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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寓简七

卷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0–35 段

胥也,而肄于礼官,盖尝习诸礼文之末矣。礼曰:祭器敝则埋之,祭服敝则焚之。冠虽敝不以荐履,▯祀之服而可以为军衣乎?”奉常与其属大惭沮而止。

译我这个人,曾在礼官那里学习,大概也曾经研习过礼制文辞的细枝末节。礼书上说:祭祀用的器物破旧了就把它埋掉,祭祀用的礼服破旧了就把它烧掉。帽子即使破旧了,也不用来垫在脚下当鞋垫,〇祭祀的礼服难道可以拿来做成军服吗?”奉常和他的属官们感到非常羞愧沮丧,于是停止了这种做法。

今之学者谓得科名为了当,而仕宦者谓至从官为结裹。嗟乎!学所以明道修身,而仕将以行志及民也。以浅俗不根之学声律对偶传习时文,一得科名,则已了当,一生而进德修业更无余事矣。以贪鄙无能之质巧佞卑污积累官簿,一得从官,则已结裹,终身而爱君忧国无余事矣。夫如是望其修身及民,何时可哉?予见士大夫无贤愚其言皆如此,心窃怪之,而不敢辟也。又干求举状云:“得文字一纸二纸,可为之羞缩。”

  人臣修身植德以俟天命,穷达得丧付之于天,曰:“是有命焉。”惟人主不可言命。兴亡治忽存乎一身,罔敢责命于天而归过于数,故人主而至于言命之地,则是人事已去矣。

  人臣虽得君,要须使人主尊敬而惮,不可狎也。故言听谏行而不敢忽,汲长孺之于汉武帝,魏郑公之于唐文皇正如此。使其身得以亲近而易之,则其言亦轻矣。宫之奇少长于君,君昵之,虽谏,将不听,已为敌国所料矣。

  天下事有可以为恩、不能为恩而至于反为怨,则以其不仁根于心者厚也。今有法之所当与、人情之所可与、而理之所宜与、又众怜其急难哀矜而欲与,于是靳而勿与,能无怨乎?虽终与也,而加留难焉,是人虽得之,则亦恨且怒其不及事矣。向使欣然而亟与之,虽其所当得,犹以为恩也。君子非欲邀誉而行小惠也,人之危厄困穷,事有甚难势有至亟不可以久远期待者,一受沮格则狼狈失所,可无恤哉?予有宗人官岭外死,家贫无子,其妻奉其丧以归。初不知有法当得券也,既至南昌,大暑中予吊而知之,为请于州。会州阙守,而某人领帅事。某人者小人,尤不喜为义事,乃大书其牒曰:会广州。广州距洪五十余程,使暴露烈日中以待报此,岂理也哉?呜呼,不仁甚矣!

  自昔功名与节义,其事异,其道不相为谋。成功业在器度,立名节在学识。为功业者尚权变,非复名教所拘。故曰:为天下者不顾家,父子兄弟之爱不问也。同功一体,忌则杀之,欺敌而就吾事,此岂可以节义责也哉?为节义者尚名教,有利重若公相之任、千乘之国,亏名教若毛发许,亟避去若罪雠;有害至死亡在前,众人噤畏不敢端视,苟可以立风节、激贪懦、尊名义、昭大法,吾趋向之,甚于嗜欲,非功业成败所能劝沮也。垂世教者,当贵先名节而贱后功业,所以为天下之大闲也。

  用人当以学术器识,不当专用文词之士。使其人有德量行实,缘饰以文章,固为希世杰出;虽无文采而识量操履有公辅之望,自不妨大用也。沾沾儇薄浮华自喜,虽有翰墨之功,必败事,无疑也。

  用人亦不必专主人望。士固有得一世人望而临事乃大谬者,殷浩、房▯之败是也。谢安适遇苻坚天亡之日,仅能却敌;其后勉强北征,终以不济。一时虚名固不足以得士。不然说筑傅岩之野,岂以人望为重哉!

  凡事度其在我者,此心晓然明了,则应之;必易发之,必当不复加思虑而缓急皆中节矣。心之见未明也,物至则中挠而外变矣。凡处大事皆当易(难易之易)之。易之奈何?曰:天下事不可易也,易之必难;惟无心于成败祸福,而惟道之从、惟理之合者,能易之。不强求其必成,亦不果于邀福也。列御寇曰:“有易于内者,无难于外。”其知言哉!

  嗜利徇名之子,见富贵之福,而不见富贵之祸。富贵之福有限而富贵之祸无穷,有限者得其华,无穷者丧其实。孰择焉?

  《传》曰“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谓上无邪僻贪暴之政使天下得以私议其非,是也。而后世之监谤讳人开口论事而壅遏以媚主者,乃曰:“有道之世而议论政事,非庶人之职也。非职而言,有罪焉。”是禁天下之言甚于防川者也,不可以不察。

  义有可与,有可不与;礼有可受,有可不受。惟当于礼义之中而已。魏沈▯舟行遇风,旬日绝粮,从姚彪贷百斛盐以易粟。彪命覆盐百斛于江中,谓使者曰:“明吾不惜,惜所与耳。”彼以急病告,勿与则已矣,而恶声以辱之,是为

译现在的读书人认为考取功名就是万事大吉,做官的人则认为升到从官就是功德圆满。唉!学习是为了明晓道理、修养身心,做官是为了实现志向、惠及百姓。凭借浅薄庸俗、没有根基的学问,只知声律对偶,传习应试文章,一旦考取功名,就认为万事大吉,一生之中再没有增进德行、修习学业的其他事情了。凭借贪婪卑鄙、无能无用的资质,巧言令色、卑劣污浊地积累官阶簿录,一旦升到从官,就认为功德圆满,终身之中再没有爱戴君主、忧虑国家的其他事情了。像这样,期望他们修养身心、惠及百姓,什么时候才能实现呢?我看见士大夫无论贤愚,言论都如此,心里暗自奇怪,却不敢辩驳。又有人求取举荐的状文说:“得到一两张文字,就可以让他们羞愧退缩。”

臣子修养身心、树立德行以等待天命,穷困通达、得失祸福都交给上天,说:“这是有命定的。”只有君主不能说命。国家的兴亡治乱取决于君主自身,不敢将责任推给天命而把过错归于气数,所以君主如果到了谈论命运的地步,那就是人事已经荒废了。

臣子即使得到君主的信任,也要让君主尊敬且忌惮,不可轻慢亲近。所以言论被听取、谏言被实行而君主不敢忽视,汲黯对于汉武帝,魏徵对于唐太宗正是这样。如果使他们自身得以亲近而被轻视,那么他们的言论也就被看轻了。宫之奇从小在君主身边长大,君主与他亲密,虽然进谏,君主也不会听从,已经被敌国所预料了。

天下的事情,有可以施恩的,有不能施恩而反而结怨的,这是因为不仁的根子在心里太深厚了。现在有法律应当给予的、人情可以给予的、事理适宜给予的,又众人怜悯其急难、哀怜而想要给予,于是吝惜而不给予,能不结怨吗?即使最终给予了,却加以留难,这人虽然得到了,也会怨恨且愤怒于没有及时得到。假使欣然且迅速给予,即使是他应当得到的,也认为是恩德。君子不是想要邀取名誉而行小恩小惠,人在危难困穷之中,事情有非常艰难、形势有极其紧急、不可以长久期待的,一旦受到阻碍就狼狈失所,能不体恤吗?我有个同宗的人官居岭外而死,家贫无子,他的妻子护送灵柩归来。起初不知道有法律应当给予的凭证,到了南昌,在大暑中我吊唁并知道了这件事,为他向州府请求。恰逢州府缺守,某人代理帅事。某人是小人,尤其不喜欢做义事,于是在大纸上写道:会广州。广州距离洪州五十多程,让他在烈日下暴露等待回复,这难道是合理的吗?唉,太不仁了!

自古以来,功名与节义,事情不同,其道不相谋。成就功业在于器度,树立名节在于学识。做功业的人崇尚权变,不再为名教所拘束。所以说:治理天下的人不顾家,父子兄弟之爱也不问。同功一体,有忌恨就杀掉,欺骗敌人以成就自己的事业,这难道可以用节义来要求吗?做节义的人崇尚名教,有利重如公相之任、千乘之国,损害名教如毛发许,就迅速避开如同躲避仇敌;有害至死亡在前,众人噤声畏惧不敢正视,如果可以树立风节、激励贪懦、尊崇名义、昭示大法,我趋向它,甚于嗜欲,不是功业成败所能劝诱或阻止的。垂范后世教化的人,应当重视先名节而轻视后功业,这是为了天下的重大界限。

用人应当以学术器识为标准,不应当专用文词之士。如果这个人有德行度量、行为实绩,用文章来修饰,固然为希世杰出;即使没有文采而识量操履有公辅之望,也不妨碍大用。沾沾自喜于轻薄浮华,虽然有翰墨之功,必定败事,毫无疑问。

用人也不必专主名望。士人固然有一世人望而临事却大谬的,殷浩、房〇的失败就是如此。谢安恰好遇到苻坚天亡之日,仅能退敌;其后勉强北征,最终以不济告终。一时的虚名固然不足以得士。不然的话,说筑傅岩之野,难道以人望为重吗!

凡事衡量在我方的,此心晓然明了,就应对;必定容易发动,必定恰当不再加思虑而缓急皆中节了。心的见解不明,事物到来就内心动摇而外表变化了。凡处理大事都应当容易(难易之易)。容易怎么做?说:天下事不可容易,容易必定难;只有无心于成败祸福,而只遵循道、只符合理的,能容易。不强求其必成,也不果于邀福。列御寇说:“有易于内者,无难于外。”这是知言啊!

嗜利徇名的人,看见富贵的福,而不见富贵的祸。富贵的福有限而富贵的祸无穷,有限者得其华,无穷者丧其实。谁选择呢?

《传》说“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是说上面没有邪僻贪暴的政令使天下得以私议其非,是这样。而后世之监谤讳人开口论事而壅遏以媚主的人,却说:“有道之世而议论政事,不是庶人的职责。不是职责而言,有罪。”这是禁天下之言甚于防川的,不可以不察。

义有可与,有可不与;礼有可受,有可不受。只当于礼义之中而已。魏沈〇舟行遇风,旬日绝粮,从姚彪贷百斛盐以易粟。彪命覆盐百斛于江中,谓使者曰:“明吾不惜,惜所与耳。”他以急病告,勿与则已矣,而恶声以辱之,是为

绝物不仁甚矣!晋王修龄在东山贫乏,陶范载米一船遗之,却去曰:“王修龄若饥,自当就谢仁祖索食,不须陶胡奴米。”彼以善意来,勿受则已矣,而戾气以诟之,是为傲物无礼甚矣。二者皆不当于礼义之中,处世接物不当如此。

译断绝与外物的往来,太不仁义了!晋朝的王修龄在东山生活贫困,陶范运来一船米送给他,他却推辞说:“王修龄如果饿了,自然应当去找谢仁祖讨饭吃,不需要陶胡奴的米。”人家怀着善意而来,不接受也就罢了,却用乖戾之气辱骂对方,这真是傲慢无礼到了极点。这两种行为都不符合礼义的准则,为人处世待人接物不应当这样。

家多偏爱者衰,国多嬖幸者危。人主自聪明而多能者,其臣益欺;朝混乱而多制者,其政益纰。官聚敛而多费者,其积益亏;兵民穷瘁而怀怨者,其心必离。贤士失职而不容者,其志必睽;政令苛虐而好杀、上下刻急而无仁恩者;其福祚必移。自古以此乱亡,盖蔽而莫之知也。忽焉,其可悲!

  汪彦章谪居永州,州有士人,年八十余,自言曾见范忠宣迁谪,过郡时,蒙引为门下客。公夫人在患难中,每遇不如意事则骂章子厚曰:“枉陷正人,使我至此。”公每为一笑,且以语宽之,未尝有几微见于色词也。舟行过橘洲,大风雨牛船破,仅得及岸。公乘急令正平持盖负夫人以登,燎衣民舍。稍苏,公顾曰:“船破,岂章▯所为耶?”呜呼,有道者处患难如此,则死生祸福与夫世之荣辱得丧一无所动其心者矣!视子厚之区区,则亦可怜矣。

  郑顾道望之性耿直,而通脱有英侠气。徽宗宣政间,在馆阁十年不迁,人皆叹其流落,而顾道晏然无求进之意。李邦彦初拜相,令所亲通殷勤:“欲相荐为从官,于公意如何?”顾道徐曰:“望之世所简弃,相君方正位槐鼎,留意人材,而欲取望之于闲冷之中以为天子近臣,于义夫何可辞?虽然,相君能容望之为不然之客,乃敢受令耳。”客曰:“不然之客奈何?”顾道曰:“相君门下士以百数,其亲疏贤不肖,予未能尽知也,相君言而曰善、行而曰是者皆是也。使相君言而果善、行而果是,相与赞成之可也,君子犹畏其近于谀;相君言而未必善、行而未必是,不能以直道规谏,又从而称誉从而谀之,其害于政道必广矣。今使望之为相君客,得从容席间讲明世务,当众人称善与是之际,独正色抗声而前日:‘不然,相君某言逆于道’;又曰:‘相君某事害于政。’庙堂议论,天下治忽系焉,愿相君思之。如是而能容之、能从之、能终之,望之没身子门下可也,何有于从官?若以望之之言为狂也,则请从此辞,弗敢复见。虽然,相君德量宏远,安知其不厌于柔佞之词而乐于直亮之论也哉?昔王茂宏之相晋元也,每与客语,辄一坐称叹。独王述曰:‘人非尧舜,何得每事尽善?’茂宏弗为忤,且叹赏之。今相君欲为稷契周召,其肯不及茂宏者乎?子归,姑以吾言卜之。”邦彦闻之,虽不乐,亦耸然加敬。顾道光尧初为吏部侍郎,未几以议论不合致仕,居信州几三十年,年九十余终。

  天地阴阳之气无不与政通,山川草木之祥各以其类应。江海为百谷王,人主之象也;木善升降以润万物,德泽之象也。王者之国必依山川。夏将亡,伊洛竭;商之季而河绝;周室既卑,三川乃涸:皆国都也。晋永嘉初,河洛江汉皆可涉,危乎殆哉。周泽不浃,水土无所演,国家空弱,民间膏血祜腊,灾异叠见,川原堙塞,危亡之期近在朝夕,盖难以类言也。

  凡草木华实茎叶,一发生之后,归于枯朽,皆不能复生。惟其子之在核者,乃能生。颗粒至微而天地生成之性具焉。名万物者不可得而名也,强名之曰仁。呜呼大哉!凡生者皆仁性也,天地之大德曰生,非仁孰当之哉?

  玉有氛▯,玉之病也。浅曰氛,深曰▯。今人不晓,乃谓徇葬尸气所侵曰▯,非也。自有一种真为尸气所侵,色泽昏暗者,虽极古,犹为不祥物也,何贵焉?《古玉书》云耳。郑氏注《考工记》,犹载曰:“埏玉六寸,明自照。”是也。

  阴阳建除,自是一家,见于《史记》。今历亦用建除,而不详尽。且如癸末日亥初初刻立秋,即当日亥时,以前犹是六月节,合作建日;至亥初,却还作闭日。今历便将当日为闭日,非是。凡涓选不可用也,缪戾如此类至多,未暇概举。

  古今之言地理多谬误,而水名尤▯乱。如司马相如《上林赋》“八川分流,相背而异态”,沈存中辩其妄矣。孔安国谓三江既入震泽底,定为自彭蠡江分为三以入震泽,不知三江距震泽甚远,决无入理;而震泽之大小决不足以受三江。东坡辩其妄矣。班孟坚谓荥阳

译家中偏爱多的人家会衰败,国家宠幸多的人会危险。君主自以为聪明且多能,他的臣下会更加欺瞒;朝廷混乱且制度繁多,他的政事会更加错乱。官吏聚敛财富且耗费多,他的积蓄会更加亏损;士兵百姓穷困疲惫且心怀怨恨,他们的心必定背离。贤士失去职位且不被容纳,他们的志向必定背离;政令苛刻暴虐且喜好杀戮,上下刻薄急切且没有仁爱恩惠,他的福泽必定转移。自古以来因此导致动乱灭亡,大概是被蒙蔽而没有人知道。忽然间,真是可悲啊!

汪彦章被贬居住在永州,州里有位士人,八十多岁了,自称曾经见过范忠宣被贬谪,经过州郡时,被引荐为门下的客人。范公夫人在患难中,每当遇到不如意的事就骂章子厚说:“冤枉陷害正直的人,使我落到这个地步。”范公每次只是笑一笑,并且用话语宽慰她,从来没有在神色言语中流露出丝毫的不满。乘船经过橘洲时,遭遇大风雨,牛船破裂,仅仅得以到达岸边。范公急忙命令正平拿着伞背着夫人登岸,在民舍中烤干衣服。稍微恢复精神,范公环顾四周说:“船破了,难道是章〇做的吗?”唉,有道的人处在患难中像这样,那么死生祸福以及世间的荣辱得失,没有什么能动摇他的心了!看待章子厚的狭隘,也是可怜啊。

郑顾道名望之,性格耿直,而通达洒脱有英侠之气。徽宗宣政年间,在馆阁十年没有升迁,人们都叹息他流落失意,而顾道安然自得不求进取。李邦彦刚拜相,让亲近的人传达情意:“想要推荐你为从官,你的意思如何?”顾道慢慢说:“望之被世人简略抛弃,相君刚正位居高位,留意人才,而想要从闲冷之中取望之作为天子的近臣,在道义上怎么可以推辞?虽然如此,相君能容纳望之作为不盲从的客人,我才敢接受命令。”客人说:“不盲从的客人是什么意思?”顾道说:“相君门下的士人以百计,他们的亲疏贤不肖,我不能全部知道,相君说的好、做的对的都是对的。假如相君说的确实好、做的确实对,一起赞成是可以的,君子还畏惧这接近阿谀;相君说的未必好、做的未必对,不能用直道规劝谏诤,又跟着称誉跟着阿谀,对政治的危害必定广大。现在让望之作为相君的门客,得以在席间从容讲明世务,当众人称好和对的时候,独自脸色严肃高声上前说:‘不是这样,相君某句话违背道义’;又说:‘相君某件事危害政治。’朝廷的议论,天下的治乱系于其中,希望相君思考。像这样能容纳他、能听从他、能坚持到底,望之终身在门下也可以,哪里在乎从官?假如认为望之的话狂妄,那么就请从此告辞,不敢再见。虽然如此,相君德行度量宏大深远,怎么知道他不厌倦柔顺谄媚的言辞而乐于直率刚正的议论呢?从前王茂宏做晋元帝的宰相,每当与客人说话,满座都称叹。只有王述说:‘人不是尧舜,怎么能每件事都完美?’茂宏不认为冒犯,并且叹赏他。现在相君想要做稷契周召那样的贤臣,难道肯不如茂宏吗?你回去,暂且用我的话去试探。”李邦彦听了,虽然不高兴,也肃然更加尊敬。顾道光尧初任吏部侍郎,不久因为议论不合退休,居住在信州将近三十年,九十多岁去世。

天地阴阳之气没有不与政治相通的,山川草木的祥瑞各自以其同类相应。江海是百谷之王,是君主的象征;树木善于升降以滋润万物,是德泽的象征。王者的国家必定依傍山川。夏朝将要灭亡,伊水洛水枯竭;商朝末年黄河断流;周王室衰微,三川于是干涸:都是国都。晋朝永嘉初年,黄河洛水长江汉水都可以徒步渡过,危险啊几乎灭亡。周朝的恩泽不遍及,水土没有地方宣泄,国家空虚衰弱,民间膏血被榨取,灾异接连出现,河流平原堵塞,危亡的期限近在朝夕,大概难以用类推来说明。

大凡草木的花果实茎叶,一旦生长之后,归于枯朽,都不能再生长。只有核中的种子,才能生长。颗粒极其微小而天地生成的本性具备其中。命名万物的不能得到名字,勉强命名为仁。唉,伟大啊!大凡有生命的都是仁性,天地的大德叫做生,不是仁谁能担当呢?

玉有氛〇,是玉的病。浅的叫氛,深的叫〇。现在的人不明白,竟然说殉葬尸体之气所侵叫〇,不对。自有一种真正被尸体之气所侵,色泽昏暗的,虽然极其古老,仍然是不祥之物,有什么珍贵的?《古玉书》这样说罢了。郑氏注释《考工记》,还记载说:“埏玉六寸,明自照。”是对的。

阴阳建除,自是一家,见于《史记》。现在的历法也用建除,但不详尽。比如癸末日亥初初刻立秋,即当日亥时,以前还是六月节,应该作建日;到亥初,却还作闭日。现在的历法就把当日作为闭日,不对。大凡选择吉日不可用,谬误错乱像这类非常多,来不及全部列举。

古今谈论地理的多有谬误,而水名尤其〇乱。比如司马相如《上林赋》“八川分流,相背而异态”,沈存中辩驳他的妄说了。孔安国说三江既入震泽底,定为自彭蠡江分为三以入震泽,不知道三江距离震泽很远,决无进入的道理;而震泽的大小决不足以容纳三江。东坡辩驳他的妄说了。班孟坚说荥阳

下引河东南为鸿沟,以通宋郑陈蔡鲁卫,与济汝淮泗会于楚。夫一鸿沟固不能旁通六国数百里,又济水自从千乘入海,安得会于楚郑?当时言关东漕粟,从渭水道九百余里,引渭穿渠,起长安旁南山,至河易漕。按渭▯至长安径三百里,固无九百余里,而南山至河,中间隔灞▯数大川,固无缘山成渠之理。刘贡父辩其妄矣。如此类极多,而郦元《水经》诞妄处十二三也。

译向下引黄河水向东南开凿鸿沟,以连通宋、郑、陈、蔡、鲁、卫等国,并与济水、汝水、淮水、泗水在楚国境内汇合。一条鸿沟本来就不能旁通六国数百里的地域,况且济水自从从千乘入海,怎么能与楚国、郑国汇合呢?当时说关东的漕粮,从渭水之道运输九百余里,于是引渭水开凿渠道,从长安旁边的南山开始,直到黄河边才容易漕运。查考渭水到长安径直只有三百里,本来没有九百余里,而且南山到黄河,中间隔着灞水等几条大河,本来没有沿着山势开凿渠道的道理。刘贡父已经辩驳其荒谬了。像这类错误极多,而郦道元《水经注》中荒谬虚妄之处占十分之二三。

古之仕者如九渊之神龙,将以利泽施天下;见细德之险微,则高举远引而去之。后世如击畜耳,甘腐秽之食,逐之弗去也。

  予壮岁尝于坐右书云:“侈心生当念败德,淫心生当念速死。”此未能戒定者,摄心以其所畏也;犹贤乎放肆不能自反者尔。又曰:“仰则求之于天,俯则求之于身,远则求之于古人,近则求之于吾君。”于天、于身、于古人者,无求而不得也,所谓求仁而得仁者也;于君者,则有命焉。外是吾无所求矣。

  人平居终日,役役敝心神,耗气力,忿怒忧愁,顷刻不自乐;稍得闲暇,辄恍忽若有阙事。逮其回光反照,了无一事为己者,茫茫然毕竟何为丧吾真以从人好?真可悯笑。以此知能自适其适者,不管其他闲事也。予尝谓敝衣无所爱,便于卧起而免矜持;菲食无所费,适于饥饱而无贪;残陋居无所饰,安于寒燠而省土木;小官无所恋,廉于俸禄而远祸患。视乎华服以侈外观而无所顺于身,珍膳以夸厚味,而无所益于生,高明之居专富独处而无所庇其族,尊宠之位患失苟得而无所康于民者,相去有间矣。此予所谓丧吾真以从人好,了无一事为己者也。

  一涉世俗,虽荣华富贵中,无一切如意事。比之贱贫违情,境界犹轻。若要事事如意,惟山林泉石间,违物离人而立于独耳。仲尼谓隐居以求其志,圣言远矣。

  君子当知命知时。时不可为,虽公师之位立谈可致,君子去之,谓命也。况命又不偶,其可强进耶?天下之事,成败天也,吾人也当与天争胜乎?

  每闭阁焚香,静对古人;凝神著书,澄怀观道;或引接名胜,剧谈妙理;或觞咏自娱,一斗径醉;或储思静睡,心与天游。当是之时,须谢遗万虑,勿令相干,虽明日有大荣大辱大祸大福,皆当置之一处,无令一眼睫许坏人佳思。习熟既久,静胜益常,群动自寂,便是神仙以上人也。一世穷通付之有命,万缘成败处以无心。

  处困之极,时命未通,但可安贫守静,修心养气,以道自娱,一切外事,尽当屏绝。虽博戏谐谑、过从游观,亦且暂置。非惟省事,聊远悔吝。宴坐一室,数息宁神,隐忍无为,必逢亨会。有外事来触此境界,便当猛省,极力止之。

  一生之计,通塞贵贱,自有定命;一家之计,饥寒饱暖,亦有定分:皆非智力所能为也。营营何益,徒自苦耳。况世路方艰,惟退藏为得策。且只一觞一咏,笑傲自适,闭阁焚香,读书以穷性命之理,著书以寓经济之意,赋诗以发喜怒哀乐之心,浩歌以畅幽闲旷远之趣,焉往而不自得哉?营营然者,力务去之,勿容其少留也。

  名位,天所赋也,所谓命也。有以智巧奔竞躁进而得之者,有以谦静安闲恬退而得之者,皆命也。既曰无非命者,则躁进之多患伤义,岂若恬退之全节免祸也哉?又有以用智计而反失之者,亦有以背时任运而终不得者,亦皆命也。既曰无非命者,则听其自然,岂不优于血指汗颜者哉?而其祸福之轻重则有间矣。《传》曰:“福莫平于无祸。”又曰:“择祸莫若轻。”其是之谓乎?予是以屏居深山长谷之中,而无有寂寞之叹者也。

  以饥为饱,如以退为进乎?饥非馁也,不及饱耳;已饥而食未饱而止,极有味,且安乐法也。

  ●卷七

  气行于身,与日相应。日行二十八宿又三十六分,人气行一周天,亦一千八分。凡经脉一周,其长十六丈二尺,人一呼,脉再动;一吸,脉亦再动。呼吸定息,脉五动。闰以大息,凡十息。气行六尺二百七十息,一周于身(十六丈二尺),漏下二刻,日行二十分二千七百息;气行十周于身,漏下二十刻,日行五宿又二十分,至一万三千五百息;气行尽五十营周于身,计八百一十丈,应漏下百刻,日行二十八宿。终常以一十周加之,一分又十分分之六,则奇分尽矣。从房至毕为阳,阳主昼;自昴至心为阴,阴主夜。凡日行一舍,漏下三刻又七分刻之四。一刻气在太阳,二刻气在少阳,三刻气在阳明,四刻气在阴分。盖一舍

译古代做官的人如同深潭中的神龙,打算将恩泽施予天下;看到细微德行中的险恶微妙之处,就高飞远引而离开。后世的人却像被牵住的牲畜,甘心吃腐烂污秽的食物,驱赶它也不肯离去。

我壮年时曾在座位右边写下这样的话:“奢侈之心产生时,应当想到败坏德行;淫逸之心产生时,应当想到迅速死亡。”这是未能做到戒律和定力的人,用所畏惧的事物来收摄心神;这还比得上那些放纵而不能自我反省的人。又说:“向上就向天探求,向下就向自身探求,远就向古人探求,近就向我们的君主探求。”对于天、对于自身、对于古人,没有探求而得不到的,这就是所说的探求仁德而得到仁德;对于君主,则有命运的安排。除此之外,我就没有别的探求了。

人平时整天,劳碌奔波耗损心神,消耗气力,愤怒忧愁,片刻也不快乐;稍微得到闲暇,就恍惚好像有缺失的事情。等到他回头反思,发现没有一件事是为了自己,茫然不知究竟为了迎合别人的喜好而丧失本性做什么?真值得怜悯和嘲笑。由此知道能够自我安适的人,不管其他的闲事。我曾经说,破旧的衣服没有什么可吝惜的,便于卧起而避免拘谨;粗劣的食物没有什么可浪费的,适合饥饱而没有贪欲;残破简陋的居所没有什么可装饰的,安于冷暖而节省土木;低微的官职没有什么可留恋的,廉洁于俸禄而远离祸患。看那华丽的服饰用来炫耀外表而对身体没有顺适,珍贵的膳食用来夸耀厚味而对生命没有益处,高明的居所专门富有独处而对宗族没有庇护,尊宠的地位患得患失而对百姓没有安康,相差就大了。这就是我所说的丧失本性而迎合别人的喜好,没有一件事是为了自己的。

一旦涉足世俗,即使在荣华富贵之中,也没有一切如意的事。比起卑贱贫穷违背情意的处境,境界还轻些。如果要事事如意,只有在山林泉石之间,违背外物远离人群而独立才行。孔子说隐居来探求自己的志向,圣人的话深远啊。

君子应当知道命运和时机。时机不可作为,即使公师那样的高位立谈就可以得到,君子也会离开,说是命运。何况命运又不相合,怎么可以强行进取呢?天下的事情,成败是天意,我们难道要和天争胜吗?

每次关闭门阁焚烧香料,静静面对古人;凝神著书,澄澈胸怀观照大道;或者接待名胜,畅谈妙理;或者饮酒赋诗自我娱乐,一斗就醉;或者积蓄思绪静静睡觉,心神与天遨游。在这个时候,必须谢绝抛弃万般思虑,不让它们相干,即使明天有大荣大辱大祸大福,都应当放在一边,不让眼睫那么小的东西破坏美好的思绪。习熟久了,静胜更加平常,群动自然寂静,就是神仙以上的人了。一生的穷通付之于命运,万缘成败处以无心。

处在困顿的极点,时机命运未通,只能安贫守静,修心养气,用道自我娱乐,一切外事,都应当屏绝。即使是博戏谐谑、交往游观,也暂且放置。不仅省事,也暂且远离悔恨。宴坐一室,数息宁神,隐忍无为,必定遇到亨通的机会。有外事来触动这个境界,就应当猛省,极力制止。

一生的计划,通塞贵贱,自有定命;一家的计划,饥寒饱暖,也有定分:都不是智力所能作为的。营营何益,徒自苦耳。何况世路正艰难,只有退藏是得策。且只一觞一咏,笑傲自适,闭阁焚香,读书来穷究性命之理,著书来寄托经济之意,赋诗来抒发喜怒哀乐之心,浩歌来畅达幽闲旷远之趣,哪里去不得而不自得呢?营营然者,力务去之,勿容其少留也。

名位,是天所赋予的,所谓命运。有以智巧奔竞躁进而得到的,有以谦静安闲恬退而得到的,都是命运。既然说没有不是命运的,那么躁进之多患伤义,岂不如恬退之全节免祸呢?又有以用智计而反失去的,亦有以背时任运而终不得的,也都是命运。既然说没有不是命运的,那么听其自然,岂不优于血指汗颜者呢?而其祸福之轻重则有间矣。《传》曰:“福莫平于无祸。”又曰:“择祸莫若轻。”其是之谓乎?我因此屏居深山长谷之中,而没有寂寞之叹。

以饥为饱,如同以退为进吗?饥不是饿,只是不及饱罢了;已饥而食未饱而止,极有味,且安乐法也。

●卷七

气行于身,与日相应。日行二十八宿又三十六分,人气行一周天,亦一千八分。凡经脉一周,其长十六丈二尺,人一呼,脉再动;一吸,脉亦再动。呼吸定息,脉五动。闰以大息,凡十息。气行六尺二百七十息,一周于身(十六丈二尺),漏下二刻,日行二十分二千七百息;气行十周于身,漏下二十刻,日行五宿又二十分,至一万三千五百息;气行尽五十营周于身,计八百一十丈,应漏下百刻,日行二十八宿。终常以一十周加之,一分又十分分之六,则奇分尽矣。从房至毕为阳,阳主昼;自昴至心为阴,阴主夜。凡日行一舍,漏下三刻又七分刻之四。一刻气在太阳,二刻气在少阳,三刻气在阳明,四刻气在阴分。盖一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