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寓简八

卷七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6–43 段

而与阴分矣。漏传不止,气行亦然。噫嘻!人以<耳少>然之身而气之运行上与天合,可无贵哉?有能摄心静坐尽一昼夜,默数一万三千五百息,息调心静,回光反照,由澄诸念觉识烦动,净慧发生,身心客尘从此永灭,至真之气与阳俱升,与阴俱寂,如日行天,终古不息,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日新不已,于长生久视乎何有?(凡一时计一千一百二十五息。右予沈子调息应天数。其要曰:得一则长生,气与天终始,周流一身中,廓焉遍入极。)

译从而与阴气相分了。漏尽之传不止,气的运行也是如此。唉!人凭借这渺小之身,而气的运行向上与天相合,难道不值得珍视吗?若能摄心静坐,度过整整一昼夜,默数一万三千五百次呼吸,呼吸调和、心境宁静,回光返照,由澄清各种念头、觉察识心的烦扰躁动,清净的智慧由此生发,身心上的客尘从此永远消灭,至真之气与阳气一同上升,与阴气一同寂灭,如同太阳在天空中运行,自古以来永不停息,每天更新,日日更新,又日日更新,日日更新不止,对于长生久视又有什么困难呢?(凡一个时辰计算为一千一百二十五次呼吸。以上是我沈子调息顺应天数的方法。其要领说:得道则长生,气与天同始同终,在全身中周流运行,广阔地遍布进入极处。)

一气之运行,出入于身中,凡一时一千一百二十五息,一昼夜计一万三千五百息。真人之息以踵,气行无间,绵绵若存,寂然不动,与道同体。

  视身如云,视世如尘,中有至真,其乐日新。

  因闲坐有所得云:随顺空缘,等于觉观。

  凡人为善,不当望报,且如救护生命,彼物何知?虽然得脱死就生,何从识救我者为某人?天地神明,虽云疏而不失,亦何曾事事而察之?然善人须得善报者,由心田耳。心田中下得善种,自然生出善果。故凡为善不望报者,其种不恶也;若更加之以性理之学,所谓我说法要譬彼天泽,盖使善根益得滋长耳。

  东坡云:“世无不杀之鸡,”斯言过矣。使愚俗之嗜杀以纵口腹之欲者,藉此而多杀,曰:“是终不能免于杀,杀之无伤也。”岂不害于仁术哉?

  古语云:“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予虽不事口腹,然每饭必有鱼肉蔬茹杂进,食气为五味所胜,盖未尝知饭之正味也。今年寓居贫甚,久雨遂至绝粮。晨兴饥甚,念得饭足矣,不愿求鱼肉也。典衣得米,炊熟一餐,不杂他物谷实,甘香甚美,八珍何以过?欣然自笑。盖予年六十有九,始知饭之正味。其余不知者盖多矣。

  古人谓事顺成而计工曰天诱其衷,谓事大谬而谋拙曰天夺其魄;然则一切得丧无非天也。计谋之工拙,天实使之;所谓人为者,特偶然耳。虽在人事,不得不尽,要是冥冥中自有主者存焉,毋以智巧为也。

  诸器世间,惟无形者有大力,物莫能胜也。凡有形者,皆出其下。有形之中又分虚实,故山河大地不能胜水,水之力不能胜火,火之力不能胜风。风居四之下,独为无形,而负荷地、水、火,终古不坏,大矣哉!以其虚而无形也。

  君子安其所安,不安其所不安;小人安其所不安,不安其所安。夫安处善乐,循理孝弟,仁信忠厚,廉俭居身,以敬待物,以诚谨畏,自重毋过其分,此所谓常德正道,动则逢吉,居之可安者。反是,则凶险危道,动辄致灾,居之不可安者。吾当择焉。富贵亦于是,贫贱亦于是,至哉安乎!

  心之为字,盖覆火也。心,火也。火之性,炎上。养心者,当抑而下之,此制字之义也,养生家取此。水字篆文水,即坎ⅴ卦也。

  世有非要而著书者,如何曾《食疏》、崔浩《食经》九篇、虞▯《食珍录》、李林甫《玉食章》、皇甫嵩《醉乡日月》宝苹《酒谱》、陆羽《茶经》、段柯古《髻鬟品》、韩渥《北里志》、温庭筠《靓妆录》、李习之《五木经》、柳宗直《樗蒲志》、《弹棋经》、南卓《羯鼓录》《琵琶录》之类,其数尚多。又如房千里《叶子格》、赵明远《彩选》,虽戏事,亦可以广见闻。刘原父以《汉宫仪》为彩选,可以温故,使后生识汉家宪令,有益学者。

  南山一顷豆,竟于危身;东陵十亩瓜,终以避世。名利之心,有尽未尽耳。

  天下之患莫大于农失业、士失职、国家失民心,此土崩之势也。

  必有忍,其乃有济。功名以隐忍就事,用兵以能忍制胜,学佛者以无生法忍成道。忍,固难也,然忍其可忍者耳。司马懿所谓且止忍不可忍,此最难也。

  凡人一身,平日视听言语饮食,未尝少休也。唯鼻典司出入息,劳役颇省;然其寝寐则耳目口之用皆暂止,而息之出入独无异于昼。

  《内经 素问》,黄帝之遗书也。学者不习其读,以为医之一艺耳。殊不知天地人理,皆至言妙道存焉。文字讠为脱,错乱失其本经,予删取其论天人之奥者,离之合之,正是之,手书而藏之。若其针石▯芮炙之术,非所能者,姑置之。

  《素问》叙五运平气与太过不及之纪。金之平气曰审平,不及曰从革,太过曰坚成。盖金微不能为政,但随气所胜,革化而已。至其太壮,则坚成而不受火令,皆非平和之气也。此与《洪范》不同,或者《素问》为是。

  王冰注《素问》,叙气候,仲春有芍药荣,季春有牡丹华,仲夏有木槿荣,仲秋有景天华,皆

译一气在人体中运行,出入于身体之内,大约一个时辰有一千一百二十五次呼吸,一昼夜总计一万三千五百次呼吸。真人的呼吸深达脚后跟,气息运行没有间断,绵绵不绝仿佛存在,寂静不动,与大道融为一体。

看待身体如同云朵,看待世间如同尘埃,其中蕴含着极致的真意,其中的快乐日日更新。

因为闲坐有所感悟而说:顺应虚空因缘,等同于觉知与观察。

一般人做善事,不应当期望回报。比如救护生命,那些动物哪里知道?虽然它们得以脱离死亡获得生存,又从哪里知道救我的人是某个人呢?天地神明,虽然说疏远却不失察,又曾经事事都去考察吗?然而善人必须得到善报,这是由心田决定的。在心田中种下善的种子,自然会生出善的果实。所以凡是做善事不期望回报的人,他的种子不是恶的;如果再加以性理之学的修养,所谓我所说的法要譬如天降甘霖,大概是使善根更加滋长罢了。

苏东坡说:“世上没有不杀生的鸡,”这话太过分了。如果愚昧俗众嗜好杀戮以放纵口腹之欲,借此而多杀,说:“这终究不能免于被杀,杀它没有伤害。”难道不损害仁术吗?

古语说:“人没有不饮食的,但很少能知道味道。”我虽然不讲究口腹之欲,但每顿饭必定有鱼肉蔬菜混杂着吃,食气被五味所压倒,大概从未尝过米饭的正味。今年寓居贫困至极,久雨导致断粮。早晨起来饥饿得很,心想得到米饭就足够了,不愿寻求鱼肉。典当衣服得到米,煮熟一餐,不混杂其他东西,谷实的甘甜香气非常美好,八珍怎么能超过它?欣然自笑。大概我六十九岁,才知道米饭的正味。其余不知道的人大概很多了。

古人说事情顺利成功而计划精巧叫天诱其衷,说事情大错而谋划拙劣叫天夺其魄;那么一切得失无非是天意。计划谋划的精巧与拙劣,天确实使之如此;所谓人为的,只是偶然罢了。虽然在人事上,不得不尽力,但冥冥中自有主宰存在,不要以智巧为能事。

在诸器世间,只有无形者有大力,万物不能胜过它。凡是有形者,都处在它的下面。有形之中又分虚实,所以山河大地不能胜过水,水的力量不能胜过火,火的力量不能胜过风。风居于四者之下,唯独是无形,而承载地、水、火,终古不坏,伟大啊!因为它虚空而无形。

君子安于他所安之处,不安于他所不安之处;小人安于他所不安之处,不安于他所安之处。安处善乐,遵循理义孝悌,仁信忠厚,廉俭修身,以恭敬对待万物,以诚谨敬畏,自重不过分,这就是所谓的常德正道,行动则逢吉,居之可安。反之,则是凶险危道,动辄致灾,居之不可安。我应当选择。富贵也在于此,贫贱也在于此,至哉安乎!

心的字形,大概是覆盖火。心,就是火。火的性质,炎上。养心的人,应当抑制而向下,这是制字的意义,养生家取此义。水字篆文水,即坎卦。

世上有非必要而著书的人,如《食疏》、崔浩《食经》九篇、虞〇《食珍录》、李林甫《玉食章》、皇甫嵩《醉乡日月》、宝苹《酒谱》、陆羽《茶经》、段柯古《髻鬟品》、韩渥《北里志》、温庭筠《靓妆录》、李习之《五木经》、柳宗直《樗蒲志》、《弹棋经》、南卓《羯鼓录》《琵琶录》之类,其数尚多。又如房千里《叶子格》、赵明远《彩选》,虽然是戏事,也可以广见闻。刘原父以《汉宫仪》为彩选,可以温故,使后生识汉家宪令,有益学者。

南山一顷豆,竟于危身;东陵十亩瓜,终以避世。名利之心,有尽未尽耳。

天下的祸患没有比农民失业、士人失职、国家失去民心更大的了,这是土崩之势。

必有忍,其乃有济。功名以隐忍就事,用兵以能忍制胜,学佛者以无生法忍成道。忍,固然难,但忍其可忍者耳。司马懿所谓且止忍不可忍,此最难也。

凡人一身,平日视听言语饮食,未尝少休也。唯鼻典司出入息,劳役颇省;然其寝寐则耳目口之用皆暂止,而息之出入独无异于昼。

《内经 素问》,黄帝之遗书也。学者不习其读,以为医之一艺耳。殊不知天地人理,皆至言妙道存焉。文字讠为脱,错乱失其本经,予删取其论天人之奥者,离之合之,正是之,手书而藏之。若其针石〇芮炙之术,非所能者,姑置之。

《素问》叙五运平气与太过不及之纪。金之平气曰审平,不及曰从革,太过曰坚成。盖金微不能为政,但随气所胜,革化而已。至其太壮,则坚成而不受火令,皆非平和之气也。此与《洪范》不同,或者《素问》为是。

王冰注《素问》,叙气候,仲春有芍药荣,季春有牡丹华,仲夏有木槿荣,仲秋有景天华,皆

今《月令》、《历书》所无。又以桃始华为小桃华,王瓜生为赤箭生,苦菜秀为吴葵荣,戊寅元历皆有之。

译如今《月令》和《历书》中都没有记载。又把“桃始华”当作小桃花开放,“王瓜生”当作赤箭生长,“苦菜秀”当作吴葵茂盛,戊寅元历中都有这些内容。

《灵枢经》言自然妙用以宝天真。自然者,天之道;妙用者,性之诚。二者相为用而一也。圣人以无为体,以有为机。能入无为而应有为,能用有为而返无为者,至矣。圣人以无用为基,以有用为理。有用者,天地之道也;无用者,精神之守也;得用者,性命之机也。故知道之为用,非常用也。人气清则宁,神不离其体,气专辅其神,神气上下常相随也,可以长生。夫天谷者,泥丸也。泥丸之神,是曰谷神。谷神主以天真之气为体。天真者,元性也。心以性为神,神以心为用,其动在机。机动则万化应,应则荡,荡则著于欲,著于欲者为情,情生则神亡其真,故神气不可离也。人能以空入性,混于杳冥,寂然而起,则运用变化,全其妙矣。应静而静,静中有神,应寂而寂,寂中有真,此之谓也。观此数十语,至理尽矣;养生之要,不外是矣。

  庄子言知北游玄水,问无为谓曰:“何思何虑则知道?何处何服则安道?何从何道则得道?”无为谓不答也。又问狂屈,狂屈曰:“唉!予将语若而忘之矣。”又问于黄帝,帝曰:“无思无虑、无处无服、无从无道,始得之矣。彼无为谓真是也,狂屈似之,我与汝终不近也,以其知之也。”此与少林之门人皆言所得而慧可独无言,初祖以为得吾髓,三十一菩萨各说不二法门,至文殊独曰无言说,离答问,而净名独默然者,盖一道也。古今之妙理,岂有二哉?欲涉拟议,则已去道远矣。仲尼曰:“吾与回言,终日不违,如愚。”此无言之言,非复问答也。呜呼!非天下之至神,孰能与此?

  人能静坐,回光反照,不生种种念虑,则本来面目应时自见,何在将心役心号为修证而后得之?所谓思尽还源,性相常住,事理不二,真佛如如者也。

  惟达者能通性命之情;微圣人,孰知死生之说?

  佛云:“圆觉自性,非性性有,何也?”子沈子曰:“圆觉自性也,而性非圆觉也。圆觉,性所有也;谓圆觉为性则可,谓性为圆觉则执一而废百矣。性无所不在也。孟子道性善,善自性也,而性非善也。善,性所有也。圆觉与善岂足以尽性哉?”

  世人以不如意、欲得而失之者为逆境,而子舆子曰:“得者时也,失者顺也,以失为顺,则世间忧患何自而入哉?”此古之至人也。又曰:“古者谓是悬解而不能自解者,物有结之。”此正觉所谓当于结心解之,一解六亡者,是或一道也。

  佛问文殊:“如汝文殊,更有文殊,是文殊者。”力殊言:“我真文殊,无是文殊,若有二者,则二文殊。二尚不可,而迦叶乃见百千万亿文殊,无可摈者,若真文殊,何得有幻文殊,幻者何幻非真?”

  支道林说《逍遥游》,至数千言;谢东山解《渔父》,至万余言。呜呼,多乎哉!至言妙道,一而足矣。一犹为累,忘言可矣。奚以数千万言为哉?此与汉之腐儒说若稽古三万字何异?且《渔父》一篇,文理浅俗,非庄子书,眉山知其妄,甚快人意也。

  竺法深在晋简文坐,刘真长曰:“道人何以游朱门?”深曰:“君自见其朱门,贫道如游蓬户。”予谓深妄生分别,未免于自缚也。

  古老尊宿语言问答之间,未尝觌面交谈也,而说法度人,千里同音,如闭门造车,出门合辙,了无差异。非得道者能之耶?僧问马祖离四句绝百非。师云:“我今日劳倦,不能为汝说。”僧往问智藏如前。藏云:“我今日头昏,不能为汝说。”麻谷见章敬,绕床三匝,振锡一下,卓然而立。敬云:“是是谷又到南泉,威仪如见。”敬泉云:“不是不是。”龙牙问翠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微云:“与我过禅版来。”得版便打。牙云:“打则任打,要且无祖师意。”又问临际如前语,际云:“与我过蒲团来。”接得亦打。牙又曰:“打则任打,要且无祖师意。”二三子之谈,一句一字,神交理契,冥符暗合,如熔金一范,更无余巧。然则所谓禅者,可诬也哉?

  玄沙示众云:“诸方尽道接物利生,忽遇三种病人来,如

译《灵枢经》说,自然的妙用在于珍视天真。自然,是天道的体现;妙用,是心性的真诚。二者相互为用,实为一体。圣人以无为作为本体,以有为作为契机。能够进入无为境界而应对外在的有为,能够运用有为而回归无为,这就达到了极致。圣人以无用作为根基,以有用作为条理。有用,是天地的法则;无用,是精神的坚守;掌握“用”的,是性命的关键。所以知道“道”的作用,并非通常所说的作用。人的清气宁静,精神就不离开形体,气专一辅助精神,神气上下常常相随,这样就可以长生。所谓天谷,就是泥丸宫。泥丸宫的神,叫做谷神。谷神以天真之气作为本体。天真,就是元性。心以性作为神,神以心作为作用,其发动在于契机。契机发动,万物变化随之响应,响应就会动荡,动荡就会执着于欲望,执着于欲望的就是情,情一生,神就丧失了天真,所以神气不可分离。人能够以虚空进入本性,混同于幽深渺茫之中,寂静中兴起,那么运用变化,就完全保全了妙道。应当静时就静,静中有神;应当寂时就寂,寂中有真,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看这几句话,至理已经穷尽了;养生的关键,不外乎这些了。

庄子说,知北游玄水,问无为谓:“怎样思考、怎样忧虑才能知道道?怎样居住、怎样穿着才能安于道?怎样跟随、怎样行走才能得到道?”无为谓不回答。又问狂屈,狂屈说:“唉!我正要告诉你却忘记了。”又问黄帝,黄帝说:“没有思虑、没有处所、没有跟随、没有道路,才开始得到它了。那无为谓是真正的得道者,狂屈近似于他,我和你终究不接近,因为我们知道了。”这与少林寺的门徒都说自己有所得,而慧可独自无言,初祖认为他得到了我的精髓;三十一位菩萨各自说不二法门,到文殊菩萨独自说无言说,离开问答,而维摩诘独自沉默,大概是一条道理。古今的妙理,难道会有两种吗?想要涉及推测议论,就已经离道很远了。孔子说:“我和颜回说话,他整天不违背,像愚笨一样。”这是无言的言语,不再是问答了。唉!如果不是天下最神妙的人,谁能与此相合?

人能够静坐,回光返照,不产生种种念头思虑,那么本来面目当时自然显现,哪里需要用心役使心,号称修证之后才能得到呢?所谓思虑穷尽回归本源,本性相貌常住,事理不二,真佛如如不动。

只有通达的人才能通晓性命的实情;如果不是圣人,谁知道死生的道理?

佛说:“圆觉自性,并非本性具有,为什么呢?”子沈子说:“圆觉是自性,但本性并非圆觉。圆觉,是本性所具有的;说圆觉是本性可以,说本性是圆觉就执着一端而废弃其他了。本性无所不在。孟子说本性善,善来自本性,但本性并非善。善,是本性所具有的。圆觉与善难道足以穷尽本性吗?”

世人把不如意、想要得到却失去的情况称为逆境,而子舆子说:“得到是时运,失去是顺从,把失去看作顺从,那么世间的忧患从哪里进入呢?”这是古代的至人。又说:“古人说这是悬解,而不能自我解脱的,是事物束缚了他。”这正是正觉所说的应当在结心处解脱,一解则六根皆亡,这或许是一条道理。

佛问文殊:“像你文殊,还有文殊,是文殊吗?”文殊说:“我是真文殊,没有这个文殊,如果有两个,就是两个文殊。两个尚且不可以,而迦叶却看见百千万亿文殊,没有可以排斥的,如果是真文殊,怎么会有幻文殊,幻的哪里是幻不是真?”

支道林解说《逍遥游》,到了几千字;谢东山解说《渔父》,到了万余字。唉,太多了!至言妙道,一个就足够了。一个还是累赘,忘记言语就可以了。为什么要用数千万字呢?这与汉朝腐儒解说“若稽古”三万字有什么不同?况且《渔父》一篇,文理浅俗,不是庄子的书,苏东坡知道它是伪作,非常让人痛快。

竺法深在晋简文帝座前,刘真长说:“道人为什么游历朱门?”竺法深说:“您自己看见朱门,贫道如同游历蓬门。”我说竺法深妄生分别,未免自我束缚。

古老尊宿在语言问答之间,未曾面对面交谈,而说法度人,千里之外声音相同,如同闭门造车,出门合辙,毫无差异。不是得道的人能做到吗?僧人问马祖如何离四句绝百非。马祖说:“我今天劳累疲倦,不能为你说。”僧人去问智藏同样的问题。智藏说:“我今天头昏,不能为你说。”麻谷见章敬,绕床三圈,振锡一下,卓然而立。章敬说:“是是,谷又到南泉,威仪如见。”章敬泉说:“不是不是。”龙牙问翠微什么是祖师西来意,翠微说:“给我拿禅版来。”拿到版就打。龙牙说:“打就任打,但并没有祖师意。”又问临济同样的话,临济说:“给我拿蒲团来。”接到也打。龙牙又说:“打就任打,但并没有祖师意。”这几位的谈话,一句一字,神交理契,冥符暗合,如同熔金入模,再无其他巧思。那么所谓的禅,可以诬蔑吗?

玄沙示众说:“各方都说接物利生,忽然遇到三种病人来,如

何接得?患盲者,拈椎竖拂,他又不见;患聋者,语言三昧,他又不闻;患痖者,教伊说又说不得。若接此人,不得佛法,无灵验。”予观楞严会中阿那律陀无目而见,跋难陀龙无耳而听,▯克伽神女非鼻而闻香,骄梵钵提异舌知味,舜若多神无身觉触,如来光中映令暂现。既为风质,其体元无,诸灭定尽,得寂声闻。摩诃迦叶久灭意根,圆明了知,不因心念佛法,可谓灵验也哉。

译如何接引这些人呢?患有眼疾失明的人,你举着椎棒、竖起拂尘,他却看不见;患有耳疾失聪的人,你宣讲语言的三昧法门,他却听不见;患有哑疾的人,你教他说,他又说不出。如果要接引这类人,若不运用佛法,就没有灵验之处。我观察《楞严经》法会中,阿那律陀没有眼睛却能看见,跋难陀龙没有耳朵却能听见,〇克伽神女没有鼻子却能闻到香气,骄梵钵提舌头异于常人却能知晓味道,舜若多神没有身体却能觉知触觉,在如来的光芒中映照,让他暂时显现身形。既然他们的本质如同风一样虚幻,其本体原本就没有,各种灭尽定都已穷尽,证得了寂静的声闻果位。摩诃迦叶早已灭除了意根,却圆满明了地知晓,不依赖心念就能通达佛法,这难道不是灵验吗?

古之真人能以耳视,以目听,非其至也。视听不用耳目,而不易耳目之用,兹可谓至矣。

  二十七祖云:“贫道入息不居阴界、出息不涉众缘之人也,生死之所不能制,鬼神之所不能得而窥也。形固可使若槁木,心固可使若死灰,未必妙于此矣。”

  古老尊宿语意玄远,非可以有思惟心世间义理所能测度。然其间自有近人情语句直指心原,学者粗可晓解,或得入处。如僧教童子读经毕,令持卷著函内,童子曰:“某念者著什么处?”达磨云:“将心来与汝安。”求心了不可得。曰:“吾与汝安心竟。”道信乞解脱法门,僧璨曰:“谁缚汝?”“无人缚。”曰:“何更求解脱?”曹溪云:“不思善,不思恶,正恁么时,哪个是明上座本来面目?”或问实相,慧忠国师云:“把将虚底来。”“虚底不可得。”曰:“问实相作么?”或问邪正,曰:“心逐物为邪,物随心为正。”白乐天问何以修心?曰:“心无损伤,云何要修?”李渤疑芥子纳须弥,智常云:“人言使君读万卷书,身如椰子大,万卷书向何处著?”或问如何不被诸境惑?药山云:“何境惑汝?听他何碍?”或问净土,曰:“谁垢汝?”问涅▯,曰:“谁将生死与汝?”大颠问石头:“何者是心?”曰:“将心来。”曰:“无心可将来。”石头曰:“原来有心。”龙潭以饼饷天皇,常留一饼,反以遗之。曰:“是汝将来,复汝何咎?”僧念经,云居问:“念者什么经?”曰:“《维摩》。”曰:“不问《维摩经》,念者是什么经?”严阳尊者问本来无一物,赵州云:“放下著。”曰:“本来无一物,放下个什么?”曰:“恁么则担取去。”或问得个什么即休歇去?答曰:“汝得个什么,即不休歇去?”是或可以推求妙处,然犹未免隔津也。

  佛言▯习交冲发于相忤,忤结不息,心热发火,铸气为兵,杀气飞动,故有地狱。甚矣▯忿躁怒之害于性而祸于身也!真可畏也哉!可戒也哉!

  佛弟子悟知六一亡义,自言若复因此际会道成,所得密言还同本悟,则与未闻无有差别。沩山谓香严曰:“吾说得是吾之见解,于汝眼目何益?”后因有悟,乃曰:“先师当时若为我说,却何有今日事也?”石头希迁曰:“宁可永劫受沈沦,不从诸圣求解脱。”此皆谓文字语言一切非真,学道者贵于自得;求其自得,亦无所得,乃少近耳。

  学佛者穷诸行空,已灭生灭,随顺圆化,一切发生。求火光明,乐木清净,爱风同流,观尘成就,以此群尘迷心,从物堕于外道。夫是人者,非有盗淫贪嗔之过也,而亡失知见,违背圆通。如此,特以其徇物役心耳。为道而不能远于物,难矣哉。

  见闻觉知,湛不摇处,念念受熏,有何筹算。此湛非真,如急流水,望如恬静,流急不见,非是无流。夫妄念之缠于心,如水之逝,未尝止也,不能返流全一。此之妄想,无时得灭。况沈著于爱欲之中,而可以语学道乎?

  佛灭度有遗教传世,而大弟子如闻思大士、文殊、普贤皆不见所终。然是三菩萨咸有大宝坊为大道场示现圣像,或出真身,变化神异,如海山孤绝处,如峨眉山,如清凉,如天台等。凡依归诚至者,皆有所见,得未曾有。而佛自灭度后独无所谓祥光感应,求之不得其理。

  老子出关入流沙,不知其所终。盖流沙在西域,天竺在邛西才二千里,岂古柱史所归耶?

  摩诃迦叶久灭意根,圆明了知,不因心念佛,所证如此;然则其所得已深矣。一笑而得法,若易然者,由此也夫。净名、曼殊解空,凡有所说,言下便遣,了无留朕,如水中月,不可执捉,如空中云,无所留碍。虽八万四千韦陀,谓之未尝说,可也。虽寂然无声,谓之未尝默,可也。无说无默,无亦无也;有无非无,有有非有,非言所及也。

  未入地菩萨随顺觉性,犹有觉碍过患,至于如来照了,诸相犹如虚空,则不可议矣。若夫居一切时,不起妄念,于诸妄心,亦不息灭。住妄想境,不加了知,于无了

译古代的真人能够用耳朵看、用眼睛听,这并不是他们达到了极致的境界。视听不依赖耳目,却又不改变耳目的功用,这才可以说是极致了。

第二十七祖说:“贫道是吸气时不驻留于阴界、呼气时不牵涉众缘的人,生死不能制约我,鬼神不能窥探我。形体固然可以像枯木一样,心志固然可以像死灰一样,但这未必就比这更精妙了。”

古代高僧大德的言语意旨玄妙深远,不是用世俗的思维义理所能测度的。然而其中自有贴近人情、直指心源的语句,学者大致可以理解,或许能找到入门的途径。比如僧人教童子读完经,让他把经卷放进函套里,童子说:“我念的经放在哪里呢?”达摩说:“把心拿来,我替你安放。”童子求心却找不到。达摩说:“我已经替你安好心了。”道信请求解脱的法门,僧璨说:“谁束缚了你?”道信说:“没有人束缚我。”僧璨说:“那还求解脱做什么?”曹溪大师说:“不思善,不思恶,正当这时,哪个是明上座的本来自性面目?”有人问实相,慧忠国师说:“把虚妄的东西拿来。”那人说:“虚妄的东西得不到。”慧忠说:“问实相做什么?”有人问邪正,回答说:“心追随外物就是邪,外物随心就是正。”白居易问如何修心?回答说:“心没有损伤,为什么要修?”李渤怀疑芥子能容纳须弥山,智常说:“人们说您读万卷书,身体像椰子那么大,万卷书放在哪里呢?”有人问如何不被各种境界迷惑?药山说:“什么境界迷惑了你?听任它有什么妨碍?”有人问净土,回答说:“谁污染了你?”问涅槃,回答说:“谁把生死给了你?”大颠问石头:“什么是心?”石头说:“把心拿来。”大颠说:“无心可拿。”石头说:“原来有心。”龙潭用饼供养天皇,常留下一块饼,反而把它给回天皇。天皇说:“这是您拿来的,还给您有什么过错?”僧人念经,云居问:“念的是什么经?”僧人说:“《维摩经》。”云居说:“我不问《维摩经》,念的是什么经?”严阳尊者问本来无一物,赵州说:“放下。”严阳说:“本来无一物,放下什么?”赵州说:“既然这样,就担着去吧。”有人问得到什么就可以休歇?回答说:“你得到什么,就不休歇了?”这些或许可以推求其中的妙处,但终究难免隔着津渡(难以直接契入)。

佛说习气与冲动交织冲突,引发相违,违逆纠结不止,心热生火,将气铸成兵器,杀气飞动,所以有地狱。愤怒急躁对性情的危害和对身体的祸患是多么严重啊!真可畏惧啊!真应戒除啊!

佛弟子悟知“六一亡义”,自己说如果因此际会而道成,所得的密言还同于本来的觉悟,那就与未曾听闻没有差别。沩山对香严说:“我说的是我的见解,对你的眼目有什么益处?”后来香严有所领悟,于是说:“如果先师当时为我解说,哪里还有今日的事呢?”石头希迁说:“宁可永劫沉沦,也不从诸圣那里求解脱。”这都是说文字语言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学道的人贵在自得;寻求自得,也是无所得,这才稍微接近真理。

学佛的人穷究诸行皆空,已经灭除了生灭,随顺圆融变化,一切发生。追求火的明亮,喜爱木的清净,爱慕风的同流,观察尘的成就,因此被这些群尘迷惑了心,从外物堕入外道。这样的人,并非有盗窃、淫乱、贪婪、嗔怒的过错,而是丧失了知见,违背了圆通。像这样,特别是因为他们顺从外物、役使心神罢了。修道而不能远离外物,太难了啊。

见闻觉知,在湛然不动之处,念念受熏,有什么筹算呢。这湛然并非真实,如同急流的水,看起来恬静,是因为水流太急看不见,并非没有流动。妄念缠绕于心,如同水流逝去,从未停止,不能返流归一。这种妄想,无时不灭。何况沉溺于爱欲之中,还能谈论学道吗?

佛灭度后有遗教传世,而大弟子如闻思大士、文殊、普贤都不见他们的终局。然而这三位菩萨都有大宝坊作为大道场示现圣像,有时显现真身,变化神异,如海山孤绝之处,如峨眉山,如清凉山,如天台山等。凡是依归虔诚至极的人,都有所见,得到未曾有过的体验。而佛自从灭度后,唯独没有所谓祥瑞感应,寻求却得不到其中的道理。

老子出关进入流沙,不知他的终局。大概流沙在西域,天竺在邛西才两千里,难道是古代柱史所归之处吗?

摩诃迦叶长久灭除意根,圆明了知,不依靠心念佛,所证的境界如此;那么他的所得已经很深了。一笑而得法,看似容易,正是由此而来。净名、曼殊解空,凡有所说,言下便遣,毫无遗留痕迹,如同水中月,不可执捉,如同空中云,无所留碍。虽然八万四千韦陀,说他们未曾说过,也可以;虽然寂然无声,说他们未曾沉默,也可以。无说无默,无也不是无;有无不是无,有有不是有,这不是言语所能达到的。

未入地的菩萨随顺觉性,还有觉碍的过患,至于如来照了,诸相犹如虚空,那就不可议论了。如果在一切时,不起妄念,对于各种妄心,也不息灭。安住于妄想境界,不加了知,对于无了

知,不辩真实。吾则不知其为何人,如此随顺觉性也。

译认知,不辩别真实。我却不知道他是什么人,能如此随顺觉性。

学佛者云智与师齐,灭师半德,智过于师,方堪传授。予谓士之学道者亦然。道德识见以至于文章语言,须向古人中出一头地,方始立得脚住。

  西方圣人之书,十二部大典之外,有雪山如来、梵天莲华仙人、南天竺所说书、吉祥疏勒、天龙天音、声人非人、苦活不饮酒地居天,金刚未曾有。诸仙苦行、观地观虚空、一切药草因总觉、西园韦陀典,其名杂见诸经。又数百品皆未至中华,其间必有说妙法者,近世取经来南洲者,绝不闻问,恨未尽见也。

  世间万事之纷纶,万物之丛脞,莫不有定数。佛氏发明世出世法,知其本因,随所缘出,虽恒沙界外一滴之雨,亦知头数。松直棘曲,鹄白乌玄,皆了原因。又自在主童子修学书算数,印以菩萨算法,算无量沙聚,悉知颗粒多少。又能算知十方世界种种差别,然则非有本因定数,佛亦何自而知之?一涉于数,无有隐显多寡巨细,则皆得而知之矣。盖象数之外,不可测也。夫孰有出于象数之外者乎?

  ●卷八

  欧阳公晚年尝自窜定平生所为文,用思甚苦。其夫人止之曰:“何自苦如此,当畏先生嗔耶?”公笑曰:“不畏先生嗔,却怕后生笑。”

  欧阳永叔以谗罢政事,吕微仲时为馆职,与公书曰:“巧言萋斐,徒成贝锦之文;雅行委蛇,奚玷素丝之节。”其谨严精确如此,文忠深叹服之。

  王介甫刻意于文而不肯以文名,究心于诗而不肯以诗名。苏眉山虽不求名,隐然如玉三尺,明自照,不可掩。黄鲁直离《庄子》、《世说》一步不得。

  王介甫不以刘子政爱君忧国深切为忠,而以扬雄剧秦美新为美,是欲使刘氏以天下予莽,而雄之事叛逆为无罪也。可行乎哉?

  秦▯喜状元及第,汪彦章以启贺会之。有云:“三年而奉诏策,固南宫进士之所同,一举而首儒科,盖东阁郎君之未有。”本意求属对之工,非有意薄之也,而▯喜父子怒以为轻已。彦章自此得罪,羁置湖湘,至终身不得还近地。语言之速咎,盖有无心而致之者,可畏也哉!

  翟公巽虽为蔡京所汲引,然抗直不为屈。初代宰相作《贺日有戴承表》,末云:“众非后何戴率倾就望之心,无不尔或承永怀畏爱之德。”京读终篇,曰:“奇文也,然‘无不尔或承’对‘众非后何戴’似乎偏枯,欲以‘臣不命其承’易之,亦不失承字,而稍加亲切,如何?”公巽曰:“胜矣,然业已供本。”竟不易。京亦不能夺也。未几又代作《天神示现表》,有云:“圣神受命穆清,告成禹锡;祖宗在帝左右,顾予汤孙。”末云:“在天对越,乏清庙肃雍之仪;前席具言,愧宣室鬼神之问。”京曰:“国有盛事如此,公巽之文真为时而出也。”公巽徐曰:“畴昔不命其承,抑云遇矣;今日为时而出,厥有旨哉?”京虽恶其不逊,然尚能容之。石林尝喜道之。

  张衡《东京赋》说鬼甚众,其言“亻辰(音震)子万童,丹首玄制,桃弧棘矢,所发无臬(音刈)。飞砾雨散,刚瘅(音▯)必毙。煌火驰而星流,逐赤疫于四裔。然后凌天池,绝飞梁,捎(所交切)螭魅,▯犭▯(葵聿切)狂,斩▯委(自危切)蛇(免斯切),脑方良。囚耕父于清泠,溺女魃于神潢。残夔<鬼虚>与罔象,殪(烟计切)野仲而歼游光。八灵为之震慑,况魃(音岐)蜮(音域)与毕方。度朔作梗(音哽),守以郁垒。神荼副焉,对操(七刀切)索苇。目察区陬(祖娄切),司执遗鬼,京室密清,罔有不韪。”此文虽多物鬼彡,然情状无所寓。翟汝文公巽作《内中大傩文》云云,乃有托讽之意,其文亦古雅有秦汉间风力。

  程子山绍兴初为史官,以狂躁得罪归蜀。《迁靖州表》谢曰:“为其自作弗靖,故使谪居此邦。”人以能自状也。

  有荐人而不副所期者,因答谢笺曰:“金丸初落,会见绐于能言;玉柄频挥,笑误夸其解舞。”能言鸭,陆龟蒙事;解舞,羊叔子鹤事,《世说》所谓羊公鹤也。

  王庠应制举时,问读书之法于眉山

译学佛的人说,如果弟子的智慧与师父相当,就会消减师父一半的德行;只有弟子的智慧超过师父,才值得传授佛法。我认为读书人学习道义也是这样。无论是道德见识,还是文章语言,都必须在古人之上高出一头,才能站稳脚跟。

西方圣人的典籍,除了十二部大经之外,还有雪山如来、梵天莲华仙人、南天竺所说的书、吉祥疏勒、天龙天音、声人非人、苦活不饮酒地居天、金刚未曾有等。各种仙人的苦行、观地观虚空、一切药草因总觉、西园韦陀典等,它们的名称零星地出现在各种佛经中。又有数百品经典都没有传到中国,其中一定有阐述妙法的,近代到西方取经来到南洲的人,却从未听说,遗憾的是没能全部见到。

世间万事的纷繁复杂,万物的杂乱琐碎,没有不有一定定数的。佛教阐明了世间法和出世间法,知道它们的根本原因,随着因缘而生起,即使是恒河沙数世界之外的一滴雨水,也知道它的头数。松树笔直、荆棘弯曲,天鹅洁白、乌鸦漆黑,都明白了其中的原因。又比如自在主童子修习书法和算术,用菩萨的算法,计算无量沙粒的堆积,都知道颗粒的多少。又能计算知道十方世界种种差别,既然这样,如果不是有根本原因和定数,佛又从哪里知道呢?一旦涉及数量,没有隐藏显现、多少巨细的区别,都能知道。大概象数之外,是不可测度的。那么,谁有超出象数之外的呢?

●卷八

欧阳修晚年曾经亲自删定平生所写的文章,用思极苦。他的夫人劝阻他说:“何必这样自苦,是怕先生生气吗?”欧阳修笑着说:“不怕先生生气,却怕后生嘲笑。”

欧阳修因为谗言被罢免政事,吕惠卿当时担任馆阁职务,写信给欧阳修说:“巧言谗毁,徒然造成贝锦般的诬陷文字;高雅的品行委曲求全,哪里会玷污素丝般的节操。”他的谨严精确到了这种地步,欧阳修深深地叹服。

王安石刻意于文章却不愿以文名显扬,潜心于诗歌却不愿以诗名显扬。苏轼虽然不求名,却隐然像三尺玉一样,光明自照,不可掩盖。黄庭坚离开《庄子》、《世说新语》一步都不能走。

王安石不认为刘向爱君忧国深切是忠,反而认为扬雄《剧秦美新》是美,这是想让刘氏把天下给王莽,而扬雄侍奉叛逆者没有罪过。这可行吗?

秦观喜欢状元及第,汪藻写启文祝贺他。其中有:“三年而奉诏策,固南宫进士之所同,一举而首儒科,盖东阁郎君之未有。”本意是追求对仗工整,并非有意轻视他,而秦观父子愤怒认为他轻视自己。汪藻从此获罪,被羁留在湖湘地区,直到终身不能回到近地。言语招致祸患之快,大概有无心而导致的,真可怕啊!

翟汝文虽然被蔡京提拔,但刚直不屈。起初代宰相写《贺日有戴承表》,末尾说:“众非后何戴率倾就望之心,无不尔或承永怀畏爱之德。”蔡京读完全篇,说:“奇文啊,然而‘无不尔或承’对‘众非后何戴’似乎偏枯,想用‘臣不命其承’替换它,也不失‘承’字,而且稍加亲切,怎么样?”翟汝文说:“更好了,然而已经呈上副本。”最终没有更改。蔡京也不能强求。不久又代写《天神示现表》,其中有:“圣神受命穆清,告成禹锡;祖宗在帝左右,顾予汤孙。”末尾说:“在天对越,乏清庙肃雍之仪;前席具言,愧宣室鬼神之问。”蔡京说:“国家有如此盛事,翟汝文的文章真是为时而出啊。”翟汝文缓缓地说:“从前不命其承,可以说是遇到了;今日为时而出,是有深意的吗?”蔡京虽然厌恶他的不逊,但还能容忍他。叶梦得曾经喜欢讲述这件事。

张衡《东京赋》说鬼很多,他说:“辰子万童,丹首玄制,桃弧棘矢,所发无臬。飞砾雨散,刚瘅必毙。煌火驰而星流,逐赤疫于四裔。然后凌天池,绝飞梁,捎螭魅,犭葵聿切狂,斩委蛇,脑方良。囚耕父于清泠,溺女魃于神潢。残夔虚与罔象,殪野仲而歼游光。八灵为之震慑,况魃蜮与毕方。度朔作梗,守以郁垒。神荼副焉,对操索苇。目察区陬,司执遗鬼,京室密清,罔有不韪。”这篇文章虽然多写物鬼,但情状没有寄托。翟汝文写《内中大傩文》等等,却有寄托讽喻的意思,他的文章也古雅有秦汉间的风力。

程子山绍兴初年担任史官,因为狂躁获罪回到蜀地。《迁靖州表》谢恩说:“因为自己自作不安,所以使被贬居在这个地方。”人们认为他能自我写照。

有推荐人而不符合期望的,因此答谢笺说:“金丸初落,会见绐于能言;玉柄频挥,笑误夸其解舞。”能言鸭,是陆龟蒙的事;解舞,是羊叔子鹤的事,《世说新语》所说的羊公鹤。

王庠参加制科考试时,向苏轼请教读书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