡禹年老贫
译我在扬州做官，暮春时节尽情观赏芍药，真是一时的胜景。蕃厘祠殿旁边有一位老花农，种花已经好几代了。一天，他带着花来献给我，用一斗酒作为报酬。于是我问他说：“人们只知道赏花，我却想了解芍药的根。它之所以有红白之分，是因为品种不同吗？”他说：“不是的。花谢之后，每天天刚亮就起来，挖土取根，洗净后晾晒。如果遇上晴天，阳光猛烈，到傍晚时，内外都干了，折断来看，像雪一样白。如果遇上阴天，内外湿润，两三天后才干，颜色就一定是红的了。大概得到至阳之气的颜色就白而善于补益，医生用它来生血止痛；那些受阳气不全的颜色就红而善于泻下。功效不同，是自然的道理。医生中没有谁能知道这一点的。”他又说：“洗花就像洗竹子，不是用水洗。而是剪去病根，那是蝼蚁蚯蚓吃剩下的。”他的话很有道理。他又说：“我从高祖、曾祖世代传下种花的技艺，只要栽培及时，没有别的奇巧。大概因为不伤害花的本性，自然得到天真，所以根茎发达耐久。近世厌弃常规而复古，专门崇尚奇丽。我为了衣食所迫，不能免俗，于是用工力智巧修剪移栽，混杂肥沃的药物浇灌，花才开始变化而迎合时态，十有七八不同于常品了。然而不能长久，经过几年就瘦弱憔悴，即使没有腐烂，花的生命力也尽了。大概先世所能做到的，是顺应天意；我所能做到的，是人为。人为竟然能胜过天意吗？所以我看到花感到惭愧。”这话又像是懂得道理的人说的。
戏谑，君子难免，但不至于虐待，就是好的了。大体上讥讽的话，先说的人未必切中要害，而报复的人往往奇特险恶、深刻残酷。西晋崔豹曾经到郡里，郡将姓陈，戏问：“正熊君离崔杼几代？”立刻回答说：“我离崔杼就像明府您离陈恒一样。”可以称得上敏捷了。
梁朝的张率不经营生计，曾经派家僮载着三千斛米回京城，到了之后，就消耗了大半。问其原因，说：“是雀鼠消耗的。”张率笑着说：“雀鼠真壮烈！”竟然不再追究。沈存中曾经游览会稽，登上天宁寺，观看鳗井，井水的涨落，每天与海潮相应。其中有灵鳗，人很少见到。沈存中偶然见到了，和客人谈论这件事，并且说：“鳗的形状像殿柱一样。”客人说：“好粗的鳗。”我认为张率载米的家僮，正是用着天宁寺的鳗。
酒客行令，用一句诗影射果子名，类似谜语。比如：“迢迢良夜惜分飞，是清宵离。”清宵离，就是青消梨。又说：“黄鸟避人穿竹去，是山莺逃。”山莺逃，就是山樱桃。又说：“芰荷翻雨浴鸳鸯，是水淋禽。”水淋禽，就是水林檎。只是遗憾话语太俗。群饮的人出令说：“迅雷风烈，烈风雷雨。”回答说：“绝地天通，通天地人。”有人又说：“吾得《坤乾》，乾坤得位。”
汴京时有戚里子弟邢俊臣，涉猎文史，背诵唐诗五言律诗数千首，多是俚俗之语。性格滑稽，喜欢嘲弄咏叹。曾经出入禁中。善于作《临江仙》词，末章一定用唐诗两句作为戏谑，以博时人一笑。徽宗朝设置花石纲，取江淮奇花异石。即使遥远，也一定要运来大石头，叫“神运石”。大船排联数十艘，才能承载。到了之后，太上皇大喜，把它放在艮岳万岁山下，命邢俊臣作《临江仙》词，以高字为韵。邢俊臣拜了两拜，词已经写成。末句说：“巍峨万丈与天高，物轻人意重，千里送鹅毛。”又让他赋陈朝桧，以陈字为韵。桧树也高五六丈，围九尺多，枝叶覆盖地面几百步。词末说：“远来犹自忆梁陈，江南无好物，聊赠一枝春。”他的规讽似乎像司喜，太上皇宽容他，不生气。内侍梁师成位居两府，非常尊贵显赫，以文学自命，尤其自矜作诗，于是进诗。太上皇称赞好，看着邢俊臣说：“你可以作好词来咏叹师成诗句之美。”并且命令押诗字韵。邢俊臣口占，末句说：“用心勤苦是新诗。吟安一个字，捻断数茎髭。”太上皇大笑。梁师成恼怒，进谗言说邢俊臣泄露禁中言语，贬为越州钤辖。太守王嶷听说他的名字，设酒招待他。醉后归来，灯火萧疏。第二天带着词见主帅，叙述其寥落之状，末句说：“扪窗摸户入房来，笙歌归院落，灯火下楼台。”席间有妓女，秀美而肌肤白如玉雪，颇有腋气，难以亲近。丰甫让她求词，末句说：“酥胸露出白皑皑，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又有善歌舞而身体肥胖的，词说：“只愁歌舞罢，化作彩云飞。”邢俊臣也很有才华，可惜他的用工只如此罢了。
司马温公去世时，程颐凭臆说收敛成封角状。东坡厌恶其怪妄，因此愤怒诋毁说：“这难道是信物。一角附上，阎罗大王吗？”人们认为东坡在戏谑，不知道《妖乱志》所载吴尧卿事已有此语。东坡是用此来比喻程颐的浅陋。东坡每每不假借程氏，确实不堪其迂僻。
贡禹年老贫
穷，家赀不满万钱。妻子糠豆不赡，衤豆褐不完。犬马之齿八十一，血气衰竭。凡有一子年十二。禹自言如此。是正七十时始生此子也。禹非但不能谋国，亦不善养生，然犹自恨血气衰竭。
译家境贫寒，家产不满一万钱。妻子儿女连粗劣的粮食都吃不饱，粗布短衣也不齐全。我今年八十一岁，气血已经衰竭。只有一个儿子，年仅十二岁。这是禹自己所说的情况。这意味着他在七十岁时才生下这个儿子。禹不仅不能为国谋划，也不善于保养身体，然而他仍然怨恨自己气血衰竭。
先大父官会稽时，仪掾谢某疏隽尚气好直言；而士曹王某者，挟势险傲，恨谢不下己，谮于太守，将诬按致之深文。先大父为辩白，得免，犹以公罪罚俸。谢至签厅，掀髯自若；而士曹者以进奉王黼得赐绯鱼，同日受命，夸炫甚喜。因谢曰：“谢仪掾之刑书薄乎云尔。”谢应声曰：“王士曹之章服赤也何如。”自通守下数十人无不绝倒，王惭甚，不能出一语。闻者莫不快之。
苏▯嘲尹姓曰：“丑虽有足，甲不全身，见君无口，知伊少人。”刘原父嘲吃者云：“本是昌家，又为非类，但有雄声，唯闻艾气。”谓周昌、韩非、扬雄、邓艾皆病吃。此亦善谑也。蔡君谟戏谓陈亚曰：“陈亚有心终是恶。”亚应声云：“蔡襄无口便成衰。”可谓名对。君漠大不乐，近乎为虐矣。机到语不觉自至，不可遏也。
有故人喜谐谑，见人家后房或北里倡女多隐讳年岁，往往不肯出二十以上。故友戏谓曰：“汝等亦有减年恩例，尽被烧丹学仙道人买去。”盖道士多诳诞，动辄年数百岁耳。
高宗七夕内宴。至晚，忽大风雨如倾，命教坊进词。有应制《鹊桥仙》云：“柳家一句最著题，道暮雨芳尘轻洒，”盖柳永词也，天颜为一笑。
西域胡人自言其国山川峻险。或谓曰：“山高海深，宛在其貌。”有官奴性慧黠，美目而额微高，精采照人。或谓曰：“烂烂如岩下电。”明皇时番胡入见，伶人讥其貌，不能堪，相与泣诉于上前。伶曰：“官家勿信此等泪，桔槔打不出。”有儒生肤色黑如漆，尝着白衤厨出谒。无名子戏之曰：“君便是‘白云抱幽石’也。”又作赋咏其黑，有隔句云：“行到暗碧衤厨前，必言吾过矣吾过矣；坐向退光阁内，则称某在斯某在斯。”
西安诸江多名士。有江汉字朝宗，买奴适姓于，因命之曰“于海”，盖取江汉朝宗于海也。其好戏谑如此。
常州有州学生，夜盗僧寺狗，烹之。僧诉于州。守以其士类也，谓曰：“汝能为《盗狗赋》可观者，当贳汝罪。”生曰：“能。”守命小赋，押“偷”字。生应声曰：“僧实无义，狗诚可偷。罢佛宫之夜吠，充儒馆之晨羞。抟饭引来，犹掉续貂之尾；索▯牵去，难回顾兔之头。”守笑释之耳。
以文章书语为酒令，如《醉乡日月》所载，亦可以见其博闻巧发应机之敏。黄鲁直、刘莘老丞相同在馆中，每遇庖人请食次，鲁直颇治珍味。刘，北人，性朴厚，多云来日吃蒸饼。乡音颇质。黄不乐其简俭，一日聚饮行令，以三字离合成字。或云“戊丁成皿盛”，或云“五白珀石碧”，或云“里予野土墅”。黄云“禾女委鬼魏”。刘未答，黄遽云：“仆当奉代以‘来力敕正整’，如何？”盖其声大似“蒸饼”之语也。坐皆笑，刘不乐。
伪齐刘豫既僭位，大飨群臣，教坊进杂剧。有处士问星翁曰：“自古帝王之兴，必有受命之符；今新主有天下，抑有嘉祥美瑞以应之乎？”星翁曰：“固有之。新主即位之前一日，有一星聚东井，真所谓符命也。”处士以杖击之，曰：“五星非一也，乃云聚耳，一星又何聚焉？”星翁曰：“汝固不知也，新主圣德比汉高祖，只少四星儿里。”
政和中举子皆试经义，有学生治《周礼》，堂试“禁宵行者”为题。此生答义云：“宵行之为患也大矣。凡盗贼奸淫群饮为过恶者，白昼不敢显行也，必昏夜合徒窃发。踪迹幽暗，虽欲捕治，不可物色。故先王命官曰：‘司寤氏而立法以禁之，有犯无赦。’宜矣。不然则宰予昼寝，何以得罪于夫子？”学官者甚喜其议论有理，但不晓以宰予昼寝为证之意。因召而问之：“此何理也？”生员乃曰：“昼非寝时也。今宰予正昼而熟寐，其意必待夜间出来胡行乱走耳。”学官为大笑而罢。
译先祖父在会稽做官时，仪掾谢某疏放俊逸，崇尚气节，喜欢直言；而士曹王某，倚仗权势，阴险傲慢，怨恨谢某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便向太守进谗言，打算罗织罪名，用严酷的条文陷害他。先祖父为他辩白，使他得以免罪，但仍以公罪罚了他的俸禄。谢某来到签厅，捋着胡须，神态自若；而那位士曹因为进奉王黼，被赐予绯色官服和鱼袋，与谢某同一天接受任命，夸耀炫耀，非常高兴。于是对谢某说：“谢仪掾受到的刑罚轻罢了。”谢某立刻回答说：“王士曹的官服是红色的，又怎么样呢？”从通判以下几十个人没有不笑得前仰后合的，王某非常惭愧，说不出话来。听到这件事的人没有不感到痛快淋漓的。
苏〇嘲笑尹姓的人说：“丑虽然有了足，甲不能保全全身，见到君没有口，知道伊缺少人。”刘原父嘲笑口吃的人说：“本是昌家，又成了非类，只有雄声，只听到艾气。”这是说周昌、韩非、扬雄、邓艾都患有口吃的毛病。这也是善于开玩笑。蔡君谟戏弄陈亚说：“陈亚有心，终究是恶。”陈亚立刻回答说：“蔡襄无口，便成了衰。”可以说是名对。君谟非常不高兴，近乎是虐待了。机智到了，话语不知不觉就出来了，不可遏制。
有个老朋友喜欢开玩笑，看到人家后房或者北里的妓女大多隐瞒年龄，往往不肯说出二十岁以上的年纪。老朋友戏弄她们说：“你们也有减龄的恩例，都被烧丹学仙的道士买去了。”大概道士大多虚妄荒诞，动不动就说自己几百岁了。
高宗在七夕宫内设宴。到了晚上，忽然狂风暴雨，像倾盆一样，命令教坊进献词作。有应制的《鹊桥仙》说：“柳家一句最切题，道暮雨芳尘轻洒，”这是柳永的词，皇帝因此一笑。
西域的胡人自称他们国家的山川险峻。有人对他说：“山高海深，宛然在他的相貌上。”有个官奴性格聪明狡黠，眼睛美丽而额头微高，神采照人。有人对他说：“烂烂如岩下电。”唐明皇时番胡入朝觐见，伶人讥笑他的相貌，他不能忍受，一起哭着向皇帝诉说。伶人说：“官家不要相信这些眼泪，桔槔打不出来。”有个儒生肤色黑得像漆，曾经穿着白色的短衣出来拜见。无名子戏弄他说：“您就是‘白云抱幽石’啊。”又作赋咏叹他的黑，有隔句说：“行到暗碧短衣前，必说我的过错啊我的过错；坐向退光阁内，则称某在这里某在这里。”
西安诸江多有名士。有个姓江名朝宗的人，买了个奴仆恰好姓于，于是给他取名叫“于海”，大概是取江汉朝宗于海的意思。他喜欢开玩笑就是这样。
常州有个州学生，夜里偷了僧寺的狗，煮了吃。僧人向州官告状。州守因为他是读书人，对他说：“你能写一篇可观的《盗狗赋》，就赦免你的罪。”学生说：“能。”州守命令写小赋，押“偷”字。学生立刻回答说：“僧人实在没有义气，狗确实可以偷。停止佛宫夜晚的吠叫，充当儒馆早晨的佳肴。抟饭引来，还摇着续貂的尾巴；索〇牵去，难回顾兔的头。”州守笑着释放了他。
用文章书语作为酒令，像《醉乡日月》所记载的，也可以看出他们博闻巧发、应对机敏。黄鲁直、刘莘老丞相同在馆中，每次遇到厨师请示吃饭的顺序，鲁直很讲究珍味。刘是北方人，性格朴实厚道，多说第二天吃蒸饼。乡音很质朴。黄不高兴他的简朴节俭，一天聚会饮酒行令，用三个字离合成字。有人说“戊丁成皿盛”，有人说“五白珀石碧”，有人说“里予野土墅”。黄说“禾女委鬼魏”。刘没有回答，黄立刻说：“我应当奉代以‘来力敕正整’，怎么样？”大概他的声音很像“蒸饼”的话。在座的人都笑了，刘不高兴。
伪齐刘豫既然僭越称帝，大宴群臣，教坊进献杂剧。有个处士问星翁说：“自古帝王兴起，必有受命的符瑞；现在新主拥有天下，难道没有吉祥祥瑞来应验吗？”星翁说：“本来就有。新主即位的前一天，有一颗星聚集在东井，真是所谓的符命啊。”处士用拐杖打他，说：“五星不是一颗，却说聚集，一颗星又怎么聚集呢？”星翁说：“你本来不知道，新主圣德比汉高祖，只少四星儿里。”
政和年间举子都考经义，有个学生治《周礼》，堂试“禁宵行者”为题。这个学生答义说：“宵行的祸患很大啊。凡是盗贼奸淫群饮等恶行，白天不敢公然做，必定在昏夜聚集同党偷偷行动。踪迹幽暗，即使想要捕捉惩治，也无法查访。所以先王任命官员说：‘司寤氏立法禁止它，有犯无赦。’是合适的。不然的话，宰予白天睡觉，为什么得罪了夫子？”学官非常喜欢他的议论有理，但不明白用宰予昼寝作为证据的意思。于是召来问他：“这是什么道理？”学生于是说：“白天不是睡觉的时候。现在宰予正白天熟睡，他的意思一定是等待夜间出来胡作非为。”学官大笑而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