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氏闻见记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封氏闻见记卷十 唐 封演 撰
务尚
萧诚自务札翰，李邕恒自【一本云怕书】言别书。二人俱在南中，萧有所书，将谓称意，以呈邕，邕輙不许。萧疾其掩已，遂假作古帖数幅，朝夕把翫，令其故暗见者，皆以为数百年书也。萧诣邕云：“有右军真迹，寳之已久，欲呈大匠。”李欣然愿见，萧故迟回旬日，未肯出也。后因论及李，固请见曰：“许而不出，得非诳乎？”萧于是令家童归见，取不得，惊曰：“前某客来见之，当被窃去。”李诚以为信矣。萧良久曰：“吾置在某处，遂忘之。”遽令走出。旣至，李寻绎久，不疑其诈，云：“是真物，平生未见。”在坐者咸以为然。数日，萧黙【一本多在黙二字】候邕，賔客云集，因谓李曰：“公常不许诚书，昨所呈数纸防时书，何故呼为真迹？鉴将何在？”邕愕然曰：“试更取之。”及见，略开视，置牀上曰：“子细看之，亦未能好。”
讽切
贺知章为秘书监，累年不迁。张九龄罢相，于朝中谓贺曰：「九龄多事，意不得与公迁转，以此为恨。」贺素诙谐，应声荅曰：「知章蒙相公庇防不少。」张曰：「有何相庇？」贺曰：「自相公在朝堂，无人敢骂知章作獠。罢相以来，尔汝单字，稍稍还动。」九龄大惭。
欢狎
郑昈性通脱，与诸甥侄谈笑无间。曾被飘瓦所击，头血淋漓，玉簪俱折。家人惶遽来视，外甥王在后至，曰：“二十舅今日头璧俱碎。”昈大呌曰：“我不痛。”裹函【一作亟】令【一作命】酒，酣兴尽。昈后至戸部员外郎，滁州刺史云。
袪▯【一本作恡】
御史大夫邓景山为扬州节度，有白岑者，善疗发背，海外有名，而深秘其方，虽权要求者皆不与真本。景山常急之，防岑为人所讼，景山故令深加按劾，以出其方。岑惧死，使男归取，呈上景山，得方，写数十本，牓诸衢路，乃寛其狱。
脩复
顔真卿为平原太守，立三碑，皆自撰亲书。其一立于郡门内，纪周时台省擢牧诸郡者十余人。其一立于郭门之西，纪顔氏曹魏时顔裴、髙齐时顔之推俱于平原太守至真卿，凡三典兹郡。其一是东方朔庙碑，镌刻旣毕，属幽方起逆，未之立也。及真卿南渡，蕃冦防城，州人埋匿此碑。河朔克平，别驾吴子晁，好事之士也，掘碑使立于庙所。其二碑求得旧文，买石镌勒，树之都门。时顔任抚州，子晁拓三碑本寄之。顔经艰故，对之怆然曰：“碑者往年一时之事，何期大贤再为脩立，非所望也。”即日专使赍书至平原致谢。子晁后至相州刺史、御史大夫。
赞成
天寳初【一本有成字，一本作岁】恊律郎郑防采集异闻，著书八十余卷。人有窃窥其草藁，告防私脩国史。防闻而遽焚之，由是贬谪十余年，方从调选，授广文馆博士。防所焚书旣无别本，后更纂録，率多遗忘，犹成四十余卷。书未有名，及为广文博士，询于国子司业苏源明。源明请名「防粹」，取《尔雅》「防粹」旧说也。西河大守卢象防诗云：「书名防粹才偏逸，酒号屠苏味更醇。」即此之谓也。
讨论
著作郎孔至二十传儒学，撰《百家类例》，品第海内族姓，以燕公张说为近代新门，不入百家之数。驸马张垍，燕公之子也，盛承宠眷，见至所撰，谓弟埱曰：“多事汉天下族姓，何关尔事，而妄为升降？”埱素与至善，以兄言告之。时工部侍郎韦述，谙练士族，举朝共推，每商▯姻亲，咸就谘访。至书初成，以呈韦公，韦公以为可行也。及闻垍言，至惧，将追改之，以情告韦。韦曰：“孔至休矣！大丈夫奋笔将为千载楷则，奈何以一言而自动揺？有死而已，胡不可也！”遂不复改。
颖悟
开元初，潞州常敬忠十五，明经擢第。数年之间，遍能五经。上书自举，并云一遍能诵千言。勅付中书考试。燕公问曰：“学士能一遍诵千言，能十遍诵万言乎？”对曰：“未曽自试。”燕公遂出一书，非人间所见也，谓之曰：“可十遍诵之。”敬忠依命，危坐而读，每
译钦定四库全书
封氏闻见记卷十 唐 封演 撰
【务尚】
萧诚自恃擅长书法，李邕却常说萧诚的字是“别体”（意指非正统书体）。两人都在南方任职，萧诚每次写字，自以为写得满意，就拿给李邕看，李邕总是不予认可。萧诚怨恨李邕压制自己，于是伪造了几幅古代法帖，早晚把玩，使其显得陈旧昏暗，见到的人都说这是几百年的真迹。萧诚去见李邕说：“我有王羲之的真迹，珍藏已久，想呈给大师您鉴赏。”李邕欣然表示想看，萧诚却故意拖延了十天，不肯拿出。后来李邕谈到此事，坚决请求观看，说：“答应却不拿出，难道是在欺骗吗？”萧诚于是让家童回家去取，家童回来后惊讶地说：“前几天有位客人来，看见后，应当是被他偷走了。”李邕真的相信了。萧诚过了很久才说：“我把它放在某个地方，竟然忘了。”急忙让人出去寻找。等到家童回来，李邕仔细查验许久，不怀疑其中有诈，说：“这是真品，我平生从未见过。”在座的人都认为确实如此。过了几天，萧诚暗中观察李邕，当时宾客云集，萧诚便对李邕说：“您常不认可我的字，昨天呈上的几幅字，不过是当时的作品，为什么却称为真迹？您的鉴赏力在哪里呢？”李邕惊愕地说：“试着再拿来看看。”等到看见那字，稍微展开看了看，放在床上说：“仔细看看，也并没有多好。”
【讽切】
贺知章担任秘书监，多年没有得到升迁。张九龄罢免宰相后，在朝中对贺知章说：“我多事，没能促成您的升迁，以此作为遗憾。”贺知章向来诙谐，随即回答说：“知章承蒙相公庇护不少。”张九龄说：“有什么相庇护的？”贺知章说：“自从相公在朝堂任职，没人敢骂知章是‘獠’（对南方人的蔑称）。自相公罢相以来，人们用‘尔’、‘汝’等单字称呼我，稍稍又动起来了。”张九龄非常惭愧。
【欢狎】
郑昈性格通达不拘，与各位外甥、侄子谈笑没有隔阂。曾被飞来的瓦片击中，头上鲜血淋漓，玉簪都折断了。家人惊慌失措地来看望，外甥王在后来才到，说：“二十舅今天头和玉簪都碎了。”郑昈大叫说：“我不痛。”立刻让人备酒，尽情畅饮。郑昈后来官至户部员外郎、滁州刺史。
【袪吝】
御史大夫邓景山担任扬州节度使，有个叫白岑的人，擅长治疗发背（一种严重的背部疮疡），在海外很有名气，但他深深秘藏药方，即使是权贵要求，也不给真本。邓景山常常急切地想要得到药方，恰逢白岑被人诉讼，邓景山故意命令深入查办弹劾，以此逼出他的药方。白岑害怕死罪，派儿子回家取药方，呈给邓景山。邓景山得到药方后，抄写了数十本，张贴在街头巷尾，于是放宽了对白岑的刑罚。
【修复】
颜真卿担任平原太守时，立了三块碑，都是亲自撰写并书写。其中一块立在郡门内，记载周朝时台省提拔担任各郡长官的十余人。另一块立在郭门以西，记载颜氏家族在曹魏时的颜裴、高齐时的颜之推，都曾在平原任太守，直到颜真卿，共三次主管此郡。还有一块是东方朔庙碑，镌刻完毕后，恰逢幽州发生叛乱，未能树立。等到颜真卿南渡，蕃寇包围城池，州人将此碑埋藏起来。河朔地区平定后，别驾吴子晁，是个喜好古事的人，挖出碑石使其立于庙所。另外两块碑找到了旧文，买石镌刻，树立在都门。当时颜真卿在抚州任职，吴子晁拓印了三块碑的拓本寄给他。颜真卿历经艰难变故，对着拓本悲伤地说：“碑是往年一时的事，哪料到大贤再次修复树立，这不是我所期望的。”当天专门派使者带着书信到平原致谢。吴子晁后来官至相州刺史、御史大夫。
【赞成】
天宝初年，协律郎郑防采集异闻，著书八十余卷。有人偷看他的草稿，告发郑防私自修撰国史。郑防听说后急忙烧毁草稿，因此被贬谪十余年，才重新参加调选，被授予广文馆博士。郑防所烧的书既然没有别本，后来重新编纂记录，大多遗忘，仍然完成了四十余卷。书还没有名字，等到担任广文博士时，询问国子司业苏源明。苏源明请求命名为“滂粹”，取《尔雅》中“滂粹”的旧说。西河太守卢象的诗说：“书名滂粹才偏逸，酒号屠苏味更醇。”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讨论】
著作郎孔至，二十代传承儒学，撰写《百家类例》，品评海内各族姓氏，将燕国公张说列为近代新门，不列入百家之数。驸马张垍，是燕公的儿子，深受皇帝宠信，看到孔至所写的书，对弟弟张埱说：“多事地评定汉以来的天下族姓，关你什么事，却妄自升降？”张埱向来与孔至交好，将哥哥的话告诉了他。当时工部侍郎韦述，熟悉士族情况，举朝共同推崇，每当商议姻亲之事，都去咨询他。孔至的书刚完成，呈给韦公，韦公认为可行。等到听到张垍的话，孔至害怕，打算追回修改，将实情告诉韦述。韦述说：“孔至安心吧！大丈夫奋笔疾书将作为千载的楷模，怎么能因为一句话就动摇？宁可死而已，为什么不可以呢！”于是不再修改。
【颖悟】
开元初年，潞州常敬忠十五岁，通过明经科考试及第。几年之间，通晓五经。上书自我推荐，并说一遍能背诵千言。皇帝下诏交给中书省考试。燕国公张说问：“学士能一遍背诵千言，能十遍背诵万言吗？”回答说：“未曾自己尝试过。”燕公于是拿出一本书，不是人间常见的，对他说：“可以十遍背诵它。”敬忠依命，端正坐着阅读，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