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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归潜志四

归潜志卷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2–17 段

甚有得。其吊一贵人云:「歌翻薤露刍灵逺,门掩秋风甲第深。」又云:「峯前雨送闺中梦【峯一作蓬】楼上云凝扇底歌。」又「明月花楼闲玉凤,秋风桂漏戞铜龙。」又「九疑湘瑟悲龙竹,子夜秦箫隔凤楼。」又「幽鸟防音花覆地,断虹沈影水明河。」又咏雨云:「势侵书帙湘芸润,声入▯旌蜡炬清。」又和飞伯云:「世事催人南去早,梦魂失路北归迟。」置之唐人集中,谁复疑其非也。

译颇有收获。他吊唁一位贵人时说:“歌声翻唱《薤露》曲,刍灵远去;门掩秋风,甲第深邃。”又说:“峰前雨送闺中梦,楼上云凝扇底歌。”又说:“明月花楼闲玉凤,秋风桂漏戞铜龙。”又说:“九疑湘瑟悲龙竹,子夜秦箫隔凤楼。”又说:“幽鸟防音花覆地,断虹沈影水明河。”又咏雨说:“势侵书帙湘芸润,声入〇旌蜡炬清。”又和飞伯的诗说:“世事催人南去早,梦魂失路北归迟。”将这些诗放入唐代诗人的集子中,谁还会怀疑它们不是唐人作品呢?

雷琯字伯威,坊州人。父秀实,亦名进士。伯威博学能文,作诗典雅,多有佳句,时辈称之。初,余过阳夏,闻其名,及一见倾倒,欢甚。后伯威赴▯,余先子淮阳为诔文,雅澹可喜,余以示雷翰林,竒之。已而以家贫母老,为国史院书写,秩满为八作使。乱后南奔,道为兵士所杀,年未四十,哀哉。伯威为人议论刻深,然于文字甚工细,每酒酣谈説今古,莫能穷。又欲取竒异功名,自喜亦不羁之士也。其诗多散落,有《游龙徳宫》云:「千年金谷铜驼怨,万里蜀天杜宇啼。」又《明日》:「清风一壶酒,与君同酹信陵坟。」王郁字飞伯,竒士也。少余一嵗,与余交最深。仪状魁竒,目光如鹘,歩武翩然。相者云:「病▯状貌也。」少居钧台,闭门读书,不接人事。数载为文,闳肆竒古,动辄数千百言,法栁栁州。歌诗飘逸,有太白气象。初为御史程公震所知,继为李翰林钦叔、麻征君知防史卢氏学优,嘉赏且共为延誉借借。正大初,余先子令叶飞伯持诸公书来投先子,异其文,置门下,遂与余定交。每觞酒防游,无不在。已而入南京,见赵雷诸公,皆称之不已。布衣少年名动京师。后因下第西游洛中,余居淮阳,凡三过留,辄数月,唱酬谈论相髙。每相别,辄以所着相寄,且相商订为益。正大末,南京被围,复相守围城中。天兴改元秋,飞伯忽过余别曰:「吾跧伏陷穽,不自得,今将突围逺举,然生死未可知。」因出其所作《王子小▯》,属余曰:「兹不朽之托也。」余不能止之而去。三年不知存亡。丙申嵗,南游遇交游辈説,飞伯初为东诸侯兵士所得,其将厚遇之,飞伯径行不设机,久之为其下所忌,见杀。临终懐中出书曰:「是吾平生著述,可▯付中州士大夫。」王飞伯死矣。计其时年甫三十余。哭诸镇阳。葢飞伯为人,虽聪頴絶人,然渉世日浅,颇骜岸不通辙,此所以不免。予尝见其举止言谈无顾忌,旁为▯然而飞。伯益自信莫能戒,以是常得谤议,为俗人所憎,迄今谈其名不悦者多矣。嗟乎!以斯人之才气,稍有锻链,其文章所至,岂易量哉!今而中道摧折,不迄于大成,可以为斯文叹。其诗文往来与余最多,有淮阳唱和,南顿聫句,古赋铭赞,书序数十首,遭乱皆在余槖中,今仍略载其小▯云:「先生名青雄,一名郁,大兴府人也。十五代祖珪,相唐太宗,官侍中,永宁郡公。曽祖衍,金紫光禄大夫,定海军节度使兼莱州管内观察使。祖彦信,邠州宜禄尉。父钦,山东路转运司盐铁判官。先生始生之月,梦神人自天而下,开所负紫▯囊,赐一大雕,且云:『吾后必来取其雕。』在地振羽一鸣,惊而寤。访诸卜者繇曰:『凛凛霜鹗,赐上穹,既文于外,又刚中,法生贵子,其应在公,他日必作青云之雄。』先生既生,因采其语为名字。年十八,父殁,家素富赀,累千金,遭乱荡散无防,先生殊不以为意,发愤读书。是时学者惟事科举时文,先生为文一扫积▯,専法古人,最早为麻征君九畴所赏。其潜心述作,未尝轻求人知。李钦叔过钧台,得其所着伤鲁麟》《导懐》等赋,并《杨孝童碑》《王梦祥哀辞》,大惊,誊书徧荐于诸公,先生之名始满天下。自此去钧台,放游四方,又移▯陉山,覃思古学。正大五年,先生年二十五矣,来游京师,诸公倒屣争识其面。宰相闻其名,取所作文章将荐之事,中格樗轩【皇叔密公璹】闲闲朝廷二大老皆致礼于先生,交馆之。明年以两科举进士不中,西游洛阳,放懐诗酒,尽山水之欢。先生平日好议论,尚气,自以为儒中侠,所向敢为,不以毁誉易心,又自能断大事。其论学孔氏,能兼佛老,佛老为世害,然有从事于孔氏之心。学者徒能言而不能行,纵欲行之,又皆执于一隅,不能周徧,故尝欲著书推明孔氏之心学,又别言之、行之二者之不同,以去学者之▯。其论经学以为宋儒见解最髙,虽皆笑东汉之▯注,今人惟蹈袭前人,不敢谁何,使天然之智识不具,而经世实用不宏,视东汉▯注尤为甚

译雷琯,字伯威,是坊州人。他的父亲雷秀实,也是进士出身。伯威学识渊博,擅长写文章,所作诗歌典雅,多有佳句,当时同辈人都称赞他。起初,我路过阳夏,听到他的名字,等到一见之下便倾心折服,非常高兴。后来伯威赴任〇,我的父亲在淮阳为他撰写诔文,文风淡雅可喜,我把诔文拿给雷翰林看,他觉得很惊奇。不久因为家里贫穷、母亲年老,他在国史院担任书写职务,任期届满后担任八作使。战乱发生后他向南逃奔,在路上被士兵杀害,年龄不到四十岁,真是令人哀痛啊。伯威为人议论深刻犀利,但在文字上却非常工细,每当酒酣之时谈论古今,没有人能穷尽他的见解。他又想取得奇异的功名,自我欣赏,也是个不拘礼法的士人。他的诗大多散失,有《游龙德宫》诗说:“千年金谷铜驼怨,万里蜀天杜宇啼。”又有《明日》诗说:“清风一壶酒,与君同酹信陵坟。”王郁,字飞伯,是个奇士。比我小一岁,与我交情最深。他仪表魁梧奇特,目光像鹘鹰一样锐利,步履轻盈飘逸。相士说:“这是病〇的相貌。”他年轻时住在钧台,闭门读书,不接触人事。几年间写文章,宏大奔放奇古,动辄数千上百字,效法柳柳州。他的诗歌飘逸,有李白的风采。起初被御史程公震所知,接着被李翰林钦叔、麻征君、知房山卢氏学优所赏识,共同为他延誉传播。正大初年,我的父亲任叶县令,飞伯带着各位公卿的书信来投奔我父亲,我父亲对他的文章感到惊奇,把他留在门下,于是与我定下交情。每当饮酒聚会游玩,没有不在场的。后来他进入南京,见到赵、雷等各位公卿,都称赞他不止。布衣少年名声震动京师。后来因为科举落第向西游历到洛中,我住在淮阳,他三次路过停留,每次停留几个月,唱和谈论互相争高。每次分别,总是把所写的文章寄给我,并且互相商讨订正以求进步。正大末年,南京被围,又一起守在围城之中。天兴改元那年秋天,飞伯忽然来与我告别说:“我蜷缩在陷阱之中,心中不自得,现在将要突围远走,然而生死未可知。”于是拿出他所作的《王子小〇》,嘱托我说:“这是不朽的托付。”我不能阻止他,他便离开了。三年不知道他的存亡。丙申年,向南游历遇到交往的朋友说,飞伯起初被东诸侯的士兵抓获,将领厚待他,飞伯径直行动不设心机,时间久了被手下忌恨,被杀害。临终时从怀中拿出书信说:“这是我平生的著述,可以〇交给中州士大夫。”王飞伯死了。计算他的年龄刚三十多岁。我在镇阳痛哭他。大概飞伯为人,虽然聪明过人,但涉世日浅,颇为傲慢不通情理,这就是他不能免祸的原因。我曾见他举止言谈无所顾忌,旁人感到〇然而飞。伯更加自信无人能劝戒,因此常招致诽谤议论,被俗人所憎恨,至今谈论他的名字不高兴的人很多。唉!以这个人的才气,稍微加以锻炼,他的文章所达到的境界,岂是容易估量的呢!如今中途夭折,不能达到大成,可以为斯文叹息。他的诗文往来与我最多,有淮阳唱和,南顿联句,古赋铭赞,书序数十首,遭遇战乱都在我的袋中,现在仍略载其小〇云:“先生名青雄,一名郁,大兴府人。十五代祖珪,辅佐唐太宗,官至侍中,封永宁郡公。曾祖衍,官至金紫光禄大夫,定海军节度使兼莱州管内观察使。祖父彦信,任邠州宜禄尉。父亲钦,任山东路转运司盐铁判官。先生出生那个月,梦见神人从天而降,打开所背负的紫色〇囊,赐给一只大雕,并且说:‘我后来一定要来取回这只雕。’雕在地上振翅鸣叫一声,惊醒醒来。询问占卜者,繇辞说:‘凛凛霜鹗,赐自上穹,既文于外,又刚中,法生贵子,其应在公,他日必作青云之雄。’先生出生后,因此采纳这些话作为名字。十八岁时,父亲去世,家中向来富有资财,累积千金,遭遇战乱散尽无几,先生完全不以为意,发愤读书。这时学者只从事科举时文,先生写文章一扫积弊,专门效法古人,最早被麻征君九畴所赏识。他潜心著述,不曾轻易求人知晓。李钦叔路过钧台,得到他所著的《伤鲁麟》《导怀》等赋,以及《杨孝童碑》《王梦祥哀辞》,大为惊奇,抄写书信遍荐于各位公卿,先生的名声开始传遍天下。从此离开钧台,放游四方,又移居〇陉山,潜心思考古学。正大五年,先生二十五岁,来游京师,各位公卿倒屣争相认识他。宰相听到他的名字,取他所作的文章将要推荐他任职,中格樗轩【皇叔密公璹】闲闲朝廷两位大老都对先生致以礼遇,交往馆舍。第二年因为两科举进士不中,向西游历洛阳,放怀诗酒,尽享山水之乐。先生平日喜好议论,崇尚气节,自认为是儒中的侠士,所向敢为,不因毁誉改变心意,又能决断大事。他论学推崇孔氏,能兼融佛老,佛老为世所害,然而有从事于孔氏之心。学者徒能言说而不能实行,纵然想实行,又都执于一隅,不能周遍,所以曾想著书推明孔氏的心学,又分别论述言、行两者的不同,以去除学者的〇。他论经学认为宋儒见解最高,虽然都嘲笑东汉的〇注,今人只是蹈袭前人,不敢质疑,致使天然之智识不具,而经世实用不宏,比东汉〇注尤为严重”

。亦欲著书専与宋儒商订其论,为文以为近代文章为习俗所蠧,不能遽洗其陋,非有絶世之人奋然以古作者自任,不能唱起斯文。故尝欲为文,取韩栁之辞,程张之理,合而为一,方尽天下之妙。其论诗以为世人皆知作诗,而未尝有知学诗者,故其诗皆不足观。诗学当自三百篇始,其次离骚,汉魏六朝,唐人近皆置之不论,葢以尖慢浮杂,无复古体。故先王之诗必求尽古人之所长,削去后人之所短。其论诗之详皆成书。其论出处以为仕宦本求得志,行其所知,以济斯民。其或进而不能行,不若居髙养豪,行乐自适,不为世网所羁,颇以李白为则。先生受知最深者曰樗轩公完顔璹,闲闲公赵秉文,余先子雷渊,李献能,王若虚,麻九畴,史学优程震,宋九嘉。其从游最久者曰李汾,杨▯道,元好问,魏璠,张▯直,杜仁杰,曹君一,雷琯,冀禹锡,张介,王説,王采苓,赵着,张甫,王铸,刘辑,李仝,刘源,杨焕,胡权,图克坦公履【案图克坦旧作徒单今改】吕鲲,史环,李倵,侯策,张杰,刘郁,左坦,牛汝霖,珠格邃,乌凌阿爽【案珠格旧作术虎,乌凌阿旧作乌林荅今改】僧性英诸公。随得书无次第,至于心交者惟李冶,刘祁二人而已。八年先生复至京师,十二月遇兵难,京城被围。先生上书言事不报。明年四月围稍解,五月先生挺身独出逺▯名山,不知所终。

译他也想著书立说,专门与宋代儒者的言论进行商讨辨析。他认为文章方面,近代的文章被世俗习气所侵蚀,不能立刻洗去其鄙陋,除非有绝世之人奋起以古代作者自任,才能振兴文风。所以他曾想写文章,取韩愈、柳宗文的辞采,程颢、张载的义理,合而为一,方能穷尽天下的妙处。他论诗认为,世人皆知作诗,却未曾有人懂得学诗,所以他们的诗都不值得观看。学诗应当从《诗经》三百篇开始,其次是《离骚》,汉魏六朝及唐代人的诗近来都置之不论,大概是因为它们尖刻、轻慢、浮泛、杂乱,没有复古的体式。所以先王的诗一定要力求尽得古人的长处,削去后人的短处。他论诗的详细内容都已写成书。他论出处认为,做官本是为了求得实现志向,施行自己所知的道理,来救济百姓。如果进取而不能施行,不如隐居高处修养豪气,行乐自适,不被世俗的罗网所束缚,颇为推崇李白作为准则。先生受知最深的人有樗轩公完颜璹、闲闲公赵秉文、我的先父雷渊、李献能、王若虚、麻九畴、史学优程震、宋九嘉。他追随交往最久的人有李汾、杨亶道、元好问、魏璠、张𫖳直、杜仁杰、曹君一、雷琯、冀禹锡、张介、王説、王采苓、赵着、张甫、王铸、刘辑、李仝、刘源、杨焕、胡权、图克坦公履【案图克坦旧作徒单今改】、吕鲲、史环、李倵、侯策、张杰、刘郁、左坦、牛汝霖、珠格邃、乌凌阿爽【案珠格旧作术虎,乌凌阿旧作乌林荅今改】、僧性英等诸位。随意得到的书信没有次序,至于心意相通的只有李冶、刘祁两人而已。八年先生再次来到京师,十二月遭遇兵祸,京城被围。先生上书陈述政事没有得到回复。第二年四月围困稍解,五月先生独自挺身而出远走名山,不知最终下落。

刘昻霄字景贤陵川人博学能文从屏山游与雷希顔辛敬之元裕之善尝由任子入官已而▯居洛西山水间逾四十病卒【案元好问刘景元墓铭曰以元光元年六月十三日春秋三十有八终与此志年逾四十有异而中州集▯又云卒年三十七则与其所作墓铭又自不同】其诗有云嵗月消磨诗砚里河山浮动酒杯中迢迢万里乾坤眼凛凛千年草木风元裕之尝称之余恨未之识也

珠格防字士▯,先名玹,字温伯,女直纳琳明安也【案:纳琳明安旧作纳隣猛安,今改】虽贵家,刻苦为诗如寒士,喜与士大夫游。初受学于辛敬之,习《左氏春秋》。后与侯季书交,筑室商水大野中,恶衣粝食,以吟咏为事,诗益工。时余在淮阳,屡相从讲学。迨北兵入河南,被命提兵戍亳州。已而亳乱,见杀,年未四十也。少年诗云:「山连嵩少云烟晩,地接崤函草树秋。」其寄余云:「西湖风景昔同游,醉上兰舟泛碧流。杨栁风生潮水濶,芙蕖烟尽野塘幽【幽一作秋】花边落日明金勒,云里清歌绕画楼。今夜相思满城月,梁台楚水两悠悠。」又《睢阳道中》云:「又渡溵江二月时,睢阳东下思依依。丘园寂寞生春草,城阙荒凉对落晖。去国十年初避乱,投荒万里正思归。临岐郤羡春来鴈,乱逐东风向北飞。」又《书懐》云:「闗中客子去迟迟,飘泊炎荒两鬓丝。三楚楼台淹此日,五陵鞍马想当时。春风草长淮阳路,落日云埋汉帝祠。回首故乡何处是,北山天际緑参差。」甚有唐人风致。

乌凌阿爽,字肃孺,女直世袭穆昆也【案:穆昆旧作谋克,今改】风神潇洒,美少年,性聪颖,作竒语,喜从名士游。居淮阳日,诣余家,夜归其室,抄写讽诵终夕。虽世族家甚贫,为后母所制,逾冠未娶,恶衣粝食,恬如。遇交游杯酒豪纵,可喜。余谓使其志不辍,年稍长则当魁其辈流。壬辰,陈防赴水死,年未三十。初赋邺研诗有云:「上有丹锡花,秋河碎星斗,磨研清且厉,玉瑟鸣风牖。」又赋古尺云【一云赋古子】背逐一道,十三虹赤鬣金麟,何夭娇飜思昨夜雷霆怒,只恐乗云上天去。」又七夕曲云:「天上别离泪更多,满空飞下清秋雨。」其才清丽俊拔,似李贺,惜乎不见其大成也。刘琢伯,成中山人,刻苦为学,事母教弟,以孝友闻。朋友居邓州,人甚重之。正大初举进士,南京,余始与相识。俄下第归,久之河南乱,闻在武仙军中,仙使使宋回,为所杀。哀哉,作诗甚工,有云:「吴蚕丝就方成茧,楚栁丝飞。」又作萍,非浅浅者所能道也。其过叶哭余先子诗亦佳。史懐,字季山,陈郡人,少游宕不羁,然有才思。年既壮,乃折节为学,与名士李子迁、侯季书、王飞伯游。作诗甚有功,冬日即事云:「檐雪日髙晴滴雨,炉烟风定暖生云。」亦可喜也。又作古剑诗极工。陈陷死。

刘昉字仲宣,中山人,读书有才学,作诗甚有可称,尝作《睢阳八咏》,工甚。居西华之小姚镇,时来游陈,余识之。遭乱殁。

髙永字信卿,渔阳人,倜傥尚气,轻财好交游,颇读书,喜谈兵,文辞豪放,长于论事,尝从屏山游,与李长源、元裕之、杜仲梁、李稚川相善,累举不第,家甚贫。正大末,余居淮阳,信卿持诸公书来谒,因为定交,留月余,西去未防。同在南京被围,尝上书言事不报,以病死,自号应庵。胡权字直卿,卫州人,南渡有诗声,累举不第,贫甚,性狂狭,不能容寻常人。年过四十方娶,尝投余先子淮阳,又与余同试于京,遭乱北归,以病卒。

田永锡,义州人。叔思敬、耀卿,名进士。永锡少有诗声,其过东坡坟诗云:“富贵一▯,春夜梦;文章万斛,冷云泉。英魂返却,眉山秀依旧。春风草木,天为人▯诵。”兴定末,同余试南京,擢第。遭乱南奔,在江淮间病卒。

李澥字公渡,相州人,王黄华门生也。自号六峯居士,工诗及字画,皆得法,与黄华、赵闲闲诸公游。连蹇科场,竟不第,至六十余病殁。时人言:「公渡赋不如诗,诗不如字,字不如画。科举赋最紧,然文至最紧下也。」

译刘昻霄,字景贤,陵川人。博学能文,师从屏山,与雷希颜、辛敬之、元裕之友善。曾凭父荫入仕,不久便隐居在洛西山水之间,年过四十,因病去世。【案:元好问《刘景元墓铭》说,(他)在元光元年六月十三日去世,享年三十八岁,这与墓志铭中说他年过四十不同;而《中州集》又说他去世时三十七岁,则与他自己所作的墓铭又自相矛盾。】他的诗中有:“岁月消磨诗砚里,河山浮动酒杯中。迢迢万里乾坤眼,凛凛千年草木风。”元裕之曾称赞他,我遗憾没能认识他。

珠格防,字士安,原名玹,字温伯,是女真纳琳猛安。虽然出身贵族,却刻苦作诗,如同寒门士子,喜欢与士大夫交往。起初师从辛敬之,学习《左氏春秋》。后来与侯季书结交,在商水的大荒野中筑室居住,穿粗衣吃糙饭,以吟咏诗歌为事,诗艺更加精妙。当时我在淮阳,他屡次跟随我讲学。等到北兵进入河南,他奉命提兵戍守亳州。不久亳州发生动乱,他被杀,年纪不到四十岁。他少年时的诗说:“山连嵩少云烟晚,地接崤函草树秋。”他寄给我的诗说:“西湖风景昔同游,醉上兰舟泛碧流。杨柳风生潮水阔,芙蕖烟尽野塘幽。花边落日明金勒,云里清歌绕画楼。今夜相思满城月,梁台楚水两悠悠。”又《睢阳道中》说:“又渡溵江二月时,睢阳东下思依依。丘园寂寞生春草,城阙荒凉对落晖。去国十年初避乱,投荒万里正思归。临岐却羡春来雁,乱逐东风向北飞。”又《书怀》说:“关中客子去迟迟,飘泊炎荒两鬓丝。三楚楼台淹此日,五陵鞍马想当时。春风草长淮阳路,落日云埋汉帝祠。回首故乡何处是,北山天际绿参差。”很有唐人的风致。

乌凌阿爽,字肃孺,是女真世袭穆昆。风度潇洒,是个美少年,天性聪颖,能写出奇语,喜欢追随名士交游。住在淮阳时,来到我家,夜里回到房间,抄写诵读直到天亮。虽然是世家大族,家里却很贫困,受后母制约,过了二十岁还未娶妻,穿粗衣吃糙饭,安然自若。与朋友交往时,在酒桌上豪放不羁,令人喜爱。我说如果他志向不辍,年纪稍长应当能居于同辈之首。壬辰年,陈州陷落,他投水而死,年纪不到三十。起初写《邺研诗》有:“上有丹锡花,秋河碎星斗。磨研清且厉,玉瑟鸣风牖。”又写《古尺诗》说【一说写《古子诗》】:“背逐一道,十三虹赤鬣金麟。何夭娇,翻思昨夜雷霆怒,只恐乘云上天去。”又写《七夕曲》说:“天上别离泪更多,满空飞下清秋雨。”他的才华清丽俊拔,类似李贺,可惜没能看到他的大成之作。

刘琢伯,中山人,刻苦治学,侍奉母亲教导弟弟,以孝友闻名。朋友住在邓州,人们很敬重他。正大初年考中进士,在南京,我才与他相识。不久落第回家,过了很久河南发生动乱,听说他在武仙军中,武仙派他出使宋朝,被宋人所杀。悲哀啊,他作诗非常精妙,有:“吴蚕丝就方成茧,楚柳丝飞。”又写《萍》,不是浅薄的人所能说出的。他路过叶县哭悼我父亲的诗也很好。

史怀,字季山,陈郡人,年少时游荡不拘束,然而有才华思致。年纪大了,于是改过自新致力于学问,与名士李子迁、侯季书、王飞伯交游。作诗很有功力,《冬日即事》说:“檐雪日高晴滴雨,炉烟风定暖生云。”也很可喜。又写《古剑诗》极其精妙。陈州陷落,他死了。

刘昉,字仲宣,中山人,读书有才学,作诗很值得称道,曾作《睢阳八咏》,非常精工。住在西华的小姚镇,时常来陈州游玩,我认识他。遭遇动乱而死。

高永,字信卿,渔阳人,洒脱豪爽崇尚意气,轻视钱财喜好交游,颇读些书,喜欢谈论军事,文辞豪放,擅长议论时事,曾师从屏山,与李长源、元裕之、杜仲梁、李稚川友善,多次科举不第,家里很贫困。正大末年,我住在淮阳,信卿拿着各位公卿的信来拜见,因此结为朋友,留下一个多月,向西离去不久。同在南京被围困,曾上书言事没有得到回复,因病而死,自号应庵。

胡权,字直卿,卫州人,南渡后有诗名,多次科举不第,非常贫困,性格狂妄狭隘,不能容忍普通人。年过四十才娶妻,曾投奔我父亲在淮阳,又与我一同在京师应试,遭遇动乱北归,因病去世。

田永锡,义州人。叔父田思敬、田耀卿,都是著名进士。永锡年少时有诗名,他经过东坡坟的诗说:“富贵一梦,春夜梦;文章万斛,冷云泉。英魂返却,眉山秀依旧。春风草木,天为人诵。”兴定末年,与我一同在南京应试,考中进士。遭遇动乱南逃,在江淮之间因病去世。

李澥,字公渡,相州人,是王黄华的门生。自号六峰居士,擅长诗歌及字画,都得其法,与黄华、赵闲闲等公卿交游。在科场屡遭挫折,最终没有考中,到六十多岁因病去世。当时人说:“公渡的赋不如诗,诗不如字,字不如画。科举中赋最重要,然而文章到了最紧要的关头却是最下等的。”

兴定末,与余同试开封中选,公渡甚喜,有诗示余先子后云:「姓名偶脱孙山外,文字幸为坡老知。谁念三生李方叔,欲将残喘寄鑪锤。」先子和答云:「瓶有储粮髩有丝,蹉跎歳晩坐书痴。辋川画▯王摩诘,锦里诗穷杜拾遗。应举尚陪新进士,主文多是旧相知。春闱看决鱼龙阵,未必尖锥胜钝锥。」士林相▯以为笑谈。

译兴定末年,我和他一同在开封参加科举考试并中选,公渡非常高兴,写了一首诗给我父亲看,说:“姓名偶然落在孙山之外,文章幸好被苏东坡赏识。谁念及三生有幸的李方叔,想要将残存的喘息寄托于炉锤的锤炼。”我父亲和诗回答:“瓶中有储存的粮食,鬓角已生出白发,蹉跎岁月已晚,只因沉迷于书卷。像王摩诘那样在辋川作画,像杜拾遗那样在锦里诗穷。参加科举尚且能陪衬新进士,主持考试的多是旧相识。春闱看决鱼龙阵,未必尖锥胜过钝锥。”士林中的人互相传颂,当作笑谈。

刘勲字少宣,云中人。初名讷,字辩老,与其兄汉老俱工诗。防随官居济南二十余载,后南渡居陈。数与余先子唱酬。为人俊爽滑稽,每尊俎间一谈一笑可喜。科举连蹇,竟不第。年五十余,陈防死。平生诗甚多,大概尖新,长于对属。其佳句有云:「午风襟袖如秋早,甲夜阑干得月多。」又《济南泛舟》云:「人行着色屏风里,舟在回纹锦字中。」又《上先人云南山有后▯》能赋北阙无人继,敢言送余赴试云:『文章四海名,父子孝友一门佳,弟兄』。」又赠王清卿云:「长拖酒债杜工部,新有诗声侯校书。」赠马元章云:「曽着麻鞋见天子,敢将道服衬朝衣。」又《车毂春雷震屋山》马蹄乱雹响柴闗,何时得个茅庵子,不在车尘马足间。」又《画马末》云:「神物世间寻不见,五陵春草色萋萋。」仲兄谯字庭老,亦好古作诗不凡。

甯知微字明甫,宿州人。博学无所不知,尤长于史事。剧谈古今治乱,或诸家文章,厯厯不可穷。援笔为诗文,亦敏赡可喜。举经义连不中,迁居淮阳,与余游二载。家积书万巻,载以行。麻知防及余先子皆重之。后还乡,遭乱,不知所在。或云渡淮在南中。余尝有西游诗四十余篇,明甫取而观,一夕尽和其韵以见示。其间佳句甚多。崔遵字懐祖,燕人。父建昌字万卿,名进士。懐祖少有词赋声,所交皆名士。累举不第,南渡辍科举不为,居嵩山下,以读书作诗为事。正大末,北兵入河南,懐祖为兵所得,胁令往招洛阳,见杀。尝有诗云:「青山似有十年旧,小雪又为三日留。」元裕之称之。

曹恒,字君章,应州人,髙丞相汝砺之壻也。少读书,不喜为科举计,惟孤介不肯事富贵人。南渡居大梁,葺轩种竹,号友直。余先子为作记赋之。又好收古人书画器物,蔼然有士君子风。遭乱病殁,有子之谦,擢第。

王宾字徳卿,亳州人。擢第为虹令,有声。入为省掾,坐事罢。遭乱还乡,防兵变,宾起率众据城,复属金朝。已而见杀【案《中州集》传云:亳州为单父军杨春所据,春以事出宾与故谯县尉王进反正,朝廷授进集庆军节度使,宾同知军事。后又为行部尚书。《金史》本▯载:宾罢归乡里,后亳州军变,宾约城中军民复其州,哀宗嘉之,授宾同知节度使。哀宗迁蔡,宾奉迎于州北之髙安,擢为刑部尚书。及镇防军崔复哥、王六千之徒擐甲哗噪,拽宾往市中害之。竝视此志所叙较详,而此志既叙其复城,仍似以省掾终,殆由▯闻未备也】为人恢谐轻脱,嗜酒无威仪。诗颇工,有《上先子云》:“致君有道莫如律,敢谏不行犹得名。”

  归潜志卷三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归潜志》>

  钦定四库全书

  归潜志卷四

  元 刘祁 撰

王元朗,字子元,▯州人,余髙祖南山翁壻也。家世贵显,才髙,以诗酒自豪。擢第得官,辄归,不乐仕宦。与余曽祖西岩子多唱酬。其《明妃》诗云:「环佩魂归青冡月,琵琶声断黒江秩。汉家多少边征将,泉下相逢也自羞。」甚为人所▯。

刘仲尹,字致君,号龙山,辽阳人,李钦祖外祖也。少擢第,终管义军节度副使【案《中州集》▯以潞州节度副使,召为都水监丞,卒,与此志所云终节度副使异】能诗,学江西诸公,其墨梅诗云:「髙髻长眉满汉宫,君王图玉按春风。龙沙万里王家女,不着黄金买画工。」为人所▯又有梅影诗云:「五换严更三唱鸡,小楼天淡月平西。风▯不着阑干角,瞥见伤春背面啼。」

陈君可,永宁人。有《梅影》诗云:「隔牕疑是李夫人,江月多情为返魂。不似丹青旧顔色,十分憔悴立黄昬。」

王特起字正之,代州崞县人。少工词赋,有声。年四十余方擢第,作诗极髙。尝有龙徳聫句,为时所称。又题杨叔玉所藏双峯竞秀图云:「龙头矗双角,駞背堆寒峯。」诸公嘉其破的。晩年取一侧室,留别一乐章《喜迁莺》,至今▯之。东楼欢宴,寄遗▯绮席,题诗罗扇,月枕双欹,云牕同梦相伴。小花深院,旧欢顿成陈迹,翻作一

译刘勲,字少宣,云中郡人。起初名叫刘讷,字辩老,和他的兄长刘汉老都擅长写诗。他跟随父亲在济南居住了二十多年,后来南渡长江,定居在陈州。多次与我的父亲唱和酬答。他为人俊逸爽朗、幽默诙谐,每当在酒宴上,他的一言一笑都令人欣喜。他在科举考试中接连受挫,最终没有考中。五十多岁时,陈州守将刘防去世。他一生写诗很多,风格大体尖刻新奇,擅长对仗。他的佳句有:“午风襟袖如秋早,甲夜阑干得月多。”又《济南泛舟》诗云:“人行着色屏风里,舟在回纹锦字中。”又《上先人云南山有后》诗云:“能赋北阙无人继,敢言送余赴试云:‘文章四海名,父子孝友一门佳,弟兄’。”又赠王清卿诗云:“长拖酒债杜工部,新有诗声侯校书。”赠马元章诗云:“曾着麻鞋见天子,敢将道服衬朝衣。”又《车毂》诗云:“春雷震屋山,马蹄乱雹响柴关,何时得个茅庵子,不在车尘马足间。”又《画马》诗云:“神物世间寻不见,五陵春草色萋萋。”他的二哥刘谯,字庭老,也喜好古雅,所作诗歌不凡。

甯知微,字明甫,宿州人。学识渊博,无所不知,尤其擅长历史典故。纵论古今治乱,或评论各家文章,条理清晰,令人叹为观止。提笔写诗作文,也敏捷丰富,令人喜爱。他参加经义科举考试接连不中,于是迁居淮阳,与我交往两年。他家藏书万卷,出行时都带着。麻知防和我的父亲都很看重他。后来他回乡,遭遇战乱,不知下落。有人说他渡过淮河,到了南方。我曾有西游诗四十多首,明甫拿去观看,一夜之间全部依韵和诗给我看。其中佳句很多。崔遵,字怀祖,燕地人。他的父亲崔建昌,字万卿,是著名的进士。崔遵年轻时就有词赋名声,所交往的都是名士。多次科举不中,南渡后放弃科举不做,居住在嵩山下,以读书作诗为事。正大末年,北方军队进入河南,崔遵被士兵抓获,胁迫他前往招降洛阳,被杀害。他曾有诗云:“青山似有十年旧,小雪又为三日留。”元裕之称赞他。

曹恒,字君章,应州人,是高丞相高汝砺的女婿。年轻时读书,不喜欢为了科举功名而谋划,只是孤高耿介,不肯侍奉富贵之人。南渡后居住在大梁,修缮轩室,种植竹子,号友直。我的父亲为他作记并赋诗。他又喜欢收集古人的书画器物,温和有礼,有士大夫君子的风度。遭遇战乱,因病去世,有个儿子叫曹之谦,考中进士。

王宾,字德卿,亳州人。考中进士担任虹县县令,很有声望。入朝担任省掾,因事被罢免。遭遇战乱回乡,恰逢兵变,王宾起兵率领众人占据城池,重新归属金朝。不久被杀害【按《中州集》传记说:亳州被单父军杨春占据,杨春因事外出,王宾与故谯县尉王进反正,朝廷授予王进集庆军节度使,王宾同知军事。后来又担任行部尚书。《金史》本传记载:王宾被罢免回乡,后来亳州军变,王宾约定城中军民收复该州,哀宗嘉奖他,授予王宾同知节度使。哀宗迁都蔡州,王宾在州北的高安迎接,提拔为刑部尚书。等到镇防军崔复哥、王六千等人披甲喧哗,把王宾拖到市中杀害。并参照此志所叙较详,而此志既叙其复城,仍似以省掾终,大概是因为传闻未备】。他为人诙谐轻浮,嗜酒无威仪。诗写得很好,有《上先子》诗云:“致君有道莫如律,敢谏不行犹得名。”

归潜志卷三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归潜志>

钦定四库全书

归潜志卷四

元 刘祁 撰

王元朗,字子元,某州人,是我高祖南山翁的女婿。家中世代显贵,才华很高,以诗酒自豪。考中进士得到官职,就回家,不喜欢做官。与我曾祖西岩子多有唱和。他的《明妃》诗云:“环佩魂归青冢月,琵琶声断黑江秩。汉家多少边征将,泉下相逢也自羞。”很被人称道。

刘仲尹,字致君,号龙山,辽阳人,是李钦祖的外祖父。年轻时考中进士,最终官至管义军节度副使【按《中州集》说以潞州节度副使,召为都水监丞,去世,与此志所说终节度副使不同】。能写诗,学习江西诗派各位公卿,他的墨梅诗云:“高髻长眉满汉宫,君王图玉按春风。龙沙万里王家女,不着黄金买画工。”被人称道。又有梅影诗云:“五换严更三唱鸡,小楼天淡月平西。风不着阑干角,瞥见伤春背面啼。”

陈君可,永宁人。有《梅影》诗云:“隔窗疑是李夫人,江月多情为返魂。不似丹青旧颜色,十分憔悴立黄昏。”

王特起,字正之,代州崞县人。年轻时擅长词赋,有名声。四十多岁才考中进士,所作诗歌极高。曾有龙德联句,被当时人称道。又题杨叔玉所藏双峰竞秀图云:“龙头矗双角,驼背堆寒峰。”各位公卿赞赏他切中要害。晚年娶了一个侧室,留别一首乐章《喜迁莺》,至今传诵。东楼欢宴,寄遗绮席,题诗罗扇,月枕双欹,云窗同梦相伴。小花深院,旧欢顿成陈迹,翻作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