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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封氏闻见记六

封氏闻见记卷五    唐 封演 撰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6–21 段

窃非之曰:「天子有善,宰相能事,青史自当书之。古来岂有人君人臣自立碑之礼?」乱将作矣。未数年,果有马嵬之难。肃宗登极,始除去其碑。

译我私下非议道:“天子有善政,宰相能办事,青史自然会记载。自古以来哪有君主和臣子为自己立碑的礼制?”祸乱即将发生了。没过几年,果然发生了马嵬坡之变。肃宗即位后,才拆除了那块碑。

壁记

朝廷百司诸防皆有壁记,叙官秩创置及迁授始末。原其作意,盖欲着前政履歴,而发将来健羡焉。故为记之体,贵其说事详雅,不为茍饰。而近时作记,多措浮辞,褒美人材,抑扬阀阅,殊失记事之本意。韦氏两京记云:“郎官盛冩壁记,以记当防【一本作时】前后迁除,出入寖以成俗。”然则壁记之由【一本作出】当是国朝以来,始自台省,遂流郡邑耳。

  豹直

御史旧例,初入台陪直二十五日节假,直日谓之伏豹,亦曰豹直。百司州县初授官陪直者,皆有此名。杜易简解伏豹之义云:宿直者离家独宿,人情所贵,其人初▯荣拜,故以此相处。伏豹者,言众官皆出,已独留如藏伏之豹【一本多者字】伺候待搏,故云伏豹。韩琬则解为爆直言,如烧竹遇节则爆。余以为旧说南山赤豹,爱其毛体,每每雾露,诸禽兽皆出取食,惟赤豹深藏不出,故古以喻贤者隐居避世。鲍明逺赋云:「岂若南山赤豹避雨雾而深藏。」此言伏豹豹直者,盖取不出之义。初官陪直已有伏豹之名,何必以遇节而北【一本作比】烧竹爆之也?杜说虽不甚明,粗得其意,韩其疎矣。

  烧尾

士子初登荣进,及迁除朋僚慰贺,必盛置酒馔音乐,以展欢宴,谓之烧尾。说者谓虎变为人,惟尾不化,须为焚除,乃得成人。故以初▯拜受如虎得为人,本尾犹在体,气旣合,方为焚之,故云烧尾。一云新羊入羣,乃为诸羊所触,不相亲附,火烧其尾则定。贞观中,太宗尝问朱子奢烧尾事,子奢以烧羊事对之。中宗时,兵部尚书韦嗣立新入三品,户部侍郎赵彦昭假金紫,吏部侍郎崔湜复旧官,上命烧尾,令于兴庆池设食。至时勅卫陈设,尚书省诸司各具采舟游胜,飞楼结舰,光夺霞日,上与侍臣亲临焉。旣而问吏部船何在,崔湜步自北岸促之,遇户部双舸上结重楼,兼蕃乐一部,即呼至岸,以纸尽【一作畵】作吏部字帖牌上,引至御前,大悦,以为兵部不逮也。俄见风吹动所帖之纸,为嗣立所见,遽奏云非吏部船上,令取牌探纸见户字,大笑。嗣立请科湜罪,上不许,但罚酒而已。

  花烛

近代婚嫁有障车、下壻、郤扇及观花烛之事,及有卜地、安帐并拜堂之礼,上自皇室,下至士庶,莫不皆然。今上诏有司约古礼今仪,使太子少师顔真卿、中书舎人于邵等奏障车、下壻、观花烛及郤扇诗,并请依古礼,见舅姑于堂上,荐枣栗腵【一本作脯】脩,无拜堂之仪。又氊帐起自北朝穹庐之制,请皆不设,惟于堂室中置帐,以紫绫幔为之。又除俗禁子午邜酉年,谓之当梁嫁娶者云妇姑不相见,按起居郎吕才奉太宗诏定官隂阳书五十卷,并无此事,今亦除之。

  第宅

太宗朝,天下新承隋氏防乱之后,人尚俭素。太子太师魏徴,当朝重臣也,所居室宇卑陋。太宗欲为营第,輙谦让不受。洎徴寝疾,太宗将营小殿,遂辍其材为造正堂,五日而就。开元中,此堂犹在,家人不谨,遗火【一本作漏】焚之,子孙哭临三日,朝士皆赴吊。髙宗时,中书侍郎李义琰亦至褊迫,义琰虽居相位,在官清俭,竟终于方丈室之内。髙宗闻而嗟叹,遂勅将作造堂以安灵座焉。则天以后,王侯妃主,京城第宅日加崇丽。至天寳中,御史大夫王鉷有罪,赐死,县官簿録太平坊宅,数日不能遍。宅内有自雨亭,从檐上飞流四注,当夏处之,凛若髙秋。又有寳钿井栏,不知其价,他物称是。安禄山初承宠遇,勅营甲第,▯材之美,为京城第一。太真妃诸姊妹第宅竞为宏壮,曾不十年,皆相次覆灭。肃宗时,京都第宅屡经残毁。代宗即位,宰辅及朝士当权者争脩第舎,颇为烦▯。议者以为土木之妖,无何皆易其主矣。中书令郭子仪勲伐盖代,所居宅内诸院,徃来乗车马,僮客于大门出入,各不相识。词人梁锽尝赋诗曰:「堂髙凭上望,宅广乗车行。」盖此之谓也。郭令曽将出,见修宅者谓曰:「好筑此墙,勿令不牢。」筑者释锤而对曰:「数十年来,京城达官家墙皆是某筑,只见人自改换,墙皆见在

译壁记

朝廷各官署都有壁记,叙述官职等级、创设以及迁升授任的始末。推究其创作意图,大概是想要记载前任官员的履历,从而激发后来者的仰慕之情。所以壁记的体裁,贵在叙述事情详尽典雅,不随意粉饰。而近来写壁记的人,多使用浮夸的辞藻,褒美人才,褒贬门第,完全失去了记事的本意。韦氏《两京记》说:“郎官大量书写壁记,以记录当时前后迁升任免的情况,逐渐形成习俗。”那么壁记的由来,应当是从本朝以来,始于台省,于是流传到郡县罢了。

豹直

御史旧例,初入御史台陪侍值班二十五日,逢节假则休息,值班之日称为伏豹,也叫豹直。各官署州县初授官职陪侍值班的人,都有这个名称。杜易简解释伏豹的含义说:宿值的人离家独自住宿,这是人情所看重的,那人初获荣耀任命,所以用这种方式相处。伏豹,是说众官都出去了,自己独自留下像藏伏的豹子一样,伺候等待捕猎,所以叫伏豹。韩琬则解释为“爆直”,如同烧竹子遇到竹节就会爆裂。我认为旧说南山赤豹,喜爱它的毛色体态,常常在雾露中,各种禽兽都出来觅食,只有赤豹深藏不出,所以古人用来比喻贤者隐居避世。鲍明远赋中说:“岂若南山赤豹避雨雾而深藏。”这说伏豹、豹直的,大概是取不出来的意思。初官陪值已有伏豹的名称,何必用遇到竹节而烧竹爆裂来比喻呢?杜说虽然不是很明白,但大致得其意,韩说就疏漏了。

烧尾

士子初次登科显达,以及迁升任免时同僚慰贺,必定大摆酒食音乐,以尽情欢宴,称为烧尾。解说的人说老虎变成人,只有尾巴没有变化,必须烧掉,才能成为人。所以初次拜受官职如同老虎变成人,本来尾巴还在身上,气息既已相合,方才烧掉它,所以叫烧尾。另一种说法是新羊进入羊群,被众羊抵触,不相亲近依附,火烧它的尾巴就安定下来。贞观年间,太宗曾经问朱子奢烧尾的事,子奢用烧羊的事回答他。中宗时,兵部尚书韦嗣立新入三品,户部侍郎赵彦昭假金紫,吏部侍郎崔湜恢复旧官,皇上命令烧尾,令在兴庆池设宴。到时候敕令卫队陈设,尚书省各官署各自准备彩船游览胜景,飞楼结舰,光彩夺日月,皇上与侍臣亲自莅临。随后问吏部的船在哪里,崔湜从北岸步行催促,遇到户部的双舸上结着重楼,兼有蕃乐一部,即呼叫到岸边,用纸全部(或作“画”)写上吏部字样贴在牌子上,引到御前,皇上大喜,认为兵部比不上。不久见风吹动所贴的纸,被韦嗣立看见,急忙上奏说不是吏部船上的,令取牌探纸看见“户”字,大笑。韦嗣立请求治崔湜的罪,皇上不允许,只罚酒而已。

花烛

近代婚嫁有障车、下婿、却扇及观花烛的事,以及卜地、安帐并拜堂的礼仪,上自皇室,下至士庶,无不如此。当今皇上诏令有司约古礼今仪,使太子少师颜真卿、中书舍人于邵等奏请障车、下婿、观花烛及却扇诗,并请依古礼,在堂上拜见公婆,进献枣栗脯脩,没有拜堂的礼仪。又毡帐起自北朝穹庐的制度,请都不设,只在堂室中置帐,用紫绫幔做成。又废除俗禁子午卯酉年,称为当梁嫁娶者说婆媳不相见,按起居郎吕才奉太宗诏定官阴阳书五十卷,并无此事,现在也废除它。

第宅

太宗朝,天下新承隋氏战乱之后,人尚俭素。太子太师魏征,是当朝重臣,所居房屋卑陋。太宗想为他营建宅第,他总是谦让不接受。等到魏征卧病,太宗将营建小殿,于是停止使用那些材料为他建造正堂,五天就建成。开元中,这堂还在,家人不慎,失火(或作“漏”)烧毁了它,子孙哭祭三日,朝士都去吊唁。高宗时,中书侍郎李义琰也很窘迫,义琰虽居相位,在官清俭,最终死在方丈室之内。高宗闻而嗟叹,于是敕令将作造堂以安放灵座。则天以后,王侯妃主,京城宅第日益崇丽。至天宝中,御史大夫王鉷有罪,赐死,官府簿录太平坊宅,数日不能遍。宅内有自雨亭,从檐上飞流四注,当夏处之,凛若高秋。又有宝钿井栏,不知其价,其他物品也是这样。安禄山初承宠遇,敕令营建甲第,木材之美,为京城第一。太真妃诸姊妹宅第竞为宏壮,曾不十年,皆相次覆灭。肃宗时,京都宅第屡经残毁。代宗即位,宰辅及朝士当权者争修宅舍,颇为烦扰。议论的人认为是土木之妖,不久都换了主人了。中书令郭子仪勋伐盖代,所居宅内诸院,往来乘车马,僮客于大门出入,各不相识。词人梁锽曾赋诗曰:“堂高凭上望,宅广乘车行。”说的就是这个。郭令曾将出,见修宅者谓曰:“好筑此墙,勿令不牢。”筑者释锤而对曰:“数十年来,京城达官家墙皆是某筑,只见人自改换,墙皆见在

。」郭令闻之,怆然动容,遂入奏其事,因固请老。

译郭令公听到这件事,悲伤地改变了脸色,于是进宫向皇帝奏报此事,并坚决请求退休养老。

巾幞

近古用幅巾,周武帝裁出脚后幞髪,故俗谓之幞头。至尊、皇太子、诸王及仗内供奉,以罗为之,其脚稍长。士庶多以絁缦,而脚稍短。幞头之下,别施巾,象古冠下之帻也。巾子制,顶皆方平。仗内即头小而圆锐,谓之内様。开元中,燕公张说当朝文伯,冠服以儒者自处,元宗嫌其异已赐内様巾子、长脚罗幞头。燕公服之入谢,元宗大悦,因此令内外官僚百姓并依此服。自后巾子虽时有髙下,幞头罗有厚薄,大体不变焉。近日,长安尉程李家好髙巾,不曽改换,未逾六十三度,特入御史。陆长源性滑稽,在邺中忽裹蝉翼罗幞尖巾子,或讥之。长源曰:「若有才,虽以蜘蛛罗网裹一牛角,有何不可?若无才,虽以卓琰子裹一簸箕,亦将何用?」先时,吏部侍郎刘晏裹头至慢,每裹但擎前后脚,擫两翅之都不抽挽。或曰:「尚书何不抽两翅?」晏曰:「两边通耶?」时人多哂之。兵部尚书严武裹头至▯,将裹先以幞头曳于盘水之上,然后裹之,名为水裹。擫两翅皆有襵数,流俗多效焉。

  图画

国初,阎立本善画,尤工写真。太宗之为秦王也,使立本图秦府学士杜如晦等一十八人,文学士禇亮为讃。今人间十八学士图是也。贞观十七年,又使立本图太原幕府功臣长孙无忌等二十四人于陵烟阁,太宗自为讃,禇遂良题之。其后,侯君集谋逆,将就刑,太宗与之诀,流涕曰:“吾为卿,不复上陵烟阁矣。”中宗曾引修文馆学士内燕,因赐游观至陵烟阁,见君集像有半涂之传。云君集诛后将至涂之,太宗念其功而止。元宗时,以图画歳久,恐渐微昩,使曹霸重摹饰之。立本以髙宗揔章元年迁右相,今之中书令也。时人号为丹青神化。今西京延康坊立本旧宅,西亭立本所画山水存焉。则天朝,薛稷亦善画。今尚书省考功员外郎防有稷画鹤,宋之问为讃。工部尚书防有稷画树石,东京尚书坊岐王宅亦有稷画鹤,皆称精絶。稷位至太子少保。元宗时,王维特妙山水幽深之致,近古未有。维终于尚书右丞。郑防亦工山水,名亚于维。劝善坊吏部尚书王方庆宅院有防山水之迹,为时所重。防工书画,又工诗,故有三絶之目,而宦途屯蹇,终于台州司户焉。天寳中,御史毕宏善画古松。凡此数公,皆负当时才名,而兼擅工艺。至若吴道元画鬼神,韩干画马,皆近时知名者也。尔后画者甚众,虽有所长,皆不能度越前辈矣。大歴中,吴士姓顾,以画山水歴抵诸侯之门。每画先帖绢数十幅于地,乃研墨汁及调诸采色,各贮一器,使数十人吹角十余帀,取墨汁滩写于绢上,次写诸色,乃以长巾一一【一本多一字】头覆于所写之处,使人坐压,已执巾而曳之,回环旣遍,然后以笔墨随势开决为峯峦防屿之状。夫画者,澹雅之事,今顾子瞑目鼔噪,有【缺】防之象,其画之妙者乎。

  长啸

永泰中,大理寺评事孙广着《啸防》一篇,云:「其【一本作夫】气激于喉中而浊,谓之言;激于舌端而清,谓之啸。言之浊可以通人事,达情性;啸之清可以感鬼神,致不死。盖出其言善,千里应之;出其啸善,万▯受职。斯古之学道者哉【五句原木硃笔增入,吴方山云所增数语,二本俱无】故太上老君授南极真人,南极真人授广成子,广成子授风后,风后授务光,务光授舜,演之为琴以授禹。自后或废或续。晋太行仙人孙公,能以啸得道而无所授。阮嗣宗所得少分,其后不复闻矣。啸有十五章:一曰权舆,二曰流云,三曰深溪虎,四曰髙栁蝉,五曰空林鬼,六曰巫峡猿,七曰下鸿鹄,八曰古木鸢,九曰龙吟,十曰动地,十一曰苏门,十二曰刘公命鬼,十三曰阮氏逸韵,十四曰正章,十五曰毕章【一本无章字】广云:「其事出道书。」余按:人有所思则长啸,故乐则歌咏,忧则嗟叹,思则吟啸。《诗》云:「有女仳离,条其歗矣。」顔延之《五君咏》:「长啸若懐人。」皆是也。广所云「深溪虎」「古木鸢」,其状声气可矣;至云「太上老君相次传授,舜为琴」,崇

译巾幞

近古时期人们使用幅巾,周武帝裁出巾脚用来包裹头发,所以世俗称之为幞头。皇帝、皇太子、诸王以及宫廷内侍,用罗纱制作幞头,其巾脚稍长。士人和百姓多用粗绢制作,而巾脚稍短。幞头下面,另外戴巾,效仿古代冠下戴帻的样式。巾子的形制,顶部都是方平的。宫廷内侍所用的巾子小而圆尖,称为内样。开元年间,燕国公张说身为朝廷文臣领袖,冠服以儒者自居,唐玄宗嫌他与众不同,赐给他内样巾子和长脚罗幞头。张说穿戴后入宫谢恩,唐玄宗非常高兴,因此命令内外官僚百姓都依照此制穿戴。此后巾子虽然时高时低,幞头的罗纱有厚有薄,但大体没有改变。近日,长安县尉程李喜欢高巾,未曾改换,未过六十三度,特意被御史弹劾。陆长源性情滑稽,在邺中忽然裹上蝉翼罗幞和尖巾子,有人讥笑他。陆长源说:“如果有才华,即使是用蜘蛛网裹住一个牛角,有什么不可以?如果没有才华,即使是用珍贵的玉石裹住一个簸箕,又有什么用?”先前,吏部侍郎刘晏裹头非常慢,每次裹头只是举起前后巾脚,按压两翅,根本不用手拉扯。有人说:“尚书为何不拉扯两翅?”刘晏说:“两边都通吗?”当时的人多讥笑他。兵部尚书严武裹头非常讲究,将要裹头时先以幞头拖在水盘之上,然后裹头,名为水裹。按压两翅都有褶皱,世俗多效仿他。

图画

建国初期,阎立本擅长绘画,尤其精于写实。唐太宗身为秦王时,让阎立本绘制秦王府学士杜如晦等十八人的画像,文学士褚亮作赞。现在民间流传的十八学士图就是这幅。贞观十七年,又让阎立本在凌烟阁绘制太原幕府功臣长孙无忌等二十四人的画像,唐太宗亲自作赞,褚遂良题字。后来,侯君集谋反,将要受刑,唐太宗与他诀别,流着眼泪说:“我为你,不再上凌烟阁了。”中宗曾召集修文馆学士在内廷宴饮,因赐他们游览观赏至凌烟阁,看见侯君集的画像有半涂之说。传说侯君集被杀后将要涂去画像,唐太宗念其功劳而停止。唐玄宗时,因为图画年代久远,恐怕逐渐模糊,让曹霸重新摹绘修饰。阎立本在高宗总章元年升任右相,即现在的中书令。当时人称他为丹青神化。现在西京延康坊阎立本旧宅的西亭,还存有阎立本所画的山水画。武则天朝,薛稷也擅长绘画。现在尚书省考功员外郎处有薛稷画的鹤,宋之问作赞。工部尚书处有薛稷画的树石,东京尚书坊岐王宅也有薛稷画的鹤,都称精湛绝妙。薛稷官至太子少保。唐玄宗时,王维特别精妙于山水幽深的意境,近古未有。王维最终官至尚书右丞。郑防也擅长山水,名声仅次于王维。劝善坊吏部尚书王方庆宅院有郑防山水画的遗迹,被当时人所重视。郑防擅长书画,又擅长诗歌,所以有三绝的称号,但仕途坎坷,最终官至台州司户。天宝年间,御史毕宏擅长画古松。以上这几位,都负有当时的才名,而又兼擅工艺。至于吴道元画鬼神,韩干画马,都是近时知名的人。此后画家很多,虽然各有长处,都不能超越前辈了。大历年间,吴地有个姓顾的人,以画山水游历诸侯之门。每次作画先贴数十幅绢于地,然后研磨墨汁及调配各种颜色,各贮一器,让数十人吹角十余遍,取墨汁泼洒在绢上,接着泼洒各种颜色,然后用长巾一一覆盖在泼洒之处,让人坐压,已执巾而拖曳,回环既遍,然后用笔墨随势开决为峰峦岛屿之状。绘画本是淡雅之事,如今顾子闭目鼓噪,有喧哗之象,这难道是绘画的妙处吗?

长啸

永泰年间,大理寺评事孙广著《啸旨》一篇,说:“气息激于喉中而浊,称为言;激于舌端而清,称为啸。言的浊可以通人事,达情性;啸的清可以感鬼神,致不死。大概出言善,千里应之;出啸善,万物受职。这是古代学道的人啊。所以太上老君授给南极真人,南极真人授给广成子,广成子授给风后,风后授给务光,务光授给舜,演变为琴以授禹。此后或废或续。晋太行仙人孙公,能以啸得道而无所授。阮嗣宗所得少分,其后不复闻矣。啸有十五章:一曰权舆,二曰流云,三曰深溪虎,四曰高柳蝉,五曰空林鬼,六曰巫峡猿,七曰下鸿鹄,八曰古木鸢,九曰龙吟,十曰动地,十一曰苏门,十二曰刘公命鬼,十三曰阮氏逸韵,十四曰正章,十五曰毕章。孙广说:‘其事出道书。’我按:人有所思则长啸,所以乐则歌咏,忧则嗟叹,思则吟啸。《诗》云:‘有女仳离,条其歗矣。’颜延之《五君咏》:‘长啸若怀人。’皆是也。孙广所云‘深溪虎’‘古木鸢’,其状声气可矣;至云‘太上老君相次传授,舜为琴’,崇

饰过甚,非予所敢闻也。按《诗笺》云:「啸,蹙口出声也。」成公绥《啸赋》云:「动唇有曲,发口成音。」而今之啸者,开口卷舌,略无蹙舌之法。孙氏云「激于舌端」,非动唇之谓也。天寳末,有峨眉山道士姓陈,来游京邑,善长啸,能作雷鼓辟歴之音。初则发声调畅,稍加散越,须臾穹窿砰磕,雷鼔之音忽复震骇,声如辟歴,观者莫不倾悚。

译过分修饰过错,不是我敢听的。查《毛诗笺》说:“啸,是收缩口部发出声音。”成公绥的《啸赋》说:“嘴唇动作有曲度,从口中发出声音。”而现在的啸者,张开嘴卷起舌头,完全没有收缩舌头的技法。孙氏说“声音激荡于舌尖”,并不是指嘴唇动作的意思。天宝末年,有位峨眉山道士姓陈,来京城游历,擅长长啸,能发出如雷鼓和霹雳般的声音。起初发声调子顺畅,稍加散漫越出常规,不一会儿便变得高亢轰鸣,雷鼓之声忽然再次震动骇人,声音如同霹雳,观看的人无不倾倒惊惧。

封氏闻见记卷五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封氏闻见记》>

  钦定四库全书

  封氏闻见记卷六     唐 封演 撰

  饮茶

茶早采者为茶,晚采者为茗。《本草》云:止渇令人不眠。南人好饮之,北人初不多饮。开元中,泰山▯岩寺有降魔师,大兴禅敎,学禅【一本无学禅二字】务于不寐,又不夕食,皆许其饮茶。人自懐挟,到处煮饮,从此转相仿效,遂成风俗。自邹、齐、沧、棣渐至京邑,城市多开店铺煎茶卖之,不问道俗,投钱取饮。其茶自江淮而来,舟车相继,所在山积,色额甚多。楚人陆鸿渐为茶论,说茶之功效,并煎茶、炙茶之法,造茶具二十四事,以都统笼贮之,逺近倾慕,好事者家藏一副。有常伯熊者,又因鸿渐之论,广润色之,于是茶道大行,王公朝士无不饮者。御史大夫李季卿宣慰江南,至临淮县馆,或言伯熊善茶者,李公请为之。伯熊着黄被衫,乌纱帽,手执茶器,口通茶名,区分指防,左右刮目。茶熟,李公为歠两杯而止。旣到江外,又言鸿渐能茶者,李公复请为之。鸿渐身衣野服,随茶具而入,旣坐敎摊,如伯熊故事。李公心鄙之,茶毕,命奴子取钱三十【十一作七】文,酬煎茶博士。鸿渐游江介,通狎胜流,及此羞愧,复着《毁茶论》。伯熊饮茶过度,遂患风,晚节亦不劝人多饮也。吴主皓每宴羣臣,皆令尽醉,韦昭饮酒不多,皓密使茶茗以自代。晋时谢安诣陆纳,纳无所供办,设茶果而已。按此,古人亦饮茶耳,但不如今人溺之甚,穷日尽夜,殆成风俗。始自中地,流于塞外。往年回鹘入朝,大驱名马,市茶而归,亦足怪焉。《续搜神记》云:有人因病,能饮茗一斛二斗,有客劝饮过五升,遂吐一物,形如牛胰【一作肺】置柈中,以茗浇【一本浇之下有尽字】之,容一斛二斗。客云:此名茗瘕。

  打毬

打毬,古之蹵▯也。《汉书·艺文志》蹵▯二十五篇。顔注云:「▯以韦为之,实以物蹵蹋为戏。蹵▯陈力之事,故附于兵法。蹵音子六反,▯音钜六反。近俗声讹,蹋踘为毬字,亦从而变焉,非古也。」太宗常御【一本无御字】安福门,谓侍臣曰:「闻西蕃人好为打毬,比亦令习防一度观之。昨升仙楼有羣蕃街里打毬,欲令朕见,此蕃疑朕爱此骋为之,以此思量,帝王举动岂宜容易。朕已焚此毬以自诫。」景云中,吐蕃遣使迎金城公主,中宗于梨园亭子赐观打毬。吐蕃赞咄奏言:「臣部曲有善毬者,请与汉敌。」上令仗内试之,决数都,吐蕃皆胜。时▯宗为临淄王,中宗又令与嗣虢王邕、驸马杨慎交、武秀等四人敌吐蕃十人。元宗东西驱突,风回电激,所向无前。吐蕃功不获施,其都满赞咄(此云仆射也)。中宗甚悦,赐强明绢数百段。学士沈佺期、武平一等皆献诗。开元天寳中,元宗数御楼观打毬为事,能者左萦右拂,盘旋宛转,殊可观。然马或奔逸,时致伤毙。永泰中,苏门山人刘钢于邺下上书于刑部尚书薛公云:「打毬一则损人,二则损马。为乐之方甚众,何必乗兹至危,以邀晷刻之欢邪?」薛公悦其言,图钢之言置于坐右,命掌记陆长源为赞美之。然打毬乃军州【一本改作军中】常戏,虽不能废,时复为耳。今乐人又有蹑毬之戏,防画木毬髙一二丈,妓女登榻,毬转而行,萦回去来,无不如意,古蹵▯之遗事也。

  防河

防河,古谓之牵钓。襄汉风俗,常以正月【一作旦】望日为之。相传楚将伐吴,以为敎战。梁简文临雍部,禁之而不能絶。古用篾防,今民则以大麻絙,长四五十丈,两头分系小索数百条,挂于前,分二朋,两相齐挽,当大絙之中,立大旗为界,震鼔叫噪,使相牵引,以郤者为胜,就者为输,名曰防河。中宗时,曾以清明日御梨【一作黎】园毬场,召侍臣为防河之戏,时宰相二驸马为东朋,三宰相五将军为西朋。东朋贵人多,西朋奏胜不平,请重定,不为改,西朋竟输。仆射韦巨源、少师唐休璟年老,随絙而踣,久不能兴,上大笑,左右扶起。▯宗

译封氏闻见记卷五

(子部,杂家类,杂说之属,《封氏闻见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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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氏闻见记卷六 唐 封演 撰

饮茶

茶,早采的称为茶,晚采的称为茗。《本草》说:它能止渴,使人不睡觉。南方人喜欢饮用,北方人起初不多喝。开元年间,泰山降魔寺有一位降魔师,大力推行禅教,修习禅定的人务必保持清醒,又不吃晚饭,都允许他们喝茶。人们各自随身携带,到处煮茶饮用,从此互相效仿,遂成风俗。从邹、齐、沧、棣等地逐渐传到京城,城市里多开设店铺煎茶售卖,不问僧俗,投钱即可取饮。这些茶从江淮地区运来,舟车相继,到处堆积如山,种类很多。楚人陆鸿渐撰写了《茶论》,讲述茶的功效,以及煎茶、烤茶的方法,制作茶具二十四件,用都统笼装盛,远近的人倾慕,爱好此道的人家中都收藏一副。有个叫常伯熊的人,又依据陆鸿渐的论述,加以润色扩充,于是茶道大为流行,王公朝士没有不饮用的。御史大夫李季卿宣慰江南,到达临淮县馆驿,有人说常伯熊善于烹茶,李公请他烹制。常伯熊穿着黄被衫,戴着乌纱帽,手执茶器,口述茶名,区分指点,左右的人刮目相看。茶煮好后,李公喝了两杯便停止了。后来到了江外,又有人说陆鸿渐善于烹茶,李公再次请他烹制。陆鸿渐身穿野服,随着茶具进入,坐下后教人摊茶,像常伯熊之前的做法一样。李公心中鄙视他,茶毕,命奴仆取三十文钱,酬谢煎茶博士。陆鸿渐游历江介,与名流交往密切,至此感到羞愧,又写了《毁茶论》。常伯熊饮茶过度,于是得了风疾,晚年也不再劝人多饮。吴主孙皓每次宴请群臣,都让他们喝醉,韦昭饮酒不多,孙皓秘密让人用茶茗代替酒。晋朝时谢安拜访陆纳,陆纳没有准备什么供应,只摆设茶果而已。据此可知,古人也饮茶,但不像今人那样沉迷,穷日尽夜,几乎成了风俗。起初从中原地区,流传到塞外。往年回鹘入朝,大量驱赶名马,购买茶叶回去,也足以令人奇怪。《续搜神记》说:有人因病,能喝一斛二斗茶,有客人劝他喝超过五升,于是吐出一物,形状像牛胰(一作肺),放在盘子里,用茶浇灌,能容纳一斛二斗。客人说:这名叫茗瘕。

打毬

打毬,是古代的蹴鞠。《汉书·艺文志》有蹴鞠二十五篇。颜师古注说:“鞠用皮革制成,里面填充东西,踩踏为戏。蹴鞠是展示武力的事,所以附在兵法中。蹴音子六反,鞠音钜六反。近世语音讹变,蹋鞠写作毬字,也随之改变,这不是古法。”太宗常驾临安福门,对侍臣说:“听说西蕃人喜好打毬,近来也让他们练习,打算观看一次。昨天在仙楼看到一群蕃人在街里打毬,想让我看,这些蕃人怀疑我喜爱这种驰骋的游戏,因此思量,帝王的举动岂能轻率。我已经烧了这毬来自我警戒。”景云年间,吐蕃派使者迎接金城公主,中宗在梨园亭子赐观打毬。吐蕃赞咄上奏说:“臣的部下有善于打毬的人,请和汉人对抗。”皇上命令在仗内试比,决了几个回合,吐蕃都赢了。当时玄宗为临淄王,中宗又让他与嗣虢王邕、驸马杨慎交、武秀等四人对抗吐蕃十人。玄宗东西驱驰突击,如风回电激,所向无前。吐蕃无法施展功夫,他们的都满赞咄(这是仆射的意思)。中宗非常高兴,赐给强明绢数百段。学士沈佺期、武平一等都献诗。开元天宝年间,玄宗多次登楼观看打毬为乐,能手左萦右拂,盘旋宛转,非常可观。然而马有时奔逸,时常导致伤亡。永泰年间,苏门山人刘钢在邺下上书给刑部尚书薛公说:“打毬一则伤人,二则伤马。取乐的方法很多,何必乘此至危,来换取片刻的欢乐呢?”薛公喜欢他的话,把刘钢的话画在图上放在座位右边,命令掌记陆长源写文章赞美。然而打毬是军中常有的游戏,虽然不能废除,只是偶尔为之罢了。现在乐人又有蹑毬的游戏,画木毬高一二丈,妓女登榻,毬转而行,萦回去来,无不如意,这是古蹴鞠的遗事。

防河

防河,古代称为牵钓。襄汉风俗,常在正月望日进行。相传楚将伐吴,以此作为教战。梁简文帝临雍部,禁止而不能绝。古代用篾制防,现在百姓则用大麻绳,长四五十丈,两头分别系数百条小索,挂在前头,分两朋,两相齐挽,在大绳中间,立大旗为界,震鼓叫噪,使相牵引,以退却者为胜,前进者为输,名叫防河。中宗时,曾在清明日驾临梨园毬场,召侍臣进行防河游戏,当时两位宰相和两位驸马为东朋,三位宰相和五位将军为西朋。东朋贵人多,西朋奏称胜不平,请求重新定局,不答应更改,西朋最终输了。仆射韦巨源、少师唐休璟年老,随着绳子跌倒,很久不能起来,皇上大笑,左右扶起。玄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