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氏闻见记卷三
科擢第。亲故集防，兄弟连榻，令制科者别坐，谓之杂色，以为笑乐。旧举人应及第，开检无籍者不得与第。陈章甫制防登科，吏部牓放，章甫上书，时见牓云“户部报无籍记者”。昔傅说无姓，殷后置于盐梅之地；屠羊隐名，楚王延以三旌之位。未闻徴籍也。范雎改姓易名为张禄先生，秦用之以霸；张良为韩报仇，变姓名而游下邳，汉祖用之为相。则知籍者所以计租赋耳。本防羣小，不约贤路。若人有大才，不可以籍弃之。茍无其徳，虽籍何为？今员外吹毛求瑕，务在駮放，则小人也。郤寻归路，策藜杖，着草衣，田园芸芜，锄犂尚在，所司不能夺，特谘执政收之，天下称美焉。常举外，复有通五经一史及进献文章，并上著述之辈，或付本司，或付中书考试，亦同制举。开元中有唐频上启典一百三十卷，穆元林上洪范外传上卷，李镇上注史记一百三十卷、史记义林二十卷，辛之谔上叙训两卷，卞长福上续文选三十卷，冯中庸上政事録十卷，裴杰上史护异议，髙峤上注后汉书九十五卷。如此者，并量事授官，或霑赏赉，亦一时之美。
译科举选拔登第。亲友聚集在考场外等候，兄弟连榻而坐，让参加制科考试的人另坐一处，称之为“杂色”，以此作为笑乐谈资。旧例规定，举人应当及第，但查检没有户籍者不得与第。陈章甫参加制科考试登科，吏部放榜，章甫上书，当时榜上写着“户部报告无户籍记录”。从前傅说没有姓氏，殷王将他置于盐梅之地（任以重任）；屠羊者隐去姓名，楚王以三旌之位延请他。未曾听说要查验户籍。范雎改姓换名为张禄先生，秦国任用他而称霸；张良为韩国报仇，改变姓名而在下邳游历，汉高祖任用他为丞相。由此可知，户籍是用来计算租赋的。原本是为了堵塞小人之路，不要阻塞贤人的进身之路。如果人有大才，不可以因为户籍而抛弃他。如果没有德行，虽有户籍又有什么用？如今员外郎吹毛求疵，致力于驳斥放逐，这就是小人行径。郤寻回归之路，拄着藜杖，穿着草衣，田园荒芜，锄犁尚在，有关部门不能夺走，特意咨询执政者收回，天下人都称颂赞美。常举之外，还有通晓五经一部史书以及进献文章、呈上著述的人，有的交给本司，有的交给中书省考试，也与制科相同。开元年间有唐频进呈《启典》一百三十卷，穆元林进呈《洪范外传》上卷，李镇进呈《史记注》一百三十卷、《史记义林》二十卷，辛之谔进呈《叙训》两卷，卞长福进呈《续文选》三十卷，冯中庸进呈《政事录》十卷，裴杰进呈《史护异议》，高峤进呈《后汉书注》九十五卷。像这样的人，都根据情况授予官职，或给予赏赐，也是一时的美谈。
铨曹
贞观中，天下丰饶，士子皆乐乡土，不窥仕进，至于官员不充，省符追人赴京参选，逺州皆率衣粮以相资送，然犹辞诉求免，选人至省便拜职官，考满即授牒请处分，吏部候人数满百或二百即引试，量书判注拟，乃无被放者，故吏曹四时提衡，略无休暇。贞观十年，中书令马周检校吏部尚书，始奏选人取所由文【一作文由】解，十月一日起，首三月三十日毕。先是侍郎唐皎铨引选人，问其稳便，对曰：“家在蜀”，乃注吴；有言“亲老在江南”，即唱陇右；有一信都人，心希河朔，因绐曰：“愿得淮淝”，即注漳滏间一尉，由是大为选人作法，取之，往往有情愿者。髙宗龙翔【一作朔】之后，以不堪任职者众，遂出长牓放之，冬集，俗谓之长名。宏道中，魏克巳为侍郎，放牓遂出得畱者名，街路喧哗，甚为冬集人授接坐。此出为同州刺史，同时邓元挺素无藻鉴，又患消渴，选人作“邓渴”诗，牓之南院，亦被贬为寿州。则天如意元年，李志逺掌选，有姓方、姓王者，并被放，私与令史相知，减其▯画，方改为丁，王改为士，拟授官后即加增文字。志逺一见便觉曰：“今年铨覆数万人，总知姓字，何处有丁、士乎？此必方、王也。”令史并承伏乆。视中侍郎顾琮性公直，时多权幸，公行属托，琮不堪其▯，常因官斋见壁画，指谓同位曰：“此亦至苦，何不画天官掌选乎？”陆元方常任天官侍郎，临终曰：“吾年当寿，但以领选之日伤苦心神。”言讫而殁。中宗景龙末，崔湜、郑愔同执铨管，数外倍畱人，及注拟不尽，即用三考二百日关通，夏不了，又用两考二百关，其或未能处置，即且给公騐，谓之比冬。选人得官有二年不能上者，有一人索逺得留，乃注校书郎。选司纲维紊壊，皆以崔、郑为口实。愔坐赃贬江州司马，员外卢藏用承郑氏之后，尚有七百余人未授官，一切奏至冬处分，大遭怨讟。开元初，宋璟为尚书，李乂、卢从愿为侍郎，大革前弊，据阙留人，纪纲复振。时选人王翰颇攻篇什【一作赋】而迹浮伪，乃窃定海内文士百有余人，分作九等，髙自标置，与张说、李邕并居第一，自余皆被排斥。陵晨于吏部东街张之，甚于长名，观者万计，莫不切齿。从愿潜察，获欲奏处刑宪，为势门保持，乃止。姜晦自兵部侍郎拜吏部，从前铨中廊宇布棘以防内外，犹不免交通。晦至，尽去之，大开门，示无所禁。初属置者，晦輙知之，占论莫不首伏。初，朝廷以晦革铨司旧制，颇忧之。既而铨综流品，皆得其叙，而美声洋溢。十四年，元宗在东都，勅吏部置十铨，以礼部侍郎【缺】工部尚书卢从愿、散骑常侍徐坚、御史中丞宇文融、朝集使蒲州刺史崔材【一作林】魏州刺史崔征、郑州刺史王岳、荆府长史韦虚心等同掌选，分为十铨。吏部窄狭，乃权寄诸防，引注选人喧繁，满于省闼。明年，铨注复归之。吏部承前所司注拟，皆约官资升降之时，难于允惬。侍郎裴光庭始奏立条例，谓之循资格，自后皆率为标准。旧良醖署丞、门下典仪、大乐署丞皆流外之任。国初，东臯子王绩始为良醖丞，太宗朝李义甫始为典仪，府中宗时余从叔希顔始为大乐丞，三官从此并为清流所处。开元中，河东薛据自恃才名，于吏部参选，请授万年县録事，吏曹不敢注，以谘执政，将许之矣。诸流外共见宰相诉云：「醖署丞等三官皆流外之职，已被士人夺郤，惟有赤县録事是某等清要，今又被进士欲夺，则某等一色之人无措手足矣。」于是遂罢。选曹每年皆先立版牓，悬之南院，选人所通文书皆依版様，一字有违即被駮落，至有三十年不得官者。杨国忠为尚书，创为押例，选深者先授官，有文状阙失，许续通，不令駮放，淹滞之流翕然归美。其五品已上及清要官，吏部不注送名。中书门下者，各量资次，临时勅除。歴任有浅深，官资有髙下。故授任者，或称检校，或称兼试，知、摄、内供奉之类，名目非一。自顷诸【以下阙】
风宪【阙】
封氏闻见记
译铨曹
贞观年间，天下丰饶，读书人都安于乡土，不谋求仕途进取，以至于官员空缺无法填满。朝廷下发文书催促人们赴京参加选拔，偏远州郡都率领百姓提供衣粮来资助送行，然而人们还是推辞请求免除。被选之人到了吏部便拜受职官，考核期满就授予委任状请示处理，吏部等到人数满一百或二百就引见考试，根据书法和判词的水平来注拟官职，于是没有被淘汰的人，所以吏部一年四季都在权衡选拔，几乎没有休息的时候。贞观十年，中书令马周检校吏部尚书，开始奏请被选之人凭由官府出具的文书解送，从十月一日开始，到次年三月三十日结束。在此之前，侍郎唐皎选拔引见被选之人，询问他们哪里方便，回答说：“家在蜀地”，就注拟到吴地；有人说“父母年老在江南”，就唱名到陇右；有一个信都人，心里希望去河朔，于是谎称说：“愿意去淮淝”，就注拟到漳水、滏水之间担任县尉，因此大为被选之人所效法，选取官职，往往有情愿的人。高宗龙翔之后，因为不能胜任职位的人众多，于是发出长长的榜单放掉他们，冬季集中选拔，俗称为长名。宏道年间，魏克己担任侍郎，放榜于是只列出得以留任者的名字，街路上喧哗，非常让冬季集中选拔的人感到尴尬。魏克己后来出任同州刺史，同时邓元挺向来没有鉴别人才的能力，又患有消渴症，被选之人作“邓渴”诗，张贴在南院，邓元挺也被贬为寿州刺史。则天如意元年，李志远主持选拔，有姓方、姓王的人，都被淘汰，私下与令史勾结，减少他们姓氏笔画，方改为丁，王改为士，拟授官职后就增加文字。李志远一见便察觉说：“今年选拔复核数万人，我都知晓姓名，哪里会有姓丁、姓士的呢？这一定是姓方、姓王的人。”令史们都长久地认罪伏法。视中侍郎顾琮性情公正刚直，当时多有权势宠幸之人，公然进行嘱托，顾琮不能忍受这种风气，常因在官斋看见壁画，指着对同僚说：“这也太苦了，为什么不画天官主持选拔呢？”陆元方常任天官侍郎，临终时说：“我本应长寿，只是主持选拔的日子伤神苦心。”说完就去世了。中宗景龙末年，崔湜、郑愔共同执掌铨选，在定额之外加倍留人，等到注拟官职未尽，就用三考二百日关通，夏季选拔没结束，又用两考二百日关通，如果还不能处置，就暂且发给公验，称为比冬。被选之人得到官职有两年不能上任的，有一个人索远得以留任，就注拟为校书郎。选拔机构的纲纪败坏，都以崔湜、郑愔为借口。郑愔因贪赃被贬为江州司马，员外郎卢藏用承接郑愔之后的事务，还有七百多人未授官，全部奏请至冬季处理，大遭怨恨。开元初年，宋璟担任尚书，李乂、卢从愿担任侍郎，大力革除前弊，根据空缺留人，纲纪重新振兴。当时被选之人王翰颇攻诗文而行为浮伪，于是私下评定海内文士一百多人，分为九等，自视甚高，与张说、李邕并列第一，其余都被排斥。清晨在吏部东街张贴，比长名更甚，观看的人数以万计，无不切齿痛恨。卢从愿暗中察知，想要奏请处以刑罚，因为权贵门第包庇，才作罢。姜晦从兵部侍郎升任吏部，从前铨选中廊屋布置荆棘以防内外勾结，尚不免交通请托。姜晦到任，全部撤去，大开门户，表示无所禁止。起初设置荆棘的人，姜晦随即知晓，议论无不首肯信服。起初，朝廷因为姜晦革除铨选旧制，颇为担忧。不久铨选综合流品，都得到次序，而美名洋溢。十四年，元宗在东都，敕令吏部设置十铨，以礼部侍郎、工部尚书卢从愿、散骑常侍徐坚、御史中丞宇文融、朝集使蒲州刺史崔材、魏州刺史崔征、郑州刺史王岳、荆府长史韦虚心等人共同主持选拔，分为十铨。吏部狭窄，于是暂且寄居诸防，引见注拟被选之人喧杂繁多，充满省闼。第二年，铨注又回归吏部。吏部承接前主管注拟，都约略官资升降之时，难以允当惬心。侍郎裴光庭开始奏请设立条例，称为循资格，从此都作为标准。旧时良醖署丞、门下典仪、大乐署丞都是流外之职。国初，东皋子王绩始为良醖丞，太宗朝李义甫始为典仪，府中宗时余从叔希颜始为大乐丞，这三个官职从此都成为清流所居。开元中，河东薛据自恃才名，在吏部参选，请求授予万年县录事，吏曹不敢注拟，向执政咨询，将要允许了。诸流外共见宰相诉说：“醖署丞等三官都是流外之职，已被士人夺去，惟有赤县录事是我们清要，现在又被进士欲夺，那么我们一类人无处安身了。”于是遂罢。选曹每年都先立版榜，悬挂在南院，被选之人所通文书都依照版样，一字有违即被驳落，至有三十年不得官者。杨国忠为尚书，创立押例，选拔深者先授官，有文状缺失，允许续通，不令驳放，淹滞之流翕然归美。其五品以上及清要官，吏部不注送名。中书门下者，各量资次，临时敕除。历任有浅深，官资有高下。故授任者，或称检校，或称兼试，知、摄、内供奉之类，名目非一。自顷诸
风宪
封氏闻见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