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潜志卷九

译闲暇时得到“发”字，他的诗写道：“您家南山有衣钵传承，丛生的桂树馨香弥漫在老蟾蜍的窟穴。历来青紫高官多出自门生，如今儿孙满堂笏板堆满床。近来云卿又杰出地显露才华，议论世事、阅览书籍目光如月明亮。不仅继承家业秉持彪炳的恩赐，而且生下的儿子也勤勉奋发。往昔曾骑乘御史的青骢马，未曾妨害霜蹄只是暂且一跌。在双凫古邑试用牛刀，百里内的政绩名声传遍马夫卒役。今年在翰林院起草诏书直入金銮殿，看那妙手挥发出云章华章。老夫应当退让一步，惭愧老骥追赶霜天鹘鸟。座中三馆尽是英豪，健笔纵横具有建安风骨。已知良辰美景四者齐备，更允许深杯劝酒推辞百罚。我推辞不饮但愿助长勇气，正需要青灯照亮华发。只愿风雨打破上天的吝啬，不厌倦归途洗刷靴袜。”先父得到“好”字，因而用来解嘲，他的诗写道：“春寒时节桑树还未稠密，岁旱麦子将要枯槁。此时得到一场雨，何止万金之宝。我的宾客恰好在席，喜气洋溢胸怀。酒行不计杯数，花下玉山倾倒。历来吝啬被嘲笑，大概是对俗人说的。北海得以开樽，天气岂能常好。况且正值生发之时，沾湿双脚恨不早。东风又吹干檐下的滴水，主人不吝啬，上天自吝啬。”这天各位公卿极其欢乐，都沾醉而归。一个多月后，先父因病不起，赵以“天悭”作为诗谶。

译元好问与李长源是同乡，各自都有诗名，因为互不相让，所以颇不和睦。李长源喜欢发怒，元好问曾说：“长源有愤击经。”元好问喜欢开玩笑，李长源就用诗讥讽辱骂他，元好问也无可奈何。元好问曾暂代国史院编修官时，末帝召故驸马都尉布萨阿海的女儿入宫，不久因为人们议论她的罪过，又把她放出，元好问因此写了《金谷怨乐府》诗。李长源见了就作《代金谷佳人答》一篇来抗拒，当时士人传为笑谈。元好问的诗说：“十八岁的少女娇美可怜，亭亭袅袅立在春风前。天上仙人以玉为骨，人间画工画不出来。小小的油壁车轧轧作响，出了东华门。绣带盘绕绫结云裾，踏着雁沙。娇云一片不成玉，被风吹去落谁家？难道没有年少恩泽侯，锦鞯貂帽也风流。不然典取鹔鹴裘，四壁相如堪白头。金谷楼台杳无主，燕子不飞花着雨。只知环佩作离声，谁解琵琶得私语？有情蜂雄蛱蝶雌，无情鸡欺翡翠儿。劝君满饮金屈巵，明日无花空折枝。”李长源的诗说：“石家园林洛水滨，粉垣碧瓦迷天津。楼台参差映金谷，歌舞日日娇青春。是时天下甲兵息，江南已传归命臣。永平以来本康治，四海一家无穷人。洛阳城中厌酺醵，司隶夜过不敢嗔。王门戚里争豪侈，车马如水争红尘。烧金斫玉延上客，季伦岂输赵王伦？两家炎炎贵相轧，笙竽嘈嘈妓成列。珊瑚红树鞭击碎，步障青丝马踏裂。因缘睚眦贵人怒，诏下黄门促收捕。邮夫防吏急喧驱，河南牒系御史府。钟鸣漏尽行不休，生存华屋归山丘。绿珠香魂涴尘土，侍儿忍居楼上头。君王慈明宥率土，妾身窜居籍民伍。平生作得健儿妇，狗走鸡飞岂敢恶。”元好问和他的诗，先父称赞其工巧。

麻知几在南州看见时事扰攘，催科督赋如毛，百姓不安。曾题《雨中行人扇图》诗说：“幸自山东无赋税，何须雨里太仓皇。寻思此个人间世，画出人来也着忙。”虽然是当时的戏语，也有味道。麻知几如果看见今日的事，又会说什么呢？又戏题《太公钓鱼图》说：“向使文王不猎贤，一竿潦倒渭河边。当时早随时世，直吃羊羔八十年，亦中时病也。”又有道人云：“太公寿命八十余，文王一见便同车。而今若有蟠溪客，也被官中要纳鱼。”虽然是俚语，可以想见时世。王从之，曾论黄鲁直诗穿凿太好异说：“能令汉家重九鼎，桐江波上一丝风。若道汉家一百年，自严陵钓竿上来，且道得。”又咏猩猩毛笔说：“平生几裲屐，身后五车书。此两事如何合？得且一猩猩毛笔，安能写五车书耶？”我曾对雷希颜说：不然，一猩猩之毛如何只作笔一管？后对先父说，大笑。

金朝律赋的弊端不可言说。大定年间诸公所作，气质浑厚，学问深博，犹可观。其后张亟、音行简知贡举，只以格律痛绳之，洗垢求瘢，苛甚。当时士子趋学模题画影，至不成语言。以是有甘泉水之文风寖衰，故士林相传题小赋必曰：“国欲图治，君当灼知。”隔句贴多用“可得而知”四字，故文人见一举子，必指曰“入一可得而知者”。有人说：“闻一老师令席生作《汉髙祖斩白蛇赋》，席生小赋破题云：‘蛇不难斩，君当灼知。’师改曰：‘不然，不国欲图治，君当斩蛇。’”又令作《鸿雁来宾赋》曰：“秋既云至，雁当灼知。”此可以轩渠也。

许州有苏嗣之者，云东坡后裔。盖子由久居颍川，有族不南渡者也。其人颇蠢騃，富于财，以赀入官，交结权要。短衣女直中，士大夫多以为笑，以其肥硕也，呼为苏胖。我曾与雷希颜谈及之，雷说：“颇闻夜僵水牛之说乎？”我回答：“不知也。”雷说：“昔东坡生，一夕眉山草木尽死；今苏胖生，一夕郑村水牛尽死也。”此可大笑。

赵周臣为学士，杨之美为礼部尚书，二公相得甚欢。盖杨虽视赵进稍后，且齿少赵，以其学问政事过人，雅重之；而杨事赵亦谨。正大初，朝廷以夏国为北兵所废，将立新主。

译二十二年春天，开始进攻夏王城；六月晛才投降。这说明在二十一年七月晛即位之前，仅仅丢失了几座城邑。又考证《元圣武亲征录》，丙戌年春至夏，一年内全部攻克其城池，丁亥年灭其国。丙戌年实际上是正大三年，丁亥年是正大四年。晛在正大三年秋七月即位，那么城池并未全部攻克，国家也并未灭亡，由此可知，西夏是因为德旺去世而改立新君，并非因为国家灭亡而改立新君。此志书说“夏国被北兵废除，将要立新君”，与其他史书不同。又《金史·西夏传》说德旺死后，继位者史书失载其名。考证《宋史·夏国传》，德旺去世，清平郡王的儿子南平郡王晛即位。《元史·太祖本纪》也说夏主李晛投降，而《金史》却说失载其名，大概都是因为所听到的传闻不够完备。因为赵公年龄和德行都很高，且是中朝的名士，于是命令他入使册封。出发后，馆阁的各位公卿认为赵公此行必定会获得丰厚的赏赐，因为赵公向来清贫。到了边境，朝廷议论罢免此事，派驿卒快马追回。当驿卒出发时，杨公在礼部，召他前来，交给他一卷书，封缄非常严密，嘱咐他直到学士面前再拆开。驿卒到了赵公处，先交付省符，接着说有礼部的密封文书。赵公疑惑惊讶，不知是什么事，到最后才发现是杨公的一首诗。诗中说：“中朝人物翰林才，金节煌煌使夏台。马上逢人唾珠玉，笔头到处洒琼瑰。三封书贷州命，半夜雷轰荐福碑。自古书生多薄命，满头风雪却回来。”赵公拍手大笑，后来朝野间纷纷传颂，当作笑谈。

译张特立，字文举，是东明人。年轻时考中进士，有能干的名声。被调任为莱州节度判官，他没有赴任。居住在杞州的圉城，亲自耕种田地，以研习经学为乐。正大初年，左丞侯挚向朝廷推荐他，起用为洛阳县令，治理得法，受到称赞。被召入朝拜为监察御史，奉行法度，没有私心。于是弹劾省掾高桢等人接受请托，在娼妓家饮酒，因弹劾不实而获罪【据《金史·张特立传》，张特立亲自耕种于杞州的韦城。正大初年，左丞侯挚、参政师安石推荐他的才能，这与本志所说的居住杞州圉城及只说侯挚推荐有所不同。又本传记载他任御史后，上奏章说□厉两宅不应长期禁锢，又弹劾尚书右丞延扎舒噜与平民争田，参知政事图克坦乌登谄媚亲近宠幸之人。所以掌权者忌恨他的刚直，暗中排挤他。本志也缺载此事】大概当初弹劾时，曾把草稿给应奉王鹗、王伯翼看，共同商议。王鹗是他的门生。事情发生后，高桢等人诉讼，说当时同席的还有省掾王宾、张德卿，因为他们是进士，所以没有弹劾。于是朝廷怀疑他有私心，一并治张特立、张德卿的罪。张特立被贬为邳州军事判官，杖责五十下。王宾也被勒令停职。士人舆论都惋惜张特立的离去。王宾因此作诗说：“王鹗既曾经手修改，高桢自然是用心攀附。其中最苦的是张文举，收拾闲云返回故乡。”当时的人传诵这首诗，当作笑谈。

丞相高汝砺自从南渡后执政，在中书省任职十多年，没有正直的言论和谏言传扬于外，清议鄙视他。高公性格勤勉谨慎周密，因此被君主所知遇。每次上朝进入待漏院，必定比百官先到。有人说：“丞相正拿着蜡烛坐在院中，忽然有一个朝臣站在面前。”高公不认识他，问说：“你是谁？”那人说：“我是欧阳修。”“你是谁？”高公说：“我是丞相，你难道不认识吗？”那人说：“欧阳修不认识丞相，丞相也不认识欧阳修。”朝野相传，当作笑谈。又在他任三司使时，主持推行纸币法，支出军粮，很吝啬地折换成其他物品，军民称他“不支”。等到他去世，人们又说：“丞相死了，已经火化，还是‘不支’【据《金史·高汝砺传》没有提到吝啬的事，且说当时纸币法不能流通，高汝砺随事上言，多有更改，百姓觉得很便利，与本志相反】唉！士大夫得志，不可不谨慎。一旦失去众人的心，讥讽嘲笑就像这样，真是可怕啊。

翰林王从之，容貌庄重严肃，好像不可亲近的样子，喜欢开玩笑，酒席间的风趣不浅。翰林崔伯善，性格吝啬，在家只吃蔬菜为常，所以院中有人说：“崔伯善有肉不吃，王从之无花不饮。”崔伯善有肉不吃，图个什么？王从之无花不饮，谁惯了你？又说：“崔伯善有肉不吃，想吃也没有；王从之无花不饮，不饮就罢了。”

李屏山在燕都时，与雷希颜、张伯玉等人宴饮游乐。李屏山嗜酒，雷希颜善于吃喝，于是互相戏言说：“纯爱酒像苍蝇，希颜见肉像老鹰，伯玉好色像和尚。”于是相视大笑。

李长源虽然才华高超，但不通晓世事，傲慢多怒，交游的人多畏惧他。李钦叔曾说：“长源上通天文，下粗知地理，中间完全不懂人事。”有人传为本事，说王飞伯正大年间，长源经过淮阳，于是谈及飞伯，我举出钦叔的话，长源大笑说：“这正是说我。”李屏山视赵闲闲为长辈，因为屏山的父亲与赵公是同科进士，但赵公因为他的才华与他交往，不拘年辈。屏山每次见到赵公都行礼，有时称他为老叔，但在文字间不曾假借，有时因醉酒辱骂，即使赵公生气也无能为力。他前往刺探宁边时，曾写诗送行，有说：“百钱一匹绡，留作寒儒裩。”讥讽他多为人写字。又说：“一婢丑如鬼，老脚不作温。”讥讽他的侍妾。又送王从之南归，有说：“今日始服君，似君良独难。惜花不惜金，爱睡不爱官。”也是一时的戏言。赵闲闲本来喜欢书法，因为名声重，人多求取，他觉得很苦，曾在礼部厅壁上贴榜说：“当职是三品官，为人写扇面失体，请众人知晓。”退休回家后，在住宅门口写道：“老汉不写字。”然而闲居无客时，不曾不抄书，熟人强求，也不能拒绝。〇他心中不喜欢的事，即使恳求也终究得不到。雷希颜得到他的书法最多，凡有求取不曾拒绝，大概赵公颇畏惧雷希颜，且雷希颜善于求取他的书法，有时邀请赵公吃饭，又拿出古人的墨迹让他观看，又拿出好的砚台、精纸、名墨放在面前，或者喝上一两杯酒，等赵公有书写兴致，引纸落笔，顷刻间写好几幅，雷希颜在旁边就称赞感叹，凡是一点一画必说：“这是颜平原的风格，这是米元章的风格。”赵公高兴，于是书写不倦。又雷希颜与李屏山都不擅长书法，赵公曾嘲笑他们说：“希颜堂堂如此，却写这样的字。”一天在礼部，恰逢赵公为王从之书写末尾说：“某月日为从之天下士书髯。”雷希颜在旁边笑他写得不工整，满座人大笑。又一天，雷希颜得到郭恕先篆书几幅，很珍视，拿给赵公看，赵公也喜欢，雷希颜于是求写跋尾，赵公跋曰：“恕先篆不

译（其价值）不亚于唐代名家，然而直到宋朝一百多年间，没有哪位名士对此加以评鉴。”雷希顔催促他出售，他的鉴赏眼光就是如此。然而他的书法并不逊色于李屏山。这一晚过后几天，公的女婿张履请求写字，我也在场，公在末尾题跋说：“某年某月某日，微雨中为张倩书写。”雷希顔想用恕先的篆书来交换，雷希顔感到惊愕，公缓缓地说：“刘京叔不可（交换）”，于是作罢，因此大家相视大笑。又有一次，王武叔从馆职外调，尚未赴任，非常贫困。预计五月麦子成熟，将出京向朋友们求助，特意索要几十把纯白扇子，到公那里请求写字，公拒绝了他。武叔向来嗜酒不拘礼节，出了公的门，大声呼喊公，公听到后立刻召他进来，为他写字。然而每一把扇头只写古诗一联，有的写“黄花入麦稀”，有的写“麦天晨气润”，有的写“麦陇风来饼饵香”，这大概是嘲笑王武叔求麦（求济）吧。然而王武叔最终凭借这些字获得了很多好处。又有一天，公在礼部，白枢、判文举等人邀请公到丹阳观饮酒，公准备前往，先对众人说：“我今天去，但不写字，如果求字的人，就是我的儿子文举。”文举说：“先生年高德劭，我们确实是儿子辈。”公笑了，又为他们写字。

译李屏山平时喜好佛学，曾说：“中国的书籍不如西方的书籍。”又说：“学问到了佛学的境界，就没有其他可学的了。”释迦牟尼赞叹说：“窃取我的糟粕，借取我的糠秕，粉饰孔丘和孟轲，刻画老子和庄子。”他曾经论述认为：“宋代伊川等诸儒虽然号称深明性理、发明六经、圣人心学，但实际上都是窃取了我的佛书，因此被诸儒大为攻击。”兴定年间，他再次进入翰林院，当时赵闲闲担任翰林学士承旨，我的父亲担任御史，李钦止（献卿）、李钦叔（献能）、刘光甫（祖谦）都在朝中，每天见面就谈论儒佛的异同，互相辩驳质疑。过了很久，屏山用禅语解释《中庸》，说：“那没有什么大事，只怕诸儒认错了识神。”我的父亲和诗一首，也写在后面说：“谈论政事自伯阳开始，孙佞佛真成了次要的修身，毕竟诸儒扳不倒他，可怜饶舌费精神。”因为屏山曾经说：“我的祖先是老子，岂敢不学老庄？我生前是一位僧人，岂敢不学佛？”所以我的父亲在诗中提及此事。屏山看了大笑，并且说：“‘扳’字怎么用得出来？”我的父亲说：“《公羊传》中诸大夫扳住隐公而立他为君，就是这个意思。”又屏山解释“道生一”说：“一二三四五，虾蟆打杖鼓，大抵都是这样。”这是藤语。等到他生病，大概是酒后伤寒，到六七天时发黄，全身像金子一样，直到去世脸色没有改变，医生所说的酒疸。朋友因此戏弄说：“屏山平时喜好佛，现在化为丈六金身了。”而张介夫的祭文直接说：“您必定乘着云气，骑着日月，进行汗漫的遨游；不然就是西方的金仙了。”赵闲闲本来喜好佛学，然而与屏山相比，顾忌士人的议论，又想获得扶持儒教、传承古道的名声，晚年自己选择文章，凡是主张佛老两家的都削去，称为《闲闲水集》，以中和诚等说冠于篇首，以比拟韩愈的《原道》，只有杨礼部的美作序，直接推崇他继承韩愈、欧阳修。然而他为佛老两家所作的文章，以及他的藤诗句，另外编成一集叫《闲闲外集》，写信给少林寺长老英粹中让他刊刻，所以两集都流传于世。我曾经对王从之说：“您既然想成为纯儒，又不舍弃两教，让后人怎么看待呢？”王从之说：“这位老人所谓藏头露尾，身体又深戒杀生，中年断绝荤腥，曾经对我说：‘凡人想要满足自己的口舌而伤害生物，他们的性命与人有什么不同呢？’又说：‘我的祖先晚年也断绝荤腥，临终闭眼去世，不久又睁开眼睛说：‘我看见几个人担着几担肉过去，大概是我命中该吃的而没有吃的。’有人戏弄说：‘死了就算了，不也枉费了这些肉吗？’然而推究您的心，本来慈祥。曾经说：‘我生前是一位僧人。’又说：‘我生前是赵抃阅道。’因为阅道也信奉神道。我的父亲自从初登第认识您，您喜欢他的政事。后来南渡，喜欢他有直名的声誉。后来由您推荐进入翰林院，相处非常愉快。曾经对同僚说：‘我老了得到这位公进入馆阁，可以代替我。’又说：‘他的官业应当为本朝第一。’不久，我的父亲去世，您哭得非常悲哀，写文章祭奠，写诗挽悼。又取各位朝士所作的挽词，亲自书写成一轴，寄给我。我请求刻在墓上。至于新修叶县学诗以及我父亲惠政碑，都是您的笔迹。我在兴定末年，因为考试到南京，初次认识您。不久我的父亲罢免御史回到淮阳，我独自留下，每天跟随您交游，论诗讲道，受益很多。然而您因为我家父子不学佛，议论稍有不同，而且屡次诱导我，我也不能顺从。曾经对我说：‘学佛老与不学佛老，不妨碍成为君子。柳子厚喜好佛，不妨碍成为小人。贺知章喜好道教，不妨碍成为君子。元微之喜好道教，不妨碍成为小人，也不能专门以学两家者为非。’我因此悟到您因为我家父子不学两家，恐怕他们互相挑剔毛病，所以有这样的议论。不久我也回到淮阳，您又写信给我说：‘慎不可轻毁佛老二教，堕入大地狱就来不及了。’听到此必定大笑，只是您不知道大圣人的作为罢了。我回信说：‘如果是两教，岂可轻毁？如果不是担当韩愈、欧阳修的责任，岂可横取谤议？如果不是有韩愈、欧阳修的智识，岂可漫浪为之？君子，只知道反身则以诚，处事则以义。至于所谓地狱，则不知道。’然而您终于对我有所遗憾。舒穆噜嵩企隆也从您游学佛，您非常喜爱他。曾经在慧林院拜见长老，您亲自教导企隆手持香炉三棹脚作礼，同语（阙）户部斗南说：‘这位老人不也坏了人家子弟吗！’士林传以为笑。您既致仕，苦于人求书，大书榜于门。有一僧人求您作化疏，以钉钉其手于您门，您闻遽出，礼之，为作疏，且为书也。