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怅,还睇昨路,空野霾云,拱木蔽日,方知昨所遇者信王弼也。一说陆云独行逗宿故人家,夜暗迷路,莫知所从。忽望草中有火光,云时饥之,因而诣前。至一家,墙院甚整。便寄宿。见一年少,可二十余,丰姿甚嘉,论叙平生,不异于人。寻共说老子,极有辞致。云出临别,语云:“我是山阳王辅嗣。”云出门,回望向处,止是一冢,云始谓俄顷已经三日,乃大怪怅。
译惆怅不已,回头凝望昨天走过的路,空旷的原野上弥漫着云雾,高大的树木遮蔽了太阳,这才知道昨天遇到的那个人确实是王弼。另一种说法是,陆云独自出行,投宿在旧友家中,夜里天黑迷路,不知道往哪里走。忽然看见草丛中有火光,陆云当时正饥饿,于是前往查看。来到一户人家,围墙院落十分整齐,便寄宿下来。见到一个年轻人,大约二十多岁,风度容貌非常俊美,谈论生平经历,与常人无异。不久两人一起谈论老子,言辞极为精彩。陆云临别时,那人告诉陆云:“我是山阳王辅嗣。”陆云走出门,回头张望刚才住宿的地方,只见一座坟墓,陆云这才认为片刻之间已经过了三天,于是大为惊怪惆怅。
晋永嘉中,朱彦居永宁,披荒入舍,便闻管弦之声,及小儿啼呼之音。夜见一人身甚壮大,呼杀其犬。彦素胆勇,不以为惧,即不移居,亦无后患。
晋永嘉中,李谦素善琵琶。元嘉初,往广州,夜集坐倦,悉寝,惟谦独挥弹未辍,便闻窗外有唱佳声,每至契会,无不击节。谦怪,语曰:“何不进耶?”对曰:“遗生已久,无宜于突。”始悟是鬼。
刘聪建元三年,并州祭酒桓回于途遇一老父,问之云:“昔乐工成凭今居何职?我与其人有旧,为致清谈,得察孝廉。君若相见,令知消息。”回问姓字,曰:“我吴郡麻子轩也。”言毕而失。回见凭,具宣其意,凭叹曰:“昔有此人,计去世近五十年。”中郎荀彦舒闻之,为造祝,文令凭设酒饭祀于通衢之下。
晋太元中,桓轨为巴东太守,留家江陵。妻乳母姓陈,儿道生随轨之郡,坠濑死。道生形见云:“今获在河伯左右,蒙假二十日,得踅还。”母哀至,辄有一黑乌以翅掩其口舌上,遂生一瘤,从此便不得复哭。
晋颍川荀泽以太元中亡,恒形见。还与妇鲁国孔氏▯燕婉绸缪,遂有妊焉。十月而产,产悉是水,别房作酱,泽曰:汝知丧家不当作酱而故为之。今上官责我数豆致劬不复堪经,少时而绝。
晋时会稽严猛妇出采薪,为虎所害。后一年,猛行至蒿中,忽见妇云:“君今日行必遭不善,我当相免也。”既而俱前,忽逢一虎,跳踉向猛,猛妇举手指挥,状如遮护。须臾有一胡人荷戟而过,妇因指之,虎即击胡,婿乃得免。
晋新野庾绍之字道遐,与南阳宋协中表之亲,情好绸缪。桓玄时,庾为湘东太守,病亡。义熙中,忽见形诣协、一小儿通云:“庾湘东来。”须臾便至,两脚著械。既至,脱械置地而坐。协问:“何由得顾?”答云:“踅蒙假归,与卿亲好,故相过耳。”协问鬼神之事,绍辄漫略,不甚谐对,具问亲戚,因谈世事,末复求酒。协时时饵茱萸酒,因为设之。酒至,执杯还置云:“有茱萸气。”协曰:“卿恶之耶?”绍云:“上官皆畏之,非独我也。”绍为人语声高壮,此言论时不异恒日。有顷,协儿邃之来,绍闻屐声,极有惧色,乃谓协曰:“生气见陵,不得复住。与卿三年别耳。”因贯械而起,出户便灭。协后为正员郎,果三年而卒。
晋义熙三年,山阴徐琦每出门见一女子,貌极艳丽,琦便解银铃赠之。女曰:“感君佳贶。”以青铜镜与琦,便结为伉俪。
晋义熙中,乌伤葛辉夫,在女家宿。至三更,竟有两人把火至阶前,疑是凶人,往打之。欲下杖,悉变为蝴蝶,缤纷飞散。忽有一物冲辉夫腋下,便倒地,少时死。
义熙中,高平檀茂祟丧亡,其母沛郡刘氏昼眠,梦见崇手执团扇,云:“崇年命未尽,横被灾厉,上永违离。今以此扇奉别。”母流涕惊觉,果于屏风问得扇,上皆如蜘蛛网络,抚执悲恸。
义熙中,长山唐邦闻扣门声,出视,见两朱衣吏云:“官欲得汝。”遂将至县东岗殷安冢中。冢中有人语吏云:“本取唐福,何以滥取唐邦!”救鞭之,遣将出。唐福少时而死。
晋孝武太元中,琅琊王轲之家有鬼歌子夜。殷允为章郡,侨人庾僧度家亦有鬼歌子夜。
晋太元中,吴兴许寂之忽有鬼于空中语笑,或歌或哭,至夜偏盛。寂之有灵车,鬼共牵走,车为坏。寂之有长刀,乃以摄置瓮中,有大镜亦摄以纳器中。
晋元兴中,东阳太守朱牙之忽有一老公从其妾董床下出,著黄裳衿帽,所出之▯舀甚滑泽有泉,遂与董交好。若有吉凶,遂以告。牙之儿疾疟,公曰:“此应得虎耶服之。”持戟向山,果得虎阴,尚余暖气,使儿灸啖,疟即断绝。公常使董梳头发如野猪毛,牙之后诣祭酒上章于是绝迹。乃作沸汤,试浇此▯舀,掘得数斛大蚁,不日村人捉大刀野行,逢一大夫,见刀,操黄金一饼求以易刀,及授刀,奄失其人所在。重察向金,乃是牛粪。计此,乃牙之家鬼。
沛郡人秦树者,家在曲阿小
译晋朝永嘉年间,朱彦住在永宁,开垦荒地进入屋舍,就听到管弦乐声以及小儿啼哭呼叫的声音。夜里看见一个人身体非常高大强壮,呼叫着杀死了他的狗。朱彦向来胆量勇敢,并不因此害怕,于是没有搬走,后来也没有再发生祸患。
晋朝永嘉年间,李谦一向擅长弹琵琶。元嘉初年,他前往广州,夜里聚会坐累了,大家都睡下了,只有李谦独自弹奏不停,便听到窗外有美妙的歌声,每当唱到契合之处,无不打拍子应和。李谦感到奇怪,说道:“为什么不进屋来呢?”回答说:“我舍弃生命已经很久了,不适宜突然闯入。”这才明白是鬼。
刘聪建元三年,并州祭酒桓回在路上遇到一位老人,询问他说:“以前的乐工成凭现在担任什么职务?我与他有旧交情,曾为他引荐清谈,使他得以察举孝廉。你如果见到他,让他知道我的消息。”桓回询问姓名,老人说:“我是吴郡麻子轩。”说完就消失了。桓回见到成凭,详细转述了老人的意思,成凭感叹说:“以前确实有这个人,估计去世将近五十年了。”中郎荀彦舒听说后,为他制作祝文,让成凭在通衢大道之下摆设酒饭祭祀。
晋朝太元年间,桓轨担任巴东太守,把家留在江陵。妻子的乳母姓陈,儿子道生跟随桓轨到郡里,坠入急流而死。道生的形影出现说:“我现在在河伯身边侍奉,蒙受恩准借假二十天,得以返回。”母亲悲痛至极,每当她哭泣时,就有一只黑鸟用翅膀遮住她的口舌,于是长出一个瘤子,从此就不能再哭了。
晋朝颍川人荀泽在太元年间去世,常常显现形影。他回来与妻子鲁国孔氏亲昵缠绵,于是有了身孕。十月分娩,生下来的全是水,另外在房间里制作酱料,荀泽说:“你知道丧家不该做酱却故意去做。现在上官责备我,导致豆粒增多,劳苦不堪,不久就断气了。”
晋朝时会稽人严猛的妻子外出砍柴,被老虎所害。一年后,严猛走到蒿草丛中,忽然看见妻子说:“你今天出行必定遭遇不幸,我应当救你免于灾难。”随后一起前行,忽然遇到一只老虎,跳跃扑向严猛,严猛的妻子举手指挥,样子像是在遮挡保护。不一会儿有一个胡人扛着戟经过,妻子指着胡人,老虎就攻击胡人,严猛于是得以幸免。
晋朝新野人庾绍之,字道遐,与南阳人宋协是表亲,感情深厚。桓玄时期,庾绍之担任湘东太守,病故。义熙年间,忽然显现形影来到宋协处,一个小童通报说:“庾湘东来了。”不一会儿就到了,双脚戴着刑具。到了之后,脱下刑具放在地上坐下。宋协问:“从哪里得以回来?”回答说:“蒙受恩准借假归来,与你亲好,所以前来拜访。”宋协询问鬼神之事,庾绍之总是漫不经心,回答不太恰当,详细询问亲戚情况,于是谈论世事,最后又请求喝酒。宋协常常服用茱萸酒,于是为他准备。酒送到,庾绍之拿着杯子又放回去说:“有茱萸的气味。”宋协说:“你厌恶它吗?”庾绍之说:“上官都畏惧它,不只是我。”庾绍之为人说话声音高亢洪亮,这次谈话时与平时没有不同。过了一会儿,宋协的儿子宋邃之来了,庾绍之听到木屐声,脸上极有恐惧之色,于是对宋协说:“阳气被阴气欺凌,不能再停留了。与你三年后分别。”于是戴上刑具起身,出门就消失了。宋协后来担任正员郎,果然三年后去世。
晋朝义熙三年,山阴人徐琦每次出门都看见一个女子,容貌极其艳丽,徐琦便解下银铃赠送给她。女子说:“感谢您的厚礼。”把一面青铜镜送给徐琦,于是结为夫妻。
晋朝义熙年间,乌伤人葛辉夫,在岳母家住宿。到了三更,竟然有两人拿着火把来到台阶前,怀疑是凶恶之人,上前殴打他们。正要下手杖,两人都变成了蝴蝶,纷纷飞散。忽然有一个东西冲撞葛辉夫的腋下,他便倒地,不久死了。
义熙年间,高平人檀茂因丧事去世,他的母亲沛郡刘氏白天睡觉,梦见檀茂手持团扇,说:“我寿命未尽,横遭灾祸,永远离别。现在用这把扇子告别。”母亲流泪惊醒,果然在屏风间找到了扇子,上面都像蜘蛛网一样,抚摸拿着悲痛不已。
义熙年间,长山人唐邦听到敲门声,出去查看,看见两个穿红衣服的官吏说:“官府想要你。”于是把他带到县东岗殷安的坟墓中。坟墓中有人对官吏说:“本来要取唐福,为什么错取唐邦!”救下并鞭打官吏,派他们带唐邦出来。唐福不久就死了。
晋朝孝武帝太元年间,琅琊人王轲家中有鬼唱《子夜歌》。殷允担任章郡太守时,侨民庾僧度家中也有鬼唱《子夜歌》。
晋朝太元年间,吴兴人许寂之忽然有鬼在空中语笑,有时唱歌有时哭泣,到了夜里尤其厉害。许寂之有一辆灵车,鬼一起拉着跑,车被弄坏。许寂之有一把长刀,于是把它收起来放在瓮中,有一面大镜子也收起来放在容器中。
晋朝元兴年间,东阳太守朱牙之忽然有一个老公从他妾董氏的床下出来,穿着黄裳戴着帽子,所出的地方非常滑泽有泉水,于是与董氏交好。如果有吉凶之事,就以此告知。朱牙之的儿子患疟疾,老公说:“这应该得到虎阴服用。”拿着戟走向山中,果然得到虎阴,还剩余暖气,让儿子灸烤食用,疟疾就断绝了。老公常让董氏梳头发像野猪毛一样,朱牙之后来去祭酒处上章于是绝迹。于是烧沸汤,试着浇在这个地方,挖出几斛大蚂蚁,不久村里人拿着大刀野外行走,遇到一个大夫,看见刀,拿着黄金一饼请求交换刀,等到交出刀,忽然失去那人所在。重新查看刚才的黄金,原来是牛粪。计算这些,乃是朱牙之家中的鬼。
沛郡人秦树,家在曲阿小
辛村。尝自京归,未至二十里许,天暗失道,遥望火光,往投之宿。见一女子,秉烛出,云:“女弱独居,不得宿客。”树曰:“欲进路,碍夜不可前去,乞寄外住。”女然之。树既进坐竟,以此女独居一室,虑其夫至,不敢安眠。女曰:“何以过嫌?保无虞,不相误也。”为树设食,食物悉是陈久,树曰:“承未出适,我亦未婚,欲结大义,能相顾否?”女笑曰:“自顾鄙薄,岂足伉俪。”遂与寝止。向晨,树去,乃俱起执别。女泣曰:“与君一睹,后面无期。”以指环一双赠之,结置衣带,相送出门。树低头急去数十步,顾其宿处,乃是冢墓。居数日,亡其指环,结带如故。
译辛村。曾有一次从京城回家,距离村子还有二十里左右时,天色昏暗迷失了道路,远远望见火光,便前往投宿。看见一位女子,拿着蜡烛出来,说:“我体弱且独自居住,不能留客人住宿。”辛树说:“想继续赶路,但天色已晚无法前行,请求暂借外面住下。”女子答应了。辛树进屋坐定后,因为这位女子独自住在一间屋里,担心她的丈夫回来,不敢安心睡觉。女子说:“何必如此多疑?保证没有危险,不会耽误你的。”为辛树摆设食物,食物全都是存放已久的。辛树说:“承蒙你尚未出嫁,我也未曾娶妻,想要结为夫妻,你能照顾我吗?”女子笑着说:“自顾身份低微,哪里配得上做你的配偶。”于是便与她同床歇息。天快亮时,辛树要离开,两人才一起起床告别。女子哭着说:“与君相见一次,以后恐怕没有再见的日期了。”将一对指环赠给他,系在衣带上,送他出门。辛树低着头快步走了几十步,回头看他住宿的地方,竟然是一座坟墓。过了几天,指环丢失了,但系在衣带上的结扣依然如故。
南平国蛮兵在姑孰,便有鬼附之,声呦呦细长,或在檐宇之际,或在庭树上。每占吉凶,辄先索琵琶,随弹而言事,事有验。时郄倚为长史,问当迁官,云:“不久持节也。”寻为南蛮校尉。子为国郎中,亲领此土,荆州俗谚或云是老鼠所作,名曰灵侯。
昔有老姥,雨夜纺绩,断失其钅奏所在。姥独骂云:“何物鬼担去!”户外即有应声言:“暂借避雨,实不偷钅奏。宜就觅之。”姥惊惧,窥外,略无所见,钅奏亦寻获。
吴兴袁乞妻临终执乞手云:“我死,君再婚否?”乞言不忍也。既而服竟更娶。乞白日见其死妇语之云:“君先结誓,云何负言!”因以刀割其阳道,虽不致死,人性永废。
临川聂包死数年,忽诣南丰相沈道袭作歌,其歌笑甚有伦次,每歌辄作“花上盈盈正闻行,当归不闻死复生。”事异辞怪。
琅琊王凝之字叔平,妻左将军夫人谢氏奕之女也。尝频亡二男,悼惜甚过,哭泣累年。若居至艰,后忽见二儿俱还,皆若锁械,慰免其母,宜自宽割。儿并有罪,若垂哀怜,可为作福。于是哀痛稍止而勤功德。
琅琊王骋之妻陈郡谢氏生一男,小字奴子。经年后王以妇婢招利为妾。谢元嘉八年病终,王之墓在会稽,假瘗建康东冈。既窆反虞,舆灵入屋,凭儿忽于空中掷地,便有嗔声曰:“何不作挽歌,今我寂寂上道耶!”骋之云:“非为永葬,故不具仪耳。”
沙门有支法存者,本自胡人,生长广州,妙善医术,遂成巨富。有八尺<翕毛>▯,光彩耀目,作百种形象。又有沈香八尺板床,居常香馥。太原王琰为广州刺吏,大儿邵之屡求二物,法存不与,王因状法存豪纵,乃杀而籍没家财焉。法存死后,形见于府内,辄打阁下鼓,似若称冤,如此经日,王寻得病,恒见法存守之,少时遂亡。邵之比至扬都,亦丧。
河内司马惟之奴天雄死后还,其妇来喜闻体有鞭痕而脚著锁,问云:“有何过,至如此?”曰:“曾因醉窃骂大家,今受此罪。”
陈郡颜延之字延年有爱妾,死,延之痛惜甚。至以冬日临哭,忽见妾排屏风以压延之,延之惧,坠地,因病卒。
永初中,张骥于都丧亡。司马茂之往哭,见骥凭几而坐,以箸刺ХЦ食之。
元嘉二十六年,豫章胡庇之尝为武昌郡。入厩中,便有鬼怪,中宵笼月,户牖少开,有人倚立户外,状似小儿。户闭便闻人行,如著木屐声,看则无所见。如此甚数。二十八年三月,举家悉得时病,既而渐差。
刘元字幼祖,少与武帝善,而轻何无忌,遂不相得。乃去游吴郡虎邱山,必欲留焉。夜临风长啸,对月鼓琴,于剑池上忽闻环▯音,一女子衣紫罗之衣,垂钿带,谓元曰:“吴王爱女,愿来相访。”元曰:“吴王爱女,岂非韩重妻紫玉耶?”遂与元偕行,谓元曰:“闻君与刘裕相得,裕是王者,然与何无忌不美。此人恐为君患。若北还仕魏朝官,亦不减牧伯。”言旋忽不见,乃在一大陵松树下约去虎邱三里许,元乃北去仕魏,累官青州刺史。
元嘉二十年,王怀之丁母忧。墓毕,忽见树上有妪,头戴大▯,身披白罗裙,足不践柯亭然虚立。还家叙,述其女遂得暴疾,面乃变作向树杪鬼状,乃与麝香服之,寻复如常。世云麝香辟恶,此其验也。
元嘉中魏郡张承吉息元庆年十二,见一鬼长三尺,一足而鸟爪,背有鳞甲,来招元庆。恍惚如狂,游走非所。父母挞之,俄闻空中云:“是我所教,幸勿与罚。”张有二卷羊中敬书,忽失所在,鬼于梁上掷还一卷,少裂坏,乃为补治。王家嫁女就张借,(疑有缺)鬼求纸笔代答。张素工巧,尝造一弹弓,鬼借之,明日送还而皆折坏。
元嘉中,颍川宋寂昼忽有一足鬼长三尺,遂为寂驱使,欲与邻人ヅυ而无五木,鬼乃取刀斫庭中杨枝于户间,作之即烧灼,黑白虽分明但朴耳。
元嘉十二年,长山郭悖病亡。后儿孙见悖著帻布裙,在灵床上呼孙,与语云:“今得七日假,假满将去。二小鬼捉
译南平国的蛮兵驻扎在姑孰时,就有鬼附身,声音呦呦细长,有时在屋檐之间,有时在庭院的树上。每当占卜吉凶,总是先索要琵琶,随着弹奏而陈述事情,事情往往应验。当时郄倚担任长史,询问自己是否将升官,鬼说:“不久就会持节(担任高官)。”不久郄倚果然担任了南蛮校尉。他的儿子担任国郎中,亲自统领这片土地,荆州的俗谚有人说这是老鼠作的祟,名叫灵侯。
从前有一位老妇,在雨夜纺纱织布,弄断了纺锤却找不到放在哪里。老妇独自骂道:“什么鬼东西把它拿走了!”门外立刻有声音回应说:“暂时借来避雨,实在没有偷纺锤。应该去找找看。”老妇惊惧,向门外窥视,几乎什么也没看见,纺锤也随即找到了。
吴兴人袁乞的妻子临死时拉着袁乞的手说:“我死后,你会再娶吗?”袁乞说不忍心。不久丧期结束后,袁乞又娶了妻。袁乞在白天看见死去的妻子对他说:“你先前发过誓,为什么违背诺言!”于是用刀割了他的生殖器,虽然没有致死,但人性功能永远废除了。
临川人聂包死后数年,忽然到南丰县令沈道袭那里作歌,那歌声笑语很有条理,每次唱歌都唱道:“花上盈盈正闻行,当归不闻死复生。”事情奇异,言辞怪诞。
琅琊人王凝之字叔平,妻子是左将军谢奕的女儿。曾经接连死去两个儿子,悲痛惋惜过度,哭泣了多年。如同处于极度的哀痛之中,后来忽然看见两个儿子都回来了,都好像戴着枷锁镣铐,安慰开解他们的母亲,让她自我宽慰节制。儿子们都有罪过,如果垂怜哀悯,可以为他们做功德。于是哀痛稍微停止,而勤于修福积德。
琅琊人王骋之的妻子陈郡谢氏生了一个男孩,小名叫奴子。几年后,王骋之纳了妻子的婢女招利为妾。谢氏在元嘉八年病故,王骋之的墓在会稽,暂时安葬在建康东冈。下葬后举行虞祭,抬着灵柩进入屋内,附在儿子身上的鬼忽然从空中掷地,就有愤怒的声音说:“为什么不唱挽歌,让我寂寞地上路吗!”王骋之说:“不是永久安葬,所以礼仪不齐全罢了。”
有个叫支法存的僧人,原本是胡人,在广州长大,精通医术,于是成了巨富。有一件八尺长的毛毯,光彩耀目,能变幻百种形象。又有一张八尺长的沉香木床,平时香气馥郁。太原人王琰担任广州刺史,大儿子王邵之屡次请求这两件物品,支法存不给,王琰于是弹劾支法存豪横放纵,就杀了他并没收家产。支法存死后,形体出现在官府内,总是敲打阁下的鼓,好像在喊冤,这样过了几天,王琰随即得病,常看见支法存守着他,不久就死了。王邵之刚到扬州,也死了。
河内人司马惟之的奴仆天雄死后还魂,他的妻子来喜看见他身体有鞭痕而脚上戴着脚镣,问说:“有什么过错,竟至于如此?”天雄说:“曾经因为醉酒偷骂主人,现在受此罪罚。”
陈郡人颜延之字延年有个爱妾,死后,颜延之悲痛惋惜得很。甚至在冬天亲临哭祭,忽然看见爱妾推开屏风来压颜延之,颜延之害怕,跌落在地,因病而死。
永初年间,张骥在京城去世。司马茂之去哭吊,看见张骥靠着几案坐着,用筷子夹着食物吃。
元嘉二十六年,豫章人胡庇之曾经担任武昌郡太守。进入马厩中,就有鬼怪,半夜里笼罩着月光,门窗稍微开着,有人倚立在门外,形状像小孩。门关上就听见人行走的声音,像穿着木屐的声音,看却什么也看不见。这样很多次。二十八年三月,全家都得了时行病,不久渐渐痊愈。
刘元字幼祖,年轻时与武帝交好,而轻视何无忌,于是两人不和。于是离开去游吴郡虎丘山,一定要留在那里。夜里迎风长啸,对着月亮弹琴,在剑池上忽然听见环佩的声音,一个女子穿着紫罗衣服,垂着钿带,对刘元说:“吴王爱女,愿意来拜访你。”刘元说:“吴王爱女,难道不是韩重的妻子紫玉吗?”于是和刘元同行,对刘元说:“听说你和刘裕交好,刘裕是王者,然而与何无忌关系不好。这个人恐怕会成为你的祸患。如果北归在魏朝做官,也不亚于州牧郡守。”说完忽然不见了,于是在一个大坟的松树下,距离虎丘大约三里左右,刘元于是北去在魏朝做官,累官至青州刺史。
元嘉二十年,王怀之遭母丧。葬礼完毕,忽然看见树上有老妇,头戴大冠,身披白罗裙,脚不踩树枝凭空站立。回家后叙述,他的女儿于是得了暴病,脸变得像树梢上鬼的形状,于是给她服用麝香,不久恢复如常。世人说麝香能辟邪,这就是验证。
元嘉年间,魏郡人张承吉的儿子元庆十二岁,看见一个鬼长三尺,一只脚而鸟爪,背上有鳞甲,来招引元庆。元庆恍惚如狂,游荡到不该去的地方。父母打他,忽然听见空中说:“是我教的,幸好不要惩罚他。”张承吉有两卷羊皮纸写的书,忽然不知去向,鬼在房梁上扔下一卷,稍微有些破损,于是修补治理。王家嫁女到张承吉家借东西,(疑有缺文)鬼求纸笔代答。张承吉一向工巧,曾经制作一个弹弓,鬼借去,第二天送还而都折坏了。
元嘉年间,颍川人宋寂白天忽然看见一个一只脚的鬼长三尺,于是被宋寂驱使,想和邻居赌博而没有五木(赌具),鬼于是取刀砍下庭院中的杨树枝在门间,做成后烧灼,黑白虽然分明但只是朴木罢了。
元嘉十二年,长山人郭悖病故。后来儿孙看见郭悖戴着帻穿着布裙,在灵床上呼唤孙子,对孙子说:“现在得到七天假期,假期满将离去。两个小鬼捉
幞在门,可就取也。”孙求幞即得。人云:“汝叔从都还,得▯犁钅辟,可试取看。”便以呈之,仍以两铁钳加苍苍作声,语孙曰:“我无复归缘。”从此而绝。
译幞头就在门口,可以去拿来。”孙去取幞头,立刻拿到了。有人说道:“你叔叔从都城回来,得到了一把铁钳,你可以试着拿来看看。”于是把铁钳呈给他,并用两把铁钳夹住,发出苍苍的声响,对孙说:“我再也无法回来了。”从此便断绝了联系。
黄州治下有黄父鬼,出则为祟,所著衣袷皆黄。至人家张口而笑,必得疫疠,长短无定,随篱高下,自不出。已十余年,土俗畏怖,惶恐不绝。
庐陵人郭庆之有家生婢,名采薇,年少有美色。宋孝建年中忽有一人自称山灵,如人裸身形,长丈余,胸臂皆有黄色,肤貌端洁,言音周正,呼为黄父鬼,来通此婢。婢云:意事如人。鬼遂数来,常隐其身。时或露形,形变无常,乍大乍小,或似烟气,或为石,或为小鬼,或为妇人,或如鸟兽足迹,或如人长二尺许,或似鹅迹,掌大如盘,开户闭牖,其入如神,与婢戏笑如人也。
元嘉十四年,徐道饶忽见一鬼自言是其先人。于时冬日,天气清朗,先积稻屋下,云汝明日可曝谷。天方大雨,未有晴时,饶从其教,鬼亦助辇,后果霖雨。时有见者,形如猕猴。饶就道士请符,悬著窗中,见便大笑云:“欲以此断我,我自能从狗窦中入。”虽则此语而不复进。经数日,叹云:“徐叔宝来,吾不宜见之。”后日果至,于是遂绝。
安定梁清字道修,居扬州右尚方间桓徐州故宅。元嘉十四年二月,数有异光,仍闻擘萝声。令婢子松罗往看,见一人问,云:“姓华名芙蓉,为六甲至尊所使,从太微紫宫下来过旧居。”乃留不去。或鸟头人身,举面是毛,掷洒粪秽,引弓射之,应弦而灭,并有绛汁染箭。又睹一物形如猴,悬在树标,令人刺中,其体堕地淹没,经日反从屋上跛行,就婢乞食,团饣卞授之,顿造二升。经日众鬼群至,丑恶不可称论。松罗床帐尘石飞扬,累晨不息。婢采菊,路逢一鬼,著衣帻乘马,卫从数十,谓采菊曰:“我是天上仙人,勿名作鬼。”问:“何以恒掷秽污?”答曰:“粪污者,钱财之象也。投掷者,速迁之征也。”顷之,清果为扬武将军、北鲁郡太守。清厌毒既久,乃呼外国道人波罗ふ诵咒文,见诸鬼怖惧,逾垣穴壁而走,皆作鸟声,于此都绝。在郡少时,夜中松罗复见威仪器械人众数十一人,戴帻送书,粗纸有七十许字,笔迹婉媚,远拟羲、献。又歌云:坐侬孔雀楼,遥闻凤凰鼓。下我邹山头,仿佛见梁鲁。鬼有叔操丧,哭泣答吊,不异世人。鬼传教,曾乞松罗一函书,题云:故孔修之死罪白笺,以吊其叔丧,叙致哀情,甚有铨次。复云近往西方见一沙门,自名大摩刹,问君消息,寄五丸香以相与之。清先奉使敦煌,忆见此僧。清有婢产,于此遂绝。
句章人吴平,州门前忽生一株青桐树,上有谣歌之声。平恶而斫杀。平随军北征,首尾三载,死桐▯自还立于故根之上。又闻树巅空中歌曰:死桐今更青,吴平寻当归。适闻杀此树已复有光辉,平寻复归如见。
●卷七
汉武帝冢里先有玉箱、瑶杖各一,是西胡康渠王所献,帝平素常玩之,故入梓宫中。其后四年,有人于扶风▯市买得此二物,帝左右识而认之,说卖者形状,乃帝也。
魏武北征蹋顷,升岭眺,瞩见一山冈,不生草木,王粲曰:“必是古冢。此人在世服生矾石,死而石气蒸出外,故卉木焦灭。”即令凿看,果得大墓,有矾石满茔。仲宣博识强记,皆此类也。一说粲在荆州,从刘表登障山而见此异。魏武之平乌桓,粲犹在江南,此言为谲。
苍梧王士燮,汉末死于交趾,遂葬南境,而墓常蒙雾,灵异不恒。屡经离乱,不复发掘。晋兴宁中,太原温放之为刺史,躬乘骑往开之,还即坠马而卒。
剡县陈务妻少与二子寡居,好饮茶茗。宅中先有古冢,每日作茗,饮先辄祀之,二子患之,曰:“古冢何知,徒以劳祀!”欲掘去之。母苦禁而止。及夜,母梦一人曰:“吾止此冢二百余年,谬蒙惠泽。卿二子恒欲见毁,赖相保护。人飨吾佳茗,虽泉坏朽骨,岂忘翳桑之报。”遂觉。明日晨兴,乃于庭内获钱十万,似久埋者,而贯皆新提。还告其儿,儿并有惭色,从是祷酹愈至。
晋隆安中,颜从尝起新屋,夜梦人语云:“君何坏吾冢?”明日床前亟掘之,遂见一棺,从便为设祭,云
译黄州管辖范围内有一个黄父鬼,出现时就会作祟,所穿的衣服夹层都是黄色的。它到人家中张嘴大笑,必定会引发瘟疫,持续时间长短不定,随着篱笆的高低变化,自己不会出去。这种情况已经十多年了,当地风俗畏惧恐惧,惶恐不安没有止息。
庐陵人郭庆之有个家生的婢女,名叫采薇,年轻貌美。宋孝建年间,忽然有一个人自称是山灵,像人一样赤裸身体,身高一丈多,胸部和手臂都有黄色,皮肤面貌端正洁净,说话声音周正,被称为黄父鬼,来与这婢女相通。婢女说:心意事情都像人一样。鬼于是多次来,常常隐藏身形。有时显露形体,形态变化无常,忽大忽小,有时像烟气,有时像石头,有时像小鬼,有时像妇人,有时像鸟兽的足迹,有时像身高两尺左右的人,有时像鹅的足迹,手掌大如盘子,开门关门,它进入如同神灵,与婢女嬉戏谈笑像人一样。
元嘉十四年,徐道饶忽然看见一个鬼自称是他的祖先。当时是冬天,天气晴朗,祖先在堆积稻谷的屋子下,说:“你明天可以晒谷子。”天正下大雨,没有放晴的时候,徐道饶听从他的教导,鬼也帮助搬运,后来果然下了连绵大雨。当时有看见的人,形状像猕猴。徐道饶向道士请求符咒,悬挂在窗户中,看见鬼就大笑说:“想用这个来断绝我,我自然能从狗洞中进入。”虽然说了这话,但不再前进。过了几天,叹息说:“徐叔宝来了,我不应该见他。”后来徐叔宝果然到了,于是鬼就消失了。
安定人梁清,字道修,住在扬州右尚方间桓徐州的旧宅。元嘉十四年二月,多次出现奇异的光亮,接着听到撕裂萝藦的声音。让婢女松罗去看,看见一个人问,说:“姓华名芙蓉,被六甲至尊派遣,从太微紫宫下来经过旧居。”于是停留不走。有时鸟头人身,满脸是毛,抛洒粪秽,拉弓射它,随着弓弦声而消失,并且有红色汁液染在箭上。又看见一个物体形状像猴子,悬挂在树梢,让人刺中,它的身体掉在地上淹没,过了一天反而从屋顶上跛行,向婢女乞食,把团饣卞给它,立刻吃了两升。过了一天众鬼群集而来,丑恶不可描述。松罗床帐尘土石块飞扬,连续早晨不停。婢女采菊,路上遇见一个鬼,穿着衣服戴着头巾骑着马,随从几十人,对采菊说:“我是天上仙人,不要称我为鬼。”问:“为什么总是抛洒污秽?”回答说:“粪污是钱财的象征。抛掷是迅速升迁的征兆。”不久,梁清果然担任扬武将军、北鲁郡太守。梁清厌恶毒害已久,于是叫外国道人波罗ふ诵读咒文,看见众鬼恐惧,翻墙钻墙逃跑,都发出鸟叫声,在这里全部消失。在郡中不久,夜里松罗又看见威严的仪仗器械和几十个人,戴着头巾送书信,粗纸上有七十多个字,笔迹婉转柔美,远远比拟王羲之、王献之。又唱歌说:坐侬孔雀楼,遥闻凤凰鼓。下我邹山头,仿佛见梁鲁。鬼有叔叔办丧事,哭泣答吊,不异于世人。鬼传达教导,曾经向松罗乞求一封信,题写:故孔修之死罪白笺,用来吊唁他叔叔的丧事,叙述哀情,很有条理。又说最近去西方看见一个沙门,自名大摩刹,询问你的消息,寄五丸香来给你。梁清先前奉命出使敦煌,记得看见这个僧人。梁清有婢女生产,在这里就全部消失了。
句章人吴平,州门前忽然长出一株青桐树,上面有谣歌的声音。吴平厌恶而砍杀。吴平随军北征,前后三年,死桐〇自己回到原来的根上站立。又听到树顶空中唱歌说:死桐今更青,吴平寻当归。适闻杀此树已复有光辉,平寻复归如见。
卷七
汉武帝墓里先前有玉箱、瑶杖各一个,是西胡康渠王所献,皇帝平时常玩赏它们,所以放入梓宫中。其后四年,有人在扶风〇市买到这两件物品,皇帝身边的人认出并认领,说卖者的形状,就是皇帝。
魏武帝北征蹋顿,登上山岭眺望,看见一个山冈,不长草木,王粲说:“一定是古墓。此人在世服用生矾石,死后石气蒸出外面,所以草木焦枯灭绝。”立即命令凿开查看,果然得到大墓,有矾石充满墓穴。仲宣博学强记,都是这类情况。一说王粲在荆州,跟随刘表登上障山而看见这个奇异。魏武帝平定乌桓时,王粲还在江南,这话是虚假的。
苍梧王士燮,汉末死于交趾,于是葬在南境,而墓常笼罩雾气,灵异不寻常。多次经历战乱,不再发掘。晋兴宁年间,太原温放之担任刺史,亲自骑马前往打开,回来就坠马而死。
剡县陈务的妻子年轻时与两个儿子寡居,喜欢饮茶。宅中先前有古墓,每天煮茶,饮用前先祭祀它,两个儿子忧虑,说:“古墓知道什么,白白劳累祭祀!”想要挖掉它。母亲苦苦禁止而停止。到了夜里,母亲梦见一个人说:“我住在这墓中二百多年,错误地蒙受恩惠。你两个儿子常想毁坏,依赖你保护。人享用我的好茶,虽然泉水损坏朽骨,怎能忘记翳桑的报答。”于是醒来。第二天早晨起床,就在庭院内获得钱十万,像久埋的,但串钱都新提。回来告诉儿子,儿子都有惭愧的神色,从此祈祷祭奠更加周到。
晋隆安年间,颜从曾经建造新屋,夜里梦见人说话说:“你为何毁坏我的墓?”第二天床前急忙挖掘,于是看见一口棺材,颜从就为他设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