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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寓简四

卷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4–18 段

出而振之,皓然疑乎雪。皇子以为无此物,传之者妄也。萧叔曰:‘皇子果于自信,诬理也哉。’”曹丕独不知此乎?天地之间,万物之诡怪非常,变化亡穷,何所不有?而欲以区区一己之见,断其有无者,狭陋甚矣。《尔雅 十龟》其一曰火龟,郭璞云:“犹火鼠也。”物有含异气者,不可以常理推也,信哉!

译走出屋外去抖动它,洁白耀眼,让人怀疑是雪。皇子认为世上没有这种东西,传言的人是在胡说。萧叔说:“皇子过于自信,这难道不是歪曲事理吗?”曹丕难道唯独不知道这件事吗?天地之间,万物的奇异怪诞超乎寻常,变化无穷无尽,有什么东西是没有的呢?却想用自己狭隘的一己之见,来断定事物的有无,这真是非常狭隘浅陋了。《尔雅·释龟》中有一种叫火龟,郭璞说:“就像火鼠一样。”世间有蕴含奇异气息的事物,不能用常规的道理去推断,这话真是可信啊!

曹公初作相国,府门始布榱桷,自往观之,使人题门作活字,便去。人皆不晓。主簿杨修曰:“门中活,阔字也。相国嫌门大耳。”即少损焉。唐相贾耽镇滑台,凿八角井以镇黄河。既成,有父老来观曰:“大好手,但近东近西近南近北。”耽闻之曰:“是言吾井太大也。”曹公与父老善为隐语,而杨、贾能辩之,亦奇矣。凡门户之制,自有尺寸阴阳,而吉凶系焉。凡凿井大不可复小,犹斫木然,小不可复大也。塑像之法,目与口先必小,小可增也;耳鼻先当大,大可损也。

  晋明帝问谢鲲:“君何如庾亮?”鲲曰:“端委庙堂,使百僚准则,臣不如亮;一丘一壑,自谓过之。”又问周ダ:“君何如亮?”ダ曰:“萧条方外,亮不如臣,从容廊庙,臣不如亮。”顾劭问庞统曰:“子名知人,吾与子孰愈?”士元曰:“陶冶世俗,与时浮沉,吾不如子;论王霸之余略,览倚伏之要害,吾似有一日之长。”有人论阮裕曰:“骨气不及右军,简秀不如真长,韶润不如仲祖,思致不如渊源,而兼有诸人之美。”孙兴公论刘真长曰“清蔚简令”,王仲祖曰“温润恬和”,桓温曰“高爽迈出”,谢仁祖曰“清易令达”,阮思旷曰“宏阔通长”,袁羊曰“洮洮清便”,殷洪远曰“远有致思”,“若下官,才能所经,悉不如诸贤,然以不才时复托怀玄胜,远咏老庄,萧条高寄,不与时务经怀,自谓此心无所与让。”庾道季云:“思理伦和吾愧康伯,志力强正吾愧文庆。自此以还,吾皆百之。”甚矣晋人之好品藻人物而高自标致也!吾夫子所谓“赐也贤乎哉?夫我则不暇”者,诸子之谓乎?盖其端起于东汉之末,甘陵南北部三君八俊之流造为语言,以相名目,其弊至于党与相攻,迄成祸乱。不可不戒其初也。

  晋人雅尚玄远,宜于世情澹薄。今观其书尺,感叹睽离,极于凄怅沉思,缠绵不能自已,至有自新妇母子去,寂寞难言之语。所谓玄远淡泊者,得无妄乎?大率晋人以心迹不相关为自解免,此最是其膏盲也。

  谢东山雅意在江海,王会稽愿游蜀都,登汶岭、峨眉。二人终以不遂其志为没身之恨。此皆无竞之地,非争夺者之所垂涎也,而犹不果。况功名之会,众所奔辏,指目怨忌而相窥陷者,祸胎危机也;而好进之士血指汗颜欲以奇谋袭取之。是果有得以偿其愿乎?骇机忽发,吾为之惧矣。

  庾亮夏月料事,王导谓:“正暑,可小简之。”亮曰:“公之遗事,天下亦未以为允。”陋哉,斯言也!茂弘经营开国,正以简静宽大得人心耳,汉曹相国之遗法也;而亮区区以簿书期会望之,谬矣。

  司马昭称阮嗣宗言及玄远,而未尝评论时事,臧否人物,可谓至谨。世皆以昭为知嗣宗者,非也。昭方图魏,恶人之知其微也,故为此语以讽在位,使不敢言耳。大率奸臣擅国,皆深畏天下士议论长短,发其机谋,古今一律,可监戒也。

  石崇杀巨商,取其财,晚以仇怨诛死,犹未足以偿其罪,固无可言者。然崇方盛时,园囿有金谷之胜,姬侍有绿珠之贞,宾客有安仁之美,而又自能为文章,如《思归引》深得楚人意韵。天之所赋有奇偏而不均者,崇又何幸耶?适足以杀其身而已。

  桓温入洛,属望中原曰:“遂使神州陆沈,百年邱墟,王夷甫诸人不得不任其责。”袁宏曰:“运自有兴废,岂必诸人之过。”温怒曰:“昔刘景升有大牛重千斤,啖刍豆十倍常牛,引重致远曾不及一羸▯。魏武入荆州,烹以飨士,莫不称快。”四座惊骇。王僧达好畋猎,何尚之致仕后,复膺朝命于宅设八关斋,大集朝士。自行香至僧达,曰:“愿郎且放鹰犬,勿复游猎”。僧达曰:“家养一老狗,放之无处,去已复来。”尚之失色。桓温狠暴,僧达凉德,至以畜兽比人,所谓无道之人,不可与久处者邪。

  石季伦《金谷涧诗序》云:“感性命之不永,惧凋落之无期。”予读而悲之曰:“使崇而果知是理也,岂复有白首同归之祸哉?”

  乐广善清言,

译曹操刚担任相国时,府门刚开始铺设椽子和梁木,他亲自去观看,让人在门上题写“活”字,便离开了。人们都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主簿杨修说:“门中有‘活’字,就是‘阔’字。相国是嫌门太宽大了。”于是稍微缩减了一些。唐朝宰相贾耽镇守滑台时,挖掘八角井来镇住黄河。井建成后,有老人来观看说:“好大的手笔,只是离东、西、南、北都太近了。”贾耽听后说:“这是说我的井太大了。”曹操和老人善于使用隐语,而杨修、贾耽能够辨析其中的含义,这也真是奇特啊。凡是门户的规制,自有尺寸和阴阳的讲究,吉凶就系于其中。凡是凿井,大了不能再变小,就像砍伐树木一样,小了不能再变大。塑造雕像的方法,眼睛和嘴巴必须先做得小些,小了可以增添;耳朵和鼻子必须先做得大些,大了可以削减。

晋明帝问谢鲲:“你与庾亮相比如何?”谢鲲说:“端庄地立于庙堂之上,使百官有所准则,我不如庾亮;但在山水之间自得其乐,我自认为超过他。”明帝又问周顗:“你与庾亮相比如何?”周顗说:“超脱世俗的清高,庾亮不如我;从容应对朝廷政务,我不如庾亮。”顾劭问庞统:“你以善于识人闻名,我和你谁更优秀?”庞统说:“陶冶世俗,随波逐流,我不如你;谈论王霸之余的谋略,洞察事物变化的关键,我似乎有一日之长。”有人评论阮裕说:“骨气不如王羲之,简练清秀不如刘真长,美好温润不如仲祖,思致不如渊源,但却兼有众人的优点。”孙兴公评论刘真长说“清高简练”,王仲祖说“温润恬静”,桓温说“高爽杰出”,谢仁祖说“清朗通达”,阮思旷说“宏阔通达”,袁羊说“清谈便捷”,殷洪远说“深远有致”,“至于我,才能所及,都不如各位贤人,但我时常寄托情怀于玄妙胜境,远咏老庄,清高孤傲,不将世俗事务放在心上,自认为这颗心无人能比。”庾道季说:“思理伦和,我愧对康伯;志力强正,我愧对文庆。除此之外,我都胜过他们百倍。”晋人喜好品评人物且自视清高,真是到了极点啊!我们孔子所说的“赐也贤乎哉?夫我则不暇”,说的就是这些人吧?这风气起源于东汉末年,甘陵南北部的三君八俊之流制造言语,互相标榜,其弊端导致党争互相攻讦,最终酿成祸乱。不可不警惕其开端啊。

晋人崇尚玄远,按理应对世情淡薄。如今看他们的书信,感叹离别,凄怅沉思到了极点,缠绵悱恻不能自已,甚至有妻子母子离去后,寂寞难言的话语。所谓玄远淡泊,难道不是虚妄的吗?大抵晋人以心迹不相关来自我解脱,这正是他们致命的弱点。

谢安雅意在江海之间,王羲之愿游蜀都,登上汶岭、峨眉。两人最终都以未能实现志向为终身遗憾。这些都是没有竞争的地方,并非争夺者所垂涎的,尚且不能如愿。何况功名之地,众人奔走聚集,指指点点、怨恨嫉妒而互相窥探陷害,这是祸患的根源;而好进之士血指汗颜,想用奇谋巧取豪夺。这真的能如愿以偿吗?骇人的机关忽然发动,我为他们感到恐惧。

庾亮夏天处理事务,王导说:“正值酷暑,可以稍微简化一些。”庾亮说:“您遗留下来的事务,天下人也不认为妥当。”这话真是鄙陋啊!王导经营开国,正是以简静宽大赢得人心,这是汉初曹参相国的遗法;而庾亮却以文书簿记的琐碎事务来要求他,真是谬误。

司马昭称赞阮籍谈论玄远,却从未评论时事,褒贬人物,可谓极其谨慎。世人认为司马昭了解阮籍,这是不对的。司马昭正图谋取代魏室,厌恶别人知道他的阴谋,所以用这话来讽谏在位者,使他们不敢说话。大抵奸臣擅权,都深深畏惧天下士人的议论,揭露他们的阴谋,古今一致,可以作为鉴戒。

石崇杀害巨商,夺取其财产,后来因仇怨被杀,还不足以偿还他的罪孽,本来无可厚非。然而石崇正盛时,园林有金谷的胜景,姬妾有绿珠的贞烈,宾客有潘岳的美名,而且他自己能写文章,如《思归引》深得楚辞的意韵。上天赋予人的禀赋有奇特而不均衡的,石崇又是何其幸运呢?这恰恰足以导致他的死亡罢了。

桓温进入洛阳,望着中原说:“竟使神州陆沉,百年沦为废墟,王夷甫等人不得不承担责任。”袁宏说:“国运自有兴衰,岂必是这些人的过错。”桓温愤怒地说:“从前刘景升有一头千斤重的大牛,吃草料是普通牛的十倍,拉重致远却还不如一头瘦牛。曹操进入荆州,杀了它来款待士兵,无不称快。”在座的人惊骇。王僧达喜好打猎,何尚之退休回家后,又接受朝廷命令在家中设八关斋,大规模召集朝士。自己上香轮到王僧达时,说:“希望郎君暂且放下鹰犬,不要再游猎了。”王僧达说:“家里养了一只老狗,放了它无处可去,赶走了又回来。”何尚之脸色大变。桓温狠毒暴戾,王僧达凉薄无德,竟用畜生来比喻人,所谓无道之人,不可与之长久相处,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石季伦《金谷涧诗序》说:“感叹生命不能长久,恐惧凋落没有期限。”我读后悲叹道:“如果石崇真的懂得这个道理,难道还会有白首同归的祸患吗?”

乐广善于清谈,

能命意,而文笔非所优;潘岳能为文,而不工于立意;太叔广词令辩给,挚虞不能抗;而仲洽著书,又非季思所及也。安仁取彦辅之意,为作《让河南尹表》,遂成妙制,可谓善用所短。挚与太叔争名,更相鄙诮,可谓不善用所长。

译能够构思立意,但文笔并非擅长;潘岳擅长写文章,却不善于构思立意;太叔广言辞敏捷善辩,挚虞无法与之抗衡;而仲洽著书立说,又不是季思所能赶上的。安仁采纳彦辅的立意,替他撰写《让河南尹表》,于是成为精妙的篇章,这可以说是善于利用自己的短处。挚虞与太叔广争名,互相轻视讥讽,这可以说是不善于利用自己的长处。

宋王晏既导齐明帝得位,权势薰灼,而从弟思远独劝令引决,保全门户。晏笑曰:“方食粥,未暇此事。”退又叹曰:“天下人有劝人死者耶!”已而及祸。呜呼!思远可谓达识先见之士矣。唐白乐天称皇甫镛云:“公之仲居相位,操利权,附丽者众,公独超然,贵介之势不能及。及仲得罪,从而缘坐者亦众,公独超然,骨肉之亲不能累。”所谓公之仲者,盖钅▯也。当钅▯在宪宗朝用事时,镛自请以散官自东宫庶子至少保分务洛京者二十有五年。呜呼,若镛者亦可谓有远见者!二子免于晏、钅▯之祸,宜哉。

  诸葛长民云:“贫贱常思富贵,富贵必践危机。”沈庆之亦曰:“贫贱不可居,富贵亦难守”。长民贪侈于危疑之中,不知防患,身死人手。庆之功名忠节,为一代宗臣,八十之年而卒为狂童所杀。富者,怨之府;贵者,祸之门也。贫贱自足乐,何为不可居?若富贵傥来,不得而拒,亦必有道以处之,何必至于危机难守之地哉?

  齐高帝置酒设莼脍,崔神思曰:“此味故为南北所推。”沈文季曰:“千里莼羹,岂关鲁卫?”然则千里盖吴中地名,前人以比末下、盐豉,皆地名无疑也。

  齐梁间山阴隐者孔▯至行通神,尝于四明山谷中见积钱数百斛,视之如瓦石。樵人竞取,入手即成沙砾。观此事可以知命分之所当得者,不求而自至;其所不当得,一亳不可取也。不贪夜识金银气者,▯之谓耶?人言造物者好戏人,非也,盖以警世也。

  魏太武太平真君四年诏:功臣勋劳日久,皆当以爵归第,随时朝请宴享,论道陈谟,不宜复烦以剧职。此亦光武保全功臣之意也。惜乎,夷狄性忍,勋旧之不得自全者众,此其所以不终欤?

  梁徐勉表上所修五礼云:“具列圣旨,为不刊之典,宁孝宣之能拟,岂孝章之足云?”为文鄙拙乃至此,甚可笑也。予观本朝自建隆以来,凡有删修敕书进表,具载新书之前,皆典丽凝重,而宣政间文采尤胜。至于郊祀礼仪、称庆功德、制诏赦宥之文,事关国体者,尤为可观,盖文明之世也。

  隋将虞孝仁,性奢靡,从伐辽,以骆驼负函盛水养鱼充庖。本朝宰相丁谓从东封,用木匣养鱼,载以大车,每击鲜斫▯。孝仁以诬告被诛,谓坐奸谋谪徙,亦以侈欲故耶?

  唐文皇帝未建义时,尝饮酒,醉卧刘文静家。文静坐楼上,见宅南大池中有白龙下饮水,池中大鱼皆跃上岸,以百数,良久乃隐。家人共见,极惊骇。太宗睡觉,谓文静曰:“醉中渴甚,梦入公家池中饮水,极清冷快意。”文静视其体犹湿也。明皇帝微时,尝卧洛阳令崔日知宅。日知见有大蛇在藤花架上,食花几尽。既觉,谓日知曰:“梦中饥甚,食藤花甚美。”本朝太祖皇帝微时,游洛中,入长寿寺,枕佛殿石础以睡。寺僧见有赤蛇文采甚异,随息出入帝鼻中,心异之。帝既觉,僧问帝所往,因献钱帛骑乘等。上方贫,得以为资,往见柴太尉于澶州,即周世宗也。自此立功业以至受天命焉。夫帝王之兴,岂偶然哉?神龙,盖人主之象也。

  史氏书事之法,为其事关大体则书之,至于宰相谟明[A102]谐,尤当记其大者远者。若马周冬冬鼓,特一村县尉之职尔,何足书?

  魏郑公为相,有二典事注官。公偃息窗下,典事不知,窃语窗外。甲曰:“官职总由此公耳,”乙曰:“由天耳。”郑公微闻之,戏召甲,令持密封小纸与侍郎,俾即注官。甲初不知所以,出门心痛不能行,反托乙持往,乙就便引注。既还,甲心痛自愈,而郑公甚骇焉。裴光庭典选,合荐铨吏一人出官。令史曲思明以次当得,而略不自言。问其故,曰:“某明年方当得官,故不言也。请书其事,封泥省壁,至则验之。”久之,上幸温泉,见白鹿升天,即改会昌为昭应县。光庭特注思明昭应尉,意其不预知有此新邑,欲以破其言也。发壁视书,无差焉。夫一典事、一尉,至微也,而有定命存焉,不可以人力致也。况其至富极贵名器之重而可以妄取

译宋王晏既然引导齐明帝取得帝位,权势显赫熏灼,而他的堂弟王思远却独自劝他自杀,以保全家族。王晏笑着说:“我正在喝粥,没空做这种事。”退下后又感叹说:“天下哪有劝人死的人呢!”不久便遭祸患。唉!王思远可以说是见识通达、有先见之明的人啊。唐代白居易称赞皇甫镛说:“你的二哥身居相位,掌握利权,依附他的人很多,你独自超然物外,显贵权势波及不到你。等到你二哥获罪,因而连坐的人也很多,你独自超然物外,骨肉亲情也拖累不了你。”所谓你二哥,大概是指皇甫镈吧。当皇甫镈在宪宗朝掌权时,皇甫镛自请担任散官,从东宫庶子到少保,在洛京分派事务长达二十五年。唉,像皇甫镛这样的人也可以说是很有远见的人!这两个人免于王晏、皇甫镈那样的祸患,是理所当然的。

诸葛长民说:“贫贱时常常思念富贵,富贵时必定面临危机。”沈庆之也说:“贫贱不可安居,富贵也难以守持”。诸葛长民在危疑之中贪婪奢侈,不知道防患,最终死在别人手中。沈庆之的功名忠节,是一代的宗臣,八十岁时却最终被狂徒所杀。富有的人,是怨恨聚集的地方;显贵的人,是灾祸的大门。贫贱本来足以快乐,为什么说不可安居?如果富贵是偶然得来的,无法拒绝,也一定有办法来处置,何必落到危机四伏、难以守持的地步呢?

齐高帝摆设酒宴,提供莼菜羹和鱼脍,崔神思说:“这种味道确实被南北方所推崇。”沈文季说:“千里莼羹,哪里关乎鲁卫?”那么千里大概是吴中的地名,前人用来比作末下、盐豉,都是地名无疑。

齐梁之间山阴的隐士孔𫖳品行通达神明,曾经在四明山谷中见到堆积的铜钱数百斛,看起来像瓦石一样。樵夫争相去取,一入手就变成沙砾。观察这件事可以知道,命运中应当得到的,不求而自然到来;不应当得到的,一丝一毫也不可获取。不贪图夜间识别金银气息的人,说的就是孔𫖳吧?人们说造物主喜欢戏弄人,不对,大概是为了警示世人。

魏太武帝太平真君四年下诏:功臣勋劳日久,都应当带着爵位回到府第,随时朝见请求宴享,讨论道理陈述谋略,不应当再用繁重的职务去烦扰他们。这也是光武帝保全功臣的意思。可惜啊,夷狄本性残忍,功臣旧臣不能保全自己的很多,这就是他们不能善终的原因吧?

梁徐勉上表陈述所修的五礼说:“完全列举圣旨,作为不可更改的典章,难道孝宣皇帝能够比拟,岂是孝章皇帝足以称道的?”写文章鄙陋拙劣竟到了这种地步,非常可笑。我观察本朝自建隆以来,凡是删修敕书进呈的表文,都记载在新书之前,都典雅华丽凝重,而宣政年间文采尤其出色。至于郊祀礼仪、称庆功德、制诏赦宥的文章,事关国家体统的,尤其可观,大概是文明的时代啊。

隋将虞孝仁,性格奢侈靡费,跟随讨伐辽国,用骆驼背负函盒盛水养鱼来充当厨房食材。本朝宰相丁谓跟随东封,用木匣养鱼,用大车装载,每次击鲜斫鱼。虞孝仁因为诬告被诛杀,丁谓因为奸谋被贬谪迁徙,也是因为奢侈欲望的缘故吗?

唐太宗未建立义旗时,曾经饮酒,醉卧在刘文静家。刘文静坐在楼上,看见宅南大池中有白龙下来饮水,池中大鱼都跃上岸,数以百计,很久才隐去。家人共同看见,极其惊骇。太宗醒来,对刘文静说:“醉中非常口渴,梦见进入你家池中饮水,极其清冷畅快。”刘文静看见他的身体还湿润着。唐玄宗微贱时,曾经卧在洛阳令崔日知宅中。崔日知看见有大蛇在藤花架上,吃花几乎吃尽。醒来后,对崔日知说:“梦中非常饥饿,吃藤花非常美味。”本朝太祖皇帝微贱时,游历洛中,进入长寿寺,枕着佛殿石础睡觉。寺僧看见有赤蛇文采非常奇异,随着呼吸出入皇帝鼻中,心中觉得奇异。皇帝醒来后,僧人问皇帝要去哪里,于是献钱帛骑乘等。皇帝当时贫穷,得到这些作为资用,前往澶州见柴太尉,就是周世宗。从此立功业以至于受天命。帝王兴起,难道是偶然的吗?神龙,大概是君主的象征。

史家记事的方法,因为事情关乎大体就记载,至于宰相谋略明智协调,尤其应当记载重大而长远的事情。像马周冬冬鼓,只是一个村县尉的职责罢了,哪里值得记载?

魏郑公担任宰相,有两个典事注官。郑公在窗下休息,典事不知道,在窗外窃窃私语。甲说:“官职总由这位公决定,”乙说:“由天决定。”郑公微微听到,戏弄召来甲,让他拿着密封的小纸给侍郎,让他立即注官。甲起初不知道原因,出门心痛不能行走,反过来托付乙拿着去,乙就顺便引注。回来之后,甲心痛自愈,而郑公非常惊骇。裴光庭主持选官,应当荐举铨吏一人出官。令史曲思明按次序应当得到,却略微不自己说。问其原因,说:“我明年才应当得官,所以不说。请写下这件事,封泥在官署墙壁上,到时候验证。”过了很久,皇上幸临温泉,看见白鹿升天,就把会昌改为昭应县。裴光庭特意注曲思明为昭应尉,意思是他不知道有这个新邑,想要以此打破他的话。打开墙壁看书写,没有差错。一个典事、一个县尉,极其微小,却有定命存在,不可以人力强求。何况那些极其富贵、名器重要的人,可以妄取吗?

乎?

  ●卷四

  韩退之读《▯冠子》,为是正讹谬数十字。云:“十有六篇,今其书乃十有八篇,不可考。”▯冠子者,楚人,居山中,其著书本黄老,近刑名家,好论兵,词旨剞劂而切礅,使其得志而为政于一国,成功当不下公孙鞅,为祸亦恐未让也。而愈谓使援其道施之国家,功德岂少云者,吾弗信之矣。抑韩子好奇之过也。庞▯爰师事▯冠子而不传其姓名,班固云▯爰为燕将。师古音许远切。

译吗?

●卷四

韩愈读《冠子》,为此校正了数十个错讹的字句。他说:“(书中说)有十六篇,现在这本书却有十八篇,无法考证。”冠子是楚国人,隐居在深山之中,他的著作本源于黄老之学,接近刑名学派,喜好谈论军事,言辞犀利而深刻。假如他得志并在一个国家执政,建立的功业应当不会低于商鞅,造成的祸患恐怕也不会逊色。然而韩愈说如果采纳他的学说施行于国家,功德难道会少吗?我不相信这种说法。这大概是韩愈喜好新奇之过的缘故。庞煖曾拜冠子为师,但史书没有记载庞煖的姓名,班固说庞煖是燕国的将领。颜师古注音为“许远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